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5 道相應(一)無明品:十經對同一條道做了十件不同的事,而沒有兩件是同一類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一經 無明經(Avijjā Sutta)
八支排成一條鏈子,而鏈子的頭不是見解,是見解前面那一樣東西
本經是道相應的第一經,也是《相應部》第五篇大篇的開頭。它做的事是把八支從一份清單改寫成一條鏈子。
八正道通常是八個並列的名目。 本經把它們一支扣一支排起來:有了錯誤的見解,錯誤的思惟就生出來;有了錯誤的思惟,錯誤的言語就生出來;一路排到錯誤的定。正面那一側同樣八格,同樣一支生一支。
而鏈子的頭不在那八支裡面。 領頭的是無明(Avijjā),跟著它一起來的是沒有慚與沒有愧;正面那一側領頭的是明,跟著來的是慚與愧。也就是說,八支不是起點,它們是某樣東西到齊之後才開始長的。
經文用的動詞值得記。 不是「修習」,不是「具足」,是「生出來」——那個字說的是自己長出來,不是被誰做出來。全經沒有一句叫人去做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說:
「比丘們,不善的法要到齊,無明(Avijjā)走在前面,跟著來的是沒有慚與沒有愧。
比丘們,一個陷在無明裡、沒有見識的人,錯誤的見解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見解,錯誤的思惟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思惟,錯誤的言語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言語,錯誤的行為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行為,錯誤的生計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生計,錯誤的精進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精進,錯誤的念就生出來;
有了錯誤的念,錯誤的定就生出來。
比丘們,善的法要到齊,明走在前面,跟著來的是慚與愧。
比丘們,一個處在明裡、有見識的人,正見就生出來;
有了正見,正思惟就生出來;
有了正思惟,正語就生出來;
有了正語,正業就生出來;
有了正業,正命就生出來;
有了正命,正精進就生出來;
有了正精進,正念就生出來;
有了正念,正定就生出來。」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二經 一半經(Upaḍḍha Sutta)
阿難說這件事是清淨修行的一半,而世尊說不對——是全部
本經只有一個動作:把一個數字改掉。
阿難的話已經是讚美了。 尊者,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一半。
而世尊連說兩次「不是這樣」。 阿難,不是這樣;阿難,不是這樣。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接下來的說明分兩層。 第一層是可以預料的事:一位有好朋友的比丘,會去修習八正道,會去多多地修習八正道。第二層換了主詞——靠著我這個好朋友,會出生的眾生從出生解脫出來,會衰老的從衰老解脫出來,會死的從死亡解脫出來,會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的從那些解脫出來。
第二層那一句是本經真正的重量所在。 世尊不是在稱讚交朋友這件事,他是把自己放進「好的朋友」那一格裡——整段推論因此不是「朋友很重要」,是「你們現在正靠著一個好朋友在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一個名叫那伽羅迦(Nagaraka)的鎮上。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一半。」
「阿難,不是這樣;阿難,不是這樣。
阿難,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阿難,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可以預料他會修習八正道,會多多地修習八正道。
阿難,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是怎麼修習八正道、怎麼多多地修習八正道的呢?
阿難,在這裡,一位比丘修習正見,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Nirodha),以放捨為歸趨;
修習正思惟,它依於遠離……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語……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業……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命……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精進……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念……其餘皆是如此……
修習正定,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以放捨為歸趨。
阿難,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就是這樣修習八正道、這樣多多地修習八正道的。
阿難,還可以從這樣一種說法知道,為什麼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阿難,靠著我這個好的朋友,會出生的眾生從出生解脫出來;會衰老的眾生從衰老解脫出來;會死的眾生從死亡解脫出來;會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的眾生,從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解脫出來。
阿難,從這樣一種說法就知道,為什麼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三經 舍利弗經(Sāriputta Sutta)
同一句話由舍利弗說出來,而這一次世尊只說「好,好」
本經與前一經是一對,而兩經的差別只有一處:說話的人,以及那個數字。
阿難說一半,被連駁兩次。 舍利弗說全部,得到「好,好」。
其餘每一段都一樣。 可以預料他會修習八正道、八支各掛同一條四連的尾巴、靠著我這個好朋友會出生的眾生從出生解脫出來——一字不差。
兩經並排的效果不在內容上,在誰說錯上。 這是本專案少見的一種安排:同一段教法被記了兩遍,一遍由說錯的人引出,一遍由說對的人引出,而說錯的那一位是世尊的侍者。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好,好,舍利弗。
舍利弗,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這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舍利弗,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可以預料他會修習八正道,會多多地修習八正道。
舍利弗,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是怎麼修習八正道、怎麼多多地修習八正道的呢?
