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35 六處相應(九)闡陀品:同一個問句在這一品裡被問了兩次,兩次問的都是一個剛死的人去了哪裡,而兩次都沒有得到去處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四經 會毀壞的法經(Palokadhamma Sutta)
同一個字根第二次拿來解釋「世間」,而這一次問的人換了,句型也換了
阿難問的與兩經之前那位比丘問的是同一句:到什麼程度才叫做世間?
而回答換了句型。 第八十二經說「因為它會毀壞,所以叫做世間」——那是一個動作;本經說「凡是會毀壞的法,在聖者的教誡中就叫做世間」——那是一份性質。兩句用的是同一個字根,兩經只隔一品。
清單一字不變。 眼、形色、眼識、眼的接觸,以及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受——還是那三十樣。
多出來的是「在聖者的教誡中」那七個字。 第八十二經沒有這一句。加上它,那個定義就自己說明了身分:這是一套教法內部的用法,不是在跟誰爭「世間」這個詞本來應該指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阿難長老(Ānanda)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旁坐下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世間、世間』。尊者,到什麼程度才叫做世間呢?」
「阿難,凡是會毀壞的法,在聖者的教誡中,這就叫做世間。
阿難,什麼是會毀壞的法呢?
阿難,眼是會毀壞的法,形色是會毀壞的法,眼識是會毀壞的法,眼的接觸(Phassa)是會毀壞的法;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其餘皆是如此……那樣東西也是會毀壞的法。
……其餘皆是如此……
舌是會毀壞的法,味道是會毀壞的法,舌識是會毀壞的法,舌的接觸是會毀壞的法;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其餘皆是如此……那樣東西也是會毀壞的法。
……其餘皆是如此……
意是會毀壞的法,心的對象是會毀壞的法,意識是會毀壞的法,意的接觸是會毀壞的法;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是會毀壞的法。
阿難,凡是會毀壞的法,在聖者的教誡中,這就叫做世間。」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五經 世間是空的經(Suññataloka Sutta)
空掉的是什麼,經文說得很死——不是那三十樣不在,是自我不在那三十樣裡
前一經問世間是什麼,本經問世間為什麼是空的。 問的人還是阿難,句型也還是同一個。
而回答只給一個理由:因為它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
接下來那份清單值得看。 空掉的不是別的,正是眼、形色、眼識、眼的接觸,以及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受——與前一經一字不差的三十樣。
也就是說,「空」在這裡是一個關於歸屬的判斷,不是一個關於存在的判斷。 經文不說那三十樣不在;它說的是那三十樣裡面找不到自我,也找不到屬於自我的東西。這與《中部》第四十三經那條「空的心解脫」用的是同一句話,而那裡的場景是一個人走進空屋自己去想,這裡是把同一句話架在六處的清單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其餘皆是如此……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世間是空的、世間是空的』。尊者,到什麼程度才說世間是空的呢?」
「阿難,因為它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所以才說世間是空的。
阿難,什麼是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呢?
阿難,眼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
形色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眼識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眼的接觸(Phassa)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其餘皆是如此……
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
阿難,因為它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所以才說世間是空的。」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六經 簡略的法經(Saṅkhittadhamma Sutta)
要的是簡略的法,給的是那套問到底的問答——而問答結束時,收尾那一句沒有落在問的人身上
阿難請的是簡略的法,理由照定型句寫:好讓他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
而世尊給的不是一句話,是一整套問答。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無常的是苦的還是樂的?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六套四格走一遍。
「簡略」在這裡指的不是短。 這一套問答在本相應已經用過好幾次,說它簡略是因為它是一副現成的骨架,不是因為它字少——請的人要的是一個可以帶走的東西,而可以帶走的正是這副骨架。
收尾那一句值得看。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然後是「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而經文用的是「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不是阿難。同一個框架在第八十九經套在婆醯身上時,經文接著寫他去了、住了、成了阿羅漢;本經沒有那一段。問的人問完就不再出現。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一旁坐下的阿難長老(Ānanda)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為我簡略地說法,好讓我聽了世尊的法之後,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
「阿難,你認為怎麼樣?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形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
「眼識……其餘皆是如此……
以眼的接觸(Phassa)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其餘皆是如此……
「舌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
「舌識……舌的接觸……其餘皆是如此……
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阿難,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其餘皆是如此……對眼的接觸也厭離……其餘皆是如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七經 闡陀經(Channa Sutta)
一個病重的人說他要動刀,而在場的兩個人沒有一個阻止得了他——最後的判語也不下在那件事上
闡陀長老病重,痛到要用四個譬喻才說得完:有人拿鋒利的尖器往他頭頂上鑽,有人用皮繩在他頭上勒緊,有人拿屠牛刀剖他的肚子,有兩個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放在炭坑上烤。 舍利弗與大純陀來問病,而他第一輪就把話說死:我要動刀了,我不再想活下去。舍利弗確實勸了,開的是合宜的食物、合宜的藥、適當的看護的人三樣,而且說第三樣他自己來。闡陀把三樣全部退回,理由與病痛無關——我服侍導師已經很久了,一向是合意的。然後他丟出一句要人記住的話:闡陀比丘動刀時沒有可指責的地方。
