SN 56 諦相應(二)轉法輪品:第一經是整部尼柯耶最有名的一篇,而它在這裡只是十經裡的一經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一經 轉法輪經(Dhammacakkappavattana Sutta)
第一次說法的人先否定兩條路,而他自己兩條都走過
本經是世尊覺悟之後對人說的第一段話,而聽的人是那五位一組的比丘——先前跟著他修苦行、在他放棄苦行之後離開他的那五個人。 開場不是四個聖諦,是兩句否定:出家的人不該親近的有兩邊。
兩邊被否定的理由不一樣,而否定的人兩邊都走過。 沉在感官慾望裡的那種享樂是低下、粗俗、屬於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折磨自己是苦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而第一句話就把那五個人正在做的事判成一邊,經文不寫他們的反應。
真正把這一經與別處分開的是後半那份三轉十二行相。 每一個聖諦要走三遍——這是苦、苦應當被遍知、苦已經被遍知;四諦乘三轉是十二格,而世尊說在這十二格都清淨以前,他不宣稱自己徹底覺悟了。最後憍陳如生起法的眼睛,而他看見的那一句與整段說法一個字也不重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墜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
在那裡,世尊對那五位一組的比丘說:
「比丘們,出家的人不該親近這兩邊。
哪兩邊?
一邊是沉在感官慾望裡的那種享樂——低下、粗俗、屬於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另一邊是折磨自己——苦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
比丘們,如來不走這兩邊,徹底覺悟了中道;那條中道使人生出眼睛、生出知,通向平息、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覺悟、涅槃。
比丘們,什麼是如來徹底覺悟的那條中道——那條使人生出眼睛、生出知,通向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的中道呢?
就是這條聖者的八支的道,也就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比丘們,這就是如來徹底覺悟的那條中道,那條使人生出眼睛、生出知,通向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的中道。
比丘們,而這是苦這個聖諦——出生是苦,衰老是苦,生病是苦,死亡是苦,與不喜歡的相處是苦,與喜歡的分離是苦,想要而得不到也是苦;簡略地說,五取蘊就是苦。
比丘們,而這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就是那個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渴愛,與歡喜和貪連在一起,走到哪裡就在哪裡貪著,也就是:感官的渴愛、存有的渴愛、斷滅的渴愛。
比丘們,而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這個聖諦——就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把它交出去、放開它、從它脫身、不再依戀它。
比丘們,而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就是這條聖者的八支的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比丘們,「這是苦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這個聖諦應當被遍知」——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這個聖諦已經被遍知」——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集起這個聖諦應當被斷除」——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已經被斷除」——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苦的止息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止息這個聖諦應當被親自實現」——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止息這個聖諦已經被親自實現」——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應當被修習」——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已經被修習」——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我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只要我對這四個聖諦這樣轉了三輪、有十二種樣子的、如實的知與見還不夠清淨,比丘們,那時候我就不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Māra)、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我已經徹底覺悟了無上的圓滿覺悟」。