舍利弗,在這裡,一位比丘修習正見,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Nirodha),以放捨為歸趨……其餘皆是如此……修習正定,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以放捨為歸趨。
舍利弗,一位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的比丘,就是這樣修習八正道、這樣多多地修習八正道的。
舍利弗,還可以從這樣一種說法知道,為什麼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舍利弗,靠著我這個好的朋友,會出生的眾生從出生解脫出來;會衰老的眾生從衰老解脫出來;會死的眾生從死亡解脫出來;會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的眾生,從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解脫出來。
舍利弗,從這樣一種說法就知道,為什麼有好的朋友、有好的同伴、與好的人結交,是清淨的修行的全部。」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四經 生聞婆羅門經(Jāṇussoṇibrāhmaṇa Sutta)
街上的人看見一輛全白的車,說那是梵的車乘;而世尊把那個詞接了過來
本經的起點是阿難在托缽路上看見的一輛車。
那輛車全部是白的。 白馬,白色的配飾,白色的車身,白色的隨從,白色的韁繩,白色的刺棒,白色的傘蓋,白色的頭巾,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鞋子,連替他搧風的那把拂子也是白的。街上的人看見就說: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啊。
阿難把這件事帶回去,問的是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尊者,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面,指得出一個梵的車乘嗎?
世尊說指得出,而他指的是八正道。 梵的車乘、法的車乘、無上的戰勝——三個名字都是它的代稱。接著八支各說一次: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為終點,以調伏癡為終點。
然後是一首偈,而那首偈把那輛車整輛拆了重裝。 信與慧是套在軛上的兩樣,慚是車轅,意是韁繩,念是看守的車伕;戒是裝飾,禪那是車軸,精進是車輪,捨把載重擺平,不貪求是座墊;沒有惡意、不傷害、遠離是兵器,忍耐是皮革的鎧甲。收句說這輛車是從自己身上長出來的。
值得記的是世尊沒有否定街上那句話。 他做的是把那個詞接過來,換掉裡面的零件——白馬白傘那一套一樣也沒有被指責,它們只是被拿去當成一個現成的形狀,然後裝進另一批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阿難長老看見生聞婆羅門(Jāṇussoṇi)坐著一輛全白的母馬車出舍衛城。
那些套著的馬是白的,配飾是白的,車身是白的,隨從是白的,韁繩是白的,刺棒是白的,傘蓋是白的,頭巾是白的,衣服是白的,鞋子是白的,連替他搧風的那把拂子也是白的。
人們看見了就說:
「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啊。
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的樣子啊。」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回來,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今天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尊者,我看見生聞婆羅門坐著一輛全白的母馬車出舍衛城。
那些套著的馬是白的,配飾是白的,車身是白的,隨從是白的,韁繩是白的,刺棒是白的,傘蓋是白的,頭巾是白的,衣服是白的,鞋子是白的,連替他搧風的那把拂子也是白的。
人們看見了就說:
『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啊。
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的樣子啊。』
尊者,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面,指得出一個梵的車乘嗎?」
「指得出,阿難。」世尊說:
「阿難,這正是八正道的代稱——說它是『梵的車乘』也可以,說它是『法的車乘』也可以,說它是『無上的戰勝』也可以。
阿難,正見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為終點,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思惟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為終點,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語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業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命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精進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念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正定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以調伏瞋……其餘皆是如此……以調伏癡為終點。
