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7 念處相應(三)戒與久住品:十經沒有一經由世尊主講到底——這個修法在這一品被交到了別人嘴裡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一經 戒經(Sīla Sutta)
善的戒是為了什麼——答案不是為了不犯錯,是為了修那四項
本品前三經是同一場對話的三個回合,地點在華氏城的雞園,說話的兩個人都不是世尊。
問的人是跋陀長老。 他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阿難長老那裡,寒暄過後坐下,問:賢友阿難,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它們是為了什麼?
阿難先讚了一句,而那一句在本專案已經有定譯。 賢友跋陀,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接著他把問題完整覆述一遍,跋陀答「是的,賢友」,然後阿難才答。這個三段的形狀在本品前三經一字不差地重複三次。
答案只有一句。 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它們就只是為了修四念處。
「就只是」那個詞是本經的重量所在。 原文是 yāvadeva,意思是「不過就是為了」——它把戒的作用限定在一個地方。經文不說戒是為了清淨、為了名聲、為了不受責備;它說戒的用處到修那四項為止。
而這與第一品第三經接得上。 那裡的次序是先把開頭弄乾淨(戒清淨、見正直),然後靠著戒、站在戒上修四項。那一經說戒在前面,本經說戒在前面是為了後面那一件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有一次,阿難長老與跋陀(Bhadda)長老住在華氏城(Pāṭaliputta)的雞園。
那時候,跋陀長老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寒暄完該說的客套話之後,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跋陀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這些善的戒是為了什麼呢?」
「好啊,好啊,賢友跋陀。賢友跋陀,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
賢友跋陀,你問的是這個嗎——『賢友阿難,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這些善的戒是為了什麼呢?』」
「是的,賢友。」
「賢友跋陀,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這些善的戒就只是為了修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跋陀,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說這些善的戒就只是為了修這四念處。」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二經 久住經(Ciraṭṭhiti Sutta)
真正的法在他走了以後留不留得住,答案不在誰來接班,在有沒有人修
本經是前一經那場對話的第二回合,形狀完全相同:問、讚、覆述、確認、答。
跋陀問的是一件制度上的事。 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不久?那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真正的法留得久?
而阿難的答案不談制度。 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不久;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留得久。
這個回答把「法住不住」換成了「有沒有人在修」。 它不提僧團怎麼組織、不提誰來繼承、不提戒律要不要改,也不提結集。第一品第九經世尊說過「如來在法上沒有老師的握拳」——沒有留一手;本經接著回答那個空缺留下的問題:那麼靠什麼?靠有人在修那四項。
本品把這個問答問了兩次。 第二十五經由一位婆羅門問同一件事,而答的是世尊自己,內容一字不差。兩經相隔兩經,一次由弟子答,一次由導師答。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同樣的因緣。
坐在一旁的跋陀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Nirodha)之後真正的法留不久?賢友阿難,那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得久呢?」
「好啊,好啊,賢友跋陀。賢友跋陀,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
賢友跋陀,你問的是這個嗎——『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不久?賢友阿難,那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得久呢?』」
「是的,賢友。」
「賢友,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不久。
賢友,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得久。
哪四種?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這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不久。
賢友,這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得久。」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三經 衰退經(Parihāna Sutta)
與前一經同一個答案,而問題從「他走了以後」換成了「現在」
本經是那場對話的第三回合,也是三經裡變動最小的一經。
問題換掉了時間。 前一經問的是如來完全止息(Nirodha)之後真正的法留不留得住,本經問的是:是什麼因、什麼緣使真正的法衰退、什麼因、什麼緣使它不衰退。前一經的條件句裡有「如來完全止息之後」,本經沒有。
答案一字不換。 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真正的法就衰退;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不衰退。
於是三經連起來是一條線。 戒是為了修那四項(第二十一經);那四項有沒有人修,決定他走了以後法留不留得住(第二十二經);也決定現在法會不會退(本經)。同一個東西被問了三次,而三次的問題一次比一次大。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與跋陀長老住在華氏城的雞園。
那時候,跋陀長老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寒暄完該說的客套話之後,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跋陀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真正的法衰退?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真正的法不衰退呢?」
「好啊,好啊,賢友跋陀。賢友跋陀,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
