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35 六處相應(十八)海品:三經問同一個動詞:某樣東西在什麼條件下才說得上有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二十八經 海經(Samudda Sutta)

大海不是那一大片水,是眼——而急流由形色做成

「海,海」,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這樣說。 世尊說那在聖者的教誡中不是海:那只是一大堆水,一大片水流。

海是眼,而它的急流由形色做成。 承受得住那道急流的人,就算渡過了眼這個海。

經文替那個海配了四樣東西。 有浪、有漩渦、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四樣都是水面下或水面上會把人拖住的東西,而經文不解釋哪一樣對應什麼。

渡過去的那個人被叫做婆羅門。 這個詞在本相應用得不多,而這裡它不指出身,指的是渡過去這件事本身:他渡過去了,到了彼岸,站在陸地上。

這個相應處理過幾次同型的事。 「世間」「一切」「一個人住」「諸根具足」都被翻過一次——一個大家以為指著外面某樣東西的詞,被指回六根身上。海是第幾次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連下一經都不放過:下一經再拆一次「海」,而拆的方向不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海,海』,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這樣說。比丘們,那在聖者的教誡中不是海。比丘們,那是一大堆水,一大片水流。

比丘們,眼是人的海,它的急流由形色做成。誰承受得住那道由形色做成的急流,就說他渡過了眼這個海——那裡有浪,有漩渦,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他渡過去了,到了彼岸,那個婆羅門站在陸地上。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舌是人的海,它的急流由味道做成。誰承受得住那道由味道做成的急流,就說他渡過了舌這個海——那裡有浪,有漩渦,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他渡過去了,到了彼岸,那個婆羅門站在陸地上。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意是人的海,它的急流由心的對象做成。誰承受得住那道由心的對象做成的急流,就說他渡過了意這個海——那裡有浪,有漩渦,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他渡過去了,到了彼岸,那個婆羅門站在陸地上。」

世尊說了這些……其餘皆是如此……導師接著說:

誰把這個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

有浪、有漩渦、可怕而難渡的海渡了過去,

他就叫做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的人,

走到世間盡頭的人、到了彼岸的人。

原典中間幾個根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二十九經 第二.海經(Dutiyasamudda Sutta)

同一個詞再拆一次,而這一次海不是眼,是眼前那些討喜的東西

本經的開頭與前一經一字不差:「海,海」,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這樣說;那在聖者的教誡中不是海,那只是一大堆水。

而接下來換了指向。 前一經說海是眼,急流由形色做成;本經說海是那些眼睛認得的、想要的、可愛的形色本身。一個把海指向根,一個把海指向對象——同一個詞,兩經拆成兩邊。

換了指向之後,句子的下半也跟著換。 前一經說誰承受得住那道急流就渡過去了,主詞是那個人;本經說這個世間連同天神與人類大多沉在裡面,主詞是整個世間。一個講渡得過去的人,一個講沉在裡面的人。

沉在裡面是什麼樣子,經文給了三個譬喻。 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三個譬喻都在說同一件事:纏在一起而理不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海,海』,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這樣說。比丘們,那在聖者的教誡中不是海。比丘們,那是一大堆水,一大片水流。

比丘們,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比丘們,這在聖者的教誡中才叫做海。

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Māra)、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大多數都沉在這裡面,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轉。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舌頭認得的味道……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意認得的心的對象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比丘們,這在聖者的教誡中才叫做海。

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大多數都沉在這裡面,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轉。

誰的貪與瞋,

還有無明都褪盡了,

他就渡過了這個有會咬人的水獸、有羅剎、

有浪而可怕、難渡的海。

越過了黏著,丟開了死亡,沒有了執取的基礎(Upadhi),

他捨棄了苦,不受後有;

他消失了,不再回來,

我說:他讓死亡之王迷了路。」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經 釣魚的人譬喻經(Bāḷisikopama Sutta)

