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7 念處相應(一)菴婆婆梨品:第一經是《念處經》的引言原樣搬過來,而十經走完,同一份四項已經被說成了一塊地、一份回饋與一個沒有人可問時的立足點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一經 菴婆婆梨經(Ambapāli Sutta)

念處相應的第一經是《念處經》的開頭那一段,單獨拿出來當成一經

本經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相應的第一經,全文只有一段定調的話加上四個項目。

這一段在本專案已經出現過兩次。 《中部》第十經與《長部》第二十二經都用它開場,一字不差:這是一條直通一個去處的路,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那兩篇說完這一段之後接著展開二十一種修法,從呼吸一路講到四聖諦;本經說完就收,沒有展開。

也就是說,相應部把那一篇的引言切下來,當成一個相應的開場。 對照前一個相應的做法:覺支相應的第一經是借道相應的一段譬喻改一個詞;本相應的第一經是借自己那一篇的引言原樣搬過來。兩種借法不同——那一次借的是別處的東西,這一次借的是同一份材料的頭。

地點是毘舍離的菴婆婆梨林。 那是一位名妓捐出來的芒果林,也是世尊最後一次旅程停過的一站(《長部》第十六經)。一個相應的第一經放在這裡,而本品的第九經正是那一次旅程裡他生病的那一段——一頭一尾,同一段路上的兩個地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的菴婆婆梨林(Ambapālivana)。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這樣說:

「比丘們,這是一條直通一個去處的路(Ekāyana magga),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這就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這是一條直通一個去處的路,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這就是四念處。」

世尊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二經 念經(Sati Sutta)

念怎麼算是有,經文用四念處回答;清楚覺知怎麼算是有,經文換了一份清單

本經把兩個一向連在一起講的詞拆開,各給一份內容。

一句交代擺在最前面。 一位比丘該具念而住、清楚覺知——這是我們對你們的教誡。全經是這一句的兩段展開,最後再把這一句說一次收尾。

念的內容是四念處。 與第一經同一段副歌,四項寫滿。

清楚覺知的內容換了一份清單。 向前走、往回走,向前看、向旁邊看,彎起手腳、伸出手腳,穿外衣、拿缽、著袈裟,吃、喝、嚼、嚐,大小便,走著、站著、坐著、睡著、醒著、說話、沉默——十幾件日常動作,每一件後面都接同一句「都清楚覺知地做」。這一段在《中部》第十經是身念處底下的第四種修法,而本經把它抬出來,當成「清楚覺知」這個詞自己的定義。

於是兩個詞的分工在這一經看得出來。 念管的是四個立足點,清楚覺知管的是手腳與嘴在做的事。前者說看著什麼,後者說做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長部》第十六經有一段與本經幾乎相同的話,那裡是世尊對比丘們最後幾次教誡的其中一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的菴婆婆梨林。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這樣說:

「比丘們,一位比丘該具念而住,清楚覺知。這是我們對你們的教誡。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有念?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比丘們,這樣才算有念。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才算清楚覺知?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向前走、往回走,都清楚覺知地做;向前看、向旁邊看,都清楚覺知地做;彎起手腳、伸出手腳,都清楚覺知地做;穿外衣、拿缽、著袈裟,都清楚覺知地做;吃、喝、嚼、嚐,都清楚覺知地做;大小便,都清楚覺知地做;走著、站著、坐著、睡著、醒著、說話、沉默,都清楚覺知地做。比丘們,這樣才算清楚覺知地做。

比丘們,一位比丘該具念而住,清楚覺知。這是我們對你們的教誡。」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三經 比丘經(Bhikkhu Sutta)

先把開頭弄乾淨——而那位比丘要的是一段簡短的法,換來的第一句是責備

一位比丘要求一段簡短的教導,然後自己一個人去用,最後成了阿羅漢。經過分三段。

第一句話是責備,而且不是對他說的。 他說完「請世尊為我簡短地說法,我聽了就一個人遠離、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世尊的回答是:「就有這樣一些笨人,一味地來求我,法說了,卻還以為要跟著我不放。」這一句沒有主詞是他——經文接著讓他再求一次,而世尊就說了。這是一句對一整類人的評語,落在一個沒有犯錯的人面前。

給的東西是一個次序。 先把善的法的開頭弄乾淨。哪個是開頭?戒清淨,見正直。等到戒清淨了、見正直了,再靠著戒、站在戒上修四念處。

而修法在這一經多了一個維度。 不是身受心法四項而已,是每一項各配內、外、內外三種方式——在自己身上持續看著身,在別人身上持續看著身,在自己與別人身上持續看著身。四乘三,經文說這叫「用三種方式修」。這三種方式在《中部》第十經是每一段修法收尾處那一句重複的話,本經把它提到與四項並列的位置。

收尾的保證只有一句。 這樣修下去,往後的日子與夜晚,在善的法上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位比丘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為我簡短地說法。我聽了世尊的法,就一個人遠離、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