賢友跋陀,你問的是這個嗎——『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真正的法衰退?賢友阿難,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真正的法不衰退呢?』」
「是的,賢友。」
「賢友,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真正的法就衰退。
賢友,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真正的法就不衰退。
哪四種?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這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真正的法就衰退。
賢友,這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真正的法就不衰退。」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四經 單純的經(Suddha Sutta)
整部經只有那份清單本身,沒有問話、沒有判語、沒有譬喻
本經是本相應最短的一篇,全文就是「有這四念處」加上四項,再收一次。
經名是原典自己的編輯標記。 巴利作 Suddha,意思是「純的」——指不摻別的那一版。相應部裡同型的經名在龍相應、金翅鳥相應、乾闥婆相應、雲相應各有一經,本專案都作《單純的經》,本經沿用。
而它擺的位置值得看一眼。 前三經是阿難與跋陀的三個回合,後一經是一位婆羅門問同一件事,本經夾在中間,一句對話也沒有。原典在一連串有人物的經之間放一經只有清單的,像是把那個被問來問去的東西原樣拿出來看一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有這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念處。」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五經 某位婆羅門經(Aññatarabrāhmaṇa Sutta)
同一個問題問到世尊面前,答案一字不差,而問的人當場皈依
本經與第二十二經是同一個問答,換了問的人與答的人。
問的是一位沒有名字的婆羅門。 他走到世尊那裡,寒暄之後坐下,問:喬達摩先生,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不久?那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它留得久?
世尊的答案與阿難的一字不差。 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就留不久,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留得久。
而本經多一個收尾。 那位婆羅門說出那段固定的話——太好了,喬達摩先生……請喬達摩先生記得我是一位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兩經對照著看,可以看出相應部怎麼安排重複。 第二十二經由阿難答一位比丘,本經由世尊答一位外人;內容相同而聽的人不同,於是結果也不同——前一經沒有下文,本經的下文是一個人入了門。經文不說阿難答得不夠好,它只是把同一段話放在兩個場合裡,各自收各自的結果。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完該說的客套話之後,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位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先生,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Nirodha)之後真正的法留不久?喬達摩先生,那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留得久呢?」
「婆羅門,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不久。
婆羅門,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得久。
哪四種?婆羅門,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婆羅門,這四念處沒有被修習、沒有被多多地修習,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不久。
婆羅門,這四念處被修習了、被多多地修習了,如來完全止息之後真正的法就留得久。」
這樣說了以後,那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好了,喬達摩先生……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先生記得我是一位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原典中間幾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六經 一部分經(Padesa Sutta)
仍在學的人是修到了一部分的人——回答的是那位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第一的長老
本品後五經換了一批人。 第二十六到二十八經在娑雞多的荊棘林,舍利弗與大目犍連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阿那律那裡問話。三經同型,問的都是舍利弗。
本經問的是一個身分。 人家說「仍在學的人、仍在學的人」,到什麼程度才叫仍在學的人?
阿那律的答案是一個程度詞。 修到了四念處的一部分,就是仍在學的人。
而這個回答的形狀與第十一經對得上。 那裡問「到什麼程度才叫大人」,答案是心有沒有解脫;這裡問「到什麼程度才叫仍在學的人」,答案是那四項修了多少。兩經都把一個身分的名目換算成同一件事的進度。
由誰回答也值得記一筆。 阿那律在本專案裡是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聞名的那一位,而這三經他被問的全部是念處——問的人是舍利弗與大目犍連,兩位大弟子來問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大目犍連長老與阿那律(Anuruddha)長老住在娑雞多(Sāketa)的荊棘林。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與大目犍連長老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阿那律長老那裡。到了之後,與阿那律長老互相問候。寒暄完該說的客套話之後,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阿那律長老說:
「賢友阿那律,人家說『仍在學的人、仍在學的人』。賢友,到什麼程度才叫做仍在學的人呢?」
「賢友,修到了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的一部分,就是仍在學的人。
哪四種?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修到了這四念處的一部分,就是仍在學的人。」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七經 完整經(Samatta Sutta)
與前一經同一個問法,換掉的是那個程度詞
本經與第二十六經是一對,兩經只差兩個詞。
問的身分換了一格。 人家說「已無可學的人、已無可學的人」,到什麼程度才叫已無可學的人?
