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4 沒有回答相應(一)沒有回答品:同一個「為什麼不回答」被問了七次,得到七個不一樣的答案,而經文一次也不說哪一個才是主要的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一經 讖摩經(Khemā Sutta)
一位國王在路上找不到沙門或婆羅門可以請教,於是去找了一位比丘尼
本經是沒有回答相應的第一經,而它的開頭是一次找不到人。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從娑雞多要回舍衛城,在半路的都羅那瓦圖過夜,派人去找一位值得親近的沙門或婆羅門——整個鎮走遍了,一個也沒有找到。找到的是讖摩比丘尼。
國王問的是那四句話:如來死後還存在、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四次都得到同一個回答: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於是他追問理由,而讖摩不直接答,她反問——你有沒有哪個算數的人算得出恆河裡有多少沙、大海裡有多少斗水?沒有。為什麼?因為大海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
答案就接在那句「為什麼」後面。 拿來指認如來的那五樣東西,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如來從那五樣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所以那四句話一句也套不上去。
後半是同一段話再走一次,而說的人換成世尊。 國王後來去見世尊,問同樣的話,得到逐字相同的答覆——連反問的比喻都一樣。他的結論是本經的重點:導師與女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讖摩比丘尼在憍薩羅國遊行,在舍衛城與娑雞多(Sāketa)之間的都羅那瓦圖(Toraṇavatthu)住了下來。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從娑雞多要往舍衛城去,在娑雞多與舍衛城之間的都羅那瓦圖住了一晚。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叫來一個人:
「喂,你過來。你去都羅那瓦圖打聽打聽,有沒有哪一位夠分量的沙門或婆羅門,是我今天可以去親近的。」
「是的,陛下。」那個人答應了憍薩羅國王波斯匿,把整個都羅那瓦圖走遍了,沒有看到哪一位夠分量的沙門或婆羅門,是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可以去親近的。
那個人看到讖摩比丘尼在都羅那瓦圖住了下來。
看到了就去見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到了之後,對憍薩羅國王波斯匿說:
「陛下,都羅那瓦圖沒有哪一位夠分量的沙門或婆羅門,是陛下可以去親近的。
不過陛下,有一位比丘尼名叫讖摩,是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女弟子。
這位聖尼有這樣的好名聲傳出來:『她有智慧、熟練、有見識,聽聞得廣,講起話來精采,應答得好。』
請陛下去親近她。」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去見讖摩比丘尼。到了之後,向讖摩比丘尼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對讖摩比丘尼說:
「聖尼,如來死後還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聖尼,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聖尼,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聖尼,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聖尼,如來死後還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妳說:『大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聖尼,如來死後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妳說:『大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聖尼,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妳說:『大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聖尼,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妳說:『大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聖尼,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那麼大王,我就這件事反過來問你。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回答。
大王,你覺得怎麼樣?你有沒有哪一個算數的人、算指節的人或者會計,算得出恆河裡的沙——有這麼多沙,有這麼多百沙,有這麼多千沙,有這麼多十萬沙?」
「聖尼,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你有沒有哪一個算數的人、算指節的人或者會計,算得出大海裡的水——有這麼多斗水,有這麼多百斗水,有這麼多千斗水,有這麼多十萬斗水?」
「聖尼,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
「聖尼,因為大海大,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
「大王,同樣的道理:一個人要拿色來指認如來,那個色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色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一個人要拿受來指認如來,那個受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受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一個人要拿想來指認如來……其餘皆是如此……
一個人要拿造作(Saṅkhāra)來指認如來,那些造作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造作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一個人要拿識來指認如來,那個識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識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對讖摩比丘尼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來,向讖摩比丘尼禮敬,右繞之後離開了。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後來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對世尊說:
「尊者,如來死後還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我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尊者,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尊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我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尊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大王,這件事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如來死後還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您說:『大王,這件事我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尊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您說:『大王,這件事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那麼大王,我就這件事反過來問你。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回答。
大王,你覺得怎麼樣?你有沒有哪一個算數的人、算指節的人或者會計,算得出恆河裡的沙——有這麼多沙……其餘皆是如此……有這麼多十萬沙?」
「尊者,這是不可能的。」
「那麼你有沒有哪一個算數的人、算指節的人或者會計,算得出大海裡的水——有這麼多斗水……其餘皆是如此……有這麼多十萬斗水?」
「尊者,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呢?」