舍利弗沒有再勸。 他改成問話:六根、六個識、六個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你把它們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闡陀答得乾淨,而且第二輪給了理由——我在那上面看見止息、親證地了知止息。這是一個已經走到底的人才答得出來的答案。然而兩個人聽完之後,大純陀背了一段教導給他(有倚靠的人會動搖,不倚靠的人不會動搖),然後兩人起身離開。他們走後不久,闡陀動了刀。經文不說他們信不信他,也不說那段教導是不是還在提醒他什麼。
舍利弗去問世尊的是「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而世尊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反問:闡陀不是當著你的面說過自己沒有可指責的地方嗎?舍利弗舉出一個反證——闡陀在般闍羅村有幾家可以走動的人家。世尊承認有那幾家,然後把線劃在別的地方:一個人放下這個身體,又執取另一個身體,我才說他有可指責的地方;闡陀比丘沒有這件事。整部經到這裡就停了,沒有收尾的套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Sāriputta)、大純陀長老(Mahācunda)與闡陀長老(Channa)住在靈鷲山(Gijjhakūṭa)。
四個譬喻
那時候,闡陀長老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中起身,前往大純陀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對大純陀長老說:
「純陀賢友,我們走吧,到闡陀長老那裡去問候病情。」
「好的,賢友。」大純陀長老回答舍利弗長老。
於是舍利弗長老與大純陀長老前往闡陀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坐定之後,舍利弗長老對闡陀長老說:
「闡陀賢友,你還撐得住嗎?還過得去嗎?苦的受是在退,不是在進嗎?看得出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舍利弗賢友,我撐不住,也過不去。我劇烈的苦受在進,不在退。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賢友,就像一個力氣大的人用鋒利的尖器往頭頂上鑽;同樣的道理,賢友,猛烈的風正在攻我的頭。賢友,我撐不住,也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不是在退。
賢友,就像一個力氣大的人用結實的皮繩在頭上勒緊;同樣的道理,賢友,我頭上的痛非常猛烈。賢友,我撐不住,也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不是在退。
賢友,就像熟練的屠牛的人或屠牛的人的徒弟用鋒利的屠牛刀剖開肚子;同樣的道理,猛烈的風正在剖我的肚子。賢友,我撐不住,也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不是在退。
賢友,就像兩個力氣大的人抓住一個力氣比較小的人的兩隻手臂,把他放在炭坑上烤、燒;同樣的道理,賢友,我身上的灼熱非常猛烈。賢友,我撐不住,也過不去。我劇烈的苦受在進,不在退。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舍利弗賢友,我要動刀了,我不再想活下去。」
三樣東西
「請闡陀長老不要動刀。請闡陀長老撐下去。我們希望闡陀長老撐下去。
如果闡陀長老沒有合宜的食物,我去替闡陀長老找合宜的食物。
如果闡陀長老沒有合宜的藥,我去替闡陀長老找合宜的藥。
如果闡陀長老沒有適當的看護的人,我來看護闡陀長老。
請闡陀長老不要動刀。請闡陀長老撐下去。我們希望闡陀長老撐下去。」
「舍利弗賢友,我不是沒有合宜的食物;我有合宜的食物。我也不是沒有合宜的藥;我有合宜的藥。我也不是沒有適當的看護的人;我有適當的看護的人。
舍利弗賢友,只是我服侍導師已經很久了,一向是合意的,不是不合意的。舍利弗賢友,一個弟子該做的正是這個——服侍導師時是合意的,不是不合意的。
舍利弗賢友,你就這樣記住:『闡陀比丘動刀時沒有可指責的地方。』」
兩輪問話
「我們想問闡陀長老一件事,如果闡陀長老肯給我們一個機會解說這個問題的話。」
「問吧,舍利弗賢友。聽了我再答。」
「闡陀賢友,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你把它們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其餘皆是如此……闡陀賢友,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你把它們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其餘皆是如此……闡陀賢友,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你把它們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
「舍利弗賢友,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我把它們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舍利弗賢友,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我把它們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舍利弗賢友,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我把它們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闡陀賢友,你在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了什麼、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了什麼,才把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闡陀賢友,你在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了什麼、親證地了知了什麼,才把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闡陀賢友,你在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了什麼、親證地了知了什麼,才把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舍利弗賢友,我在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止息(Nirodha)、親證地了知止息,才把眼、眼識、眼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舍利弗賢友,我在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止息、親證地了知止息,才把舌、舌識、舌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其餘皆是如此……舍利弗賢友,我在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上面看見止息、親證地了知止息,才把意、意識、意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大純陀背的那一段
說了這話,大純陀長老對闡陀長老說:
「因此,闡陀賢友,那位世尊的這一段教導也應當經常作意:『有倚靠的人會動搖,不倚靠的人不會動搖。沒有動搖就有輕安(Passaddhi);有輕安就沒有傾向;沒有傾向就沒有來與去;沒有來與去就沒有死與生;沒有死與生就不在這裡,不在那裡,也不在兩者之間。這就是苦的盡頭。』」
於是舍利弗長老與大純陀長老用這番教誡教了闡陀長老,就從座位起身離開了。
