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36 受相應（四）總結：三十一經只處理一樣東西，而處理的方式是換一個分法再看一次

相應部受相應（Vedanāsaṁyutta，SN 36.1–31）　總結

三十一經只處理一樣東西，而處理的方式是換一個分法再看一次

④　深度研究

受相應三十一經，三品，接在六處相應之後。而它的題目比蘊相應與六處相應都小：受，一樣東西。

先看它怎麼把一樣東西撐成三十一經。

答案是換分法。 全相應把受分過七種——兩種（身體上的與心裡的）、三種（樂、苦、不苦不樂）、五種（五根）、六種（六個接觸（Phassa）各生一種）、十八種（三樣各靠近去打量六次）、三十六種（那三樣各分成跟居家生活連著的與跟離開感官慾望連著的）、一百零八種（三十六種乘三時）。

而七種分法的使用極不平均。 三種那一分法佔了二十幾經；其餘六種只在第二十二經被算完一次，在第十九、第二十經被報過數目。一份有七種切法的清單，而實際上只有一種在用。

第二件是這個相應對「哪一種分法才對」的態度。

第十九經有一場爭論。 木匠五支說受有兩種，優陀夷說三種，各說三次，誰也說不動誰。世尊不裁定誰對——他說五支不認可優陀夷那個本來成立的講法，優陀夷也不認可五支那個本來成立的講法。

「用一種講法說過」是全相應的樞紐句。 七個數目每一個都配這五個字；而配完之後，經文接著預料兩種後果：不肯認可別人說得好的，會起爭執、用嘴上的刀互相戳；肯認可的，會和睦，像水和乳一樣。

這在本專案是罕見的。 多數的經給一個定論；本相應在最關鍵的地方給的是「兩個都成立」，而把問題移到「認不認可」上。

第三件是受在這個相應不是要被消滅的東西。

出離那一格說得最清楚。 八個問題裡的最後一個，答案不是「受沒有了」，是「把對受的意願與貪調伏掉、斷除掉」（Nissaraṇa）——要處理的不是受，是對受的意願與貪。

第六經把這件事寫成一個減法。 兩個人被同一支箭射中；一般人緊接著被第二支射中，感受兩種受（身體上的與心裡的），聖者的弟子只感受一種。第一支箭兩邊都中，那一份身體上的受一分也沒有少。

而經文接著把第二支箭拆成一條線。 被苦受碰到就起排斥，排斥的潛伏傾向跟著潛伏下來；被苦受碰到就去歡喜感官慾望的樂，理由是「他不知道除了感官慾望的樂以外，苦受還有別的出路」；一歡喜，貪的潛伏傾向跟著潛伏下來；而他不如實了知那些受的集起、消失、滿足、危險與出離，無明的潛伏傾向跟著潛伏下來。

三種潛伏傾向在本相應有三種形狀。 第三經是一張並排的表（樂配貪、苦配排斥、不苦不樂配無明），第六經是這條帶因果的線，第七、第八經是三段並排的修法。同樣三支，三種排法，而經文不對照它們。

第四件是「凡是被感受到的，都在苦裡面」那一句被特別處理過一次。

第十一經有人拿它與「受有三種，其中一種是樂受」對照，問怎麼講得通。 世尊兩句都承認，然後把那一句的所指換掉：我說那一句話，指的是造作（Saṅkhāra）的無常（Anicca），也指造作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Nirodha）、會變異。

問的人以為那是一句關於受的判語，而世尊說那是一句關於造作的判語。 三種受的分法沒有被推翻，那一句話也沒有被收回。

第五件是那三段階梯。

一層一層的造作的止息、沉靜下來、平靜下來，同一份十格清單走三遍，只換那個動詞。 清單是：第一禪那話停，第二禪那尋與伺停，第三禪那喜停，第四禪那吸氣與呼氣停，四種沒有形體的境各停一種想，想與感受的止息想與受停，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貪瞋癡停。

這是一份關於減法的清單。 它不說每一級得到什麼，只說每一級掉了什麼；而最後一格掉的不是一種功能，是三種煩惱。

而第三段的長度三經不同。 第十一經與第十七經只有六格（四種禪那、想與感受的止息、漏已經滅盡的比丘），並且被冠上一個數目；第十五經十格全寫，沒有數目。冠了數目的反而是短的那一版。

第六件是這個相應與六處相應的接法。

受是六處相應那套五環裝置（根、對境、識、接觸、受）的最後一環。 那個相應用六套裝置切它，本相應用三分法切它；而本相應幾乎不提六根——三十一經裡只有兩經提到（第二十二經算六種受的時候，第三十一經列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的時候）。

接受的那一環被拿出來以後，它與六根的連繫幾乎斷了。 本相應把受接到別的地方去：接到接觸（第十經、第十五經以下）、接到身體（第七經）、接到造作（第十一經）、接到八個病因（第二十一經）。

第七件是這個相應兩次把「樂」的範圍撐開。

第一次在第十九經。 那道階梯的最上面一級是想與感受的止息——一個什麼感受也沒有的地方，而它被說成最好、最精妙的樂。經文預告會有人來問這件事，答案是改一個字的用法：如來不是只就樂的受來把一樣東西算作樂；不論在哪裡找得到樂，如來就把那裡算作樂。

第二次在第三十一經。 喜、樂、捨、解脫各分三層，而最上面那一層四樣完全相同：漏已經滅盡的比丘省察自己的心從貪、從瞋、從癡解脫了的時候生起的那樣東西。那不是一個定境，是一個回頭看的動作。