「尊者,因為大海大,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
「大王,同樣的道理:一個人要拿色來指認如來,那個色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色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其餘皆是如此……『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一個人要拿受來指認如來……其餘皆是如此……拿想來指認如來……其餘皆是如此……拿造作來指認如來……其餘皆是如此……
一個人要拿識來指認如來,那個識在如來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大王,如來從識的計算裡解脫出來,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
『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句話套不上去,『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句話也套不上去。」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尊者。
導師與女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尊者,我有一次去見讖摩比丘尼,問了這件事。
那位聖尼也用這些話、這些字句,把這件事回答給我聽,跟世尊一樣。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尊者。
導師與女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尊者,我們現在要走了。我們事情多,要辦的事情多。」
「大王,你就照自己覺得合適的時間吧。」
那時候,憍薩羅國王波斯匿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離開了。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二經 阿奴羅陀經(Anurādha Sutta)
他被外道問倒,而世尊沒有說他答錯了——世尊讓他自己把那句話收回去
本經的主角答錯了一次,而經文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指出那是錯的。
外道遊方者問阿奴羅陀:如來是不是就用那四句話來指認的? 他回答:如來是用那四種以外的說法來指認的。外道罵他是新出家的,或者是資深而愚笨、不熟練的,然後起身走了。
他自己知道那句話有問題。 他想的不是「我說錯了」,是「要是他們再追問下去,我該怎麼回答才不會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問題出在往後怎麼答,不在剛才那一句。
世尊給的不是更正,是一串問句。 先走三相,走到解脫的自知;再問你把色看成如來嗎——五蘊各一次;再問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在色以外嗎——五蘊各兩次;再問五蘊合起來、以及那個沒有五蘊的。十七問,阿奴羅陀十七次答「不」。
然後那把刀落下來。 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不恰當,尊者。好,好。
收尾只有一句,而那一句是整個相應最短的答案。 阿奴羅陀,從前我只指出苦,也只指出苦的止息(Nirodha);現在也一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
那時候,阿奴羅陀長老住在離世尊不遠的一間林中小屋裡。
那時候,有好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阿奴羅陀長老。到了之後,與阿奴羅陀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阿奴羅陀長老說:
「阿奴羅陀賢友,那位如來是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人;這位如來,是用這四種說法之中的哪一種來指認的呢——『如來死後還存在』,或者『如來死後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賢友們,那位如來是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人;這位如來,是用這四種以外的說法來指認的——『如來死後還存在』,或者『如來死後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這樣說了以後,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阿奴羅陀長老說:
「這位比丘大概是新出家的、出家沒有多久的;不然就是資深而愚笨、不熟練的。」
那時候,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用「新來的」與「愚笨的」這兩句話貶了阿奴羅陀長老,從座位上起來離開了。
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離開沒有多久,阿奴羅陀長老心裡想:
「要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再追問我下去,我該怎麼回答,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或是跟著那個說法而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那時候,阿奴羅陀長老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奴羅陀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住在離世尊不遠的一間林中小屋裡。
尊者,那時候有好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來找我。到了之後,與我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尊者,坐在一旁的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我說:
『阿奴羅陀賢友,那位如來是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人;這位如來,是用這四種說法之中的哪一種來指認的呢——「如來死後還存在」……其餘皆是如此……「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這樣說了以後,我對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說:
『賢友們,那位如來是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人;這位如來,是用這四種以外的說法來指認的——「如來死後還存在」……其餘皆是如此……「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這樣說了以後,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我說:
『這位比丘大概是新出家的、出家沒有多久的;不然就是資深而愚笨、不熟練的。』
尊者,那時候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用『新來的』與『愚笨的』這兩句話貶了我,從座位上起來離開了。
尊者,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離開沒有多久,我心裡想:
『要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再追問我下去,我該怎麼回答,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或是跟著那個說法而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Anicca)。」
「那麼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那麼無常的、苦的、會變異的東西,把它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合適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受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其餘皆是如此……
想……其餘皆是如此……
造作(Saṅkhāra)……其餘皆是如此……
「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那麼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那麼無常的、苦的、會變異的東西,把它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合適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所以,阿奴羅陀,任何色,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在自己身上或在外面,粗的或細的,低下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色都要用正確的智慧如實這樣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任何受,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其餘皆是如此……