答案也只換一個詞。 前一經是「修到了一部分」(padesa),本經是「修得完整了」(samatta)。
於是這一對把兩個身分的差別說成同一件事的兩個刻度。 不是修別的東西,不是換一套方法,是同一份四項修到什麼程度。經文不說那個「完整」是多少,也不給任何判準——它只給一個相對的說法:比一部分多,多到不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同樣的因緣。
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阿那律長老說:
「賢友阿那律,人家說『已無可學的人、已無可學的人』。賢友,到什麼程度才叫做已無可學的人呢?」
「賢友,把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修得完整了,就是已無可學的人。
哪四種?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把這四念處修得完整了,就是已無可學的人。」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八經 世間經(Loka Sutta)
問他那雙眼睛是怎麼來的,而他答的是那四項
本經是三經的第三回合,也是三經裡唯一由阿那律說到自己的一經。
舍利弗問的是來歷。 賢友阿那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哪些法,你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
前兩經他用第三人稱說「一位比丘」,本經他改用第一人稱。 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這四念處,我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
而末句補了一件具體的事。 賢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這四念處,我知道一千個世界。
這一句是本經被編進念處相應的理由。 阿那律在弟子裡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聞名,而「知道一千個世界」正是那項本事的說法;本經把它接到四念處上——不是靠一種另外的神通修法,是靠同一份四項。經文不解釋兩者怎麼接上,它只是讓那位當事人自己把話說完。
三經連起來看,形狀很清楚。 第一格是仍在學的人(修了一部分),第二格是已無可學的人(修得完整),第三格是一個修完整之後能做到的事。前兩經定義身分,本經給一個例子,而那個例子是說話的人自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同樣的因緣。
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阿那律長老說:
「賢友阿那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哪些法,你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呢?」
「賢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我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
哪四種?賢友,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賢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這四念處,我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
賢友,而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這四念處,我知道一千個世界。」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十九經 尸利跋陀經(Sirivaḍḍha Sutta)
阿難去教一位病重的居士,而那位居士的回答是:我已經在這樣住了
本經與下一經是一對,形狀完全相同,換的只有名字。
開場是一次請人。 居士尸利跋陀病重,派人去請阿難長老:請阿難長老出於悲憫,到我家裡來。阿難沉默地答應了。
問候的話是本專案的定型句。 撐得住嗎?過得去嗎?那些苦的感受是退了還是進了?看得出是退還是進?答案是:撐不住,過不去;那些苦的感受在進不在退,看得出是進不是退。
阿難教的是那四項。 居士,所以你要這樣學:我要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而居士的回答把教導擋了回去。 尊者,世尊說的那四念處,那些法就在我身上,我也對得上那些法——我確實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接著他說:世尊說的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我看不出自己身上還有哪一樣沒有斷掉。
阿難的回應不是糾正,是承認。 居士,你真是有所得,你得到的真是好東西。居士,你剛剛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的果。
這一經在整個相應裡的位置值得看。 前面二十八經都在說這四項是什麼、該怎麼修、修到哪一格;本經是第一次由一個在家人、在病床上、當著阿難的面說「我已經在修,而且到了哪裡」。教的人沒有料到會被這樣回答,而經文也不讓阿難再說第二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居士尸利跋陀(Sirivaḍḍha)生了病,很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候,居士尸利跋陀吩咐一個人:
「來,你到阿難長老那裡去。到了之後,替我用我的話向阿難長老的腳頂禮:『尊者,居士尸利跋陀生了病,很痛苦,病得很重。他向阿難長老的腳頂禮。』然後這樣說:『尊者,希望阿難長老出於悲憫,到居士尸利跋陀家裡來。』」