比丘們,等到我對這四個聖諦這樣轉了三輪、有十二種樣子的、如實的知與見清淨了,比丘們,那時候我才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我已經徹底覺悟了無上的圓滿覺悟」。
而知與見在我身上生起:「我的解脫不會動搖,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
世尊說了這些。
那五位一組的比丘心裡高興,對世尊所說的感到歡喜。
而在這段解說被講出來的時候,憍陳如(Koṇḍañña)長老生起了離塵、離垢的法的眼睛:
「凡是會集起的,全部都會止息。」
世尊把法輪轉起來的時候,地居天把這句話傳了出去:
「世尊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把無上的法輪轉起來了;那個輪子,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任何人都轉不回去。」
四大王天聽見地居天的聲音,也把這句話傳了出去:
「世尊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把無上的法輪轉起來了;那個輪子,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任何人都轉不回去。」
三十三天聽見四大王天的聲音……其餘皆是如此……
夜摩天……其餘皆是如此……
兜率天……其餘皆是如此……
化樂天……其餘皆是如此……
他化自在天……其餘皆是如此……
梵眾天也把這句話傳了出去:
「世尊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把無上的法輪轉起來了;那個輪子,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任何人都轉不回去。」
就這樣,在那一刻、那一瞬、那一剎那之間,聲音傳到了梵天的世間。
而這一萬個世界震動了,大大地震動了,劇烈地震動了;一道無法衡量的、極大的光在世間出現,超過了天神們自己的威力。
那時候世尊說出了這樣一句感興的話:
「憍陳如真的懂了啊,憍陳如真的懂了啊。」
於是憍陳如長老就有了「懂了的憍陳如」這個名字。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一件是開場不是四聖諦,是兩句否定,而否定的人兩邊都走過。
沉在感官慾望裡的那種享樂,配了五個形容詞:低下、粗俗、屬於一般人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 折磨自己只配了三個:苦的、不是聖者的、沒有益處的。兩邊共有的只有後兩個,而前一邊多出「低下、粗俗、屬於一般人的」這三個帶著階級口吻的字眼。
值得記的是聽的人。 那五個人是跟著他修苦行的,在他放棄苦行之後離開他的;而第一句話就把苦行判成一邊。經文不寫他們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
第二件是中道的定義方式。
世尊問「什麼是中道」,而答案是「就是這條聖者的八支的道」。 不解釋它為什麼在中間,不指出八支裡哪一支對著哪一邊,也不說它與那兩邊的關係是什麼。
這一點在本專案別處有對照。 因緣相應第十五、十七、十八經三經共用一句「如來從中間說法」,那裡的中間指的是兩種見解之間,接下去是緣起;本經的中間指的是兩種生活方式之間,接下去是八正道。同一個字,兩個完全不同的座標。
第三件是三轉十二行相,而四諦的第二轉動詞各不相同。
每一諦走三遍:這是什麼、這應當怎麼樣、這已經怎麼樣。 而第二遍那個動詞四諦各換一個——苦應當被遍知,苦的集起應當被斷除,苦的止息應當被親自實現,道路應當被修習。
四個動詞後來被單獨抽出來成一經。 本相應第二十九經就只講這四個動作,不講三轉。也就是說這一段裡有一份可以獨立流通的材料。
第四件是覺悟的判準被寫成一個門檻,而那個門檻是自己給自己設的。
「只要我對這四個聖諦的知與見還不夠清淨,我就不宣稱自己徹底覺悟了。」 十二格全部清淨才宣稱——這是一句關於自我認證的話,而認證的標準寫在宣稱的前面,不在後面。
而宣稱的對象是整個世間。 帶著天神、魔羅與梵天的世間,帶著沙門與婆羅門的世代——不是對這五個人說的,是一句公開的宣告。
第五件是憍陳如看見的那一句,與整篇說法一個字也不重疊。