任何想……其餘皆是如此……
任何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任何識,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在自己身上或在外面,粗的或細的,低下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識都要用正確的智慧如實這樣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阿奴羅陀,這樣看的時候,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色厭離,對受厭離,對想厭離,對造作厭離,對識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了就有解脫的智:『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受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想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造作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識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如來看成在色以外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在受裡面……在受以外……其餘皆是如此……在想裡面……在想以外……在造作裡面……在造作以外……你把如來看成在識裡面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你把如來看成在識以外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受、想、造作、識合起來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那個沒有色、沒有受、沒有想、沒有造作、沒有識的,看成如來嗎?」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阿奴羅陀,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賢友們,那位如來是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人;這位如來,是用這四種以外的說法來指認的——「如來死後還存在」……其餘皆是如此……「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這是不合適的。」
「好,好,阿奴羅陀。
阿奴羅陀,從前我只指出苦,也只指出苦的止息(Nirodha);現在也一樣。」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三經 第一.舍利弗與拘絺羅經(Paṭhamasāriputtakoṭṭhika Sutta)
問的是世尊為什麼不回答,答的是那四句話屬於哪一類
本經起連著四經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兩位長老一問一答。前三經是大拘絺羅長老問、舍利弗長老答,第四經兩人對調。
問句與第一經一字不差。 四句問完,四次得到「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然後追問理由。
而答案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舍利弗說的是:「如來死後還存在」這句話,是屬於色這一類的東西;「如來死後不存在」也是;四句話在色、受、想、造作、識五樣上各走一遍,二十格。
也就是說,問的是世尊那一邊,答的是那句話本身站在哪裡。 那四句話沒有被判為錯的,也沒有被判為不可知的;它們被判為有位置的——它們的位置在那五樣東西裡面,而那五樣正是說話的人抓著的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與大拘絺羅長老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
那時候,大拘絺羅長老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去見舍利弗長老。到了之後,與舍利弗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大拘絺羅長老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嗎?」
「賢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賢友,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賢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賢友,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
「賢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賢友,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賢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賢友,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賢友,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賢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賢友,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是屬於色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是屬於色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屬於色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是屬於色這一類的。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是屬於受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是屬於受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屬於受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是屬於受這一類的。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是屬於想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是屬於想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屬於想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是屬於想這一類的。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是屬於造作(Saṅkhāra)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是屬於造作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屬於造作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是屬於造作這一類的。
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是屬於識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是屬於識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屬於識這一類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是屬於識這一類的。
賢友,這就是那個因,這就是那個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四經 第二.舍利弗與拘絺羅經(Dutiyasāriputtakoṭṭhika Sutta)
同一個問題換第二個答案,而這一次答案指的是不知道的人
本經與前一經同一個地點、同一組人、同一段問句。原典只寫「問的還是那一段」,不重抄。
換掉的只有答案。 前一經說那四句話屬於五蘊那一類,本經說:對色、色的集起、色的止息、通往色的止息的道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受、想、造作、識各走一遍。