「好的,尊者。」那個人答應了居士尸利跋陀,就走到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個人對阿難長老說:
「尊者,居士尸利跋陀生了病,很痛苦,病得很重,他向阿難長老的腳頂禮。他還這樣說:『尊者,希望阿難長老出於悲憫,到居士尸利跋陀家裡來。』」
阿難長老沉默地答應了。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走到居士尸利跋陀家裡。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阿難長老對居士尸利跋陀說:
「居士,你撐得住嗎?過得去嗎?那些苦的感受是退了不是進了嗎?看得出來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尊者,我撐不住,過不去。我那些苦的感受很重,是在進不是在退;看得出來是在進不是在退。」
「居士,所以你要這樣學:『我要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居士,你要這樣學。」
「尊者,世尊說的那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那些法就在我身上,我也對得上那些法。
尊者,我確實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尊者,還有世尊說的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我看不出自己身上還有哪一樣是沒有斷掉的。」
「居士,你真是有所得;居士,你得到的真是好東西。
居士,你剛剛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的果。」
原典中間幾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三十經 摩那提那經(Mānadinna Sutta)
同一場病、同一段話,而這一次多了一句:就在這樣的苦受裡,我這樣住
本經與前一經是一對,原典把重複的部分整段省掉,只留下不一樣的那一句。
形狀完全相同。 居士摩那提那病重,派人請阿難,阿難去了,問候的話一字不差,居士的回答也一字不差——那四項就在我身上,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我看不出自己身上還有哪一樣沒斷。阿難的回應同樣是「你剛剛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的果」。
換掉的只有一句,而那一句是本經的全部。 前一經居士說「我確實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本經他說的是「就在這樣的苦受碰著我的時候,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
多出來的是那個處境。 前一經把念處說成一件他一直在做的事,本經把它說成一件他在痛得最厲害的時候還在做的事。原典把兩經放在一起而不作說明,差別就在那半句話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同樣的因緣。
那時候,居士摩那提那(Mānadinna)生了病,很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候,居士摩那提那吩咐一個人:
「來,你……其餘皆是如此……
「尊者,我撐不住,過不去。我那些苦的感受很重,是在進不是在退;看得出來是在進不是在退。
尊者,就在這樣的苦受碰著我的時候,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尊者,還有世尊說的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我看不出自己身上還有哪一樣是沒有斷掉的。」
「居士,你真是有所得;居士,你得到的真是好東西。
居士,你剛剛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的果。」
原典大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戒與久住品(Sīlaṭṭhitivagga,SN 47.21–30,十經)
十經沒有一經由世尊主講到底——這個修法在這一品被交到了別人嘴裡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相應的第三品,十經。第二十一至二十三經在華氏城的雞園,第二十四、二十五經在舍衛城,第二十六至二十八經在娑雞多的荊棘林,末兩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第一件是這一品的說話人。 前三經是阿難答跋陀,第四經只有清單,第五經世尊答一位婆羅門,第六到第八經是阿那律答舍利弗,末兩經是阿難與兩位病重的居士。十經裡世尊只說了一經。
第二件是前三經那條由小到大的線。
第二十一經問戒。 世尊說的那些善的戒,是為了什麼?答案是「就只是為了修四念處」。那個「就只是」把戒的作用限定在一個地方——不說戒是為了清淨、名聲或不受責備。
第二十二經問他走了以後。 什麼因緣使真正的法留不久、什麼因緣使它留得久?答案是那四項有沒有被修習。這個回答把「法住不住」換成了「有沒有人在修」:不提僧團怎麼組織、不提誰來繼承、不提結集。
第二十三經問現在。 什麼因緣使真正的法衰退、什麼因緣使它不衰退?答案一字不換。
三個問題一次比一次大,而答案是同一個。 第一品第九經世尊說過「如來在法上沒有老師的握拳」——沒有留一手;第二十二經接著回答那個空缺留下的問題。
第三件是那個三段的問答形狀,前三經一字不差地重複三次。 跋陀問,阿難先讚一句(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再把問題完整覆述一遍,跋陀答「是的,賢友」,然後阿難才答。讚語與覆述都在答案之前。
第四件是第二十四經與第二十五經的位置。
第二十四經整部只有那份清單本身。 沒有問話、沒有判語、沒有譬喻。原典在一連串有人物的經之間放一經只有清單的,像是把那個被問來問去的東西原樣拿出來看一次。
