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3 未被造作相應(三)總結:四十四經只定義了一樣東西,而那個定義從頭到尾說的是什麼沒有了
相應部未被造作相應(Asaṅkhatasaṁyutta,SN 43.1–44) 總結
四十四經只定義了一樣東西,而那個定義從頭到尾說的是什麼沒有了
④ 深度研究
未被造作相應四十四經,兩品,六處篇裡排第九,接在聚落主相應之後。全相應沒有一個人物、沒有一次對話、沒有一個地點(只有第一經寫「在舍衛城」),說話的從頭到尾只有世尊。
第一件是那句定義,以及它在《相應部》已經定義過多少東西。
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 本相應四十四經共用這一句,一個字也沒有改過。
而這三個詞在《相應部》別處定義過三樣東西。 閻浮車相應第一經問涅槃,答案是這三個詞;第二經問阿羅漢這件事,答案一字不差;蘊相應第二十三經、第一百〇六經與羅陀相應第四經拿同樣三個詞定義「遍知」。
加上本相應這三十二個名字,同一句話在《相應部》已經定義了三十五樣東西。 而那三十五樣從來沒有在任何一經裡被並排放在一起過。
這件事的份量在於它把方向倒過來。 通常是一個詞有一個定義;這裡是一個定義有三十五個詞。
第二件是那四十五條路的來歷,而算一次數就知道了。
第十二經把道路一格一格攤開,共四十五格。 止、觀、兩組三格定,加上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四格、四種正確的努力四格、四種達成的基礎(iddhipāda)四格、五根五格、五種力五格、七個覺悟的支分(bojjhaṅga)七格、八正道八格。
後面那七份加起來正好是三十七。 四加四加四加五加五加七加八——那是本專案定譯作「三十七菩提分」的那一整套,一項不多一項不少。
四十五減去三十七,剩下八。 止一格、觀一格、依尋伺切的三格定、依所緣切的三格定——本相應加進去的就是這八格。
也就是說,第十二經不是隨手列的清單,是一套現成的東西加上八格。 而那八格全部是定的分類:止與觀是修定的兩支,兩組三格都是定的切法。加上去的部分有主題,而經文不說那個主題。
第三件是第一經那條路為什麼會在第十二經裡消失,而答案是機械的。
第一品第一經給的第一條路是放在身體上的念。 第十二經那四十五格裡沒有它。
理由不在義理上,在展開這個動作上。 第十二經做的事是把成套的名目拆成單項;而放在身體上的念本來就是單項,它沒有可拆的成員。一個攤開清單的動作,攤不開一個不是清單的東西。
於是它掉了出去,直到全相應最後一經才被撿回來。 第四十四經寫滿的時候,舉出來的樣本正是它——在正式清單裡缺席的那一格,變成收尾的例子。
這與普行沙門相應那條壓縮判準是同一種東西的反面。 那裡省掉的是推得出來的,重抄的是推不出來的;這裡攤開的是攤得開的,掉出去的是攤不開的。兩處都顯示原典的編輯動作有一套很硬的機械規則,而規則的結果有時候與義理的輕重不一致。
第四件是三十二個名字的挑法,而挑法本身就是一種主張。
三十二個裡有十一個靠否定前綴造出來,二十一個是正面說的。 而那句共用的定義從頭到尾是否定式的:三樣東西沒有了。
換句話說,正面的名字有二十一個,而它們一個也沒有被拿去定義那個東西。 名字可以正面說,定義不可以——本相應把這兩件事分得很開,而且不加說明。
涅槃排在第二十二個。 前面是不會有禍患的,後面是不受傷害的;篇幅與其餘三十一經完全相同,兩行加一個省略記號。
這個排法是本相應唯一一次直接對讀者說話。 一個東西有三十二個名字,其中最通行的那一個沒有得到任何特殊待遇——這句話經文沒有寫出來,它用排版說。
第五件是最後四經那一組地方。
洲、藏身的地方、庇護、依靠,第四十至第四十三經。 這是全相應唯一一次連著四經屬於同一類。
四個由外而內。 洲是大水中的一塊立足之地,藏身的地方原本指山洞,庇護是有人護著,依靠是被投靠的那一個。
最後那一個是「皈依」的那個字。 三十二個名字走到最後一個,落在人最熟悉的那個動作上;而「以自己為洲、以自己為依」那一句裡的兩個詞,在這裡分成兩經各當一個名字。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相應咬得住的地方只有一個,而它與名字有關。
那個東西只能用否定句定義,卻長出了三十二個正面的名字。 定義說三樣東西沒有了;名字說它是精妙的、吉祥的、安穩的、不可思議的——名字裡的形容詞,定義裡一個也沒有。