「就有這樣一些笨人,一味地來求我;法說了,卻還以為要跟著我不放。」

「尊者,請世尊為我簡短地說法,請善逝為我簡短地說法。也許我能懂得世尊所說的意思,也許我能成為世尊所說的法的繼承人。」

「比丘,那麼你就先把善的法的開頭弄乾淨。

什麼是善的法的開頭?戒清淨,見正直。

比丘,等到你的戒清淨了、見正直了,你就靠著戒、站在戒上,用三種方式修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比丘,在這裡,你要在自己的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別人的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在自己與別人的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在自己的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別人的受上……在自己與別人的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在自己的心上……在別人的心上……在自己與別人的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在自己的法上……在別人的法上……在自己與別人的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等到你靠著戒、站在戒上,這樣用三種方式修這四念處,那麼比丘,往後不論來的是夜晚還是白天,在善的法上你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那時候,那位比丘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離開。

那時候,那位比丘一個人遠離、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沒有多久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那個無上的清淨修行的終點——那正是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正正當當地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所為的目標——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他知道了:「生已經盡了,清淨的修行生活已經過完,該做的已經做完,這裡的事情不會再有了。」

那位比丘就成了阿羅漢中的一位。

原典第二、第三、第四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四經 娑羅經(Sālā Sutta)

同一份四項,新出家的人要用它知道、仍在學的人要用它遍知、阿羅漢要用它脫開

本經把修行的人分成三等,而三等人做的是同一件事。

要教的人是剛出家的。 那些新來的、出家不久、剛剛進入這個法與教誡的比丘,你們應該勸他們、安置他們、讓他們站上四念處的修習。這是一句對老師說的話,不是對修行人自己說的。

給新人的副歌換了形容詞。 不是平常那一串「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而是「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末尾接的是目的:為了如實知道身、如實知道受、如實知道心、如實知道法。這一組副歌在本相應只出現在這一經。

接著兩段把同一句話套在另外兩種人身上,只換末尾那個目的。 仍在學、心還沒有達到、還在希求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比丘,他們也這樣住——為了遍知身、遍知受、遍知心、遍知法。而漏已經滅盡、該修的已修、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自己的目標已達成、繫縛存有的束縛已完全斷除、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的阿羅漢,他們也這樣住——為了從身脫開、從受脫開、從心脫開、從法脫開。

阿羅漢也修四念處,而經文把這件事說得像不必解釋。 三段的動詞完全相同,只有那個目的一層一層換:知道、遍知、脫開。它不說阿羅漢修來做什麼,也不說這是不是還算修行——它只是把他們排在同一份清單的第三格。

收尾繞回開頭那一句。 所以,那些剛出家的比丘,你們應該勸他們、安置他們、讓他們站上這四念處。整經是一個環:從新人出發,走過三等人,回到新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國一個叫娑羅(Sālā)的婆羅門村。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說……其餘皆是如此……這樣說:

「比丘們,那些新來的、出家不久、剛剛進入這個法與教誡的比丘,你們應該勸他們、安置他們、讓他們站上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的修習。

哪四種?

『來吧,賢友們,你們要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如實知道身;

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如實知道受;

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如實知道心;

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如實知道法。』

比丘們,那些還在學、心還沒有達到、還在希求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比丘,他們也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遍知身;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為的是遍知受;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為的是遍知心;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的是遍知法。

比丘們,那些漏已經滅盡、該修的已修、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自己的目標已達成、繫縛存有(Bhava)的束縛(Saṁyojana)已完全斷除、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的阿羅漢,他們也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從身脫開;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從受脫開;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從心脫開;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從法脫開。

比丘們,所以那些新來的、出家不久、剛剛進入這個法與教誡的比丘,你們應該勸他們、安置他們、讓他們站上這四念處的修習。」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五經 不善的堆經(Akusalarāsi Sutta)

說「一堆不善」的時候,指得對的是五種障蔽;說「一堆善」的時候,指得對的是四念處

本經短,形狀是一副對子。

上聯是不善。 說「一堆不善」的時候,要說五種障蔽才說得對——感官慾望的意欲、惡意、昏沉與睡意、浮躁與懊悔、疑惑。這五樣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堆不善。

下聯是善。 說「一堆善」的時候,要說四念處才說得對。這四樣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堆善。

值得看的是「徹頭徹尾」那個詞。 原文用的是 kevala,意思是純粹、整個、不摻別的。經文不說五種障蔽是不善裡最重的一批,也不說那四念處是善裡最好的一組;它說的是,那兩個名目各自就是那一整堆本身。

而這副對子不是本相應自己造的。 覺支相應第三十七經用同一個句型把七個覺悟的支分(Bojjhaṅga)說成「一堆善」;那裡對的是同一批五種障蔽。兩個相應共用一副對子的下聯換了東西,上聯一字不動。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這樣說:

「比丘們,說『一堆不善』的時候,要說五種障蔽才說得對。比丘們,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堆不善,也就是五種障蔽。

哪五種?感官慾望的意欲這種障蔽(Nīvaraṇa)、惡意這種障蔽、昏沉與睡意這種障蔽、浮躁與懊悔這種障蔽、疑惑這種障蔽。

比丘們,說『一堆不善』的時候,要說這五種障蔽才說得對。比丘們,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堆不善,也就是五種障蔽。