「凡是會集起的,全部都會止息。」 四個聖諦裡沒有這句話,三轉十二行相裡也沒有;而它是本專案別處反覆出現的定型語——聽到的是一份四項的清單,看見的是一句兩截的話。
經文不說明兩者的關係。 它只是把兩件事並排寫下來:這段話被講出來的時候,那個人生起了法的眼睛。
第六件是改名。
世尊說出的感興語是「憍陳如真的懂了啊」,說了兩遍。 而那句話本身變成了那個人的名字——「懂了的憍陳如」。
一個人的名字由旁人的一聲讚歎變成,這在本專案是少見的。 而經文用一句「於是」把它交代完,不作任何解釋。
③ 結構脈絡
本經分五段:兩邊與中道、四個聖諦、三轉十二行相、宣稱、後續。
地點是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聽的人是那五位一組的比丘。 這是本專案第三次寫到這個場合——《中部》第二十六經與第八十五經各寫過一次,而那兩篇寫的是他被說服的過程,不寫說了什麼。
收尾套語不是標準的那一句。 一般作「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本經作「那五位一組的比丘心裡高興,對世尊所說的感到歡喜」,而且後面還接了四件事。
後續那四件事一件接一件:憍陳如得到法的眼睛、天界傳聲、一萬個世界震動、改名。 天界傳聲那一段從地居天到梵眾天,中間六層用省略式;那一整段的句型與《中部》第三十一經那位夜叉引發的傳聲逐字同構。
三轉十二行相在本相應只出現兩次。 本經一次,下一經一次;而下一經把主詞從「我」換成「諸如來」,場景、聽眾與後續全部拿掉。
四個聖諦的內容在本經是最短的一份。 苦諦只列七項加一句總結,不展開;《長部》第二十二經與《中部》第一四一經各把每一項再拆一遍。
用詞沿用既有定譯。 兩邊那一段沿用《中部》第一三九經的寫法,中道與「使人生出眼睛、生出知」沿用《中部》第三經,四個聖諦的定義沿用《長部》第二十二經與《中部》第一四一經,「離塵、離垢的法的眼睛」與那句定句沿用《中部》第五十六經,末句的解脫宣言沿用《長部》第十六經那一族,天界傳聲那一段沿用《中部》第三十一經。
本經新增術語見術語表第六十二節。
④ 深度研究
這一經在傳統裡的地位與它自己的內容之間有一個落差,而落差值得先指出來。
它被當成第一次說法,而經文從頭到尾沒有說它是第一次。 沒有「那時候世尊剛剛覺悟」,沒有「這是他第一次開口」,也沒有交代那五個人是誰、為什麼在那裡、為什麼願意聽。場景只有一句:世尊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
第一次這件事是從別處補進來的。 《中部》第二十六經寫了整段過程——他決定去找那五個人,路上遇見一位邪命外道,到了以後那五個人本來說好不理他,然後一個一個被說服;而那一篇寫到他們被說服就停住,一句法也不記。兩篇合起來才是完整的一件事,而兩篇各自都不完整。
第二件值得研究的是「法輪」這個詞。
世尊自己從頭到尾沒有說過這個詞。 他說的是兩邊、中道、四個聖諦、三轉十二行相、宣稱;「法輪」第一次出現是在地居天的話裡——「世尊把無上的法輪轉起來了」。
也就是說這一經的名字不是從主角嘴裡來的。 它從那段傳聲來,而那段傳聲是後續四件事的第二件。一部以某個詞為名的經,那個詞只在旁人的讚歎裡出現,這件事本身是一條線索(見⑥)。
第三件是那四個動詞的獨立性。
第二轉的四個動詞——應當被遍知、應當被斷除、應當被親自實現、應當被修習——在本相應第二十九經單獨成一經,不帶三轉的框架。 而在《中部》第一四九經那裡,同樣的四個動詞配的不是四諦,是另一組四樣。
這說明它是一個可以拆下來裝到別處的零件。 四諦與四個動作之間的配對在本經看起來天衣無縫,而那個配對在別處可以換對象——這一點與譬喻在這個傳統裡可以搬動是同一件事。
第四件是苦諦那份清單在三處各不相同。
本經是:出生、衰老、生病、死亡、與不喜歡的相處、與喜歡的分離、想要而得不到,加一句五取蘊。 《長部》第二十二經那一份把「生病」換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五項,其餘全同。《中部》第一四一經那一份既沒有「生病」,也沒有「與不喜歡的相處、與喜歡的分離」。
三份清單各有對方沒有的項目,而三處都自稱是苦這個聖諦。 本專案三處各照原文譯,不互相拉齊;差別記在這裡。
第五件是那句法眼的定句在別處獨立流通。
「凡是會集起的,全部都會止息」在《中部》第五十六經、《長部》第二經與《長部》第十四經都出現過,每一次都接在某個人得到法的眼睛的那一刻。 它是一個固定的成套件:一段說法之後,那一句就跟著出現,而那一句與說了什麼無關。
這件事在本經特別明顯,因為本經說的四聖諦與那句話沒有一個詞重疊。 別處還可以說那句話是那段說法的濃縮;在這裡不能。
⑤ 現代心靈應用
從三轉十二行相那個結構長出來:本經把「知道」拆成三個階段,而今天只有第一個階段變便宜了。
三轉的形狀要先看清楚。 第一轉是「這是苦」——知道有這麼一件事。第二轉是「苦應當被遍知」——知道對這件事該做什麼。第三轉是「苦已經被遍知」——那件事做完了。四諦各走三遍,十二格。
而世尊把宣稱的門檻壓在十二格全滿上。 不是知道了四聖諦就宣稱,是十二格的知與見都清淨了才宣稱。這句話在經文裡的位置很重要:它寫在宣稱的前面,是宣稱的條件,不是事後的說明。