然後反過來說一次。 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就不會有那樣的念頭。
這是四聖諦的形狀套在一個蘊上。 而同一個形狀在婆蹉瞿多相應五十五經用過——那裡問的是那十個見解為什麼會在世間生起,答案一字不差。同一句話回答了兩個不同的問題:一個問見解從哪裡來,一個問世尊為什麼不回答,而經文兩處都不提對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與大拘絺羅長老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其餘皆是如此……
(問的還是那一段。)
「賢友,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賢友,對色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色的集起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色的止息(Nirodha)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通往色的止息的道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對受……其餘皆是如此……
對想……其餘皆是如此……
對造作(Saṅkhāra)……其餘皆是如此……
對識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識的集起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識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對通往識的止息的道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對色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色的集起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色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通往色的止息的道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對受……其餘皆是如此……
對想……其餘皆是如此……
對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對識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識的集起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識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對通往識的止息的道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不會有『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就是那個因,這就是那個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原典開頭作省略式並附一句「問的還是那一段」,依母本第三經的結構補足;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五經 第三.舍利弗與拘絺羅經(Tatiyasāriputtakoṭṭhika Sutta)
第三個答案不問知不知道,問的是貪走了沒有
本經與前兩經同一個地點、同一組人、同一段問句。原典同樣只寫「問的還是那一段」。
答案換到第三層。 第三經說那四句話屬於五蘊那一類,第四經說不如實知五蘊的人才會有這種念頭,本經說:對色的貪沒有離開、意願沒有離開、愛沒有離開、渴沒有離開、熱惱沒有離開、渴愛沒有離開的人,才會有那樣的念頭。
那六個詞是一條由淺到深的梯度。 貪、意願、愛、渴、熱惱、渴愛——六個字一路加重,而經文只把它們排出來,不解釋。
三經合起來看得出一個順序:分類、知見、貪愛。 一個問那句話是什麼,一個問說話的人懂不懂,一個問說話的人放不放得下;而三經都以「這就是那個因」收尾,沒有一經說自己比前一經更根本。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與大拘絺羅長老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其餘皆是如此……
(問的還是那一段。)
「賢友,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賢友,對色的貪沒有離開、意願沒有離開、愛沒有離開、渴沒有離開、熱惱沒有離開、渴愛沒有離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對受……其餘皆是如此……
對想……其餘皆是如此……
對造作(Saṅkhāra)……其餘皆是如此……
對識的貪沒有離開、意願沒有離開、愛沒有離開、渴沒有離開、熱惱沒有離開、渴愛沒有離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對色的貪已經離開的人……其餘皆是如此……
對受……其餘皆是如此……
對想……其餘皆是如此……
對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對識的貪已經離開、意願已經離開、愛已經離開、渴已經離開、熱惱已經離開、渴愛已經離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就是那個因,這就是那個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原典開頭作省略式並附一句「問的還是那一段」,依母本第三經的結構補足;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六經 第四.舍利弗與拘絺羅經(Catutthasāriputtakoṭṭhika Sutta)
問的人與答的人對調,而這一經一直被追問「還有沒有別的說法」
本經與前三經同一個地點、同一組人,而位置互換:前三經是大拘絺羅長老問、舍利弗長老答,本經是舍利弗長老去找大拘絺羅長老。
第一個答案與前三經同一族。 以色為園地、樂在色、對色感到高興,而對色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才會有那四句話;五蘊各走一遍。反過來也走一遍。
然後舍利弗追問三次:還有沒有別的說法? 有。存有。有。執取。有。渴愛。三次各給一份完整的正反兩面,而三個詞正好是緣起鏈子上相鄰的三環。
第四次追問被擋了回來。 「賢友舍利弗,到了這裡你還想要什麼更多的呢?一位從渴愛滅盡而解脫的比丘,沒有可以用來指認他的輪轉了。」
這是全相應唯一一次有人把追問停下來。 前面五經每一次「是什麼因、什麼緣」都得到一個答案,本經給了四個之後說:再往下沒有東西可以指了。停下來的理由不是不知道,是那個位置上已經沒有可以拿來說的材料。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與大拘絺羅長老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去見大拘絺羅長老。到了之後,與大拘絺羅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大拘絺羅長老說:
「『拘絺羅賢友,如來死後還存在嗎?』……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賢友,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賢友,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賢友,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呢?」
「賢友,以色為園地,樂在色,對色感到高興,而對色的止息(Nirodha)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以受為園地,樂在受,對受感到高興,而對受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以想為園地……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以造作(Saṅkhāra)為園地……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以識為園地,樂在識,對識感到高興,而對識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不以色為園地,不樂在色,不對色感到高興,對色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不以受為園地……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不以想為園地……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不以造作為園地……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不以識為園地,不樂在識,不對識感到高興,對識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就是那個因,這就是那個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賢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也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呢?」