比丘們,說『一堆善』的時候,要說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才說得對。比丘們,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堆善,也就是四念處。

哪四種?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說『一堆善』的時候,要說這四念處才說得對。比丘們,這徹頭徹尾就是一堆善,也就是四念處。」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六經 鷹經(Sakuṇagghi Sutta)

鶉被鷹抓走,而牠贏回來的辦法是回到自己那塊犁過的地上

本經是一則動物故事加一句應用,而故事裡贏的一方靠的不是力氣。

鷹抓走了鶉。 鶉被帶著飛的時候這樣哀嘆:我們運氣不好、福薄,才會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去。要是我今天走在自己的地方、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這隻鷹要跟我打,還打不過我呢。

鷹問牠那是哪裡,牠說了。 犁過的地上那一堆一堆的土塊。鷹不靠自己的力氣逞強、不誇自己的力氣,就把鶉放了:你去吧,去了那裡我也照樣抓得到你。

於是那隻鶉站到一塊大土塊上叫陣。 來吧鷹,來吧鷹。鷹收起兩翅猛撲下來——而鶉知道牠衝得夠近了,就往那塊土塊底下一鑽。鷹當場撞上去,胸口開了。

應用只有一句。 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下場就是這樣。所以不要走。不是自己的地方是什麼?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是什麼?四念處。

這個譬喻的重點在那塊土塊。 鶉贏不是因為牠比較強,是因為牠回到了一塊有掩體的地。經文不說念處讓人變強,它說的是在那裡魔羅找不到縫。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從前有一隻鷹(Sakuṇagghi)忽然撲下來,抓住了一隻鶉(Lāpa)。

比丘們,那隻鶉被鷹帶著走的時候這樣哀嘆:

『是我們運氣不好,是我們福薄,才會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去。要是我今天走在自己的地方、走在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這隻鷹要跟我打,還打不過我呢。』

『鶉啊,什麼是你自己的地方、你父祖傳下來的範圍?』

『就是犁過的地上那一堆一堆的土塊。』

比丘們,那隻鷹不靠自己的力氣逞強、不誇自己的力氣,就把那隻鶉放了:

『鶉,你去吧;去了那裡,我照樣抓得到你。』

比丘們,那隻鶉就到了犁過的地上那一堆一堆的土塊那裡,爬上一塊大土塊,站著對鷹說:

『來吧鷹,現在來抓我;來吧鷹,現在來抓我。』

比丘們,那隻鷹不靠自己的力氣逞強、不誇自己的力氣,收起兩邊的翅膀,忽然撲下去抓那隻鶉。

比丘們,那隻鶉知道『這隻鷹衝得夠近了』,就鑽進那塊土塊底下。

比丘們,那隻鷹就在那裡撞開了自己的胸口。

比丘們,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的,下場就是這樣。

比丘們,所以不要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去。比丘們,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的人,魔羅(Māra)找得到縫進來,找得到落腳的地方。

比丘們,對一位比丘來說,什麼是不是自己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就是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

哪五條?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耳朵認得的聲音……其餘皆是如此……鼻子認得的氣味……其餘皆是如此……舌頭認得的味道……其餘皆是如此……身體認得的觸感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比丘們,這對一位比丘來說就是不是自己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

比丘們,你們要走在自己的地方、走在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比丘們,走在自己的地方、走在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的人,魔羅找不到縫進來,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比丘們,對一位比丘來說,什麼是自己的地方、是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就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比丘們,這對一位比丘來說就是自己的地方、是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

原典第二、第三、第四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七經 猴子經(Makkaṭa Sutta)

五個部位一個一個黏上去,而牠每一次伸出去的理由都是要把上一個弄開

本經與前一經配成一對:同一句應用,兩個故事。

開場先把山分成三種地方。 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上,有些地方險惡不平,猴子走不了,人也走不了;有些地方猴子走得了,人走不了;還有些地方平坦好看,猴子與人都走得了。獵人在猴子常走的路上塗黏膠。

不笨、不貪的猴子看見黏膠,遠遠避開。 笨的、貪的那一隻走過去,用手去抓。

接下來是五步,而每一步的理由都一樣。 手黏住了,想「我要把手弄開」,就用另一隻手去抓——又黏住。想「我要把兩隻手都弄開」,就用腳去抓——又黏住。再用另一隻腳,再用嘴。五個部位全黏上,牠就躺在那裡哀叫,落到災禍裡、落到不幸裡,任獵人怎麼處置都行。

獵人的處理只有一句。 把牠戳穿,就在那根烤肉的木頭上串起來,然後想去哪就去哪。經文不多給一個字。

應用與前一經一字不差。 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下場就是這樣;不是自己的地方是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自己的地方是四念處。兩經放在一起看得出來分工:前一經講的是回到自己的地盤就贏得回來,本經講的是離開了就一步一步陷進去,而且每一步都是想脫身。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上有些地方險惡不平,那裡猴子走不了,人也走不了。