今天第一轉幾乎不要成本。 四聖諦三分鐘可以讀完,任何一支法義都查得到,講得最清楚的版本免費流通。這在古代不成立——《中部》第二十六經裡那個人要走很遠的路去找兩位老師,而找到之後得到的東西還不是他要的。
而第二轉與第三轉沒有跟著變便宜。 知道「對這件事該做什麼」與「已經做完了」,成本與兩千五百年前一樣;能被複製、被搜尋、被三分鐘讀完的只有第一轉。
真正改變的量級在這裡:十二格裡有四格可以被免費地、快速地填滿,而填滿那四格會產生一種完成感。 古人手上如果有第一轉,那多半是因為他已經付出過代價;今天第一轉是免費樣品,而樣品拿在手上的感覺與成品很像。這不是換皮的老問題——古人沒有「隨時可以取得一份完整而正確的說明」這個條件,所以他們不需要提防它。
而經文預先堵住了這條路,方式是把門檻設在十二格而不是四格。 一個只有第一轉的人,照這一經的標準,連宣稱的資格都還沒有開始累積——他手上的四格,是十二格裡最便宜的那四格。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這一經的名字不在主角的嘴裡。
「法輪」這個詞世尊一次也沒有說過。 它第一次出現是在地居天的話裡,而那段話是後續四件事的第二件;接下來六層天與梵眾天把同一句話覆述一遍。
經名取自那段傳聲,不取自說法本身。 這說明命名的動作發生在這段材料已經配上後續之後——如果經名與本體同時成形,它會取「四聖諦」或「三轉十二行相」。一部經的名字落在它的附錄裡,這是一個關於編集順序的形式證據。
第二處,前半與後半的文體完全不同。
前半是嚴密的論述:兩邊、中道、四諦、三轉十二行相、宣稱,每一段都可以獨立檢驗,沒有一個形容詞是誇張的。 後半是神話性的敘事:天界一層一層傳聲、一萬個世界震動、一道超過天神威力的大光。
而後半自己還帶著省略記號。 六層天用 …pe…,也就是說那一段在誦本裡是可以壓縮的模組;前半沒有一處可以壓縮。可壓縮的段落與不可壓縮的段落貼在同一篇裡,接縫就在那句「世尊說了這些」上。
第三處,憍陳如看見的那一句與說法的內容零重疊。
四聖諦與三轉十二行相裡沒有「凡是會集起的,全部都會止息」這一句,一個詞也沒有。 而這句話在《中部》第五十六經、《長部》第二經與第十四經都出現過,每一次都接在某個人得到法的眼睛那一刻。
它是一個成套件,不是這段說法的結論。 一段說法加一句法眼定句,是這個傳統記錄「有人證果了」的固定寫法;而本經是這個寫法最刺眼的一次,因為它接的那段說法與那句話完全對不上。
第四處,三轉十二行相只出現兩次,而第二次把它變成了公式。
下一經把主詞從「我」換成「諸如來」,場景、聽眾、後續全部拿掉,只留那十二格。 第一人稱的一次經歷被改寫成一切如來的通則。
改寫的方向是單向的。 從一個人的自述可以推出通則,從通則推不回那個人的自述;而兩經相鄰,第二經沒有任何獨立的敘事成分。這是同一份材料被抽離成公式的痕跡,而原典把抽離前後兩份並排收在一起。
第五處,苦諦那份清單在三處各不相同,而差的不是同一項。
本經有「生病」而沒有「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長部》第二十二經反過來;《中部》第一四一經兩樣都沒有「與不喜歡的相處、與喜歡的分離」那一對。 三份都自稱是苦這個聖諦。
一份已經定案的清單不會出現這種差別。 三處各有各的缺項,而缺的不是同一項——這是各處自己傳誦的痕跡,不是抄寫走樣(抄寫走樣會讓差別集中在同一個位置)。與本專案在覺支相應記過的那件事同型:兩套數法各短一項而短的不是同一項。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二經 如來經(Tathāgata Sutta)
同一段話換一個主詞,場景與聽眾全部拿掉
本經是前一經那份三轉十二行相的公式版。 十二格一字不改,而主詞從「我」換成「諸如來」。
拿掉的東西比留下的多。 沒有地點,沒有聽的人是誰,沒有前面的兩邊與中道,沒有四個聖諦的內容,也沒有後面的法眼、傳聲與改名——整經只剩那十二格。
改寫的方向是單向的。 從一個人的自述推得出通則,從通則推不回那個人的自述;而兩經相鄰放著,原典不說第二經是從第一經來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這是苦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這個聖諦應當被遍知」——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這個聖諦已經被遍知」——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集起這個聖諦應當被斷除」——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已經被斷除」——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止息這個聖諦應當被親自實現」——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苦的止息這個聖諦已經被親自實現」——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應當被修習」——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其餘皆是如此……生起了光。