阿難,從這樣一種說法就知道,為什麼這正是八正道的代稱——說它是『梵的車乘』也可以,說它是『法的車乘』也可以,說它是『無上的戰勝』也可以。」
世尊說了這些。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一個人有信也有智慧,
這兩樣法時時套在軛上;
慚是車轅,意是韁繩,
念是看守著的車伕。
這輛車以戒為裝備,
禪那是車軸,精進是車輪;
捨把載重擺平,
不貪求是它的座墊。
沒有惡意,不傷害,
遠離——這些是他的兵器;
忍耐是皮革做的鎧甲,
這輛車朝著從軛下安穩滾去。
這是在自己身上長成的,
是無上的梵的車乘;
有智慧的人乘著它離開世間,
而那一去必定是勝利。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五經 為了什麼經(Kimatthiya Sutta)
外道問「在沙門喬達摩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什麼」,而比丘們回答之後回來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
本經的形狀是一次事後的求證。
問題來自外面。 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問那些比丘:賢友,在沙門喬達摩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什麼?
比丘們已經答了。 賢友,在世尊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遍知苦。
回來以後他們問的是自己那句話站不站得住。 我們那樣回答,算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那一整串求證的話是巴利藏的定型語,本經一字不改地用了一次。
世尊的回答是「確實如此」,然後補上一句他們沒有答到的。 對,在我這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就是為了遍知苦。而如果他們再問「有沒有一條道、有沒有一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你們要這樣答:有,就是這個八正道。
第二問才是本經的重點。 第一問問的是目的,比丘們自己答得出來;第二問問的是有沒有辦法,那一格他們沒有準備。世尊把答案給他們的方式不是糾正,是預告——下一次他們會這樣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好些比丘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這樣問我們:
『賢友,在沙門喬達摩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什麼?』
尊者,被這樣問的時候,我們這樣回答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
『賢友,在世尊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遍知苦。』
尊者,我們這樣回答,是不是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或是跟著那個說法而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比丘們,確實如此。你們這樣回答,才算轉述了我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我,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或是跟著那個說法而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因為在我這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就是為了遍知苦。
比丘們,如果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這樣問你們:
『賢友,那麼有沒有一條道、有沒有一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呢?』
比丘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要這樣回答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
『賢友,有一條道,有一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
比丘們,是哪一條道、哪一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呢?
就是這個八正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比丘們,這就是那條道,這就是那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