舍利弗長老與大純陀長老離開後不久,闡陀長老就動了刀。
世尊的判語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然後在一旁坐下。坐定之後,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闡陀長老動了刀。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
「舍利弗,闡陀比丘不是當著你的面說過自己沒有可指責的地方嗎?」
「尊者,有一個跋耆人的村子叫做般闍羅(Pubbavijjana)。闡陀長老在那裡有幾家當朋友的人家、要好的人家、可以走動的人家。」
「舍利弗,闡陀比丘確實有那幾家當朋友的人家、要好的人家、可以走動的人家。舍利弗,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說他有可指責的地方。
舍利弗,一個人放下這個身體,又執取(Upādāna)另一個身體,我才說他有可指責的地方。闡陀比丘沒有這件事。
舍利弗,你就這樣記住:『闡陀比丘動刀時沒有可指責的地方。』」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② 本經獨特重點
這一經沒有一句話是在討論該不該動刀。
值得先把這件事說清楚,因為讀者會等它。 闡陀說出那句話之後,舍利弗給的是三樣東西——食物、藥、看護的人——而那三樣針對的是「撐不下去」的原因,不是那個決定。三樣被退回之後,舍利弗改問的也不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是「你把六處看成什麼」。從頭到尾沒有人說過那件事是對的或錯的。
第二件是闡陀給的理由與病痛無關。
我服侍導師已經很久了,一向是合意的,不是不合意的。 這一句在前後文裡讀起來像答非所問——舍利弗問的是他缺不缺東西,他答的是自己做完了一個弟子該做的事。而那正是他要說的:他不是撐不下去才走,是已經沒有事情要做了。
第三件是「沒有可指責的地方」這句話在本經被講了三次,而三次的說話者與時態都不同。
闡陀自己說的那一次是未來式:闡陀比丘動刀時將沒有可指責的地方。 世尊最後說的那一次是過去式:闡陀比丘動刀時沒有可指責的地方。中間那一次是舍利弗轉述的——他沒有轉述,他提出了反證。
第四件是那個反證的形狀,它是這一經最容易被讀過去的一段。
舍利弗舉的是幾家人:闡陀在般闍羅村有當朋友的人家、要好的人家、可以走動的人家。 這在中文裡像是換了話題,但在巴利文裡不是——「可以走動的人家」(upavajjakula)與「沒有可指責的地方」(anupavajja)共用一個詞根。舍利弗的意思是:他還有可以走動的地方,怎麼會沒有可走動的?中文接不住那個雙關,這件事寫在⑥。
第五件是世尊的回答換了一個層次。
他沒有否認那幾家人。 他說的是:我不會因為這樣就說他有可指責的地方。然後給出定義——放下這個身體又執取另一個身體,才算。
這個定義是負面表列,而且只有一條。 它不問這個人做了什麼,只問他死的時候有沒有再抓一次。所以「沒有可指責的地方」在本經的意思是「沒有下一次」,不是「這件事做得沒有錯」。
第六件是這一經的問話為什麼在六處相應。
兩輪問話用的是六根、六識、六識所能認知的那些法。 這個三項一組的問法在本專案少見,而它正是這一經被編進六處相應的理由。經文的其餘部分——四個譬喻、三樣東西、大純陀背的那一段、世尊的判語——與六處沒有關係。
③ 結構脈絡
六處相應第九品闡陀品第四經,SN 35.87。場景在王舍城,而三位長老住在靈鷲山——本相應到目前為止最大的一次場景轉換。
本經升級為完整待遇,依體例補充第三節單獨成篇。 判準是憲法第三節的第二項與第三項:敘事有獨立的文學價值,而義理與文獻問題特別豐富。品層級檔的②因此只以一句話交代它已另篇處理。
結構是五段,而前四段各有一個明確的動作。 生病與四個譬喻(陳述病情)、三樣東西(勸阻並被退回)、兩輪問話(驗收)、大純陀背的那一段(補一段教導)、世尊的判語(結案)。五段之間沒有過場,經文不寫任何人的表情。
四個譬喻是一組現成的模組。 鋒利的尖器鑽頭頂、皮繩勒頭、屠牛刀剖肚子、兩個人架在炭坑上烤——同一組四個譬喻在《中部》第一四四經逐字出現,而那一篇正是本經的平行本。譯文逐字沿用,不重寫。
探病的問句沿用《中部》第九十七經那一串,「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沿用既有定案套語。 大純陀背的那一段五個環節(動搖、輕安、傾向、來與去、死與生)沿用《中部》第一四四經的定譯,一字不改。
原典在本經沒有收尾的套語。 沒有「世尊說了這些」,也沒有「舍利弗長老心裡歡喜」——話說完就是序數。平行的那一篇《中部》第一四四經有,此事寫在⑥。
新詞一條入表:pubbavijjana(般闍羅),本經的村名。 其餘的人名、物名、定型句全部沿用《中部》第一四四經與第一四五經。
④ 深度研究
這一經有三個一定要放在一起看的近親,而三個都在本專案譯過。
最近的一個是《中部》第一四四經教誡闡陀經。 那一篇與本經是同一個故事,兩處的四個譬喻、三樣東西、兩輪問話、大純陀那一段與世尊的判語全部逐字相同。差別只有三處:那一篇有「我是這樣聽說的」與收尾的套語,本經兩樣都沒有;那一篇的村名作 pubbajira,本經作 pubbavijjana;那一篇的兩輪問話寫滿六格,本經用省略式。同一份材料被兩部收,而收進來的時候各自削掉了不同的地方——這件事寫在⑥。
第二個是蘊相應第八十七經跋迦梨經。 跋迦梨同樣病重,同樣說「我不再想活下去」,同樣動了刀,而世尊同樣判他沒有可指責的地方。兩經的骨架幾乎一樣,差別在誰到場:跋迦梨請世尊親自來,而世尊來了;闡陀那裡去的是兩位長老,世尊直到事後才出現。世尊在跋迦梨那一經說的是「看見法的人就看見我」,在本經說的是一個判準——一個回答的是「你想看見什麼」,一個回答的是「他去了哪裡」。
第三個是蘊相應第九十經,那一經的主角也叫闡陀。 那一位闡陀說資深比丘們講的他都懂,而心對涅槃進不去、安不下;他去找阿難,阿難補上的是緣起那一整段。經文沒有說這兩位是不是同一個人,本專案照例不補。而兩經擺在一起讀是有意思的:一位說那些句子他懂而過不去,一位被問到六處時答得乾淨得不能再乾淨。
判語的內容值得單獨看一次,因為它與這一部藏經處理死亡的通例不同。
通例是去處。 有人問「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回答是一個地方(地獄、畜生的胎、天神那一類裡去)或一個階位(入流者(Sotāpanna)、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舍利弗問的正是這個。
而世尊沒有給地方,也沒有給階位。 他給的是一個否定:沒有再執取另一個身體。這個回答其實已經是答案——沒有下一個身體,就沒有去處可以說——但經文不把這一步補出來,它讓那個不回答的形狀自己留在那裡。
「可以走動的人家」那個雙關是這一經在文學上最巧的一處。 舍利弗的反證不是講道理,是拿一個同根的詞去撞世尊剛剛用過的那個詞。這一類論證在《相應部》很少見——這一部的辯論大多在義理上推,靠字面相撞的極少。而世尊的回應不是接住那個字,是換一個定義:字面上的「可以走動」與判準上的「可以指責」不是同一件事。
最後記一件互文上的事:這一經在本專案處理的三個同型案例裡排在最後一個被譯到的位置。 瞿低迦(有偈篇)、跋迦梨(蘊相應)、闡陀(六處相應)——三個人分屬三篇,而三次的判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三次沒有一次討論那個行為本身,此事三處互相指認。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經真正的那一支法義是那個判準:一個人死的時候有沒有再抓一次。而今天被加工得最厲害的,正是「什麼時候算結束」這件事本身。
古人沒有的是那個中間地帶。 闡陀說「撐不住、過不去、苦的受在進不在退」,而他說完之後那件事就會發生——沒有第三種可能。今天不是這樣:呼吸可以被機器接手,痛可以被藥物壓到某個程度,營養可以從管子進去,而這幾樣加起來造出了一段古代不存在的時間——一個人既沒有好起來,也還沒有結束,而那段時間的長短由別人的判斷決定。這不是同一支煩惱被放大,是一塊新地形。
新地形帶來的第一件事是判斷的位置移動了。 本經的三樣東西——食物、藥、看護的人——今天都在,而且規格化了:緩和醫療、疼痛控制、機構化的照護。舍利弗開出那三樣是為了讓那個人撐下去,而三樣被退回之後他就不再勸。今天那三樣不是由一個人開出來的,是制度預設就在那裡的,於是「要不要用」變成一個要有人主動關掉的動作——推定的方向反了過來。
第二件事是這個處境現在有法律形狀。 意願書、醫療委任代理人、拒絕心肺復甦術的同意書——這些文件做的事,是把一個人在還說得出話的時候的意思,轉譯成他說不出話以後的指令。而本經裡那句話是闡陀自己當著兩個人的面說的,還指定了要怎麼記住它:你就這樣記住。那個動作與今天那些文件要做的事是同一件事,而形式完全不同——一個靠在場的人記得,一個靠簽名與制度。