「有的,賢友。
賢友,以存有(Bhava)為園地,樂在存有,對存有感到高興,而對存有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不以存有為園地,不樂在存有,不對存有感到高興,對存有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也是一種說法,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
「賢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也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呢?」
「有的,賢友。
賢友,以執取(Upādāna)為園地,樂在執取,對執取感到高興,而對執取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不以執取為園地,不樂在執取,不對執取感到高興,對執取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也是一種說法,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
「賢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也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呢?」
「有的,賢友。
賢友,以渴愛為園地,樂在渴愛,對渴愛感到高興,而對渴愛的止息不如實知道、不如實看見的人,他就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而不以渴愛為園地,不樂在渴愛,不對渴愛感到高興,對渴愛的止息如實知道、如實看見的人,他就不會有『如來死後還存在』這樣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也不會有『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念頭。
賢友,這也是一種說法,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
「賢友,那麼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也說得出這件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呢?」
「舍利弗賢友,到了這裡,你還想要什麼更多的呢?
舍利弗賢友,一位從渴愛滅盡而解脫的比丘,沒有可以用來指認他的輪轉了。」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七經 目犍連經(Moggallāna Sutta)
一個人把同一段話問了兩個人,而他要驗的不是答案,是兩個人說的一不一樣
本經與下一經是一對,兩經的動作相同而順序相反。婆蹉瞿多遊方者先問大目犍連長老,再去問世尊;下一經是先問世尊,再去問大目犍連。
問的是那十個。 世間是永遠存在的、不是永遠存在的、有邊、沒有邊、命與身體是同一個、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加上如來死後的那四句。十次都得到「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而婆蹉瞿多問的理由分成兩半,這是本相應第一次。 前面幾經只問「為什麼世尊不回答」,本經問的是: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為什麼答得出來,沙門喬達摩被這樣問的時候為什麼答不出來?一個問題兩頭都要交代。
答案落在六根上。 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眼……舌……意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所以他們答得出來;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把眼……舌……意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所以他不那樣回答。
值得記的是答案沒有落在五蘊上。 前面四經的答案全部在五蘊上,本經換成六根——而換的理由經文一個字也不說;下一經又換回五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大目犍連長老。到了之後,與大目犍連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大目犍連長老說:
「目犍連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世間是永遠存在的。』」
「那麼目犍連君,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
「目犍連君,世間有邊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世間有邊。』」
「那麼目犍連君,世間沒有邊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世間沒有邊。』」
「目犍連君,命與身體是同一個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那麼目犍連君,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目犍連君,如來死後還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目犍連君,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目犍連君,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目犍連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目犍連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或者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或者世間有邊,或者世間沒有邊,或者命與身體是同一個,或者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或者如來死後還存在,或者如來死後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而目犍連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沙門喬達摩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有邊,不說世間沒有邊,不說命與身體是同一個,不說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不說如來死後還存在,不說如來死後不存在,不說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眼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舌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意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所以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而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把眼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舌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意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所以如來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從座位上起來,去見世尊。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嗎?」