比丘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就要這樣回答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六經 第一.某位比丘經(Paṭhamaaññatarabhikkhu Sutta)
問的是清淨的修行是什麼,而答案分成兩格:是什麼,以及到哪裡為止
本經只有一問兩答,而值得看的是那一問自己就帶著兩格。
比丘問的是:人家說「清淨的修行、清淨的修行」,什麼是清淨的修行,什麼是清淨修行的終點? 兩格一起問出來。
第一格的答案是八正道。 就是這個八正道,也就是正見到正定。
第二格的答案換了一種東西。 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這就是清淨修行的終點。
也就是說,清淨的修行是一條路,而它的終點不是那條路走完,是三樣東西沒有了。 經文不說明這兩格為什麼是不同類的東西,一問一答就停。
那三個詞在《相應部》已經定義過很多東西。 涅槃、阿羅漢這件事、遍知,加上第四十三相應那三十二個名字;本經再添一個:清淨修行的終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某位比丘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清淨的修行、清淨的修行』。尊者,什麼是清淨的修行,什麼是清淨修行的終點呢?」
「比丘,就是這個八正道,這就是清淨的修行,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比丘,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這就是清淨修行的終點。」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七經 第二.某位比丘經(Dutiyaaññatarabhikkhu Sutta)
一經問了兩次,而兩次問的是同一件事的兩個方向
本經與前一經同一個形狀,而它把問答做了兩輪。
第一輪問的是一個詞是什麼的代稱。 人家說「貪的調伏、瞋的調伏、癡的調伏」,那是什麼的代稱?答案是:那是涅槃的元素的代稱;漏的滅盡也是這樣說的。
第二輪問的是一個名目與它的路。 人家說「不死、不死」,什麼是不死,什麼是走向不死的道?答案是: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這就叫做不死;而八正道就是走向不死的道。
兩輪的方向相反。 第一輪從一個描述回推到它指的東西,第二輪從一個名目推出它的內容與走法。
第二輪那個形狀本專案剛見過。 第四十三相應四十四經用的就是這一問——什麼是那個東西,什麼是走向它的道;而「不死」正是那三十二個名字之一。同一個句型在那裡撐起一整個相應,在這裡只佔半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某位比丘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貪的調伏、瞋的調伏、癡的調伏』。尊者,這是什麼的代稱呢——『貪的調伏、瞋的調伏、癡的調伏』?」
「比丘,這是涅槃的元素的代稱——『貪的調伏、瞋的調伏、癡的調伏』。
漏(Āsava)的滅盡,也是用這個說的。」
這樣說了以後,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不死、不死』。尊者,什麼是不死,什麼是走向不死的道呢?」
「比丘,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這就叫做不死。
就是這個八正道,這就是走向不死的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八經 分別經(Vibhaṅga Sutta)
八支各給一個定義,而其中一支的內容比《中部》那一份少了一格
本經是八正道最標準的一份定義表,全篇只做一件事:把八個名目一個一個打開。
每一支的形狀相同。 什麼是某某?內容。這就叫做某某。八支八次,沒有譬喻,沒有人物,沒有問答。
八支的定義不是同一類東西。 正見是四樣知(對苦、對苦的集起、對苦的止息、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正思惟、正語、正業是幾樣要做或不做的事;正命只有一句「捨棄錯誤的生計,靠正命過活」——那是全篇唯一一格用自己解釋自己的;正精進是四種努力,正念是四種持續看著,正定是四層禪那。
而正業那一格與《中部》第一四一經不同。 那裡是「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本經第三項換成「戒除不清淨的生活」——一個是在家人也做得到的界線,一個是出家人的界線。同一支道,兩份內容,而兩處都不提對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八正道,也要為你們把它分別開來。你們聽著,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說:
「比丘們,什麼是八正道呢?
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比丘們,什麼是正見呢?
比丘們,對苦的知、對苦的集起的知、對苦的止息(Nirodha)的知、對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的知——比丘們,這就叫做正見。
比丘們,什麼是正思惟呢?
比丘們,離開感官慾望的思惟、沒有惡意的思惟、不傷害的思惟——比丘們,這就叫做正思惟。
比丘們,什麼是正語呢?
比丘們,戒除說謊、戒除說挑撥的話、戒除說粗暴的話、戒除說廢話——比丘們,這就叫做正語。
比丘們,什麼是正業呢?
