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35 六處相應(三)一切品:「一切」被關進十二個格子裡,而這一品其餘九經都在那個範圍裡做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三經 一切經(Sabba Sutta)

「一切」被關進十二個格子裡,而想另立一個的人,經文說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世尊要為比丘們說「一切」,而他給的不是一個定義,是一份清單: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這就叫一切。

十二格,沒有第十三格。 「一切」在這裡不是一個包含萬物的大詞,是六根加上它們各自對著的東西。

接著是這一經真正鋒利的地方。 有人說「我要把這個一切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切」——經文說那只會是一句話;被問就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

理由只有一句: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經文不辯論他主張的內容對不對,它說的是那個位置他站不上去——因為要談任何東西,都得從這十二格裡談。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切。仔細聽。

比丘們,什麼是一切呢?

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比丘們,這就叫做一切。

比丘們,如果有人這樣說:『我要把這個一切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切。』那只會是他的一句話;被問起的時候他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

這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四經 斷除經(Pahāna Sutta)

把前一經那份清單接上五格,然後說:全部都該斷除

前一經說「一切」就是六根加上它們對著的東西,十二格。本經把每一格拆成五樣:根、它的對象、由它生起的識、那個接觸(Phassa)、以那個接觸為緣生起的感受。

六乘五,三十樣。 而判語只有一句:全部都該斷除。

值得記的是那個第五樣。 前四樣還是結構(根、境、識、觸),第五樣是感受——而經文特別把樂的、苦的、不苦不樂的三種都點出來,不讓讀者以為只要斷掉不舒服的那一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個為了斷除一切的法。仔細聽。

比丘們,哪一個法是為了斷除一切的法呢?

比丘們,眼該斷除,形色該斷除,眼識該斷除,眼的接觸該斷除;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該斷除。

耳……鼻……

舌該斷除,味道該斷除,舌識該斷除,舌的接觸該斷除;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該斷除。

身……

意該斷除,心的對象該斷除,意識該斷除,意的接觸該斷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該斷除。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為了斷除一切的法。」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五經 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遍知而斷除經(Abhiññāpariññāpahāna Sutta)

同一份三十樣,而斷除之前加了兩個動作

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在「該斷除」前面加上兩樣:親證地了知、遍知。

次序是重點。 先親證地了知,再遍知,然後才斷除——經文不說先斷了再說。

兩個「了知」在本專案是分工的。 親證地了知(abhiññā)是親自證到那件事,遍知(pariññā)是把它看到底;兩者同框而不合併,這是本專案處理這一對的一貫做法。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個為了親證地了知、遍知一切之後斷除它的法。仔細聽。

比丘們,哪一個法是為了親證地了知、遍知一切之後斷除它的法呢?

比丘們,眼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形色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眼識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眼的接觸(Phassa)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

耳……鼻……

舌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味道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舌識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舌的接觸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

身……

意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心的對象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意識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意的接觸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應當親證地了知、遍知之後斷除。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為了親證地了知、遍知一切之後斷除它的法。」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六經 第一.不遍知(Pariññā)經(Paṭhamaaparijānana Sutta)

同一份清單第三次,而這一次給的是一個條件句

前兩經說「該斷除」,本經改成一個條件:不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做了,就可能。

四個動作是一條線。 了知、看到底、讓它褪去、捨棄——前兩個是認識,後兩個是處置,而經文把四個綁成一組,不許只做前兩個。

肯定與否定各寫一遍,一字不改。 這一品到這裡連續四經用同一份三十樣的清單,換的只有那個判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一切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對什麼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呢?

比丘們,對眼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形色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眼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眼的接觸(Phassa)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耳……鼻……

對舌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味道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舌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舌的接觸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身……

對意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心的對象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意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意的接觸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對它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的一切。

比丘們,而對一切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對什麼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呢?