而本經的判準完全不在這條軸上,這一點要說清楚。 世尊沒有問他痛不痛,沒有問他撐不撐得住,也沒有問誰同意了什麼。他問的是那個人有沒有在放下這個身體的同時又抓住另一個。這個判準對上面那些問題一個也不回答——它不告訴任何人該怎麼決定,它只說那件事最後由什麼來衡量。把它拿去當成任何一種立場的支持,都是把它挪出了它的位置。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處是同一份材料被兩部各收一次,而兩次削掉的地方不同。
《中部》第一四四經有「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世尊說了這些。舍利弗長老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本經兩樣都沒有。 這是《相應部》編輯的通例——經被編進相應之後,開頭與結尾的框架被削掉,剩下的直接接上相應的場景公式。而本經連場景公式也不用:它自己寫了「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沒有走本相應那句「在舍衛城」。這是一個被整篇搬進來的敘事,不是一個被寫進相應的教說。
第二處是村名的孤例。
《中部》第一四四經作 pubbajira,本經作 pubbavijjana。 這個名字在兩部各出現一次,而它的功能只有一個——替舍利弗的反證提供一個地點。一個只出現一次、而且不承擔任何義理的專名,正是最容易在傳抄中走樣的那一類:沒有任何上下文可以校正它。這是術語孤例這一類證據裡最乾淨的一種。
第三處是那個雙關在中文裡留不住,而論證整個建在上面。
anupavajja(沒有可指責的地方)與 upavajjakula(可以走動的人家)在巴利文裡同一個詞根。 舍利弗說闡陀有可以走動的人家,等於說他有 upavajja;而世尊剛剛用的是 anupavajja。中文兩邊沒有共同的字,那段對答在譯文裡讀起來像答非所問。本專案不為了保住雙關而扭曲任一邊的定譯,判準同《中部》第二十二經那一條:雙關寫在這裡,定譯各自取準確的那一個。
第四處是承諾與交付之間有一個結構落差。
闡陀在第二輪問話裡給的答案是「看見止息、親證地了知止息」。 這個答案在本專案其他地方是阿羅漢的答案。而兩位長老聽完之後沒有任何表示——大純陀接著背了一段教導給他,內容是「有倚靠的人會動搖」。那一段是說給還會動搖的人聽的。如果他們把前一段答案當真,這一段就是多餘的;如果他們沒當真,那麼世尊最後的判語就推翻了兩個人的判斷。經文不處理這個落差,它只是把兩段排在一起。
第五處是問題與回答不對位。
舍利弗問的是「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這是一個要地點或階位的問題。 世尊給的是「他沒有再執取另一個身體」。這不是一個迂迴的說法,是一個換掉問題的回答——它讓那個問句失去對象,而不是替它填答案。同型的動作在本專案出現過幾次(婆蹉瞿多問如來死後在不在,回答說那個問法不成立),而那幾次經文都會補上一段說明為什麼問題不成立;本經沒有補。
第六處是這一經與它所在的相應之間的比例。
被兩輪問話掛在六處上的,只有全篇約五分之一的篇幅。 四個譬喻、三樣東西、大純陀那一段、村名與判語都與六處無關。一個敘事因為中間有一段六處問答而被收進六處相應——這是材料再分配的痕跡,而不是這個相應自己長出來的東西。同一份材料在《中部》被編在「六處品」的最後幾經,位置的理由是一樣的。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八經 富樓那經(Puṇṇa Sutta)
六輪推到最後一級,而他要的那個東西別人得去找,他不用找就會拿到
富樓那請的是簡略的教誡,而世尊給的是歡喜與苦的那一組等號: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歡喜就生起,歡喜的集起就是苦的集起;反過來就是苦的止息。
然後世尊問了一句不在教誡裡的話:你要住到哪裡去? 富樓那答西方輸盧那,而世尊的回應是兩句形容——那裡的人兇暴,那裡的人粗野。
接下來是六輪遞進。 罵你、動手打你、拿土塊丟你、拿棍子打你、拿刀砍你、用鋒利的刀奪走你的性命。每一輪富樓那的答法一樣:這些人真好,他們還沒有做更重的那一件。
而第六輪接不下去,因為後面沒有更重的了。 他換了說法:世尊有些弟子受不了這個身體與這條命,正在找拿刀來的人;而我不用找就得到了。這句話把整組遞進的方向翻過來——前五輪答的是「還好,還沒有到那一步」,第六輪答的是「到了那一步反而省事」。
世尊沒有評論那句話的內容,只給了一句放行的判準。 你具足了這樣的調伏與平息,能夠住在那個地方;現在你覺得時候到了就去吧。後來他在那一個雨季之內做了三件事,然後完全止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富樓那長老(Puṇṇa)去見世尊。到了之後……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旁坐下的富樓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為我簡略地說法,好讓我聽了世尊的法之後,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
「富樓那,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在他喜愛、稱許、黏著不放的時候,歡喜就生起來。富樓那,我說:歡喜的集起就是苦的集起。
……其餘皆是如此……
富樓那,舌頭認得的味道裡……其餘皆是如此……
富樓那,意認得的心的對象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在他喜愛、稱許、黏著不放的時候,歡喜就生起來。富樓那,我說:歡喜的集起就是苦的集起。
富樓那,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不喜愛它、不稱許它、不黏著它不放,在他不喜愛、不稱許、不黏著不放的時候,歡喜就止息(Nirodha)。富樓那,我說:歡喜的止息就是苦的止息。
……其餘皆是如此……
富樓那,意認得的心的對象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不喜愛它、不稱許它、不黏著它不放,在他不喜愛、不稱許、不黏著不放的時候,歡喜就止息。富樓那,我說:歡喜的止息就是苦的止息。
富樓那,我用這段簡短的教誡教了你,你要住到哪一個地方去?」
「尊者,有一個地方叫西方輸盧那(Sunāparanta),我要住到那裡去。」
「富樓那,西方輸盧那的人兇暴;富樓那,西方輸盧那的人粗野。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罵你、辱你,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罵我、辱我,那時候我會這樣想:『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好,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是太好了,他們還沒有動手打我。』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動手打你,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動手打我,那時候我會這樣想:『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好,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是太好了,他們還沒有拿土塊丟我。』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土塊丟你,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土塊丟我,那時候我會這樣想:『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好,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是太好了,他們還沒有拿棍子打我。』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棍子打你,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棍子打我,那時候我會這樣想:『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好,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是太好了,他們還沒有拿刀砍我。』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刀砍你,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拿刀砍我,那時候我會這樣想:『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好,這些西方輸盧那人真是太好了,他們還沒有用鋒利的刀奪走我的性命。』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富樓那,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用鋒利的刀奪走你的性命,富樓那,那時候你會怎麼想?」