比丘們,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上有些地方險惡不平,那裡猴子走得了,人走不了。

比丘們,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上有些地方平坦好看,那裡猴子走得了,人也走得了。

比丘們,獵人就在猴子常走的路上塗黏膠,要套住猴子。

比丘們,那些不笨、不貪的猴子看見那些黏膠,遠遠地避開。

而那隻笨的、貪的猴子走到黏膠那裡,用手去抓。

牠的手就黏在那裡。

『我要把手弄開』,牠用另一隻手去抓。

那隻手也黏在那裡。

『我要把兩隻手都弄開』,牠用腳去抓。

那隻腳也黏在那裡。

『我要把兩隻手跟一隻腳都弄開』,牠用另一隻腳去抓。

那隻腳也黏在那裡。

『我要把兩隻手跟兩隻腳都弄開』,牠用嘴去抓。

嘴也黏在那裡。

比丘們,那隻猴子就這樣五處被黏住,躺在那裡哀叫,落到了災禍裡,落到了不幸裡,任那個獵人怎麼處置都行。

比丘們,那個獵人就把牠戳穿,在那根烤肉的木頭上串起來,然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比丘們,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的,下場就是這樣。

比丘們,所以不要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去。比丘們,走到不是自己的地方、走進別人的地盤的人,魔羅(Māra)找得到縫進來,找得到落腳的地方。

比丘們,對一位比丘來說,什麼是不是自己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就是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

哪五條?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耳朵認得的聲音……其餘皆是如此……鼻子認得的氣味……其餘皆是如此……舌頭認得的味道……其餘皆是如此……身體認得的觸感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比丘們,這對一位比丘來說就是不是自己的地方、是別人的地盤。

比丘們,你們要走在自己的地方、走在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比丘們,走在自己的地方、走在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裡的人,魔羅找不到縫進來,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比丘們,對一位比丘來說,什麼是自己的地方、是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就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

哪四種?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比丘們,這對一位比丘來說就是自己的地方、是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

原典第二、第三、第四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八經 廚師經(Sūda Sutta)

笨廚師端上八種味道卻從來不看主人吃了哪一種,比丘在自己的心上也是這樣

本經的譬喻很具體,而它要說的那樣東西叫做徵候。

笨廚師端得出八種湯。 偏酸的、偏苦的、偏辣的、偏甜的、澀的、不澀的、鹹的、不鹹的。手藝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不去取自己主人的徵候。 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哪一種?他伸手去拿的是哪一種、拿得多的是哪一種、稱讚的是哪一種?笨廚師不記這些。於是他拿不到衣服、拿不到工錢、拿不到賞賜,理由只有那一個。

比丘那一邊逐句對過去。 一位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功課沒有少做。而他這樣住著的時候,心不得定,那些心的雜染沒有斷掉,他不去取那個徵候。結果是他拿不到在這一生裡安樂地住,也拿不到念與清楚覺知。

會的那一位只差一個動作。 同樣四項、同樣副歌,而他這樣住著的時候心得定、雜染斷掉,他取得到那個徵候。

所以這一經說的不是要不要修,是修的時候有沒有在讀自己的心。 徵候在這裡不是一個修行的對象,是一份回饋:這樣做下去,我的心有沒有定下來、雜染有沒有少掉。廚師靠讀主人的臉色調整下一道菜,比丘靠讀自己的心調整下一次坐。經文用一個伺候人的行業來講這件事,而它也沒有迴避那個結論——不會讀的人,功課做滿了也拿不到報酬。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就像一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廚師伺候國王或國王的大臣,端上各種各樣的湯:偏酸的、偏苦的、偏辣的、偏甜的、澀的、不澀的、鹹的、不鹹的。

比丘們,那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廚師不去取自己主人的徵候(Nimitta):

『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這一種湯,他伸手去拿的是這一種,他拿得多的是這一種,他稱讚的是這一種。

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偏酸的,他伸手去拿偏酸的,他拿得多的是偏酸的,他稱讚的是偏酸的。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偏苦的……偏辣的……偏甜的……澀的……不澀的……鹹的……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不鹹的,他伸手去拿不鹹的,他拿得多的是不鹹的,他稱讚的是不鹹的。』

比丘們,那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廚師拿不到衣服,拿不到工錢,拿不到賞賜。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廚師不去取自己主人的徵候。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這裡有些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的時候,心不得定,那些心的雜染沒有斷掉。

他不去取那個徵候。

他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的時候,心不得定,那些心的雜染沒有斷掉。

他不去取那個徵候。

比丘們,那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比丘拿不到在這一生裡安樂地住,也拿不到念與清楚覺知。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笨的、不熟練、不善巧的比丘不去取自己的心的徵候。

比丘們,就像一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廚師伺候國王或國王的大臣,端上各種各樣的湯:偏酸的、偏苦的、偏辣的、偏甜的、澀的、不澀的、鹹的、不鹹的。

比丘們,那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廚師會去取自己主人的徵候:

『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這一種湯,他伸手去拿的是這一種,他拿得多的是這一種,他稱讚的是這一種。