比丘們,對眼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形色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眼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眼的接觸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耳……鼻……

對舌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味道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舌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舌的接觸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身……

對意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心的對象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意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意的接觸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對它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的一切。」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七經 第二.不遍知(Pariññā)經(Dutiyaaparijānana Sutta)

同一個條件句,而那五格換成了四格

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把每一格的五樣換成四樣:根、它的對象、由它生起的識,以及那個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

換掉的是最後一樣。 前一經的第五樣是感受,本經的第四樣是「那個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一個往下走到受,一個往外攤到那個識管得到的全部範圍。

這個四項一組的問法在《中部》少見,第一四四經用過一次。 兩經並排可以看出:同一份材料切成五格或四格,切法不同而涵蓋的東西不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一切不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對什麼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呢?

比丘們,對眼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形色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眼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耳……鼻……

對舌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味道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舌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身……

對意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心的對象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對意識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對它不親證地了知、不遍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的一切。

比丘們,而對一切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對什麼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呢?

比丘們,對眼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形色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眼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耳……鼻……

對舌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味道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舌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身……

對意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心的對象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對意識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對那樣東西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對它親證地了知、遍知、使它褪去、捨棄就可能滅盡苦」的一切。」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八經 在燒經(Āditta Sutta)

一千個人聽完這一段,當場全部解脫——而那一段從頭到尾只說了一件事:都在燒

這是一場對一千位比丘說的法,地點在伽耶的象頭山。世尊沒有問候、沒有鋪陳,第一句話就是判語:一切都在燒。

接下來他把「一切」拆開,一格一格點過去:眼在燒,形色在燒,眼識在燒,眼的接觸在燒;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在燒。六根各走一遍,三十樣。

而每一輪點完,經文自己問一句「被什麼燒著」,然後給出燒的東西: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還有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

三把火與一排苦並列在同一個句子裡。 經文不區分它們,也不說哪一個先來——它只說這一堆東西同時被這兩類東西燒著。

收尾是本專案早已定型的那條鏈子:厭離、褪去、解脫。而這一經多了一行別處沒有的話——這一段話講到一半的時候,那一千位比丘的心就從諸漏那裡不執取而解脫(Anupādāvimokkha)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伽耶(Gayā)的象頭山(Gayāsīsa),與一千位比丘在一起。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一切都在燒。

比丘們,什麼是一切都在燒呢?

比丘們,眼在燒,形色在燒,眼識在燒,眼的接觸在燒;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在燒。

被什麼燒著呢?我說:被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燒著,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燒著。

耳……鼻……

舌在燒,味道在燒,舌識在燒,舌的接觸在燒;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在燒。

被什麼燒著呢?我說:被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燒著,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燒著。

身……

意在燒,心的對象在燒,意識在燒,意的接觸在燒;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在燒。

被什麼燒著呢?我說:被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燒著,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燒著。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對形色厭離,對眼識厭離,對眼的接觸厭離,對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也厭離……其餘皆是如此……對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世尊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而這一段解說講到一半的時候,那一千位比丘的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一件是這一經沒有譬喻。

「燒」不是譬喻。 經文沒有說「就像一堆柴火在燒那樣」,也沒有說「好比一間著火的房子」。它說的是:眼在燒。

而接下來那個自問自答把這件事釘死了:被什麼燒著?被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

火是那三樣煩惱本身,不是用來比喻它們的東西。 本專案處理譬喻的原則是查明歸屬(憲法第六節),而這一經根本不需要查——它沒有把任何東西比成別的東西。

第二件是被燒的那份清單,它不是「東西」,是整個經驗的結構。

眼、形色、眼識、眼的接觸,以及由那個接觸生起的感受。五樣,乘六,三十樣。

值得注意的是這五樣不是五件並列的物品,是一個過程的五個環節。 有一個根,有它對著的東西,兩者碰上生出識,識生出接觸,接觸生出感受。

經文把這條線的每一節都點名說它在燒。 也就是說,燒的不是某一樣東西,是那條線本身;從根到感受,中間沒有一節是不燒的。

第三件是那個第五環節的三分。

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全部在燒。

這一句擋住了一個很自然的誤讀:以為只有苦受在燒,樂受是滅火的東西。 經文明說樂受也在燒,連中間那一格都在燒。

這一點與本相應第二品那份三格(滿足、危險、出離(Nissaraṇa))接得起來。 那裡說滿足就是以那樣東西為緣生起的樂與心裡的快樂,而危險是它無常(Anicca)、是苦、會變異——本經把兩件事壓成一句:那個樂本身也在燒。

