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38 閻浮車相應(二)總結:十五個不同的問題配同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正是十五個問題共同缺的那一格
相應部閻浮車相應(Jambukhādakasaṁyutta,SN 38.1–16) 總結
十五個不同的問題配同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正是十五個問題共同缺的那一格
④ 深度研究
閻浮車相應十六經,一品,六處篇裡排第四,接在女人相應之後。全相應是一場對話:遊方者(Paribbājaka)閻浮車問,舍利弗長老答,世尊不在場。
先看它與另一個同型相應的關係。
婆蹉瞿多相應也是以一位外道問話的人立名。 那五十五經同樣是一個人問到底,同樣以問的人命名,同樣不以被問的東西命名。
而兩者差一個位置:答的人。 那一個相應的答者是世尊,本相應的答者是舍利弗。一份完整的教法名目表在這裡由弟子交代,而交代的方式與世尊自己的方式沒有任何差別——每一個名目給定義,每一次開出同一條道。
舍利弗在《相應部》另有自己的相應,而那裡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舍利弗相應十經由阿難問他自己的定境,講的是他親身的經驗;本相應他一句自己的經驗也不說。同一個人,兩個相應,兩種功能。
第二件是那三個動作,而它們對上了一份現成的框架。
十五個名目各配一個動作,而三個動作一次也不交叉。 要親自實現的四樣:涅槃、阿羅漢這件事、安慰、最高的安慰。要斷除的六樣:貪瞋癡、漏、無明、渴愛、瀑流、執取。要遍知的五樣:苦、受、存有(Bhava)、三種苦、自我存在(Sakkāya)。
三份名單正好是四聖諦的前三諦。 苦諦的內容要遍知,集諦的內容要斷除,滅諦的內容要親自實現——這是四聖諦三轉十二行相那一套裡最基本的三句,而本相應把十五個名目一個一個發配到那三格裡去。
而第四諦不在被問的名單上,它是每一次的答案。 十五次問「有沒有一條道」,十五次答八正道。十五個名目被分到前三諦,第四諦是那個固定不變的回答。
經文一次也不點破這件事。 它不說「這是苦諦的」「這是集諦的」;它只是在每一經換掉那個動詞,讓讀者自己去看那三份名單怎麼分開。唯一被明文寫出四聖諦的,是第九經對無明的定義——而那一經恰好是全相應唯一一經的病與藥用同一份材料。
第三件是問的人的態度,十六經一次也沒有變。
「這條道好,這條路好……而這也就夠讓人不放逸了。」 十五次逐字相同。
他問完之後不皈依,不出家,也不說「太好了」。 《相應部》裡外道問完之後多半有一個動作——皈依、出家、或者至少一句讚歎;本相應一次也沒有。
這件事讓本相應的性質變得清楚。 它不是一篇勸人信的經,也不是一場辯論;它是一份問到底的名目表。問的人要的是答案,不是歸屬。而經文從頭到尾不責備他這一點。
第四件是定義的來源,全部是別處的現成清單。
三種受出自受相應,四道瀑流出自《長部》第三十三經那張四項成組的表,四種執取出自《中部》第九經,五取蘊出自蘊相應,三種苦出自《長部》第三十三經,無明的四句定義出自四聖諦那一套。 十五個名目沒有一個是本相應自己造的。
本相應自己的東西只有那套問答的形狀。 把現成的名目裝進一個固定的容器,再讓那個容器每一次都通向同一條道——它做的是編目,不是發現。
第五件是與六處相應第一百〇三經的那一處重疊,而兩處都不指認。
本相應第五、第六經的兩個定義,與 SN 35.103 的兩個定義一字不差。 如實了知六個接觸(Phassa)之處的集起、消失、滿足、危險與出離(Nissaraṇa);如實知道了那五件事之後不執取而解脫(Anupādāvimokkha)。
而兩處掛的名字完全不同。 那裡叫做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與贏過一切的人,這裡叫做得到安慰與得到最高的安慰。
同一組兩級的條件配了兩對名字,而四個名字之間沒有一條線。 兩處都不提對方,也都不說那是同一件事。
第六件是第十六經,它把整個相應的方向轉了一次。
前十五經問的全部是「這是什麼,怎麼走」。 第十六經問的是「做起來難不難」。
答案是一道三層的階梯。 出家難;出了家之後,樂在其中難;樂在其中之後,照著法走該走的路難。
而第四問換掉了量度。 前三問問難,第四問問久——一位照著法走該走的路的比丘,多久成為阿羅漢?不久。
三層難全部堆在進門那一段。 本相應唯一一次給時間,而它給的是一個沒有刻度的答案。
⑤ 現代心靈應用
從那個形狀長出來:十五個不同的問題,一個相同的答案。
本相應的問句每一次都換題目——涅槃、阿羅漢、漏、無明、渴愛、瀑流、執取、存有、苦、自我存在。 而每一次的答案是同一條道,連八個支分的次序都不動。