今天這件事的形狀不同了,因為名字現在是商品。 修行語彙進入市場之後,每一個名目背後站著一套課程、一本書、一個品牌;而市場的動力是把名目做多、做得彼此不同,因為相同的東西賣不出兩份。
本相應做的是反過來的動作。 它把名目做多,是為了讓沒有一個名目能夠獨佔那樣東西——三十二個名字排在一起,每一個都只分到兩行,連涅槃也不例外。名目愈多,每一個就愈輕。
可以拿來用的判準只有一句:看那個名字後面接的是什麼。 本相應每一個名字後面接的都是同一句「貪的滅盡、瞋的滅盡、癡的滅盡」;名字換了三十二次,要做的事一次也沒有換。今天聽到一個新名目的時候,值得問的也是這一句——換了名字之後,要做的事有沒有跟著換。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件是第十二經內部那一道接縫,而它的位置很精確。
八正道八支之中,前七支用省略記號帶過。 修習正見寫滿一次,正思惟到正念七支只寫「修習某某……其餘皆是如此……」。
然後在第七支與第八支之間,開頭那句宣告整句又寫了一遍。 「我要為你們講那個未被造作的(Asaṅkhata),也要講走向那個未被造作的道。你們聽著。什麼是那個未被造作的呢……」——接著才是正定與收尾。
這個位置沒有理由。 前面四十四格沒有一格在中途補過開頭;如果補是為了收尾要寫滿,那應該補在第八支之後,不是之前。這是一道縫合的痕跡:兩段材料被接在一起,接合處留下了一次重複的開頭。
第二件是同一份材料在兩品的寫法不一致,而不一致落在構詞上。
第三經的三格定寫成複合詞。 savitakkasavicāro samādhi——有尋有伺黏成一個字。
第十二經的同一組寫成兩個字。 savitakko savicāro samādhi——有尋、有伺分開,各自帶自己的字尾。
中文兩者不分,這一格只在巴利文那邊看得見。 同一份材料在同一個相應裡有兩種書寫習慣,而兩品相鄰;這是兩品分別成立、後來才被編在一起的形式證據,不倚賴任何內容判斷。
第三件是攝頌自己說了一句評語,而攝頌不該說評語。
第二品的攝頌是三頌十二行,逐格報名。 未被造作、不傾斜、沒有漏、諦、彼岸、細微、極難看見……一路報到依靠與最後的歸趨。
而第八行不是名字,是半句話:「這涅槃是善逝所說的。」 攝頌在三十二個名字裡挑出一個,替它加了一句來歷。
攝頌的功能是記誦用的索引,本專案此前譯過的攝頌沒有一則在報名之外多說一句。 而經文本身正好相反——它給涅槃的待遇與其餘三十一個完全相同。攝頌與經文在這一格上意見不一致,而意見不一致的是後加的那一層。
第四件是那三十二個名字的清單有三個地方顯示它是收集來的,不是寫出來的。
其一,清單裡有一對幾乎重複的。 沒有禍患的與不會有禍患的只差一個字尾,而兩者各佔一經。寫出來的清單不會這樣排,收集來的會——兩個寫法都收到了,就都留著。
其二,清單拆開了一個固定搭配。 不可思議的與前所未有的在《中部》多篇裡是一句連著說的驚歎語,本相應把它劈成兩經。能這樣劈,表示動手的人是按詞收集,不是按意思編排。
其三,清單排不出次序。 三十二個名字裡看得出結構的只有兩處——第十七、十八經那一對,與最後四經那一組地方;其餘二十六個前後沒有理路。
三項合起來指向同一件事:這是一份異名表,而不是一段教說。 它與註釋傳統整理涅槃異名的做法同型,而被放進了經藏的體例裡——每一個名目都配上完整的宣告句、問句與收尾,撐成一經。
第五件是名字與經名的位置對不上。
本相應叫未被造作相應,而第一品十一經沒有一經叫這個名字。 第一品的經名全部取自道路那一格:身至念、止與觀、有尋有伺、空的定……
叫《未被造作經》的那一經排在第十二經,也就是第二品的第一經。 一個相應的同名經不在開頭,在中間。
這與第二品的性質相符。 第二品做的事是替目的地換名字,所以它必須先報一次本名再開始換;而第一品做的事是替道路換名字,目的地在那裡只是一個不動的背景。兩品的主語其實不同,而它們被編在同一個相應裡。
📖 延伸閱讀
未被造作相應的總結。四十四經只定義了一樣東西,而定義它的那句話裡沒有一樣東西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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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篇最後一個相應,十一經一品。問的人多半在僧團之外,而答案有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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