「尊者,如果西方輸盧那的人用鋒利的刀奪走我的性命,那時候我會這樣想:『世尊有些弟子受不了這個身體與這條命,感到痛苦、羞慚、厭惡,正在找拿刀來的人;而我不用找就得到了拿刀來的人。』世尊,那時候我會這樣想;善逝,那時候我會這樣想。」
「好啊,好啊,富樓那。富樓那,你具足了這樣的調伏與平息,能夠住在西方輸盧那那個地方。富樓那,現在你覺得時候到了就去吧。」
那時候,富樓那長老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就從座位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收拾好住處,拿了缽與外衣,往西方輸盧那那個地方遊行而去。一路遊行下去,他到了西方輸盧那那個地方。富樓那長老就住在西方輸盧那那個地方。
那時候,富樓那長老就在那一個雨季之內,讓五百位左右的在家男眾(Upāsaka)表明了身分;就在那一個雨季之內,讓五百位左右的在家女眾表明了身分;就在那一個雨季之內,親自實現了三種明。後來,富樓那長老完全止息了。
那時候,許多比丘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旁坐下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那位受世尊簡短教誡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富樓那已經過世了。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
「比丘們,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富樓那有智慧。他照著法走了合於法的路,也沒有為了法上的事來煩擾我。比丘們,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富樓那已經完全止息了。」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八十九經 婆醯經(Bāhiya Sutta)
與三經之前那一篇一字不差,而這一次經文交代了聽的人後來怎麼樣
婆醯請的與阿難請的是同一句:請世尊為我簡略地說法,好讓我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住著。
世尊給的也是同一套問答。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無常的是苦的還是樂的?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看成「這是我的」嗎?六套四格走一遍,然後是厭離、褪去、解脫。
兩經到這裡為止逐字相同。 差別從下一句開始:本經接著寫他起身、禮敬、右繞、離開,然後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住著,沒有多久就走完了那條路。
最後一句是本相應少見的一種收法。 而婆醯長老成了阿羅漢之一——經文不寫他用了多久,也不寫他住在哪裡,只把結果登記下來。第八十六經那一篇沒有這一段,同樣的一套問答在那裡收在「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這個通稱上,不落在問的人身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婆醯長老(Bāhiya)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旁坐下的婆醯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為我簡略地說法,好讓我聽了世尊的法之後,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
「婆醯,你認為怎麼樣?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形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
眼識……其餘皆是如此……
眼的接觸(Phassa)……其餘皆是如此……
「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尊者,是無常的。」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尊者,是苦的。」
「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這樣看它嗎——『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尊者,不適合。」
「婆醯,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對形色厭離,對眼識厭離,對眼的接觸厭離……其餘皆是如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那時候,婆醯長老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離開。
後來婆醯長老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沒有多久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那個無上的清淨修行的終點——那正是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正正當當地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所為的目標——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他親證地了知(Abhijānāti):「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而婆醯長老成了阿羅漢之一。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九十經 第一.動搖經(Paṭhamaejā Sutta)
一句天神說過的話,這一次由世尊自己說出來,而後面接的是那四個格位
動搖是病,動搖是癰,動搖是箭。
這一句在本專案出現過一次,說的人是帝釋。 《長部》第二十一經裡他自己把這三個判語接在「動搖」上,而那是一位天神用現成的觀法清單造出來的句子;本經是世尊自己說的,而且接著給了做法。
做法是把構想的四個格位一格一格堵掉。 不構想眼,不在眼裡面構想,不從眼構想,也不構想「眼是我的」——六套四格全部走一遍,然後補上一格「一切」。
這副格架在本相應第三十經已經用過一次。 那一經是把它當成一條道路來說(適合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本經是把它接在一個願望後面:一位比丘如果想要不動搖而住、箭已經拔掉,就該這樣做。同一份內容,一次是路,一次是手段。
收尾是一條沒有中斷的鏈子。 不構想就不執取,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與第三十經、第三十一經那兩篇用的是同一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動搖(Ejā)是病,動搖是癰,動搖是箭。因此,比丘們,如來不動搖(Āneñja)而住,箭已經拔掉。