這件事今天被加工成了相反的形狀。 每一個問題都配一套自己的解法:睡不好有睡眠的方法,專注不了有專注的方法,焦慮有焦慮的課程,關係有關係的課程,拖延有拖延的系統。名目愈分愈細,而每一個名目底下都長出一套獨立的程序。
改變的量級在「解法的數量跟著問題的數量走」這件事上。 古人的名目表也很長——本相應十六經就列了十五個;而那十五個共用一條路。今天的名目表更長,而它的結構是一對一的:一個問題一套解法,一套解法一個入口,一個入口一份訂閱。
一對一的結構有一個看不見的代價:它讓人永遠在挑解法。 名目愈多,挑的動作就愈頻繁,而挑本身消耗的正是要拿去走的那些力氣。本相應那個問的人問了十五次,而他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讓他不必再挑。
第十六經那道階梯今天也被整個翻轉了。 經文說難的在前面:出家難,樂在其中難,照著法走該走的路難;走過這三關之後「不久」。今天的東西把入口做得極容易——下載、註冊、七天免費,第一週有人陪你——而後面被做成沒有盡頭:下一階、進階版、年度計畫。
兩種安排的差別不在辛苦的總量,在辛苦擺在哪裡。 難在前面的東西會把人擋在外面,而擋不住的那些人進去之後路是短的;難在後面的東西誰都進得來,而進來之後沒有一個地方叫做走完。
而本相應沒有給第三條路。 它給的是同一條道走十五次,加上一句「這也就夠讓人不放逸了」。那句話是問的人說的,不是答的人說的——聽懂了的人自己說出口的,是這樣就夠了。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項形式證據是那個框架的機械程度。
十五經共用一個句型,換的只有兩格:被問的名目,與要對它做的動作。 其餘每一個字都不動,連問的人最後那句讚歎都逐字相同。
這是編輯的產物,不是十五次談話的紀錄。 一個人連著問十五次而每一次的措辭完全相同,這件事在現實裡不會發生;它發生在一份被整理過的名目表裡。
第二項在第十六經。
它與前十五經沒有一個共同的成分。 沒有名目,沒有定義,沒有八正道,沒有那句讚歎,連問法都不同——前十五經問「什麼是」,它問「什麼難做」。
而它被放在最後一格。 一段主題相鄰而形式無關的材料被放在相應的末尾,本專案記過好幾次;值得記的是這一次連攝頌都接不住它。
第三項在攝頌。
攝頌十六格,前十五格逐一點名。 第十六格寫的不是名目,是那一經的問句本身——「在這個法與教誡裡什麼難做」。
攝頌的作者找不到一個詞來點它。 前十五經每一經都有一個名目可以當標籤,第十六經沒有;於是他只好把問句整句抄進來。這是那一經不屬於這份名單的第二個證據,而這一個是原典自己留下的。
第四項在第五、第六經與六處相應第一百〇三經的重疊。
兩處的兩個定義一字不差,而掛的名字完全不同。 一份材料在兩個相應各被使用一次,各配一對名字,兩處都不指認對方。
這通常表示兩處各自從一個共同的池子取,而不是一處引用另一處。 如果是引用,取的人會連名字一起取走。
第五項在第一經與第二經。
兩經的答案一字不差,而經文把它們寫成兩次獨立的問答。 如果那是同一場對話裡連著的兩問,第二問應該得到「與剛才一樣」那種回答;而本經從「人家說『阿羅漢這件事,阿羅漢這件事』」整句重新起頭。
換句話說,這兩經在被編進同一個相應之前,多半各自是一則獨立的條目。 十五經的其餘各經同理——它們是一份名目表的十五列,不是一場談話的十五段。
第六項在第三經的位置。
它是全相應唯一一經問三樣東西,唯一一經的答案不是一份清單,唯一一經用到斷除公式,唯一一經把一個時態差別當成分類的依據。 十六經裡它是一個形式上的例外,而它被排在第三格。
而它用「善逝」的方式也是孤例。 那是世尊十個稱號裡的一個,本經把它當成複數的普通名詞,給任何一個貪瞋癡斷盡的人。全專案至此沒有第二處這樣用。
第七項在省略的用法,而它自相對照。
八正道那一格從第二經起用省略記號,母本是第一經。 而場景那一格從第二經起直接不寫,連記號也沒有。
同一部經裡,該省的用記號,不該省的不寫。 兩種省略被處理成兩件事:八正道是「這裡有東西,照前面補」,場景是「這裡本來就沒有」。而後一種在譯文裡不得依母本補足——本專案的規矩與原典的分寸在這一點上恰好對得上。
📖 延伸閱讀
閻浮車相應的總結。十五個名目被分到四聖諦的前三諦,而第四諦是每一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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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篇第五個相應,十六經一品,而原典只寫下第一經與最後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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