「婆蹉,這件事我沒有回答:『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喬達摩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喬達摩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而喬達摩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喬達摩君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眼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舌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意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所以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而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把眼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舌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把意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所以如來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有邊』,不說『世間沒有邊』,不說『命與身體是同一個』,不說『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不說『如來死後還存在』,不說『如來死後不存在』,不說『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喬達摩君。
導師與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喬達摩君,我剛才去見沙門大目犍連,問了這件事。
沙門目犍連也用這些話、這些字句,把這件事回答給我聽,跟喬達摩君一樣。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喬達摩君。
導師與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八經 婆蹉瞿多經(Vacchagotta Sutta)
同一個人把同一段話再問一次,而這一次他先問老師
本經與前一經是一對,順序對調:前一經是先問大目犍連長老再問世尊,本經是先問世尊再問大目犍連長老。問的十個問題一字不差,收尾那句驚歎也一字不差,只是讚歎的對象換成了大目犍連。
而答案換了一份材料。 前一經的答案在六根上,本經的答案在五蘊上——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五蘊各四種看法,二十格。
同一個人、同一組問題、同一組人,而兩經的答案用的是兩份不同的清單。 經文不說這兩份清單是不是同一件事,也不說為什麼這一次換一份。
兩經合起來做的是一件驗證的事。 婆蹉瞿多要看的不是哪個答案對,是老師與弟子說不說得出同一段話;他把順序調過來再走一遍,兩次都得到同樣的結果,而兩次的內容其實不同——他驗的是一致,不是內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世尊。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嗎?」
「婆蹉,這件事我沒有回答:『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喬達摩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喬達摩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而喬達摩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喬達摩君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
把受看成自我……其餘皆是如此……
把想……其餘皆是如此……
把造作(Saṅkhāra)……其餘皆是如此……
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所以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而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也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
不把受看成自我……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想……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也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所以如來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從座位上起來,去見大目犍連長老。到了之後,與大目犍連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大目犍連長老說:
「目犍連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
「那麼目犍連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目犍連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而目犍連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沙門喬達摩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
把受看成自我……其餘皆是如此……
把想……其餘皆是如此……
把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所以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被這樣問的時候,回答得出來——『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其餘皆是如此……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婆蹉,而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也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
不把受看成自我……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想……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造作……其餘皆是如此……
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也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所以如來被這樣問的時候,不那樣回答——不說『世間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不說『世間有邊』,不說『世間沒有邊』,不說『命與身體是同一個』,不說『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不說『如來死後還存在』,不說『如來死後不存在』,不說『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也不說『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太不可思議了,目犍連君。前所未有,目犍連君。
導師與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目犍連君,我剛才去見沙門喬達摩,問了這件事。
沙門喬達摩也用這些話、這些字句,把這件事回答給我聽,跟目犍連君一樣。
太不可思議了,目犍連君。前所未有,目犍連君。
導師與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九經 辯論的廳堂經(Kutūhalasālā Sutta)
世尊說:你該疑惑,你該起疑——而這句話是對一個外道說的
本經問的不是那十個問題,是一件各教派都在議論的事,而世尊的第一句話是替提問人的疑惑背書。
婆蹉瞿多轉述辯論的廳堂裡的議論。 六位教主——富蘭那・迦葉、末伽梨・瞿舍利、尼乾陀・若提子、散若夷・毘羅梨子、波浮陀・迦旃延、阿耆多・翅舍欽婆羅——弟子死了都指得出去處;連那位最上的、最高的、達到了最高成就的弟子,也照樣指得出去處。
沙門喬達摩不一樣。 一般弟子死了他也指去處,而那位最上的弟子死了,他不說去了哪裡,他說的是:切斷了渴愛,翻掉了束縛,靠著正確地看穿慢,作了苦的盡頭。
婆蹉瞿多說:我因此起了疑惑。 而世尊的回答是「你該疑惑,婆蹉,你該起疑。你是在一個該疑惑的地方起了疑惑」——本專案此前沒有第二處世尊這樣回答一個外道的疑惑。
然後給的是一個譬喻加兩個追問。 我只替有執取的人指出去處,不替沒有執取的人指——就像火有執取才燒得起來,沒有執取就燒不起來。婆蹉瞿多追問得很尖:那麼火焰被風吹著飛得老遠的時候,它的執取是什麼?風。那麼一個人放下了這個身體、還沒有生到另一個身體上去的時候呢?渴愛。
這是全相應唯一一經給出正面說法的。 其餘十經都在說某樣東西為什麼說不得;本經說出了一段之間的那個東西靠什麼撐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世尊。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前些天,更早一些的時候,好些不同教派的沙門、婆羅門與遊方者聚在辯論的廳堂裡坐著,中間起了這樣一段話:
『這位富蘭那・迦葉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