因此,比丘們,一位比丘如果想要『願我不動搖而住,箭已經拔掉』,那麼——
他不應該構想(Maññati)眼,不應該在眼裡面構想,不應該從眼構想,也不應該構想『眼是我的』;不應該構想形色,不應該在形色裡面構想,不應該從形色構想,也不應該構想『形色是我的』;不應該構想眼識,不應該在眼識裡面構想,不應該從眼識構想,也不應該構想『眼識是我的』;不應該構想眼的接觸(Phassa),不應該在眼的接觸裡面構想,不應該從眼的接觸構想,也不應該構想『眼的接觸是我的』;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不應該構想耳……其餘皆是如此……
不應該構想鼻……其餘皆是如此……
不應該構想舌,不應該在舌裡面構想,不應該從舌構想,也不應該構想『舌是我的』;不應該構想味道……其餘皆是如此……不應該構想舌識……其餘皆是如此……不應該構想舌的接觸……其餘皆是如此……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不應該構想身……其餘皆是如此……
不應該構想意,不應該在意裡面構想,不應該從意構想,也不應該構想『意是我的』;不應該構想心的對象……其餘皆是如此……意識……其餘皆是如此……意的接觸……其餘皆是如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他不應該構想一切,不應該在一切裡面構想,不應該從一切構想,也不應該構想『一切是我的』。
他這樣不構想,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Paritassanā)。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Parinibbāna)。
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九十一經 第二.動搖經(Dutiyaejā Sutta)
同一份四格清單多插了一句話,而那句話說的是構想這個動作會對被構想的東西做什麼
與前一經的骨架完全一樣:動搖是病、是癰、是箭;不應該構想(Maññati)那四個格位;不構想就不執取,不執取就不恐慌。
多出來的是一句插在每一套之後的話。 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這一句補上了前一經沒有給的理由。 前一經只說不應該構想,本經說了道理何在——構想這個動作不會讓那樣東西留在原處,構想的那一刻,被構想的東西就已經不是它了。
最後補的那一格也換了。 前一經補的第七格是「一切」,本經補的是「凡是蘊、元素與處所及的範圍」——把三份清單並排,堵得比「一切」更死。
而這兩件事第三十一經都做過。 第三十經與第三十一經的差別是什麼,本經與前一經的差別就是什麼;原典在同一個相應裡把同一組對照排了兩次,而第二次換掉的是外框——那一組講的是道路,這一組講的是願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動搖是病,動搖是癰,動搖是箭。因此,比丘們,如來不動搖(Āneñja)而住,箭已經拔掉。
因此,比丘們,一位比丘如果想要『願我不動搖而住,箭已經拔掉』,那麼——
他不應該構想眼,不應該在眼裡面構想,不應該從眼構想,也不應該構想『眼是我的』;不應該構想形色……眼識……眼的接觸(Phassa)……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Bhava)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其餘皆是如此……
他不應該構想舌,不應該在舌裡面構想,不應該從舌構想,也不應該構想『舌是我的』;不應該構想味道……舌識……舌的接觸……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其餘皆是如此……
他不應該構想意,不應該在意裡面構想,不應該從意構想,也不應該構想『意是我的』……意識……意的接觸……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他也不應該構想,不應該在那裡面構想,不應該從那裡構想,也不應該構想『那是我的』。
比丘們,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而這個世間黏在存有上,走上變成別的樣子那條路,喜愛的還是存有。
比丘們,凡是蘊、元素(Dhātu)與處所及的範圍,他也不應該構想它,不應該在它裡面構想,不應該從它構想,也不應該構想『它是我的』。
他這樣不構想,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Parinibbāna)。
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九十二經 第一.一對經(Paṭhamadvaya Sutta)
與《一切經》同一個句型換一個名目,而換掉的那個名目說的是同一份清單的另一種讀法
世尊要為比丘們說「一對」,而他給的清單與第二十三經《一切經》那一份一字不差: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
差別只在數法。 那一經把這行字讀成十二個項目,叫做「一切」;本經把同一行字讀成六對,叫做「一對」。同一份材料,一次當成一份總表,一次當成一種配對關係。
擋人的那一句也一字不改。 有人說「我要把這一對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對」——那只會是他的一句話;被問起的時候他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因為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而本經不說為什麼要把那十二格讀成六對。 理由要到下一經才出現: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這一經只是先把那個單位立起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一對。仔細聽。
比丘們,什麼是一對呢?
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比丘們,這就叫做一對。
比丘們,如果有人這樣說:『我要把這一對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對。』那只會是他的一句話;被問起的時候他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
這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九十三經 第二.一對經(Dutiyadvaya Sutta)
前一經立了那個單位,這一經說它是拿來生東西的——而生出來的每一樣都跟著無常
前一經把十二格讀成六對,卻沒有說為什麼要這樣讀。 本經給了理由: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
論證的形狀是一層一層往下傳。 眼無常(Anicca),形色無常,所以這一對會動搖、會搖晃;眼識也無常;而使眼識生起的那個因與那個緣,本身同樣無常。
然後是本經的樞紐那一問。 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眼識,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經文問的不是「它是不是無常」,是「它怎麼可能恆常」。這不是再宣布一次三相,是從緣的性質推出果的性質。
同一個推法接著再走一次,對象換成接觸。 三樣會合、聚在一起、湊成一處,這就叫做眼的接觸;而接觸與生起接觸的那個因、那個緣,一樣無常。
最後一句一次放進三樣東西。 接觸到了就感受,接觸到了就意圖,接觸到了就想知(Sañjānāti)——所以這些法也一樣會動搖、會搖晃。本相應此前那份三十樣的清單到受就停了,意圖與想知是本經多出來的兩格,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在這裡才放進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
比丘們,怎麼樣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呢?