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偏酸的,他伸手去拿偏酸的,他拿得多的是偏酸的,他稱讚的是偏酸的。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偏苦的……偏辣的……偏甜的……澀的……不澀的……鹹的……今天我主人喜歡的是不鹹的,他伸手去拿不鹹的,他拿得多的是不鹹的,他稱讚的是不鹹的。』

比丘們,那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廚師拿得到衣服,拿得到工錢,拿得到賞賜。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廚師會去取自己主人的徵候。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這裡有些有智慧、熟練、善巧的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的時候,心得定了,那些心的雜染斷掉了。

他取得到那個徵候。

他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的時候,心得定了,那些心的雜染斷掉了。

他取得到那個徵候。

比丘們,那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比丘拿得到在這一生裡安樂地住,也拿得到念與清楚覺知。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有智慧、熟練、善巧的比丘會去取自己的心的徵候。」

原典中間幾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九經 生病經(Gilāna Sutta)

他沒有留下遺教,他留下的是一句「以自己為洲」——而那個洲的內容就是四念處

本經與《長部》第十六經那一段是同一段文字,逐句對得上。

場景是毘舍離的竹林村。 世尊叫比丘們各自到毘舍離四周找有交情的地方過雨季安居,自己留在竹林村。安居中生了一場重病,痛得很厲害,幾乎要死——而他具念而清楚覺知地忍受著,沒有被它擊倒。

他自己說出不死的理由。 我要是不告訴侍者、不向比丘僧團交代一聲就完全止息,這不合適。於是用精進把病推開,把生命的造作撐住。

阿難那一段話是本經最好看的地方。 我看見世尊還撐得住、還忍得下來,可是我的身體像喝醉了一樣,四方我都認不出來,法在我心裡也浮不上來。他說自己還有一點寬慰:世尊還沒有對比丘僧團交代些什麼,是不會完全止息的。他等的是一段交代。

而世尊的回答是:沒有要交代的。 我說的法裡外都說盡了,沒有留一手;如來在法上沒有老師的握拳。接著那一句更直接:會想「我要照管比丘僧團」「比丘僧團要以我為依歸」的人,才會有話要交代;如來不這樣想。

然後是那個譬喻與那句話。 我年歲已經八十,就像一輛破舊的車子靠著綁帶才走得動。所以你們要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而住。

而這一句在本相應裡被接上了具體內容。 怎麼叫以自己為洲?就是四念處。《長部》那一篇接的也是這一段,而擺在念處相應裡讀,它的位置換了:在那裡這是臨終前的一次交代,在這裡這是這個修法的一種用途——當那個能問的人不在了,它就是剩下的那個立足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的竹林村(Veḷuvagāmaka)。

那時候,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到毘舍離四周去,各自找有交情的、認識的、熟識的地方過雨季安居。我自己就在這裡,在竹林村過雨季安居。」

「好的,尊者。」那些比丘答應了世尊,就到毘舍離四周,各自找有交情的、認識的、熟識的地方過雨季安居。世尊就在竹林村過雨季安居。

世尊進入雨季安居之後,生了一場重病,痛得很厲害,幾乎要死。世尊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地忍受著,沒有被它擊倒。

那時候,世尊這樣想:

「我要是不告訴侍者、不向比丘僧團交代一聲就完全止息,這不合適。我不如用精進把這場病推開,把生命的造作(Saṅkhāra)撐住,繼續住下去。」

於是世尊用精進把那場病推開,把生命的造作撐住,繼續住著。世尊的病就退了。

世尊病好之後不久,剛從病中起來,就從住處出來,坐在住處背陰處準備好的座位上。

那時候,阿難長老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看見世尊還撐得住,我看見世尊還忍得下來。可是尊者,我的身體像喝醉了一樣,四方我都認不出來,法在我心裡也浮不上來——因為世尊病了。尊者,不過我心裡還有這麼一點寬慰:世尊還沒有對比丘僧團交代些什麼,是不會完全止息的。」

「阿難,比丘僧團還對我期待什麼呢?阿難,我說的法,裡外都說盡了,沒有留一手。阿難,如來在法上沒有老師的握拳。

阿難,如果有人這樣想:『我要照管比丘僧團』,或者『比丘僧團要以我為依歸』,那樣的人才會對比丘僧團交代些什麼。阿難,如來不會這樣想:『我要照管比丘僧團』,或者『比丘僧團要以我為依歸』。阿難,如來要對比丘僧團交代什麼呢?

阿難,我如今已經衰老,年紀大了,是個老人,走過了一段長路,到了這個年紀。我的年歲已經八十。阿難,就像一輛破舊的車子靠著綁帶才走得動;阿難,我覺得如來的身體也是靠著綁帶才走得動的。

阿難,只有在如來不作意一切相、讓某些受止息(Nirodha)、進入並安住在沒有相的心的定的時候,如來的身體才比較舒服。

阿難,所以你們要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而住,以法為洲、以法為依、不以別的為依而住。

阿難,一位比丘怎樣才算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以法為洲、以法為依、不以別的為依?