比丘們,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不清淨的生活——比丘們,這就叫做正業。
比丘們,什麼是正命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捨棄錯誤的生計,靠正命過活——比丘們,這就叫做正命。
比丘們,什麼是正精進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為了讓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生起,生起意願、努力、發起精進、提起心、全力以赴;
為了斷除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意願……其餘皆是如此……
為了讓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生起,生起意願……其餘皆是如此……
為了讓已經生起的善的法留住、不忘失、增長、廣大、修習圓滿,生起意願、努力、發起精進、提起心、全力以赴——比丘們,這就叫做正精進。
比丘們,什麼是正念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身上持續看著身而住,熱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
在受上持續看著受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在心上持續看著心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
在法上持續看著法而住,熱切、清楚覺知、具念,去除對世間的覬覦與心裡的難受——比丘們,這就叫做正念。
比丘們,什麼是正定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尋與伺止息,內心澄淨、心念專一,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那裡沒有尋伺,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
喜褪去,他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身體感受到樂,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
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
比丘們,這就叫做正定。」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九經 稻芒經(Sūka Sutta)
一根稻芒能不能刺破手,不看它硬不硬,看它朝哪個方向
本經只有一個譬喻,而那個譬喻挑的是一樣很小的東西。
稻穗或麥穗上的芒。 擺歪了,用手踩、用腳踩,要它刺破手或腳、要它流出血來——這是不可能的。為什麼?因為那根芒擺歪了。擺正了,同樣用手腳去踩,刺得破,流得出血。為什麼?因為那根芒擺正了。
接上來的那一句就是全經。 一位比丘的見解擺歪了、道的修習擺歪了,要他刺破無明、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這是不可能的;擺正了,就做得到。
而擺正是什麼,經文給的答案是那條四連的尾巴。 修習正見,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以放捨為歸趨;一路到正定。也就是說,「擺正」不是指用力的方向,是指那八支各自倚著什麼。
這個譬喻的挑法值得記。 它不比大小,不比力氣——一根芒又細又軟,而它能不能刺破手,完全取決於角度。經文因此把整件事從「夠不夠努力」挪到「朝哪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一根稻穗上的芒或麥穗上的芒擺歪了,用手踩或用腳踩,要它刺破手或腳、要它流出血來——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
比丘們,因為那根芒擺歪了。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的見解擺歪了、道的修習擺歪了,要他刺破無明(Avijjā)、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
比丘們,因為那個見解擺歪了。
比丘們,就像一根稻穗上的芒或麥穗上的芒擺正了,用手踩或用腳踩,要它刺破手或腳、要它流出血來——這是可能的。
為什麼呢?
比丘們,因為那根芒擺正了。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的見解擺正了、道的修習擺正了,要他刺破無明、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這是可能的。
為什麼呢?
比丘們,因為那個見解擺正了。
比丘們,一位比丘是怎麼以擺正了的見解、擺正了的道的修習,刺破無明、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的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修習正見,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Nirodha),以放捨為歸趨……其餘皆是如此……修習正定,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以放捨為歸趨。
比丘們,一位比丘就是這樣以擺正了的見解、擺正了的道的修習,刺破無明、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的。」
相應部四十五相應第十經 難提經(Nandiya Sutta)
本品最後一經只有一問一答,而問的人當場成了在家弟子
本經是無明品的最後一經,形狀是本品最短的。
遊方者難提問的是一個數目。 喬達摩君,有幾樣法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走向涅槃、以涅槃為歸趨、以涅槃為終點?
答案是八樣,而八樣就是那八支。 正見到正定。問的是數目,答的是名單;經文不多說一個字。
然後他就皈依了。 太好了,喬達摩君,太好了……請喬達摩君記得我是在家弟子,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本品十經到這裡走完,而十經的問話人排得很開。 世尊自己起頭(第一經)、阿難(第二、第四經)、舍利弗(第三經)、一群比丘(第五經)、兩位沒有名字的比丘(第六、第七經)、沒有人(第八、第九經),最後是一位教外的遊方者。同一條道被八種不同的人問過,而答案的長度從四層禪那的全表縮到一份八個名目的清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難提去見世尊。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難提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有幾樣法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走向涅槃、以涅槃為歸趨、以涅槃為終點呢?」
「難提,有八樣法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走向涅槃、以涅槃為歸趨、以涅槃為終點。
哪八樣呢?