以眼為緣、以形色為緣,生起眼識。
眼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形色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這一對就是這樣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
眼識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眼識生起的因、凡是使眼識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眼識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這三樣法會合、聚在一起、湊成一處——比丘們,這就叫做眼的接觸(Phassa)。
眼的接觸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眼的接觸生起的因、凡是使眼的接觸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眼的接觸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接觸到了就感受,接觸到了就意圖,接觸到了就想知。所以這些法也是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其餘皆是如此……
以舌為緣、以味道為緣,生起舌識。
舌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味道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這一對就是這樣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
舌識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舌識生起的因、凡是使舌識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舌識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這三樣法會合、聚在一起、湊成一處——比丘們,這就叫做舌的接觸。
舌的接觸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舌的接觸生起的因、凡是使舌的接觸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舌的接觸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接觸到了就感受,接觸到了就意圖,接觸到了就想知。所以這些法也是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其餘皆是如此……
以意為緣、以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
意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心的對象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這一對就是這樣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
意識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意識生起的因、凡是使意識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意識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這三樣法會合、聚在一起、湊成一處——比丘們,這就叫做意的接觸。
意的接觸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凡是使意的接觸生起的因、凡是使意的接觸生起的緣,那個因與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比丘們,意的接觸是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它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比丘們,接觸到了就感受,接觸到了就意圖,接觸到了就想知。所以這些法也是會動搖、會搖晃,無常、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六處相應闡陀品(Channavagga,SN 35.84–93)
同一個問句在這一品裡被問了兩次,兩次問的都是一個剛死的人去了哪裡,而兩次都沒有得到去處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先說這一品最值得看的那個對稱:一模一樣的問句出現了兩次。
「他的去處與來世是什麼?」 第八十七經是舍利弗問的,問的是動了刀的闡陀;第八十八經是好幾位比丘問的,問的是在西方輸盧那過世的富樓那。
而兩次都沒有給去處。 一次的回答是「闡陀比丘動刀時沒有可指責的地方」,一次的回答是「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富樓那已經完全止息(Parinibbāna)了」。這一部藏經回答這個問句的通例是給一個地方或一個階位;本品兩次都不給,而且兩次都不說明為什麼不給。
第八十七經升級為完整待遇,依體例補充第三節單獨成篇,此處不重複。
第二件是阿難在本品連問三經,而這是他在六處相應第一次出現。
前八十三經一個阿難也沒有。 第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經連著三經都是他,而三經問的是三件不同的事:世間是什麼、世間為什麼是空的、請給我一段簡略的法。
前兩問的形狀相同而答案的句型不同。 第八十四經問「到什麼程度才叫做世間」,答「凡是會毀壞的法,在聖者的教誡中就叫做世間」;第八十五經問「到什麼程度才說世間是空的」,答「因為它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
值得記的是「世間」到這裡已經被處理了四次。 第六十八經說有那四樣的地方才有世間(劃範圍),第八十二經說因為它會毀壞所以叫做世間(給字源),第八十四經說凡是會毀壞的法就叫做世間(改成一份性質),第八十五經說它為什麼是空的(換一個判斷)。四次用的都是同一份三十樣的清單,換的只有掛在上面的那個詞。
第八十四經比第八十二經多了五個字,而那五個字有份量。 「在聖者的教誡中」——第八十二經沒有這一句。加上它,那個定義就自己說明了身分:這是一套教法內部的用法,不是在跟誰爭「世間」這個詞本來應該指什麼。
第三件是請簡略說法的三經排在一起,而經文給它們的「後來」有三種。
第八十六經(阿難)、第八十八經(富樓那)、第八十九經(婆醯)用的是同一句請法的話。
第八十六經與第八十九經的問答逐字相同。 眼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無常的是苦的還是樂的?無常、是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看成「這是我的」嗎?六套四格走一遍,然後厭離、褪去、解脫。
差別在收尾落在誰身上。 第八十六經收在「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這個通稱上,問的人問完就不再出現;第八十九經接著寫婆醯起身、禮敬、右繞、離開,一個人到僻靜處去住著,然後成了阿羅漢之一。