第二十五經把第二十二經的問答再演一次,換了人。 那裡由阿難答一位比丘,這裡由世尊答一位外人;內容相同而聽的人不同,於是結果也不同——前一經沒有下文,本經的下文是一個人當場皈依。經文不說阿難答得不夠好,它只是把同一段話放在兩個場合裡,各自收各自的結果。
第五件是第二十六到第二十八經三經,問的是舍利弗與大目犍連,答的是阿那律。
前兩經把兩個身分換算成同一件事的刻度。 仍在學的人是「修到了四念處的一部分」,已無可學的人是「把四念處修得完整」。不是修別的東西,不是換一套方法。經文不說那個「完整」是多少,也不給任何判準。
第二十八經他改用第一人稱。 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這四念處,我得到了那個大的證智;而末句補了一件具體的事——我知道一千個世界。
那一句是本經被編進念處相應的理由。 阿那律在弟子裡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聞名,而本經把那項本事接到這四項上,不是靠一種另外的神通修法。經文不解釋兩者怎麼接上,只讓當事人自己把話說完。
三經連起來是定義、定義、例子。 而那個例子是說話的人自己。
第六件是末兩經,兩位病重的在家人。
阿難去教,而被教的人把教導擋了回去。 尊者,世尊說的那四念處,那些法就在我身上,我也對得上那些法。接著是那句更重的:世尊說的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我看不出自己身上還有哪一樣沒有斷掉。
阿難的回應不是糾正,是承認。 居士,你真是有所得;你剛剛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的果。判準由當事人自己說出,阿難只是認可,沒有另外驗證。
兩經的差別只有半句話。 第二十九經是「我確實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第三十經是「就在這樣的苦受碰著我的時候,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前者把念處說成一件他一直在做的事,後者說成一件他在痛得最厲害時還在做的事。原典把兩經放在一起而不作說明。
③ 結構脈絡
本品與前兩品的分工。 第一品說這個修法是什麼、在誰的地盤上、怎麼讀自己的心;第二品說它在別人與事件裡的位置;本品說的是誰在說它、誰在用它——說的人從世尊換成了弟子與在家人。
一個在家人在病床上宣告自己的果位,這在本相應是第一次。 前面二十八經的主詞都是「一位比丘」,末兩經的主詞是兩位居士,而他們說的不是「我要學」,是「我已經在這樣住」。
第二十六至二十八經由阿那律回答,這一點值得記。 兩位大弟子來問他,而三經問的全部是念處。相應部把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第一的那一位安排在這裡,答案卻一句神通也沒提,只在末句讓他說出一千個世界。
orambhāgiyāni saṁyojanāni 的定譯本品譯出當天改齊。 saṁyojana 主條的備註明文作「向下拉的五種束縛」,而該子條立時作「向下的束縛」——主條與子條牴觸,譯文長出兩式(24 處 11 篇對 2 處 1 篇)。依權威順序由主條勝出,M091 兩處已改齊。
其餘用詞沿用既有定譯。 你的思路好那一句沿用 SN 46;真正的法沿用《中部》第九經;仍在學的人與已無可學的人沿用《中部》第五十三經;大的證智沿用 SN 21.1;不再返回者、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沿用《中部》第九十一經;問候病人那一段與皈依的定型段沿用《中部》第一百五十經;雞園、華氏城、娑雞多、竹林松鼠餵食處沿用既有地名。
本品新增的術語寫進術語表第四十九節。 sīlaṭṭhitivagga(戒與久住品)、bhadda(跋陀)、yāvadeva catunnaṁ satipaṭṭhānānaṁ bhāvanāya(就只是為了修四念處)、saddhammo ciraṭṭhitiko / saddhammaparihāna(真正的法留得久/衰退)、padesa / samatta(修到了一部分/修得完整)、sahassaṁ lokaṁ abhijānāmi(我知道一千個世界)、sirivaḍḍha / mānadinna(尸利跋陀/摩那提那)、anāgāmiphalaṁ byākataṁ(宣告的是不再返回者的果)為本品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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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經裡世尊只說了一經。前三經是阿難答跋陀,中間是阿那律答舍利弗,末兩經是兩位病重的居士自己宣告果位——這個修法在這一品被交到了別人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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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最密的一品:舍利弗的獅子吼、兩位大弟子的喪事、一對雜耍師徒。「以自己為洲」在這一品說了兩遍,加上前一品的第九經共三遍,而三次的場合一次比一次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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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前一品正好相反:十經一個人物、一段敘事也沒有。「修習」這個詞在相鄰兩經有兩份內容,而八正道到最後一經才第一次出現,位置是「通往修習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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