阿難,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阿難,這樣才算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以法為洲、以法為依、不以別的為依。

阿難,不論是現在還是我走了以後,凡是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以法為洲、以法為依、不以別的為依而住的人——阿難,那些比丘,凡是願意學的,就是我這裡最高的一批。」

原典第二、第三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七相應第十經 比丘尼住處經(Bhikkhunupassaya Sutta)

心縮起來或者跑出去的時候怎麼辦——這一經給的辦法是先把心放上去,達成了再收回來

本經是全品最技術的一篇,而起頭的人是一群比丘尼。

她們報告的是一件成果。 阿難長老一早到某個比丘尼住處,一群比丘尼對他說:阿難長老,這裡有好些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認出了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阿難說:正是這樣,姐妹們,正是這樣。

阿難把這件事帶回去說給世尊聽,世尊印可了同一句話。 這一段在經文裡完整重複了兩次——先是現場,再是轉述。本專案的其他經也常這樣重複,而這一次重複的內容是一句對比丘尼的肯定。

接著世尊給的東西才是本經的正題,而那是一份處理辦法。 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的時候,可能生起以身為對象的身上的熱惱,或者心萎縮下去,或者心向外散亂掉。三種狀況,一個辦法:這時候該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

放上去之後那條鏈子是現成的。 生起欣悅;欣悅了就生起喜;心裡有喜,身體就平靜下來;身體平靜了就感受到樂;有樂,心就入定。

而這一經多了一步別處沒有的。 他接著這樣省察:我把心放上去要達成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現在收回來吧。於是他收回來,不再去尋、不再去伺,並且了知:我沒有尋、沒有伺,向內具念,我是快樂的。這叫做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另一半是不放上去的修習。 一位比丘不把心向外放,了知「我的心沒有向外放」;接著了知「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而且了知「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我是快樂的」。

於是兩種修法的分別在於要不要動手。 前一種是心出了狀況時的補救:換一個令人澄淨的對象,把心養回來,好了再收回來。後一種是心沒有出狀況時的常態:什麼都不放,只是知道自己沒有放、知道它是鬆開的。經文把兩者並列,不排高下,也不說什麼時候該用哪一種——判斷的依據就寫在前一種的觸發條件裡:熱惱、萎縮、散亂。

收尾是一句常見的話,而它出現在這裡有分量。 該做的我都替你們做了;這些是樹下,這些是空屋,禪修吧阿難,不要放逸,不要以後懊悔。前一經他說沒有什麼要交代的,這一經他說該做的已經做完——兩經相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走到某個比丘尼住處。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

那時候,好些比丘尼走到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尼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長老,這裡有好些比丘尼在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上心安立得好而住,認出了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

「正是這樣,姐妹們,正是這樣。姐妹們,任何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而住,都可以預料得到這件事:他會認出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

那時候,阿難長老為那些比丘尼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她們歡喜,然後從座位上起來離開。

那時候,阿難長老到舍衛城托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今天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走到某個比丘尼住處。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

尊者,那時候有好些比丘尼走到我這裡。到了之後,向我禮敬,在一旁坐下。尊者,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尼對我說:

『阿難長老,這裡有好些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而住,認出了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

尊者,這樣說了以後,我對那些比丘尼說:

『正是這樣,姐妹們,正是這樣。姐妹們,任何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而住,都可以預料得到這件事——他會認出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

「正是這樣,阿難,正是這樣。阿難,任何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而住,都可以預料得到這件事:他會認出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

哪四種?

阿難,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的時候,生起了以身為對象的身上的熱惱,或者心萎縮下去,或者心向外散亂掉。

阿難,那時候那位比丘該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Nimitta)上。

他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就生起欣悅;欣悅了就生起喜;心裡有喜,身體就平靜下來;身體平靜了就感受到樂;有樂,心就入定。

他這樣省察:

『我把心放上去要達成的那個目的,已經達成了。現在收回來吧。』

他就收回來,不再去尋,也不再去伺。

他了知:『我沒有尋、沒有伺,向內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再者,一位比丘在受上……其餘皆是如此……在心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他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的時候,生起了以法為對象的身上的熱惱,或者心萎縮下去,或者心向外散亂掉。

阿難,那時候那位比丘該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

他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就生起欣悅;欣悅了就生起喜;心裡有喜,身體就平靜下來;身體平靜了就感受到樂;有樂,心就入定。

他這樣省察:

『我把心放上去要達成的那個目的,已經達成了。現在收回來吧。』

他就收回來,不再去尋,也不再去伺。

他了知:『我沒有尋、沒有伺,向內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這樣就是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阿難,什麼是不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阿難,一位比丘不把心向外放,了知:『我的心沒有向外放。』

接著他了知:『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

而且他了知:『我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一位比丘不把心向外放,了知:『我的心沒有向外放。』接著他了知:『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而且他了知:『我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一位比丘不把心向外放,了知:『我的心沒有向外放。』接著他了知:『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而且他了知:『我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一位比丘不把心向外放,了知:『我的心沒有向外放。』接著他了知:『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而且他了知:『我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我是快樂的。』

阿難,這樣就是不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阿難,我已經這樣為你們說了把心放上去的修習,也說了不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阿難,一位為弟子著想、有悲憫、出於悲憫的導師該做的事,我都已經為你們做了。