而第八十八經換了內容也換了長度。 給富樓那的不是三相的問答,是歡喜(Nandī)與苦的那一組等號;而教誡說完之後經文沒有停,它接上一整段敘事——世尊問他要住到哪裡去,六輪遞進的問答,然後是他在那裡的一個雨季。
同一個請求,三種處理。 一種只給法,一種給法再給結果,一種給法之後接一整段人生。經文不說為什麼。
第四件是富樓那那六輪遞進的第六輪接不下去。
前五輪的答法一樣:這些人真好,他們還沒有做更重的那一件。 罵、動手打、拿土塊丟、拿棍子打、拿刀砍——每一輪都靠「還有更重的」撐住。
第六輪後面沒有更重的了。 於是他換了說法:世尊有些弟子受不了這個身體與這條命,正在找拿刀來的人;而我不用找就得到了。這句話把整組遞進的方向翻了過來——前五輪答的是「還好,還沒有到那一步」,第六輪答的是「到了那一步反而省事」。
而這句話與第八十七經是同一件事的兩邊。 那一經是闡陀自己動刀,本經是富樓那說自己不用找就會拿到。兩經相鄰,而經文沒有把兩處連起來。
第五件是動搖兩經,它們把一句天神說過的話換成世尊自己說的。
動搖是病,動搖是癰,動搖是箭。 這一句在本專案出現過一次,說的人是帝釋(《長部》第二十一經),而那是一位天神用現成的觀法清單造出來的句子。本品兩經是世尊自己說的,而且接著給了做法。
做法是把構想(Maññati)的四個格位一格一格堵掉。 不構想眼,不在眼裡面構想,不從眼構想,也不構想「眼是我的」。這副格架是《中部》第一經定下來的,那一篇用的對象是地、水、火、風一直到涅槃。
而這兩經與第三十、三十一經是同一組對照排第二次。 那一組把這副格架當成一條道路來說(適合把一切構想連根拔掉的道路),本組把它接在一個願望後面(想要不動搖(Āneñja)而住、箭已經拔掉的比丘就該這樣做)。兩組的內部差別也一模一樣:後一經比前一經多一句理由,而收尾補的那一格從「一切」換成「凡是蘊、元素(Dhātu)與處所及的範圍」。
多出來的那一句是理由。 凡是他構想的、他在裡面構想的、他從那裡構想的、他構想成「是我的」那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從那裡變成了別的樣子——前一經只說不應該構想,後一經說了道理:構想的那一刻,被構想的東西就已經不是它了。
原典在同一個相應裡把同一組對照排兩次,換掉的只有外框,而它不說為什麼。
第六件是一對兩經,它們與《一切經》是同一個句型換一個名目。
第九十二經給的清單與第二十三經一字不差。 眼與形色,耳與聲音,鼻與氣味,舌與味道,身與觸感,意與心的對象。那一經把它讀成十二個項目叫做「一切」,本經把同一行字讀成六對叫做「一對」。
擋人的那一句也一字不改。 有人要把這一對捨棄掉、另外主張一個一對,那只會是他的一句話;被問就答不上來,而且會更苦惱,因為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
而第九十三經才說為什麼要讀成對:以一對為緣,識生出來。 論證是一層一層往下傳的——眼無常,形色無常,眼識無常,而使眼識生起的那個因與那個緣本身也無常;然後是樞紐的那一問:以無常的緣為條件生起的東西,哪裡會是恆常的呢?
這一問不是再宣布一次三相。 它是從緣的性質推出果的性質;經文問的不是「它是不是無常」,是「它怎麼可能恆常」。
第九十三經的最後一句多出兩格。 接觸到了就感受,接觸到了就意圖,接觸到了就想知(Sañjānāti)——本相應此前那份三十樣的清單到受就停了,意圖與想知是本經多出來的兩格,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在這裡才放進來。
③ 結構脈絡
六處相應第九品,SN 35.84–93,十經(品名作闡陀品,Channavagga),六處相應第二個五十經集的第四品。
原典的品序在本篇有兩個數字。 篇首標「9. Channavagga」(整個相應的第九品),品末語作「Channavaggo catuttho」(第二個五十經集裡的第四品)。這個雙編號從第六品無明品起就是這樣,本專案照原典各記一次。
場景有三處,而這是本相應第一次一品裡出現三個地點。 第八十四經在舍衛城,第八十七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而三位長老住在靈鷲山;其餘各經原典不標地點。
結構是五組:阿難三經、闡陀一經、富樓那一經、婆醯一經、動搖兩經、一對兩經。 攝頌的分法與此相同(毀壞與空、簡略、闡陀、富樓那與婆醯、動搖兩經、一對兩經)。
原典以 paṭhama/dutiya 明標序數者兩組(動搖兩經、一對兩經),中文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作《第二.某某經》。
第八十六經與第八十九經逐字相同,換掉的只有受教的人與後面接的那一段。 第九十經與第九十一經的關係同型:骨架相同,後者多一句理由與一格不同的補充。
第八十七經在《中部》有一篇平行本,就是第一四四經教誡闡陀經。 四個譬喻、三樣東西、兩輪問話、大純陀背的那一段與世尊的判語全部逐字相同,譯文一律沿用該篇的定譯。第八十八經的平行本是《中部》第一四五經教誡富樓那經,處理方式相同。
探病的問句沿用《中部》第九十七經,「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與三相問答沿用既有定案套語。 「這是空的,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沿用《中部》第四十三經與第一〇六經,「在聖者的教誡中」沿用《中部》第八經,「那不是他能力所及的範圍」沿用 SN 35.23,「動搖是病,動搖是癰,動搖是箭」沿用《長部》第二十一經,構想的四個格位與「他這樣不構想,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那一整段沿用 SN 35.30–31(更上一層是《中部》第一經),「三者會合就是接觸(Phassa)」那一條的擴充式依 M148 補立。
新詞十條入表(術語表 v2.96)。 palokadhamma(會毀壞的法)、suñño loko / suññaṁ attena vā attaniyena vā(世間是空的/沒有自我,也沒有屬於自我的東西)、bāhiya(婆醯)、pubbavijjana(般闍羅)、anejo viharati vītasallo(不動搖而住,箭已經拔掉)、dvaya(一對)、saṅgati sannipāta samavāya(會合、聚在一起、湊成一處)、cala byatha(會動搖、會搖晃)、anicca vipariṇāmī aññathābhāvī(無常的、會變異、會變成別的樣子)、cakkhuviññeyyā rūpā iṭṭhā kantā manāpā piyarūpā kāmūpasaṁhitā rajanīyā(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
本批另有兩處寫法本表原先看不見,一併記在這裡。 nandī 在鹿網兩經與該品層級檔寫成「喜歡」,與定譯「歡喜」不符,14 處當場改齊——保留級的詞在 B 項底下等於不設防,因為 B 項只在①裡出現巴利原詞時才生效。cakkhuviññeyyā rūpā 此前表上沒有這個單位,兩式並存 23 處對 10 處,本品照多數與平行本《中部》第一四五經寫,另外六篇改不改已寫進 TODO 第一區待裁決。
下一品是六處相應第十品(Saḷavagga,SN 35.94–103)。
📖 延伸閱讀
六處相應第九品,這個相應篇幅最長的幾經在這裡。
-
前一篇|SN 35 六處相應(八)病品
六處相應第八品,第二個五十經集的第二格。 -
下一篇|SN 35 六處相應(十)六品
六處相應第十品,第二個五十經集的最後一品,原典在這裡宣告第一個百經完畢。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