第四件是三把火與一排苦被放在同一個句子裡。

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是煩惱。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是苦。

經文不區分它們,也不說哪一個燒得比較厲害,更不說哪一個是哪一個的原因。 它把兩排並列在同一個「被什麼燒著」的答案裡。

後一經(第二十九經)把這件事照出來了。 那一經說一切都被壓著,而壓源只剩下生老死與那一排苦——三把火不見了。同一份清單,一次從染的那一面說,一次從苦的那一面說。

第五件是那一行結局。

這一段解說講到一半的時候,那一千位比丘的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

一千個人,同一段話,同時。 而經文不記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不記他們聽到哪一句的時候解脫,也不記他們解脫之後說了什麼。

③ 結構脈絡

本經在六處相應第三品(一切品)的第六位,SN 35.28。全品十經,只有本經與下一經不在舍衛城。

本經的場景是伽耶的象頭山,聽眾是一千位比丘。 那個數字在《相應部》裡罕見——這一品其餘各經連一個聽眾都不點名。

結構是四段:判語(一切都在燒)、清單(三十樣,每六樣一輪,輪末自問「被什麼燒著」)、收尾的解脫鏈子、結局那一行。

省略式在本經的位置與本品其餘各經相同:寫全第一項、第四項、第六項,中間以省略號帶過;而那句「被什麼燒著」在寫全的三輪各出現一次。

本經與第二十九經是一對,而原典把它們排在一起。 兩經的清單相同、收尾相同,差的只有那個判語與火源;場景也不同(伽耶的象頭山對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一切」的定義在本品首經(第二十三經)給過:眼與形色,耳與聲音,一路到意與心的對象,十二格。 本經與第二十四至二十七經把每一格再拆成五樣或四樣;第二十三經定範圍,其餘各經在那個範圍裡做事。

那條收尾的解脫鏈子(厭離、褪去、解脫、出生已盡)沿用本相應第一品與蘊相應,一字不改。「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沿用《中部》第九經。cakkhusamphassa(眼的接觸)沿用 SN 18.4,manoviññāṇa(意識)沿用《中部》第三十八經。āditta(在燒)、rāgaggi dosaggi mohaggi(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gayāsīsa(象頭山)、anupādāya āsavehi cittāni vimucciṁsu(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四條新入表(術語表 v2.91)。

④ 深度研究

第一,這一經在律藏裡有一個位置,而那個位置決定了那一千個人是誰。

律藏《大品》記世尊成道之後到優樓頻螺,度了三位事火的迦葉與他們的門徒共一千人,然後帶著這一千人到象頭山,說了這一部經。

本經的正文一個字也不提這件事。 它不說那一千人從前是事火的,不說他們剛剛捨了火壇,也不說世尊為什麼挑「火」這個字。

而三把火那個說法在這個脈絡裡是有分量的。 對一群一輩子供火的人說「你的眼在燒」,那個字不是隨便選的。

但這一層不在經文裡。 它在律藏那一層,而兩層的文體不同:律藏那一段有情節、有人名、有時間順序,本經只有判語與清單。

本專案的做法是:正文照經文譯,不把律藏的情節補進去(憲法第六節,不得代入原文沒有的框架)。 而把這件事寫在這裡,是因為它說明了一件事——同一段話在兩個文本層裡承擔的東西不一樣。經文把它當成一份可以對任何人說的教說,律藏把它當成一次特定的說服。

第二,「燒」與「壓」是同一份清單的兩個判語,而兩者的分工看得出來。

第二十八經(本經):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加上生老死與那一排苦。

第二十九經:只有生老死與那一排苦。

也就是說,後一經拿掉的正是煩惱那三樣。

而兩個動詞的方向不同。 燒是從裡面起的——火在那樣東西上;壓是從外面來的——重量落在那樣東西上。

本專案在《中部》第一〇一經見過「壓」這個動詞的一次用法:拿苦去壓一個本來沒有被苦壓著的自己。 那裡的「壓」是一個人自己加上去的,而本相應第二十九經的「壓」是那份清單本來的狀態。