利養恭敬相應那一支鉤,在這裡變成六支

一個釣魚的人把一支帶著餌的鉤丟進深水裡,一條眼裡只有餌的魚把它吞了下去——這條吞了鉤的魚就遭到不幸,遭到毀滅,任那個釣魚的人擺布。

同一段話利養恭敬相應第二經用過,而那裡的鉤只有一支。 那一經說「釣魚的人」是魔羅的代稱,「魚鉤」是利養、恭敬與名聲的代稱,一支鉤對一樣東西。本經把鉤換成六支:眼睛認得的形色、耳朵認得的聲音,一直到意認得的心的對象。

而本經不作代稱。 那一經逐句說明誰是誰,本經一句代稱也沒有,直接說「世間上有這六支鉤,為了眾生的不幸,為了有生命的東西被殺」。

吞不吞得下去,差別在三個動作。 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就是吞了鉤;不喜愛、不稱許、不黏著不放,就不只是沒有吞——經文說他把鉤弄斷了,把鉤打碎了。

沒有吞與弄斷是兩件事。 前半段說吞了鉤的人怎麼樣,後半段本來只要說「沒有吞」就對稱了,而經文多給了兩個動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就像一個釣魚的人把一支帶著餌的鉤丟進深水裡。有一條眼裡只有餌的魚把它吞了下去。比丘們,這條吞了鉤的魚就這樣遭到不幸,遭到毀滅,任那個釣魚的人擺布。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世間上有這六支鉤,為了眾生的不幸,為了有生命的東西被殺。

哪六支呢?

比丘們,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比丘們,這位比丘就叫做吞了鉤的比丘,遭到不幸,遭到毀滅,任魔羅(Māra)那個惡者擺布。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舌頭認得的味道……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意認得的心的對象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比丘們,這位比丘就叫做吞了鉤的比丘,遭到不幸,遭到毀滅,任那個惡者擺布。

比丘們,而眼睛認得的形色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不喜愛它、不稱許它、不黏著它不放——比丘們,這位比丘就叫做沒有吞鉤的比丘,他把魔羅的鉤弄斷了,把鉤打碎了,沒有遭到不幸,沒有遭到毀滅,不任那個惡者擺布。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舌頭認得的味道……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意認得的心的對象裡,有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如果一位比丘不喜愛它、不稱許它、不黏著它不放——比丘們,這位比丘就叫做沒有吞鉤的比丘,他把魔羅的鉤弄斷了,把鉤打碎了,沒有遭到不幸,沒有遭到毀滅,不任那個惡者擺布。」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一經 有乳汁的樹譬喻經(Khīrarukkhopama Sutta)

砍下去會不會流出乳汁,看的不是刀,是樹裡面有沒有

一棵榕樹或菩提樹,年輕、新鮮、還在長。 拿一把利斧從哪裡砍下去,都會流出乳汁——因為乳汁在裡面。同一種樹乾掉了,枯了,放了一年以上,從哪裡砍都不會流出乳汁——因為乳汁不在裡面。

本經用這個譬喻說的不是修行的方法,是一個判準。 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還有貪、還有瞋、還有癡,而且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那麼就算來到眼前的形色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反過來,三樣都沒有了、都捨棄了,就算壓過來的形色再多也佔不住他的心——何況那一點點的。

所以決定事情的不是對象的大小。 一般的講法會說境界強所以守不住,境界弱所以守得住;本經把那個因素整個挪走——弱的境界壓得倒有貪的人,強的境界壓不倒沒有貪的人。變數在裡面,不在外面。

而經文兩次都補上同一句理由。 為什麼?因為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而且都還沒有被捨棄。理由不指向任何一個行為,只指向一個現況。

還有一件小事值得記。 本經的主詞是「一位比丘或比丘尼」,本相應少見——絕大多數的經只說比丘。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個貪還沒有被捨棄,那個瞋還沒有被捨棄,那個癡還沒有被捨棄——就算來到眼前的形色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個貪還沒有被捨棄,那個瞋還沒有被捨棄,那個癡還沒有被捨棄。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舌頭認得的味道上那個貪在……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意認得的心的對象上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就算來到意前面的心的對象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