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難提,這八樣法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走向涅槃、以涅槃為歸趨、以涅槃為終點。」
這樣說了以後,遊方者難提對世尊說:
「太好了,喬達摩君,太好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
請喬達摩君記得我是在家弟子,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相應部無明品(Avijjāvagga,SN 45.1–10)
十經對同一條道做了十件不同的事,而沒有兩件是同一類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道相應的第一品,也是《相應部》第五篇大篇的開頭。十經共用一個主題——八正道——而十經處理它的方式沒有兩經相同。
第一件是第一經把八支從一份清單改寫成一條鏈子,而鏈子的頭不在那八支裡面。
八正道通常是八個並列的名目。 第一經把它們一支扣一支排起來:有了錯誤的見解,錯誤的思惟就生出來;一路排到錯誤的定。正面那一側同樣八格。
領頭的是無明(Avijjā)與明。 不善的法要到齊,無明走在前面,跟著來的是沒有慚與沒有愧;善的那一側換成明,跟著來的是慚與愧。八支因此不是起點,它們是某樣東西到齊之後才開始長的。
而經文用的動詞是「生出來」。 不是修習,不是具足——那個字說的是自己長出來。全經沒有一句叫人去做什麼。
第二件是第二經與第三經:同一段教法被記了兩遍,一遍由說錯的人引出。
阿難說有好的朋友是清淨的修行的一半,被連駁兩次。 阿難,不是這樣;阿難,不是這樣。是全部。
舍利弗說同一句話而用「全部」,得到「好,好」。 其餘每一段一字不差。
說錯的那一位是世尊的侍者。 兩經並排的效果不在內容上,在誰說錯上;而經文不對這件事說一個字。
第三件是第二經的第二層換了主詞,而那才是這一對的重量所在。
第一層是可以預料的事。 一位有好朋友的比丘,會修習八正道,會多多地修習八正道。
第二層換成一個人。 靠著我這個好的朋友,會出生的眾生從出生解脫出來,會衰老的從衰老解脫出來,會死的從死亡解脫出來。
也就是說,這不是在稱讚交朋友。 是把自己放進「好的朋友」那一格裡——整段推論因此不是「朋友很重要」,是「你們現在正靠著一個好朋友在走」。
第四件是第四經接過街上一句話,換掉裡面的零件。
阿難在托缽路上看見一輛全白的車。 白馬、白配飾、白車身、白隨從、白韁繩、白刺棒、白傘蓋、白頭巾、白衣服、白鞋子,連拂子也是白的;人們看見就說:先生,這真是梵的車乘啊。
世尊沒有否定那句話。 他說:指得出,而那正是八正道的代稱——梵的車乘、法的車乘、無上的戰勝,三個名字都是它的。
然後那首偈把那輛車整輛拆了重裝。 信與慧套在軛上,慚是車轅,意是韁繩,念是看守著的車伕;戒是裝備,禪那是車軸,精進是車輪,捨把載重擺平,不貪求是座墊;沒有惡意、不傷害、遠離是兵器,忍耐是皮革的鎧甲。收句說這輛車是從自己身上長出來的。
白馬白傘那一套一樣也沒有被指責。 它們只是被拿去當成一個現成的形狀,然後裝進另一批東西。
第五件是第五經真正的重點在第二問。
第一問比丘們答得出來。 在沙門喬達摩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什麼?為了遍知苦。
第二問他們沒有準備。 那麼有沒有一條道、有沒有一條路,可以遍知那個苦?