兩經並排,煩惱與苦被拆成兩份文件。 而經文不說它們的關係——它只是把同一份清單寫兩遍,一遍配三把火,一遍不配。

第三,這一經與本品其餘各經的動詞排成了一條線。

第二十三經:這就是一切(定範圍)。

第二十四經:全部該斷除。

第二十五經: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遍知(Pariññā)之後斷除。

第二十六、二十七經:不了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

第二十八經(本經):全部在燒。

第二十九經:全部被壓著。

第三十至三十二經:不構想(Maññati)它。

前五經說要做什麼,中間兩經說它是什麼狀態,後三經說不要做什麼。 而本經站在那個轉折點上:它是這一品第一次不給指令、只給判語的經。

也就是說,「都在燒」不是一條戒也不是一個方法。 它是一個報告,而那個報告本身就是那一千個人解脫的全部內容。

第四,那份五環節的清單是六處相應真正的骨架,而它在本品定型。

根、境、識、觸、受。

這五樣在緣起的十二支裡是連續的四支(六處、接觸、受,加上識),而本相應把它們重新切成一個以根為單位的單元:一個根、一個對象、一個識、一個接觸、一份感受。

差別在單位。 緣起是一條時間上的鏈子,本相應這份五格是一個現在正在運轉的裝置——六套裝置同時開著。

而這份五格從本品起,會在六處相應往下的十幾品裡不斷出現。 本經是它第一次被完整地用來承擔一個判語。

第五,那一行結局在《相應部》裡是少見的。

一千位比丘的心在說法講到一半的時候解脫了。

本專案此前遇過的大規模解脫記載不多,而這一次的特別之處是「講到一半」。 經文不是說聽完之後,是說這一段解說正在被說出來的時候。

而經文對這件事沒有一句評論。 它不說世尊怎麼看,不說那一千人有什麼反應,也不說他們後來去了哪裡。前一段的收尾套語(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照樣寫了,然後才接這一句——順序是先寫例行的收尾,再補那件不例行的事。

⑤ 現代心靈應用

這一經真正咬得住的那一支是第三件事:樂受也在燒。

一般人對「苦」這個字的理解到不了這裡。 不舒服的東西是苦,這一句誰都同意;本經說的是那個舒服的東西也在同一把火裡。

而這一支今天被加工成什麼,看得見。

當代處理不適的整套產業,方向是把苦受換成樂受。 焦慮換成放鬆,無聊換成刺激,孤單換成連線——每一次交換都算成功一次,而那套算法從來不問樂受本身的性質。

古今之間改變的量級在供給的密度上。 古人要把一種受換成另一種受,中間有摩擦:要走一段路,要等一個季節,要說服一個人。今天那個交換的延遲接近於零,而且是隨手可得的。

於是本經那一句的處境變了。 經文說樂受也在燒,那是一句要人停下來看的話;而今天一個人一天之內完成的受的交換次數,多到那個「停下來看」的空檔不會自己出現。

經文給的不是「不要換」。 它給的是那個交換本身的帳目:換過去的那一格,與換過來的這一格,燒的是同一把火。

這一節到此為止。 本經沒有給對策,這裡也不替它給。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層是那句判語與那份清單的接合處。

判語是三個字:一切都在燒。清單是三十樣,每一樣後面掛著同一句「被什麼燒著」。

而清單那一部分的句法與本品第二十四至二十七經逐字同構。 那幾經的句子是「眼該斷除,形色該斷除,眼識該斷除……」,本經是「眼在燒,形色在燒,眼識在燒……」——同一個模子,換一個謂語。

也就是說,本經的清單部分不是為本經寫的。 它是這一品共用的一副骨架,而本經往那副骨架上掛了一個判語與一段火源。

第二層是那段火源,而它是兩份材料併在一起的。

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是一份。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是另一份——那一排在本專案是緣起支收尾的固定成串(《中部》第九經定型)。