比丘們,就像一棵有乳汁的樹——菩提樹,或者榕樹,或者卑勒叉樹,或者優曇婆羅樹——年輕、新鮮、還在長。有人拿一把利斧從哪裡砍下去,會流出乳汁嗎?」

「會的,尊者。」

「為什麼呢?」

「尊者,因為那個乳汁在裡面。」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就算來到眼前的形色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舌頭認得的味道上那個貪在……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意認得的心的對象上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就算來到意前面的心的對象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在,那個瞋在,那個癡在,那三樣都還沒有被捨棄。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個貪已經被捨棄,那個瞋已經被捨棄,那個癡已經被捨棄——就算壓過來的形色再多,也佔不住他的心,何況那一點點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舌頭認得的味道上……其餘皆是如此……在意認得的心的對象上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就算壓過來的心的對象再多,也佔不住他的心,何況那一點點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

比丘們,就像一棵有乳汁的樹——菩提樹,或者榕樹,或者卑勒叉樹,或者優曇婆羅樹——乾了,枯了,放了一年以上。有人拿一把利斧從哪裡砍下去,會流出乳汁嗎?」

「不會的,尊者。」

「為什麼呢?」

「尊者,因為那個乳汁不在裡面。」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就算壓過來的形色再多,也佔不住他的心,何況那一點點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舌頭認得的味道上……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不論哪一位比丘或比丘尼,在意認得的心的對象上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就算壓過來的心的對象再多,也佔不住他的心,何況那一點點的。

為什麼呢?比丘們,因為那個貪不在,那個瞋不在,那個癡不在,那三樣都已經被捨棄。」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二經 拘絺羅經(Koṭṭhika Sutta)

黑牛不是白牛的束縛,白牛也不是黑牛的束縛——綁住牠們的是那條繩子

大拘絺羅問舍利弗一個是非題:眼是形色的束縛(Saṁyojana),還是形色是眼的束縛?

舍利弗兩邊都否掉。 兩者都不是;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譬喻是兩頭牛。 一頭黑牛與一頭白牛被同一條繩或同一根軛索綁在一起。說黑牛是白牛的束縛、白牛是黑牛的束縛,都說錯了;綁住牠們的是那條繩子。

而舍利弗接著給了一個反證。 如果眼真的是形色的束縛,那麼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了——根與對象都在,誰也拿不掉,修行就沒有著力的地方。正因為束縛不在那兩樣上,修行才成立。

最後他舉世尊當例子,而這一段六根一格也沒有省。 世尊有眼,世尊用眼看見形色,而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耳、鼻、舌、身、意各說一次。前面兩段都用省略式,只有這一段寫滿——要說明「根還在而束縛沒有了」,就不能省掉任何一樣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Sāriputta)與大拘絺羅長老(Mahākoṭṭhika)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墜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

那時候,大拘絺羅長老在傍晚從獨處出來,前往舍利弗長老那裡。到了以後,他與舍利弗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大拘絺羅長老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眼是形色的束縛,還是形色是眼的束縛呢……其餘皆是如此……舌是味道的束縛,還是味道是舌的束縛呢……其餘皆是如此……意是心的對象的束縛,還是心的對象是意的束縛呢?」

「拘絺羅賢友,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其餘皆是如此……

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味道也不是舌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其餘皆是如此……

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就像一頭黑牛與一頭白牛被同一條繩或同一根軛索綁在一起。如果有人說:『黑牛是白牛的束縛,白牛是黑牛的束縛』——他這樣說,說得對嗎?」

「不對,賢友。」

「賢友,黑牛不是白牛的束縛,白牛也不是黑牛的束縛。把牠們綁在一起的那一條繩或那一根軛索,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同樣的道理,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其餘皆是如此……

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其餘皆是如此……

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如果眼是形色的束縛,或者形色是眼的束縛,那麼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了。賢友,正因為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而是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所以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才顯得出來。

……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如果舌是味道的束縛,或者味道是舌的束縛,那麼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了。賢友,正因為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味道也不是舌的束縛,而是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所以那件事才顯得出來。