比丘們,「而這個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已經被修習」——對於以前沒有聽過的那些法,諸如來生起了眼,生起了知,生起了慧,生起了明,生起了光。」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三經 蘊經(Khandha Sutta)
苦這個聖諦被換成一份五項的清單
本經把四個聖諦重講一遍,而第一諦的內容換掉了。 「苦這個聖諦」的答案不是出生、衰老、生病、死亡那一串,是一句話:五取蘊。
後三諦一字不改。 集起仍然是那個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渴愛,止息仍然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道路仍然是八正道。
換掉的那一格把整個第一諦的範圍改寫了。 轉法輪經那一份是列舉人生裡會痛的事,最後才補一句「簡略地說,五取蘊就是苦」;本經直接從那句補語起手,把列舉整段拿掉。同一個聖諦,一份說苦在哪裡遇得到,一份說苦是什麼做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個聖諦。
哪四個?
苦這個聖諦、苦的集起這個聖諦、苦的止息(Nirodha)這個聖諦、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這個聖諦?
應該說: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其餘皆是如此……識取蘊。
比丘們,這就叫做苦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
就是那個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渴愛,與歡喜和貪連在一起,走到哪裡就在哪裡貪著,也就是:感官的渴愛、存有的渴愛、斷滅的渴愛。
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集起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止息這個聖諦?
就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把它交出去、放開它、從它脫身、不再依戀它。
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止息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就是這條聖者的八支的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比丘們,這就叫做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個聖諦。
所以比丘們,『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四經 內部的感官之處經(Ajjhattikāyatana Sutta)
苦這個聖諦被換成六個感官
本經與前一經只差第一諦那一格。 那一經的答案是五取蘊,本經的答案是六個內部的感官之處——眼、耳、鼻、舌、身、意。
兩經合起來給出兩份不同的第一諦。 一份按成分切(色、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一份按入口切(六個感官);而原典把兩經並排放著,不說哪一份比較準,也不說兩份的關係。
加上轉法輪經那一份,第一諦在這個相應裡有三種答法。 列舉人生裡會痛的事、五取蘊、六個內部的感官之處——三份都自稱是苦這個聖諦,而後三諦三次一字不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個聖諦。
哪四個?
苦這個聖諦、苦的集起這個聖諦、苦的止息(Nirodha)這個聖諦、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這個聖諦?
應該說:六個內部的感官之處。
哪六個?
眼這個感官之處……其餘皆是如此……意這個感官之處。
比丘們,這就叫做苦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
就是那個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渴愛,與歡喜和貪連在一起,走到哪裡就在哪裡貪著,也就是:感官的渴愛、存有的渴愛、斷滅的渴愛——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集起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止息這個聖諦?