阿難,這些是樹下,這些是空屋。禪修吧,阿難,不要放逸,不要以後懊悔。這是我們對你們的教誡。」

世尊說了這些。阿難長老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原典中間幾項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菴婆婆梨品(Ambapālivagga,SN 47.1–10)

第一經是《念處經》的引言原樣搬過來,而十經走完,同一份四項已經被說成了一塊地、一份回饋與一個沒有人可問時的立足點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相應的第一品,十經。第一經與第二經在毘舍離的菴婆婆梨林,第三經在舍衛城,第四經在憍薩羅的娑羅婆羅門村,第九經在毘舍離的竹林村,其餘不寫地點。

第一件是這個相應的開場方式與前一個相應不同。

第一經是《中部》第十經那篇引言原樣搬過來。 這是一條直通一個去處的路,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一字不差。那一篇說完接著展開二十一種修法,本經說完就收。

覺支相應的第一經借的是別處的東西,本相應的第一經借的是同一份材料的頭。 那裡把道相應的一段譬喻換掉中間一格,這裡把《念處經》的引言切下來當開場。兩種借法不同,而兩次都不說明自己在借。

第二件是第二經把一向連著講的兩個詞拆開,各給一份內容。

念的內容是四項。 與第一經同一段副歌。

清楚覺知的內容是一份日常動作的清單。 向前走、往回走,向前看、向旁邊看,彎起手腳、伸出手腳,穿外衣、拿缽、著袈裟,吃、喝、嚼、嚐,大小便,走著、站著、坐著、睡著、醒著、說話、沉默。這一段在《中部》第十經是身念處底下的第四種修法,本經把它抬出來當成「清楚覺知」自己的定義。

於是分工看得出來。 念管的是四個立足點,清楚覺知(Sampajañña)管的是手腳與嘴正在做的事。

第三件是第三經在四項之外多出一個維度,而那一經的第一句話是責備。

三種方式。 每一項各配內、外、內外——在自己身上、在別人身上、在自己與別人身上。四乘三。這三種方式在《中部》第十經是每一段修法收尾處那句重複的話,本經把它提到與四項並列的位置。

而給法之前先有一句罵。 那位比丘求一段簡短的法,世尊的回答是「就有這樣一些笨人,一味地來求我;法說了,卻還以為要跟著我不放」。那不是對他說的——經文接著讓他再求一次,世尊就說了,而他後來成了阿羅漢。一句對一整類人的評語落在一個沒有犯錯的人面前,經文不解釋。

第四件是第四經把修行的人分成三等,而阿羅漢也在名單上。

三段的動詞完全相同,換的只是目的。 新出家的人為了如實知道,仍在學的人為了遍知,阿羅漢為了從身、受、心、法脫開。

阿羅漢也修四念處,而經文說得像不必解釋。 它不說那還算不算修行,也不說修來做什麼;它只是把他們排在同一份清單的第三格。

這一經的副歌也換了。 不是「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而是「熱切、清楚覺知、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全相應只有這一經用這一組。

第五件是第六經與第七經是一對譬喻,共用同一句應用。

鶉贏了鷹,靠的是地形不是力氣。 牠回到犁過的地上,站在土塊上叫陣,等鷹撲近了往土塊底下一鑽,鷹當場撞開自己的胸口。

猴子輸了,而牠每一步的理由都是要脫身。 手黏住了用另一隻手去弄,兩隻手黏住了用腳去弄,五個部位一個一個黏上,最後躺在那裡任獵人處置。

兩經的分工清楚。 前一經說回到自己的地盤就贏得回來,後一經說離開了就一步一步陷進去。不是自己的地方是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自己的地方是四念處——這兩句兩經一字不差。

第六件是第八經的廚師,而它說的是一份回饋。

笨廚師端得出八種湯,手藝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不記主人今天伸手去拿哪一種、拿得多的是哪一種、稱讚的是哪一種。於是拿不到衣服、工錢與賞賜。

比丘那一邊逐句對過去,功課也沒有少做。 差的是他這樣坐下去的時候心有沒有定下來、雜染有沒有少掉——他不去取那個徵候。結果是拿不到在這一生裡安樂地住,也拿不到念與清楚覺知。

所以這一經說的不是要不要修,是修的時候有沒有在讀自己的心。 經文用一個伺候人的行業來講這件事,而它沒有迴避那個結論:不會讀的人,功課做滿了也拿不到報酬。

第七件是第九經與第十經相鄰,而兩經都在交代「之後」。

第九經他說沒有什麼要交代的。 阿難等的是一段遺教,而世尊說:我說的法裡外都說盡了,沒有留一手;如來在法上沒有老師的握拳。會想「我要照管比丘僧團」的人才有話要交代。接著是那輛靠綁帶才走得動的破車,與那句「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不以別的為依」;生命的造作(Saṅkhāra)那一句也在同一段裡。

而那個洲的內容就是四念處。 《長部》第十六經接的也是這一段;擺在念處相應裡讀,它的位置換了——在那裡這是臨終前的一次交代,在這裡這是這個修法的一種用途:當那個能問的人不在了,它就是剩下的那個立足點。