他也替死去的、過世的弟子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連那位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弟子,死去、過世之後,他也替他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這位末伽梨・瞿舍利……其餘皆是如此……
這位尼乾陀・若提子……其餘皆是如此……
這位散若夷・毘羅梨子(Sañjaya Belaṭṭhaputta)……其餘皆是如此……
這位波浮陀・迦旃延(Pakudha Kaccāyana)……其餘皆是如此……
這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
他也替死去的、過世的弟子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連那位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弟子,死去、過世之後,他也替他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而這位沙門喬達摩也有僧團、有徒眾、是徒眾的老師,有名、有聲望,是立教派的人,被許多人看作是好的。
他也替死去的、過世的弟子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可是那位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成就的弟子,死去、過世之後,他不替他指出去處:「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那一位生到那裡去了。」
他是這樣說那一位的:「切斷了渴愛,翻掉了束縛(Saṁyojana),靠著正確地看穿慢,作了苦的盡頭。」』
喬達摩君,我因此起了疑惑,起了懷疑:沙門喬達摩的法要怎麼樣才知道得透?」
「婆蹉,你該疑惑,你該起疑。你是在一個該疑惑的地方起了懷疑。
婆蹉,我替有執取(Upādāna)的人指出去處,不替沒有執取的人指。
婆蹉,就像火有執取才燒得起來,沒有執取就燒不起來;
婆蹉,同樣的道理,我替有執取的人指出去處,不替沒有執取的人指。」
「喬達摩君,那麼火焰被風吹著飛得老遠的時候,喬達摩君說那時候它的執取是什麼?」
「婆蹉,火焰被風吹著飛得老遠的時候,我說那時候風就是它的執取。
婆蹉,因為那時候風就是它的執取。」
「那麼喬達摩君,一個人放下了這個身體,而還沒有生到另一個身體上去的時候,喬達摩君說那時候他的執取是什麼?」
「婆蹉,一個人放下了這個身體,而還沒有生到另一個身體上去的時候,我說那時候渴愛就是他的執取。
婆蹉,因為那時候渴愛就是他的執取。」
原典此處的「執取」與火的「燃料」在巴利文是同一個詞,整段論證靠這一個詞的兩面撐起來;中文沒有這樣一個詞,譯文一律作「執取」,不隨語境換字,以免那個雙關斷掉。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十經 阿難經(Ānanda Sutta)
全相應唯一一次真正的沉默,而被問的那個問題不在那十個裡面
本經是沒有回答相應裡形狀最特別的一經。前面九經與後面一經,被問到的都是那十個問題,而回答一律是一句話: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本經不是。
婆蹉瞿多問的是兩句話:有自我嗎?沒有自我嗎? 世尊兩次都不出聲。婆蹉瞿多起身走了。
也就是說,那十個問題世尊每一次都出聲說明自己不回答,而這兩句話他連那句話都不說。 「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本身是一個回答;本經連那個回答也沒有。
理由是後來對阿難說的,而理由有四條。 說有,就跟主張永遠存在的那些沙門婆羅門站到一起去了;說沒有,就跟主張斷滅的那些站到一起去了;說有,與「一切法都無我」這個智的生起不相順;說沒有,對一個本來就已經糊塗的人,只會讓他更糊塗——他會想「我從前大概有一個自我,而現在它沒有了」。
四條理由裡有三條講的是後果,只有一條講的是真假。 而那一條也不說「有自我」是假的,它說的是:那句話與一個要生起的智不相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世尊。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有自我嗎?」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沉默不語。
「那麼喬達摩君,沒有自我嗎?」
世尊第二次也沉默不語。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從座位上起來離開了。
婆蹉瞿多遊方者離開沒有多久,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被婆蹉瞿多遊方者問到那個問題,為什麼不回答呢?」
「阿難,我如果被婆蹉瞿多遊方者問到『有自我嗎』而回答『有自我』,阿難,那些主張永遠存在的沙門婆羅門,就跟我站到一起去了。
阿難,我如果被婆蹉瞿多遊方者問到『沒有自我嗎』而回答『沒有自我』,阿難,那些主張斷滅的沙門婆羅門,就跟我站到一起去了。
阿難,我如果被婆蹉瞿多遊方者問到『有自我嗎』而回答『有自我』,阿難,那樣做順得上『一切法都無我(Anattā)』這個智的生起嗎?」
「尊者,這是不可能的。」
「阿難,我如果被婆蹉瞿多遊方者問到『沒有自我嗎』而回答『沒有自我』,阿難,那位本來就已經糊塗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只會更糊塗:『我從前大概有一個自我,而現在它沒有了。』」
相應部四十四相應第十一經 沙毘耶・迦旃延經(Sabhiyakaccāna Sutta)
全相應最後一經的答案最短,而說的人出家才三年
本經是沒有回答相應的最後一經,也是整個六處篇的最後一經。問的還是婆蹉瞿多,還是那四句話。
答案只有兩句。 用來指認他是有形體的、沒有形體的、有想的、沒有想的、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的那個因、那個緣,完全地、徹底地、毫無剩餘地止息了;那麼還能拿什麼去指認他是有形體的、沒有形體的、有想的、沒有想的、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
這個答案與第一經同型而更短。 第一經說拿來指認如來的那五樣已經斷除,所以那四句套不上去;本經說的是指認所需要的因與緣本身止息了。一頭說材料沒有了,一頭說條件沒有了。
而那五個名目不是五蘊。 有形體、沒有形體、有想、沒有想、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那是各家用來給死後的存在分類的一套名目,本經整套拿來當作「指認」的內容。
收尾是一句量出來的讚歎。 婆蹉瞿多問他出家多久,答:不久,三年。而婆蹉瞿多說:換一個人,能講到這個程度就已經算多了;何況講得這麼出色。
一個相應以一位比丘尼回答國王起頭,以一位出家三年的比丘回答遊方者收尾。 中間站的是舍利弗、大拘絺羅、大目犍連與阿難,而全相應最短、最乾淨的那個答案落在資歷最淺的那一位身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沙毘耶・迦旃延長老住在那提迦的磚屋。
那時候,婆蹉瞿多遊方者(Paribbājaka)去見沙毘耶・迦旃延長老。到了之後,與沙毘耶・迦旃延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的話說完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蹉瞿多遊方者對沙毘耶・迦旃延長老說:
「迦旃延君,如來死後還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迦旃延君,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迦旃延君,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迦旃延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
「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迦旃延君,如來死後還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還存在。』
『那麼迦旃延君,如來死後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不存在。』
『迦旃延君,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婆蹉,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那麼迦旃延君,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這樣問的時候,你說:『婆蹉,這件事世尊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迦旃延君,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沙門喬達摩沒有回答呢?」
「婆蹉,用來指認一個人是有形體的、沒有形體的、有想的、沒有想的、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的那個因,那個緣,完全地、徹底地、毫無剩餘地止息(Nirodha)了。
那麼還能拿什麼去指認他是有形體的、沒有形體的、有想的、沒有想的、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呢?」