就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把它交出去、放開它、從它脫身、不再依戀它——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止息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就是這條聖者的八支的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比丘們,這就叫做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個聖諦。
所以比丘們,『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五經 第一.記住經(Paṭhamadhāraṇa Sutta)
世尊問有沒有記住,而記住的內容只是四個名字加一個順序
本經是世尊點名抽考。 「比丘們,你們有沒有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一位比丘說有;世尊追問「你是怎麼記的」。
那位比丘的答案只有次序。 世尊講的第一個聖諦是苦,第二個是苦的集起,第三個是苦的止息,第四個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一句內容也沒有講,只把四個名字按號碼排一遍。
而世尊說「好,好」,然後把同一句話原樣重說一遍。 他沒有補內容,也沒有要那位比丘展開;本經真正確認的是那個順序,而順序本身被當成值得抽考的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你們有沒有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呢?」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我記住了世尊講的那四個聖諦。」
「比丘,那你是怎麼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的呢?」
「尊者,世尊講的第一個聖諦是苦,我這樣記住。
尊者,世尊講的第二個聖諦是苦的集起,我這樣記住。
尊者,世尊講的第三個聖諦是苦的止息(Nirodha),我這樣記住。
尊者,世尊講的第四個聖諦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我這樣記住。
尊者,我就是這樣記住世尊講的那四個聖諦的。」
「好,好,比丘。
比丘,你把我講的那四個聖諦記得好。
比丘,我講的第一個聖諦是苦,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我講的第二個聖諦是苦的集起,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我講的第三個聖諦是苦的止息,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我講的第四個聖諦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你就這樣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
所以比丘,『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六經 第二.記住經(Dutiyadhāraṇa Sutta)
同一場抽考,而這一次答案多了一句防守
本經的開場與前一經逐字相同,而那位比丘的答案長了一截。 除了四個名字與順序,他多說了一句: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個第一聖諦不算,我要否定掉它,另外立一個第一聖諦」——沒有這種事。
這一句把記住變成了防守。 前一經記的是內容的次序,本經記的是那個次序不可更動;而不可更動的理由經文一個字也不給,只反覆說「沒有這種事」。
世尊同樣說「好,好」,同樣把整段原樣重說一遍。 兩經合起來是一份完整的背誦訓練:先背順序,再背那個順序駁不倒。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你們有沒有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呢?」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我記住了世尊講的那四個聖諦。」
「比丘,那你是怎麼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的呢?」
「尊者,世尊講的第一個聖諦是苦,我這樣記住。
尊者,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這樣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個苦,不是第一個聖諦。我要把這個苦這個第一聖諦否定掉,另外立一個苦這個第一聖諦』——沒有這種事。
尊者,世尊講的第二個聖諦是苦的集起……其餘皆是如此……
尊者,世尊講的第四個聖諦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我這樣記住。
尊者,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這樣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不是第四個聖諦。我要把這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第四聖諦否定掉,另外立一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第四聖諦』——沒有這種事。
尊者,我就是這樣記住世尊講的那四個聖諦的。」
「好,好,比丘。
比丘,你把我講的那四個聖諦記得好。
比丘,我講的第一個聖諦是苦,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這樣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個苦,不是第一個聖諦。我要把這個苦這個第一聖諦否定掉,另外立一個苦這個第一聖諦』——沒有這種事。