第十經他說該做的已經做完。 一位為弟子著想、有悲憫的導師該做的事,我都已經為你們做了;這些是樹下,這些是空屋。兩經相鄰而說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第八件是第十經那份處理辦法,本品最技術的一段。

三個觸發條件。 在身上持續看著身的時候,生起以身為對象的身上的熱惱,或者心萎縮下去,或者心向外散亂掉。

辦法是換一個對象,把心養回來,達成了再收回來。 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欣悅、喜、身輕安、樂、心入定那條鏈子就接上;然後他省察「我要達成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現在收回來吧」,收回來,不尋也不伺。這叫把心放上去的修習。

另一半是什麼都不放。 不把心向外放,知道自己沒有放,知道不論後來或先前它都沒有收縮、是解脫的、沒有放上去。

經文並列兩者而不排高下。 也不說什麼時候該用哪一種——判斷的依據就寫在前一種的三個觸發條件裡。

第九件是這一品的起頭有一群比丘尼。

報告成果的是她們。 這裡有好些比丘尼在四念處上心安立得好,認出了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阿難印可,世尊也印可,同一句話在一經裡出現三次。

而世尊那一大段處理辦法是接在這句話後面說的。 也就是說,本品最技術的那一段,起因是一群比丘尼報告自己修得有進展。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的排法不是由淺入深。 第一經是定義,第二經拆詞,第三經加維度,第四經分三等人,第五經一副對子,第六、七經兩則動物故事,第八經一個廚房,第九、十經兩段有人物有場景的敘事。定義只佔一經,其餘九經各講一件別的事。

與《中部》第十經、《長部》第二十二經的關係是「引言歸相應、正文歸長篇」。 那兩篇把二十一種修法從呼吸講到四聖諦,本相應一次也沒有展開過那份清單。念處相應要說的不是怎麼修,是這個修法在別的事情裡佔什麼位置:它是什麼堆、它是誰的地盤、它怎麼讀、它在導師不在之後還剩下什麼。

與覺支相應的相鄰關係看得出兩個相應的性格。 那一個相應一百八十四經裡有一百零八經是省略式,本品十經沒有一經是;那一個相應的譬喻一半以上是借的,本品的鷹、猴子、廚師三則都是自己的。

副歌 vineyya loke abhijjhādomanassaṁ 在譯本品之前先全專案改齊。 表上 abhijjhādomanassa 一條的備註明寫作「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而《長部》第十六、三十三、三十四經作「調伏」,8 處。念處相應一百零四經通篇是這句副歌,不先統一,漂移會一次長出上百處。

nimitta 在本品有兩種用法而相隔兩經。 第十經「把心放到某個令人澄淨的憑依上」是既有定譯那一路(心據以立定的著眼處,M20、M44);第八經廚師讀主人的口味、比丘讀自己的心,那是被讀出來的信號,本品另立「徵候」與之分立。初稿兩處都寫成「相」,而「相」正是該條的禁用寫法——B 項沒有報,因為禁用詞比對只收兩字以上的中文詞。

其餘用詞沿用既有定譯。 直通一個去處的路、四念處、清楚覺知、覬覦與心裡的難受沿用《中部》第十經;清楚覺知那一串日常動作沿用同一篇;五種障蔽(Nīvaraṇa)沿用《中部》第二經;以自己為洲那三句與生命的造作、老師的握拳沿用《長部》第十六經與第二十六經;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與六格認得的對象沿用《中部》第二十六經與 SN 35.88;魔羅找得到縫進來那一句沿用《中部》第一百一十九經;欣悅、喜、輕安、樂、定那條鏈子沿用《長部》第三十三經。

本品新增的術語寫進術語表第四十九節。 sakuṇagghi / lāpa(鷹/鶉)、naṅgalakaṭṭhakaraṇa leḍḍuṭṭhāna(犁過的地上那一堆一堆的土塊)、gocara / agocaro paravisayo / sako pettiko visayo(自己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地方、別人的地盤/自己父祖傳下來的範圍)、lepa(黏膠)、sūda / sūpa(廚師/湯)與八種湯的名目、nimitta(徵候)、paṇidhāya bhāvanā / appaṇidhāya bhāvanā(把心放上去的修習/不把心放上去的修習)、uḷāraṁ pubbenāparaṁ visesaṁ sañjānāti(認出一個比先前更高的殊勝)、akusalarāsi / kusalarāsi(一堆不善/一堆善)、tividhena bhāveyyāsi(用三種方式修)、ekodibhūta vippasannacitta samāhita ekaggacitta(專一、心澄淨、得定、心一境)為本品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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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大篇的第三個相應由此開始,接在覺支相應之後。第一經是《中部》第十經那篇引言原樣搬過來——覺支相應借的是別處的東西,本相應借的是同一份材料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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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最密的一品:舍利弗的獅子吼、兩位大弟子的喪事、一對雜耍師徒。「以自己為洲」在這一品說了兩遍,加上前一品的第九經共三遍,而三次的場合一次比一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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