「迦旃延君,你出家多久了?」
「賢友,不久,三年。」
「賢友,換一個人,光是這麼一點能講到這個程度,那就已經算多了;何況講得這麼出色。」
相應部沒有回答品(Abyākatavagga,SN 44.1–11)
同一個「為什麼不回答」被問了七次,得到七個不一樣的答案,而經文一次也不說哪一個才是主要的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一經是沒有回答相應的全部,也是整個六處篇的最後一品。問的人多半在僧團之外——一位國王、一群外道遊方者(paribbājaka)、一位遊方者問了五次;答的人有比丘尼、長老、世尊,還有一位出家三年的比丘。
第一件是那些答案分成三種,而三種指的不是同一個地方。
第一種說如來那一邊,兩經。 第一經說:拿來指認如來的那五樣,在他身上已經斷除、根拔掉、弄到不再有了,所以那四句話一句也套不上去。第十一經說:用來指認一個人是有形體的、沒有形體的、有想的、沒有想的、既不是有想也不是沒有想的那個因與緣,完全止息了,那還能拿什麼去指認。一頭說材料沒有了,一頭說條件沒有了。
第二種說問的人那一邊,六經。 第三經說那四句話屬於五蘊那一類——色、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二十格;第四經說對五蘊、五蘊的集起、止息與道路不如實知的人才會有那種念頭;第五經說對五蘊的貪、意願、愛、渴、熱惱、渴愛沒有離開的人才會有;第六經說以五蘊為園地、樂在其中而不知止息的人才會有,再推到存有(bhava)、執取、渴愛;第七經說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把六根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第八經說他們用四種看法看五蘊。
第三種說回答本身會造成什麼,一經。 第十經給了四條理由,而四條沒有一條說那句話是假的:說有,就與主張永遠存在的那些人站到一起;說沒有,就與主張斷滅的那些站到一起;說有,順不上「一切法都無我(anattā)」這個智的生起;說沒有,會讓一個本來就糊塗的人更糊塗。
七個答案排在一品裡,而經文一次也不說哪一個是根本的。 第六經甚至讓人連問三次「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三次都得到「有的」。
第二件是那六經的答案其實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問的是: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答的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有那樣的念頭。
主詞換掉了,而換得無聲無息。 問句的主詞是世尊,答句的主詞是「不如實知的人」「貪沒有離開的人」「以五蘊為園地的人」。六經裡沒有一經說「世尊因為某某所以不回答」;它們說的是那個問題是怎麼長出來的。
真正照著問句回答的只有第一經與第十一經,而那兩經正是唯一說如來那一邊的兩經。
第三件是「導師與弟子說得出同一段話」這件事被驗了三次,而三次的形狀都不同。
第一經是讖摩比丘尼先答、世尊後答。 國王的結論是:導師與女弟子的意思對得上意思、字句對得上字句,合得起來,在最高的那一句上不相違背。
第七經是大目犍連先答、世尊後答;第八經是世尊先答、大目犍連後答。 婆蹉瞿多兩次說出同一段讚歎,只把對象換掉。
而第七經與第八經的答案並不相同。 第七經的答案在六根上,第八經的答案在五蘊上——同一個人、同一組問題、同一組人,兩次給的是兩份不同的材料,而他兩次都說「用這些話、這些字句,跟您一樣」。
也就是說,他驗的是一致,不是內容。 這件事經文不點破,兩經只是並排放著。
第四件是唯一一次真正的沉默,而它落在一個不在名單上的問題。
前面九經與最後一經被問到的都是那十個問題,回答一律是一句話:這件事世尊沒有回答。 那句話本身是一個回答。
第十經不是。 婆蹉瞿多問「有自我嗎」「沒有自我嗎」,世尊兩次都不出聲,而那兩句話不在那十個裡面。
一個以「沒有回答」立名的相應,唯一一次真正不出聲,發生在它的名單之外。
第五件是唯一一次有人把追問停下來。
第六經裡舍利弗連問三次「還有沒有別的說法」,三次都得到一份新的答案。 第四次問的時候,大拘絺羅擋了回去:賢友舍利弗,到了這裡你還想要什麼更多的呢?一位從渴愛滅盡而解脫的比丘,沒有可以用來指認他的輪轉了。
停下來的理由不是不知道。 是那個位置上已經沒有可以拿來指的材料——與第一經、第十一經是同一句話的另一種說法。
第六件是第九經,而它問的不是那十個。
那一經問的是一件各教派都在議論的事:為什麼別的教主連最上的弟子死後去哪裡都指得出來,沙門喬達摩不指。 而世尊的第一句話是替提問人的疑惑背書——你該疑惑,婆蹉,你該起疑;你是在一個該疑惑的地方起了懷疑。
答案是一個譬喻加兩個追問。 我替有執取的人指出去處,不替沒有執取的人指;就像火有執取才燒得起來。婆蹉瞿多追問得很尖:火焰被風吹著飛得老遠的時候,它的執取是什麼?風。一個人放下了這個身體、還沒有生到另一個身體上去的時候呢?渴愛。
這是全品唯一一經給出正面說法的。 其餘十經都在說某樣東西為什麼說不得,本經說出了那一段之間靠什麼撐著。
第七件是第二經那個答錯的人,而經文從頭到尾沒有說他錯。
阿奴羅陀對外道說:如來是用那四種以外的說法來指認的。 那句話也不成立,而世尊不更正它。
他走的是一串問句。 先走三相到解脫的自知,再問你把色看成如來嗎——五蘊各一次;再問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在色以外嗎——五蘊各兩次;再問五蘊合起來,以及那個沒有五蘊的。十七問,十七次「不合適」。
然後那把刀落下來。 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不恰當。好,好。
收尾那一句是全相應最短的立場。 阿奴羅陀,從前我只指出苦,也只指出苦的止息(nirodha);現在也一樣。
第八件是本品兩頭站的都不是那幾位大弟子。
開頭是一位比丘尼回答一位國王。 而那位國王是在整個鎮上找不到一位夠分量的沙門或婆羅門之後,才被下屬帶去見她的。
收尾是一位出家三年的比丘回答一位遊方者。 而全品最短、最乾淨的那個答案就是他給的;婆蹉瞿多的反應是:換一個人,光是這麼一點能講到這個程度就已經算多了。
中間站的是舍利弗、大拘絺羅、大目犍連與阿難。 而那四位沒有一位給出比這兩頭更短的答案。
③ 結構脈絡
本品是沒有回答相應的唯一一品,SN 44.1–11,十一經。本相應在六處篇裡排第十,是那一篇的最後一個相應;本品走完,六處篇十個相應全部結束。
相應名依 abyākata 的既有定譯定名。 該條定譯「沒有回答的」,「無記」列在禁用寫法欄——理由見術語表 M63 那一條:「無記」是後世論書的名相,而經文只說世尊沒有回答,沒有替這一類問題立名目。元亨寺本作《無記相應》,可互查。
地點只寫了四處,其餘四經沒有地點。 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第一經)、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第二經)、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第三至第六經)、那提迦的磚屋(第十一經);第七至第十經沒有寫地點。
婆蹉瞿多一個人佔五經。 第七至第十一經全部是他問的,而他問的對象換了四位:大目犍連、世尊、沙毘耶・迦旃延,以及第八經裡再問一次的世尊與大目犍連。他是本相應出現最多的人,而他一次也沒有皈依。
那十個問題在本相應出現得不平均。 第七、第八經問滿十個,其餘八經只問如來死後那四句;而第十經問的那兩句不在十個之內。
省略集中在兩處。 第四經與第五經的開頭只寫「問的還是那一段」,原典自己標了出來;第一經、第七經與第八經的後半是同一段話再走一次,大量用省略記號。
攝頌八格點十一經。 讖摩長老尼、阿奴羅陀、舍利弗與拘絺羅、目犍連、婆蹉、辯論的廳堂、阿難、沙毘耶第十一——其中「舍利弗與拘絺羅」一格吃掉四經,是本品攝頌唯一一次把四經塞進一格。
本品之後接的是六處篇自己的攝頌。 那一則點出這一篇的十個相應:六處、受、女人、閻浮車、普行沙門、目犍連、質多、聚落主、未被造作、沒有回答。
用詞全部沿用既有定譯,本品沒有改動任何一條。 那十個問題的十種說法沿用《中部》第六十三經;「深,量不出來,探不到底,就像大海」沿用《中部》第七十二經;六連詞(貪已經離開……)沿用《中部》第十六經;「以色為園地,樂在色,對色感到高興」沿用《中部》第二十六經與第七十五經;四種看法的二十格沿用蘊相應第一經;那一串「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沿用《中部》第七十一經。
📖 延伸閱讀
六處篇最後一個相應,十一經一品。問的人多半在僧團之外,而答案有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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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被造作相應的總結。四十四經只定義了一樣東西,而定義它的那句話裡沒有一樣東西是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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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相應的總結,也是六處篇的收尾。那一篇十個相應到這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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