比丘,第二個聖諦苦的集起……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第三個聖諦苦的止息……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我講的第四個聖諦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你就這樣記著。
比丘,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這樣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不是第四個聖諦。我要把這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第四聖諦否定掉,另外立一條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第四聖諦』——沒有這種事。
比丘,你就這樣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
所以比丘,『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七經 無明經(Avijjā Sutta)
無明被定義成對四樣東西沒有知
一位比丘問:常聽人說無明,什麼是無明?到什麼程度算是陷在無明裡? 答案是四個否定:對苦沒有知,對苦的集起沒有知,對苦的止息沒有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沒有知。
這個定義在本專案別處出現過,位置是緣起的第一支。 因緣相應第二經定義十二支,無明那一格用的正是這四句;而那裡它是一條鏈子的起點,本經它是一個獨立的詞條。
值得看清楚的是定義的形狀。 無明不被說成一種錯誤的見解,也不被說成一種煩惱,被說成一份清單上的四個空格;而填滿那四格的就是明——下一經的答案只是把「沒有」拿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位比丘在一旁坐下之後,對世尊說:
「尊者,常聽人說『無明,無明』。尊者,什麼是無明呢?到什麼程度算是陷在無明裡呢?」
「比丘,對苦沒有知,對苦的集起沒有知,對苦的止息(Nirodha)沒有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沒有知——比丘,這就叫做無明;到這個程度就算是陷在無明裡了。
所以比丘,『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 peyyāla(省略式),依下一經的結構補足。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八經 明經(Vijjā Sutta)
同一個問題的正面,而答案只是把「沒有」拿掉
本經是前一經的正面。 一位比丘問什麼是明、到什麼程度算是有明;答案是對苦有知、對苦的集起有知、對苦的止息有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有知。
兩經的差別只有四個否定詞。 前一經每一格加一個「沒有」,本經拿掉;除此之外連語序都一樣。
而本經有開場,前一經沒有。 前一經直接從「那位比丘在一旁坐下」起手,本經寫全了一位比丘去見世尊、禮敬、坐下的整套動作——兩經相鄰,而完整的那一套寫在後面那一經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有一位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常聽人說『明,明』。尊者,什麼是明呢?到什麼程度算是有明呢?」
「比丘,對苦有知,對苦的集起有知,對苦的止息(Nirodha)有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有知——比丘,這就叫做明;到這個程度就算是有明了。
所以比丘,『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十九經 講解經(Saṅkāsana Sutta)
四句話可以講到沒有邊,而經文不示範一句
本經說的是那四個聖諦有多少種講法。 「這是苦這個聖諦」是我立下來的;在那上面,說法的樣式多得沒有邊,字句多得沒有邊,講解多得沒有邊——「苦這個聖諦就是這樣這樣」。
四諦各說一遍,而中間兩諦作省略式。 本經的長度只有幾行,而它宣布的是一個沒有邊的量。
經文不示範任何一種講法。 它只說有無數種,然後接到那句固定的收尾——應當在這上面用功。一部說「講不完」的經,自己一句也不多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這是苦這個聖諦』——這是我立下來的。
在那上面,說法的樣式多得沒有邊,字句多得沒有邊,講解多得沒有邊:「苦這個聖諦就是這樣這樣」。
「這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其餘皆是如此……
「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這個聖諦」……其餘皆是如此……
「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比丘們,這是我立下來的。
在那上面,說法的樣式多得沒有邊,字句多得沒有邊,講解多得沒有邊:「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就是這樣這樣」。
所以比丘們,『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相應部五十六相應第二十經 真實經(Tatha Sutta)
四樣東西被宣布為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本經給那四樣加上三個形容詞。 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四句判語各套一遍。
三個形容詞是同一件事說三遍,而三遍的方向不同。 第一個是正面肯定,第二個是否定它的反面,第三個否定它會改變;三個疊起來堵住的是三條退路。
而本相應第二十七經還會用同一組詞做另一件事。 那一經拿這三個詞當理由——正因為它們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所以才叫做聖諦。本經只宣布,那一經拿它解釋名字;兩經的巴利名相同,中文經名照體例補充第六節完全相同,只以編號分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樣東西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哪四樣?