兩份材料之間沒有連接詞,也沒有解釋。 經文把它們並列在同一個答案裡。

而第二十九經只留了後一份。 一經有兩份、一經只有一份,而兩經其餘部分逐字相同——這是形式證據:那三把火是可以被拿掉的一塊,它不是那句判語的必要成分。

第三層是那兩個場景。

本經在伽耶的象頭山,第二十九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而本品其餘八經都在舍衛城。

一品之內十經有八經共用同一個地點,剩下兩經各有各的地點,而那兩經正是判語型的那一對。

有地點的經與沒有地點的經在這一品裡分得很乾淨。 給指令的那八經不需要場景,下判語的那兩經各有一個。

第四層是那一行結局的位置。

它排在收尾套語(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之後。

而那句收尾套語的功能是關門——在《中部》與《長部》,它一出現就表示這一篇說完了。

本經在關門之後又加了一句。 這個順序值得記:先寫例行的結束,再補那件不例行的事。

最省事的讀法是層次:那一行是後來加上去的。 支持這個讀法的是位置(在收尾之後),而不是內容(一千人解脫本身沒有什麼可疑)。

第五層是本經在六處相應裡的位置與它的名氣不相稱。

這一經在後世被單獨抽出來當成一部經看(漢地與南傳都有這樣的做法),而它在原典裡只是一品十經裡的第六經,前後各有一批同構的經文夾著。

那個名氣來自律藏給它的位置,不是來自它在本相應裡的位置。 而本相應對它沒有任何特殊標記——攝頌把它與其餘九經並列,篇幅也不比鄰經長。

一段被後人抽出來單獨傳的話,在它原來的位置上並不突出。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份關於「重要性由誰決定」的形式證據。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十九經 被壓著經(Addhabhūta Sutta)

與前一經同一個形狀,而火換成了重量

前一經說一切都在燒,本經說一切都被壓著。同一份三十樣的清單,同一句收尾,換一個判語。

而兩經的火源與壓源不完全一樣。 前一經是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加上出生、衰老、死亡與那五樣苦;本經沒有那三把火,只剩出生、衰老、死亡與那五樣苦。

少掉的正是煩惱那三樣。 前一經說這一堆東西既被煩惱燒著也被生死燒著,本經只說它被生死壓著——同一份材料,一次從染的那一面說,一次從苦的那一面說。

場景也換了。 前一經在伽耶象頭山,對一千位比丘;本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沒有人數,也沒有結局。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一切都被壓著。

比丘們,什麼是一切都被壓著呢?

比丘們,眼被壓著,形色被壓著,眼識被壓著,眼的接觸(Phassa)被壓著;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被壓著。

被什麼壓著呢?我說: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壓著。

耳……鼻……

舌被壓著,味道被壓著,舌識被壓著,舌的接觸被壓著;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被壓著。

被什麼壓著呢?我說: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壓著。

身……

意被壓著,心的對象被壓著,意識被壓著,意的接觸被壓著;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被壓著。

被什麼壓著呢?我說:被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壓著。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對形色厭離,對眼識厭離,對眼的接觸厭離,對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感受也厭離……其餘皆是如此……對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感受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中間幾格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三十經 適合把一切構想(Maññati)連根拔掉的道路經(Samugghātasāruppa Sutta)

四個格位堵住一個動詞,而那個動詞是「構想」

這一品前面幾經說的是斷除與了知,本經說的是一個動作不要做:構想。

而經文把那個動作拆成四個格位堵住。 不構想它、不在它裡面構想、不從它構想、不構想「它是我的」——受詞、處所、來源、所有格,四個方向一個不留。

這四格在本專案是《中部》第一經整篇建立起來的,那裡綁的是二十四項認知的對象。 本經綁的是這一品那份三十樣的清單,最後再加一句「一切」。

收尾是一條沒有中斷的鏈子。 不構想就不執取,不執取就不恐慌(Paritassanā),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Nirodha)——三步,中間不放別的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條適合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比丘們,哪一條是那條適合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構想眼,不在眼裡面構想,不從眼構想,也不構想『眼是我的』;不構想形色,不在形色裡面構想,不從形色構想,也不構想『形色是我的』;不構想眼識,不在眼識裡面構想,不從眼識構想,也不構想『眼識是我的』;不構想眼的接觸(Phassa),不在眼的接觸裡面構想,不從眼的接觸構想,也不構想『眼的接觸是我的』;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耳……鼻……