兩次都把「樂」從「感受得到的那一種」上移開。 一次移到「找得到它的任何地方」，一次移到「省察一件已經完成的事」。

⑤　現代心靈應用

從第六經那句解釋長出來。

經文說一般人被苦受碰到就去歡喜感官慾望的樂，而理由寫得很直接：因為他不知道除了感官慾望的樂以外，苦受還有別的出路。

這句話的重量在「不知道」。 它不說那個人意志薄弱，也不說他選錯了；它說的是他手上的選項表裡只有那一格。第二支箭之所以射得中，不是因為它快，是因為當時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個。

今天那張選項表被做得極其齊全，而且齊全得只剩一格。

任何一種不舒服都有一個對應的產品：睡不著有助眠的，煩躁有放鬆的，空虛有填滿的，痛有轉移的。 這些東西之間看起來差別很大，而在本經的分類裡它們在同一格——全部是「感官慾望的樂」，而經文說苦受的出路不在那一格。

改變的量級在這裡。 古人的選項表很短，短到那一格之外的空白是看得見的；今天那一格被填滿到沒有邊界，於是「還有別的出路」這句話不是被否定，是沒有位置被說出來。它不在選單上，而選單看起來已經涵蓋了一切。

而本相應給的不是一個更好的選項。 第七經給的是一個動作：受生起的時候，了知它依著什麼生起，而那樣東西是無常的、被造作的（Saṅkhata）、緣生的；然後持續看著它無常、消逝、褪去、止息、徹底放下。這不是一個可以被放進選單的東西——它不提供任何替代的感受，它只是不接那第二支箭。

第一支箭照樣中。 這是這個相應最不浪漫的一句話，也是它最實際的一句話：聖者的弟子那一份身體上的受一分也沒有少。今天任何一種承諾「你不會再痛」的東西，在這一經的判準下都還在第二支箭的那一邊。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項形式證據是重複的密度。

三十一經裡成對或重複的有：第十二與第十三（同一段散文，一有偈一無偈）、第十五與第十六、第十七與第十八（問答對調）、第十九與第二十（後者是前者的後半）、第二十三與第二十六（只差來人的數目）、第二十七與第二十八（找不到任何差別）、第二十九（同一判準換一份清單）。 超過三分之一的經是另一經的變體，而其中一對連變體都算不上。

第二項在七種分法的使用比例。

七種分法只在第二十二經被算完一次，而全相應二十幾經用的是三種那一分法。 如果七種分法是這個相應的骨架，它應該散在各經裡；而它集中在兩三經，其餘的經當它不存在。

比較合理的讀法是：七種數法那一段本來是為了處理第十九經那一場爭論而存在的，而它被收進來之後沒有回頭改造其餘的經。 第二十經把同一段話拆下來自己成一篇，第二十二經把它算完——三經處理同一塊材料，而那塊材料與本相應其餘部分幾乎不接觸。

第三項在那三段階梯。

它列的十格裡只有一格與受有關（想與感受的止息那一格的「想與受」）。 其餘九格是話、尋伺、喜、呼吸、四種想、貪瞋癡。

而它在三經出現，三次接的地方都不同。 第十一經接在「凡是被感受到的，都在苦裡面」後面，第十五與第十七經接在七個問題的答案後面。一塊可以接在任何地方的材料，通常不是那個地方長出來的。

第四項在同一份清單的兩種長度。

第三段在第十一、第十七經是六格，在第十五經是十格。 差別只在那四種沒有形體的境在不在裡面。而六格那一版被冠上一個數目（「有這六樣平靜下來」），十格那一版沒有 —— 冠數目通常是定型化的痕跡，而它落在短的那一版上。

第五項在三品的命名方式各不相同。

第一品的品名取自體例（有偈），而十經裡只有六經有偈。 第二品的品名取自首經的場景（獨處靜坐），而全品只有那一經與它有關。第三品的品名取自第二經的題目。

三品的命名沒有一條共同的規則。 而第三品不叫有偈品，它的首經卻有一偈——那一偈是八個病因的記誦，不說法，只幫人記住一份清單。

第六項在第二十一經。

那一經與全相應其餘三十經幾乎沒有共同的詞。 它不分類受，它列八個病因；它不談潛伏傾向，也不談禪那；它的對話者是一位遊方者（Paribbājaka），而全相應其餘的對話者都是比丘或木匠五支。它唯一與本相應相連的地方是「感受」這兩個字。

而它被排在第三品的第一經。 一塊主題相鄰而材料無關的經文被放在品首，這在本專案不是第一次；值得記的是它帶著一偈，而那一偈是這一品唯一的偈。

第七項在本相應與《中部》第五十九經的重疊。

第十九經與那一篇是同一篇經，四處差異全部在形式上（開場、收尾套語、禪那八格的省略與否、最後一句多一個轉折詞）。 而最值得記的一處與一般的印象相反：禪那那八格《中部》那一篇用省略式，本相應這一篇寫滿。

第五處差異不在本經，在下一經。 《中部》那一篇沒有雙胞胎；本相應把同一段後半拆成第二十經自己一篇，而拆下來之後那七個數目就沒有了來歷——前一經的七個數目是為了處理兩個人各執一個數目而說的，後一經直接說出來，聽的人沒有爭過任何事。

📖 延伸閱讀

受相應的總結。三十一經只處理一樣東西。

• 前一篇｜SN 36 受相應（三）一百零八的講述品
  受相應第三品，三十一經的最後一品。


• 下一篇｜SN 37 女人相應（一）第一省略品
  六處篇第三個相應的開頭，三十四經裡判語最重的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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