比丘們,『這是苦』——這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這是苦的集起』——這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這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東西。
所以比丘們,『這是苦』——應當在這上面用功……其餘皆是如此……『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應當在這上面用功。」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轉法輪品,第二」與本品的攝頌。
相應部轉法輪品(Dhammacakkappavattanavagga,SN 56.11–20,十經)
第一經是整部尼柯耶最有名的一篇,而它在這裡只是十經裡的一經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諦相應的第二品,十經。
第十一經《轉法輪經》依憲法第三節升格為完整待遇,已另篇處理,本品不重複;以下只說其餘九經。
第一件是第十二經把前一經的自述改寫成公式。
三轉十二行相在那一經裡是世尊的第一人稱自述,前有兩邊與中道、四個聖諦,後有法眼、天界傳聲與改名。 第十二經把十二格原樣搬過來,主詞換成「諸如來」,其餘全部拿掉——沒有地點,沒有聽的人,沒有前後。
改寫的方向是單向的。 從一個人的自述推得出通則,從通則推不回那個人的自述;而原典把抽離前後兩份並排收在相鄰的兩經裡,一句也不說明。
第二件是第一諦在三經裡有三種答法。
第十一經那一份是列舉:出生、衰老、生病、死亡、與不喜歡的相處、與喜歡的分離、想要而得不到,最後補一句五取蘊。 第十三經直接從那句補語起手,答案只有五取蘊。第十四經換成六個內部的感官之處。
一份按人生裡會痛的事切,一份按成分切,一份按入口切。 而三經的後三諦一字不改——集起、止息、道路三次完全相同。原典不說哪一份比較準,也不說三份的關係。
第三件是第十五與第十六經考的是次序,不是內容。
世尊問「你們有沒有記住我講的那四個聖諦」,而那位比丘的答案裡一句內容也沒有。 第一個是苦,第二個是苦的集起,第三個是苦的止息(Nirodha),第四個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只有名字與號碼。
第十六經把答案加長一截,加的是防守。 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要是說「沙門喬達摩講的那個第一聖諦不算,我另外立一個」——沒有這種事。兩經合起來是一份背誦訓練:先背順序,再背那個順序駁不倒;而世尊兩次都說「好,好」,兩次都把整段原樣重說一遍。
第四件是無明與明的定義只差四個否定詞。
第十七經問什麼是無明,答案是對苦沒有知、對苦的集起沒有知、對苦的止息沒有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沒有知。 第十八經問什麼是明,答案是把那四個「沒有」拿掉。
而完整的開場寫在後面那一經上。 第十七經直接從「那位比丘在一旁坐下」起手,第十八經才寫全了去見世尊、禮敬、坐下的整套動作——兩經相鄰,而該在前面的那一段落在後面。
第五件是第十九經宣布了一個沒有邊的量,而自己一句也不多講。
「這是苦這個聖諦」是我立下來的;在那上面,說法的樣式多得沒有邊,字句多得沒有邊,講解多得沒有邊。 全經只有幾行,中間兩諦還作省略式。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轉法輪、如來、蘊、內部的感官之處、第一與第二.記住、無明、明、講解、真實。
本品一經也不寫地點,第十一經除外。 那一經寫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墜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是本相應前四品唯一一次寫出成道之後的第一個場景。
第十七與第十八經是本品唯一有人物的兩經,而那個人沒有名字。 「有一位比丘」——問完、得到答案,經文就結束。
第二十經與第三品第二十七經的巴利名相同。 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中文經名完全相同,只以編號分別;兩經的內容不同——本經宣布那四樣是真實的、不會不真實的、不會變成別樣的,那一經拿同一組詞解釋「聖諦」這個名字。
品名取自首經。 而首經是整部尼柯耶引用最多的一篇,本品其餘九經全部沒有場景、沒有人物。
攝頌十個名字全點。 法輪、如來、蘊、處、兩經記住、無明、明、講解、真實。
品末語作「轉法輪品,第二」。
本品新增術語見術語表第六十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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諦相應第二品。《轉法輪經》在這一品,而它依憲法第三節升格為完整待遇、七個部分寫滿,是本專案第四篇這樣處理的經;其餘九經接著把它的自述改寫成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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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最後一個相應由此開始,也是第五篇大篇的最後一個。一百三十一經全部圍著同樣那四個名目,而第一經兩句話就把整個相應的骨架架起來——修定,定下來的比丘如實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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諦相應第三品。第二十一經把世尊自己算進了那條輪轉裡,而本品的最後一經連收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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