而世尊給答案的方式不是糾正,是預告。 「如果那些遊方者這樣問你們,你們要這樣回答」——他先承認前一句答得對,再把下一句先交給他們。
第六件是第六經那個終點與第七經那兩個名目。
第六經一問帶兩格。 什麼是清淨的修行,什麼是清淨修行的終點?答案是八正道,與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
一條路,而它的終點不是那條路走完,是三樣東西沒有了。 經文不說明這兩格為什麼是不同類的東西。
第七經把同一組詞再接兩次。 「貪的調伏、瞋的調伏、癡的調伏」是涅槃的元素的代稱,漏的滅盡也是這樣說的;而「不死」的內容就是貪瞋癡的滅盡,走向不死的道就是八正道。
第七經後半那個句型本專案剛見過。 什麼是那個東西,什麼是走向它的道——第四十三相應用這一問撐起四十四經,本經只用了半經。
第七件是第八經那份定義表,而它與《中部》第一四一經差一格。
八支的定義不是同一類東西。 正見是四樣知,正思惟與正語、正業是幾樣要做或不做的事,正精進是四種努力,正念是四種持續看著,正定是四層禪那。
正命那一格是全篇唯一一格用自己解釋自己的。 捨棄錯誤的生計,靠正命過活。
而正業的第三項換掉了。 《中部》第一四一經是「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本經是「戒除不清淨的生活」——一個是在家人也做得到的界線,一個是出家人的界線。同一支道,兩份內容,而兩處都不提對方。
第八件是第九經那個譬喻不比大小,只比角度。
稻穗或麥穗上的芒擺歪了,用手腳去踩也刺不破,流不出血。 擺正了就刺得破。理由兩次都只有一句:因為那根芒擺歪了/擺正了。
接上來那一句就是全經。 一位比丘的見解擺歪了、道的修習擺歪了,要他刺破無明、生出明、親自實現涅槃——這是不可能的。
一根芒又細又軟,而它能不能刺破手完全取決於角度。 經文因此把整件事從「夠不夠努力」挪到「朝哪裡」。
第九件是本品用了兩套不同的寫法來說「修習八正道」,而兩套並存不說明。
第二、三、九經用的是那條四連的尾巴。 修習正見,它依於遠離、依於褪去、依於止息(nirodha),以放捨為歸趨。
第八經用的是一格一格的定義。 什麼是正見?四樣知。
第四經用的是第三套。 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以調伏貪為終點。
三套寫法排在同一品裡,而經文一次也不交代它們的關係。
③ 結構脈絡
本品是道相應(Maggasaṁyutta)的第一品,SN 45.1–10,十經。道相應共一百八十經,是《相應部》第五篇大篇(Mahāvagga)的第一個相應;大篇十二個相應講的都是修行的項目,而道相應排在最前面。品數有三個答案,而三個都在原典裡找得到根據:SuttaCentral 的編號給十四品,品末語那一套給十六品,第一百八十經之後的品攝頌給十三品——差別全在恆河省略那四十八經算幾品。本專案在標題與編目上採十四品那一套(經號一律跟 SuttaCentral 走),三套的根據寫在相應層級檔。
品名取自第一經。 Avijjāvagga,而「無明」在本品只出現於第一經與第九經兩處——品名取的是首經,不是主題。
開場只有兩經寫全。 第一經與第二經作「我是這樣聽說的」,其餘八經作「在舍衛城」的簡式。
地點兩處。 第二經在釋迦族一個名叫那伽羅迦的鎮,其餘九經在舍衛城(第一經寫全稱「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十經的問話人排得很開。 世尊自己起頭(第一經)、阿難(第二、第四經)、舍利弗(第三經)、一群比丘(第五經)、兩位沒有名字的比丘(第六、第七經)、沒有人來問(第八、第九經),最後是一位教外的遊方者(paribbājaka,第十經)。
而答案的長度一路縮。 第八經是四層禪那的全表,第十經只剩一份八個名目的清單加一個數目。
省略集中在八支的列舉。 除了第一經與第八經之外,八支一律縮成「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第二經與第三經另把那條四連的尾巴縮成一次寫全、中間六支省略。
攝頌八格點十經。 無明、一半、舍利弗、婆羅門、為了什麼、兩位比丘、分別、稻芒、難提——第六格把第六、第七兩經壓成「兩位比丘」一格。
用詞大多沿用既有定譯。 八支整組沿用 M3;八邪整組沿用 M126;四連尾巴沿用 M2 與套語庫 v1.36;四層禪那沿用套語庫定案;正念那一格沿用 M10;四種努力沿用 M141;生聞婆羅門沿用既有人名。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四十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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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第五篇大篇由此開始,而開場的相應是八正道。六處篇問的是感官那一頭,大篇問的是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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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相應第二品。SN 45.18–20 三經在華氏城的雞園,是這個相應少數有場景也有人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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