不構想舌,不在舌裡面構想,不從舌構想,也不構想『舌是我的』;不構想味道,不在味道裡面構想,不從味道構想,也不構想『味道是我的』;不構想舌識,不在舌識裡面構想,不從舌識構想,也不構想『舌識是我的』;不構想舌的接觸,不在舌的接觸裡面構想,不從舌的接觸構想,也不構想『舌的接觸是我的』;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身……

不構想意,不在意裡面構想,不從意構想,也不構想『意是我的』;不構想心的對象,不在心的對象裡面構想,不從心的對象構想,也不構想『心的對象是我的』;不構想意識,不在意識裡面構想,不從意識構想,也不構想『意識是我的』;不構想意的接觸,不在意的接觸裡面構想,不從意的接觸構想,也不構想『意的接觸是我的』;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他不構想一切,不在一切裡面構想,不從一切構想,也不構想『一切是我的』。

他這樣不構想,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比丘們,這就是那條適合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三十一經 第一.有助於把一切構想(Maññati)連根拔掉的道路經(Paṭhamasamugghātasappāya Sutta)

同一條道路,而中間插進了一句解釋

與前一經幾乎相同,只有兩處不一樣,而兩處都值得看。

第一處是多出一句解釋:凡是他構想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Bhava)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前一經只叫人不要構想,本經說了為什麼——構想的那一刻,被構想的東西就已經不是它了。

第二處是收尾那一句的範圍。 前一經收在「不構想一切」,本經收在「凡是蘊、元素與處所及的範圍」——把三份清單並排,堵得比「一切」更死。

而經名的差別是一個字。 前一經作「適合」,本經作「有助於」;原典用的是兩個不同的詞,中文照著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仔細聽。

比丘們,哪一條是那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構想眼,不在眼裡面構想,不從眼構想,也不構想『眼是我的』;不構想形色……不構想眼識,不構想眼的接觸(Phassa);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耳……鼻……

不構想舌,不在舌裡面構想,不從舌構想,也不構想『舌是我的』;不構想味道……不構想舌識,不構想舌的接觸;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身……

不構想意,不在意裡面構想,不從意構想,也不構想『意是我的』;不構想心的對象……不構想意識,不構想意的接觸;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構想,不在那裡面構想,不從那裡構想,也不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比丘們,凡是蘊、元素與處所及的範圍,他也不構想它,不在它裡面構想,不從它構想,也不構想『它是我的』。

他這樣不構想,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Paritassanā)。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Nirodha)。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比丘們,這就是那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三十二經 第二.有助於把一切構想(Maññati)連根拔掉的道路經(Dutiyasamugghātasappāya Sutta)

同一個題目換一種文體:前兩經是宣告,本經是問答

與前兩經同名同題,而寫法完全不同。那兩經世尊一路說下去,本經一路問過去——你們認為怎麼樣?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而問的內容還是三相那條鏈子。 無常、是苦、不適合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本相應第一品說過的同一件事,在這裡由比丘們自己答出來。

同一條道路,一次用宣告的方式給,一次用問答的方式給。 而本經從頭到尾沒有出現「構想」這個動詞——它只出現在題目與收句裡,正文一次也不用。

把三經並排:第三十經給四個格位,第三十一經加一句為什麼,本經換成問答而把那個動詞整個省掉。 一個題目三種寫法,而原典把它們排在一起。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仔細聽。

比丘們,哪一條是那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呢?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形色……眼識……

「眼的接觸(Phassa)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耳……鼻……舌……身……

「意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心的對象……意識……意的接觸……

「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對形色厭離,對眼識厭離,對眼的接觸厭離,對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也厭離……其餘皆是如此……對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比丘們,這就是那條有助於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六處相應一切品(Sabbavagga,SN 35.23–32)

「一切」被關進十二個格子裡,而這一品其餘九經都在那個範圍裡做事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一切品是六處相應第一次不照三相寫的一品,而它的第一經給了一個定義。