……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如果意是心的對象的束縛,或者心的對象是意的束縛,那麼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了。賢友,正因為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而是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所以那件事才顯得出來。

賢友,從這個說法上也應當知道: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

……其餘皆是如此……

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其餘皆是如此……

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世尊有眼。世尊用眼看見形色。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世尊有耳。世尊用耳聽見聲音。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世尊有鼻。世尊用鼻聞到氣味。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世尊有舌。世尊用舌嚐到味道。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世尊有身。世尊用身碰到觸感。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世尊有意。世尊用意認識心的對象。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

賢友,就要從這個說法上知道: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耳不是……鼻不是……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味道也不是舌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身不是……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那裡的束縛。」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三經 迦摩浮經(Kāmabhū Sutta)

同一問同一答再來一次,換了兩個人,而後面三分之二不見了

迦摩浮問阿難的問題,與前一經大拘絺羅問舍利弗的一字不差:眼是形色的束縛(Saṁyojana),還是形色是眼的束縛?

阿難的回答也一字不差。 兩者都不是;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兩頭牛的譬喻照樣講一次。

而譬喻講完,本經就結束了。 前一經接著還有兩大段——清淨的修行生活那個反證,以及世尊有眼而沒有意願與貪那六格;本經兩段都沒有。同一段材料,一長一短,排在相鄰的兩經。

這段對話在本專案還會出現第三次。 質多相應第一經裡,說這個譬喻的是在家人質多,聽的是一群資深比丘——同一個譬喻,一次由舍利弗說,一次由阿難說,一次由一個在家人說給比丘聽。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Ānanda)與迦摩浮長老(Kāmabhū)住在憍賞彌(Kosambī)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

那時候,迦摩浮長老在傍晚從獨處出來,前往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他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迦摩浮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賢友,眼是形色的束縛,還是形色是眼的束縛呢……其餘皆是如此……舌是味道的束縛,還是味道是舌的束縛呢……其餘皆是如此……意是心的對象的束縛,還是心的對象是意的束縛呢?」

「迦摩浮賢友,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其餘皆是如此……

舌不是味道的束縛,味道也不是舌的束縛……其餘皆是如此……

意不是心的對象的束縛,心的對象也不是意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就像一頭黑牛與一頭白牛被同一條繩或同一根軛索綁在一起。如果有人說:『黑牛是白牛的束縛,白牛是黑牛的束縛』——他這樣說,說得對嗎?」

「不對,賢友。」

「賢友,黑牛不是白牛的束縛,白牛也不是黑牛的束縛。把牠們綁在一起的那一條繩或那一根軛索,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賢友,同樣的道理,眼不是形色的束縛,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其餘皆是如此……舌不是……其餘皆是如此……意不是……其餘皆是如此……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那個才是那裡的束縛。」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四經 優陀夷經(Udāyī Sutta)

身體無我已經講過很多遍了,那麼識呢

優陀夷問阿難:世尊用許多方式把這個身體攤開來講明白了,說它無我;那麼識也可以這樣講嗎?

阿難說可以,然後用問答走了一遍。 依著眼與形色,眼識生起——是吧?是的。那麼,讓眼識生起的那個因、那個緣,如果整個、徹底、毫無剩餘地止息了,眼識還顯得出來嗎?顯不出來。從這個說法上也就知道世尊為什麼說識無我。

論證的形狀值得看。 它不從識的性質下手,從識的來歷下手:識是被條件生出來的,條件沒了它就不在,所以它無我。整段話裡沒有一句描述識是什麼樣子。

譬喻是芭蕉。 一個人要找心材,帶著利斧進林子,看見一棵又高又直又新鮮的芭蕉,從根砍斷,再砍掉頂,再一層一層剝開葉鞘——連軟木都找不到,哪裡還有心材。這個譬喻蘊相應第九十五經用過一次,配的是造作(Saṅkhāra);那裡的重點是層層剝完沒有東西,這裡的重點一樣。

而收句把範圍從識擴到六個接觸之處。 一位比丘在六個接觸(Phassa)之處上既不看見自我,也不看見屬於自我的東西;這樣看的人就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Ānanda)與優陀夷長老(Udāyī)住在憍賞彌(Kosambī)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

那時候,優陀夷長老在傍晚從獨處出來,前往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他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優陀夷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賢友,世尊用許多方式把這個身體說出來、攤開來、講明白了:『這個身體就是這樣無我(Anattā)。』識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說出來、教導、施設、確立、攤開、分別、講明白:『這個識就是這樣無我』呢?」

「優陀夷賢友,世尊用許多方式把這個身體說出來、攤開來、講明白了:『這個身體就是這樣無我。』識也可以這樣說出來、教導、施設、確立、攤開、分別、講明白:『這個識就是這樣無我。』」

「賢友,依著眼與形色,眼識生起嗎?」

「是的,賢友。」

「賢友,讓眼識生起的那個因、那個緣,如果那個因、那個緣整個、徹底、毫無剩餘地止息了,眼識還顯得出來嗎?」

「顯不出來,賢友。」

「賢友,世尊就是從這個說法上把它說出來、攤開來、講明白的:『這個識就是這樣無我。』」

……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依著舌與味道,舌識生起嗎?」

「是的,賢友。」

「賢友,讓舌識生起的那個因、那個緣,如果那個因、那個緣整個、徹底、毫無剩餘地止息了,舌識還顯得出來嗎?」

「顯不出來,賢友。」

「賢友,世尊就是從這個說法上把它說出來、攤開來、講明白的:『這個識就是這樣無我。』」

……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依著意與心的對象,意識生起嗎?」

「是的,賢友。」

「賢友,讓意識生起的那個因、那個緣,如果那個因、那個緣整個、徹底、毫無剩餘地止息了,意識還顯得出來嗎?」

「顯不出來,賢友。」

「賢友,世尊就是從這個說法上把它說出來、攤開來、講明白的:『這個識就是這樣無我。』

賢友,就像一個要心材、找心材、四處尋求心材的人,帶著一把利斧走進樹林。他在那裡看見一棵又高又直又新鮮的芭蕉幹。他從根砍斷它;砍斷根以後砍掉頂;砍掉頂以後把葉鞘一層一層剝開。他在那裡連軟木都找不到,哪裡還找得到心材。

賢友,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在六個接觸之處上既不看見自我,也不看見屬於自我的東西。這樣看的時候,他不執取世間上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Parinibbāna)。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五經 在燒的講述經(Ādittapariyāya Sutta)

五樣燒紅的鐵器排完,第六樣不是鐵器,是睡覺

世尊說他要講一段法,這一段法叫做「在燒」。

前五格是同一個句型。 讓一根燒熱的鐵籤把眼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耳配鐵樁,鼻配指甲剪,舌配剃刀,身配矛,五樣都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

理由每一格都寫一次,而理由不是痛。 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那個時候過世了,就有可能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較的兩邊一邊是感官被毀掉,一邊是下一段去處,經文比的是後果的量級,不是痛的程度。

第六格換了東西。 意這一格配的不是鐵器,是睡覺:睡覺還比較好。而世尊立刻說睡覺對活著的人是不結果的、沒有收成的、糊塗的——然後說,就算這樣,也比去想那種想法好,因為被那種想法帶著走的人會分裂僧團。

所以第六格比的東西也換了。 前五格比的是抓取相貌,本格比的是一種特定的念頭;前五格的後果是去處,本格的後果是僧團裂開。六格排在同一個句型裡,而第六格從器物到過失到後果全部換過。

後半是聖者的弟子的省察,而他把前半整個擱下。 燒紅的鐵籤那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眼是無常的,形色是無常的,眼識是無常的,眼的接觸是無常的,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受也是無常的。六格照走,第六格開頭是「睡覺這件事,先擱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一段法,這一段法叫做在燒。你們聽。

比丘們,什麼是在燒這一段講述,這一段法的講述呢?