「一切」是什麼?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十二格,沒有第十三格。

這個定義的作用不是分類,是劃界。 定完之後經文立刻說:如果有人要把這個一切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切,那只會是他的一句話;被問就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因為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經文不辯論那個人主張的內容對不對。 它說的是那個位置他站不上去,因為要談任何東西,都得從這十二格裡談。

第二件是那十二格被拆成五樣,而那五樣是六處相應真正的骨架。

根、它對著的東西、由它生起的識、那個接觸,以及以那個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

六乘五,三十樣。

這五樣不是五件並列的物品,是一個裝置的五個環節。 有一個根,有它對著的東西,兩者碰上生出識,識生出接觸,接觸生出感受——而六套裝置同時開著。

第五樣的三分要記住。 樂的、苦的、不苦不樂的全部算在裡面,經文不讓讀者以為只有不舒服的那一種需要處理。

第三件是這一品十經的動詞排成了一條線。

第二十三經定範圍:這就是一切。

第二十四經:全部該斷除。

第二十五經: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遍知之後斷除。

第二十六、二十七經:不了知、不使它褪去、不捨棄,就不可能滅盡苦;做了,就可能。

第二十八經:全部在燒。

第二十九經:全部被壓著。

第三十至三十二經:不構想它。

前五經說要做什麼,中間兩經說它是什麼狀態,後三經說不要做什麼。 而中間那兩經是這一品唯一不給指令、只下判語的——它們也是唯一有場景的兩經。

第二十八經已升級為完整待遇,單獨成篇(依體例補充第三節),本品不重複處理它。

第四件是第二十六經與第二十七經的差別,而那個差別是切法。

第二十六經每一格五樣,最後一樣是感受。第二十七經每一格四樣,最後一樣是「那個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

一個往下走到受,一個往外攤到那個識管得到的全部範圍。 同一份材料兩種切法,而經文把兩經排在一起,不說哪一種比較完整。

第五件是最後三經那個動詞,以及堵住它的四個格位。

不構想它、不在它裡面構想、不從它構想、不構想「它是我的」。受詞、處所、來源、所有格,四個方向一個不留。

這四格是《中部》第一經整篇建立起來的,那裡綁的是二十四項認知的對象;本品綁的是那三十樣,再加一句「一切」。

而三經寫同一個題目,寫法各不相同。 第三十經只下指令;第三十一經多一句解釋(凡是他構想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收尾把範圍換成「蘊、元素與處」;第三十二經改用問答,而正文一次也不用「構想」這個動詞。

一個題目三種寫法排在一起,這在本專案不常見。

③ 結構脈絡

六處相應第三品,SN 35.23–32,十經(品名作一切品,Sabbavagga)。全品十經有八經在舍衛城,第二十八經在伽耶的象頭山,第二十九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結構是一加四加二加三:首經定範圍,第二十四至二十七經給指令,第二十八、二十九經下判語,第三十至三十二經說那個不要做的動作。

省略式的位置與前兩品相同:寫全第一項、第四項、第六項,中間以省略號帶過。而第二十六、二十七經把肯定與否定各寫一遍,兩遍逐字相同。

原典以 paṭhama/dutiya 明標序數者兩對(第二十六與二十七、第三十一與三十二),中文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作《第二.某某經》。 第三十經與第三十一經同題而不同詞——原典一作 sāruppa(適合),一作 sappāya(有助於),中文照著分,不當成序數處理。

sabba(一切)、āditta(在燒)、addhabhūta(被壓著)、gayāsīsa(象頭山)等新詞九條入表(術語表 v2.91)。那份五格的定譯沿用既有條目:cakkhusamphassa(眼的接觸)沿用 SN 18.4,cakkhuviññāṇaviññātabbā dhammā(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沿用《中部》第一四四經,maññati(構想)與那四個格位沿用《中部》第一經,avisaya(不是能力所及的範圍)沿用《中部》第十三經,「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絕望」沿用《中部》第九經,一字不改。

下一品是有生的性質品(Jātidhammavagga,SN 35.33–42),原典整品併成一個範圍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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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相應第三品,「一切」這個詞在這裡被關進十二個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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