比丘們,讓一根燒熱的鐵籤——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眼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

比丘們,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或者被細部特徵的滿足綁住,而那個時候過世了,這是可能的:他會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丘們,我看見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讓一根鋒利的鐵樁——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耳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耳朵認得的聲音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

比丘們,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或者被細部特徵的滿足綁住,而那個時候過世了,這是可能的:他會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丘們,我看見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讓一把鋒利的指甲剪——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鼻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鼻子認得的氣味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

比丘們,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或者被細部特徵的滿足綁住,而那個時候過世了,這是可能的:他會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丘們,我看見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讓一把鋒利的剃刀——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舌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舌頭認得的味道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

比丘們,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或者被細部特徵的滿足綁住,而那個時候過世了,這是可能的:他會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丘們,我看見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讓一支鋒利的矛——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身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身體認得的觸感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那才不好。

比丘們,識如果被相貌的滿足綁住而停在那裡,或者被細部特徵的滿足綁住,而那個時候過世了,這是可能的:他會走上兩種去處之一——地獄,或者畜生的胎。比丘們,我看見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睡覺還比較好。

比丘們,而我說睡覺對活著的人是不結果的,我說它是沒有收成的,我說它是糊塗的;就算這樣,也不要去想那種想法——被那種想法帶著走的人會分裂僧團。比丘們,我看見活著而不結果這個危險,所以這樣說。

比丘們,在這件事上,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這樣省察:

『讓燒熱的鐵籤——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眼根燙爛,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眼是無常(Anicca)的,形色是無常的,眼識是無常的,眼的接觸(Phassa)是無常的;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讓鋒利的鐵樁——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耳根燙爛,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耳是無常的,聲音是無常的,耳識是無常的,耳的接觸是無常的;以耳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讓鋒利的指甲剪——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鼻根燙爛,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鼻是無常的,氣味是無常的,鼻識是無常的,鼻的接觸是無常的;以鼻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其餘皆是如此……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讓鋒利的剃刀——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舌根燙爛,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舌是無常的,味道是無常的,舌識是無常的,舌的接觸是無常的;以舌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其餘皆是如此……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讓鋒利的矛——在燒著、旺燒著、發著光——把身根燙爛,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身是無常的,觸感是無常的,身識是無常的,身的接觸是無常的;以身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其餘皆是如此……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睡覺這件事先擱著。我還是把心放在這裡:意是無常的,心的對象是無常的,意識是無常的,意的接觸是無常的;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那樣東西也是無常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眼厭離,對形色厭離,對眼識厭離,對眼的接觸厭離……其餘皆是如此……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的那個感受,不論樂、苦或不苦不樂,對那樣東西也厭離。

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比丘們,這就是在燒這一段講述,這一段法的講述。」

原典中間幾格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六經 手腳譬喻經(Hatthapādopama Sutta)

有手才有拿起與放下,有眼才有自己裡面的樂與苦

有手的時候,拿起與放下就顯得出來;有腳的時候,前進與後退就顯得出來;有關節的時候,彎曲與伸展就顯得出來;有肚子的時候,飢與渴就顯得出來。

四個譬喻的共同形狀是:先有那樣東西,才有那件事。 手不是拿起與放下的原因,是它們的條件——沒有手,那兩個動作根本說不上。

套上去的是六根與自己裡面的樂與苦。 有眼的時候,以眼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沒有眼的時候,就不生起。

這句話本相應第一百〇五經問過。 那一經問「有什麼在的時候,抓住什麼,才生起自己裡面的樂與苦」,答案是根本身而不是受;本經不問,直接把答案排成四個身體上的譬喻。

而四個譬喻全部取自身體。 拿起與放下、前進與後退、彎曲與伸展、飢與渴——沒有一個借外物,全部是這一副身體自己做得出來的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手的時候,拿起與放下就顯得出來;有腳的時候,前進與後退就顯得出來;有關節的時候,彎曲與伸展就顯得出來;有肚子的時候,飢與渴就顯得出來。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有眼的時候,以眼的接觸(Phassa)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有舌的時候,以舌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有意的時候,以意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沒有手的時候,拿起與放下就顯不出來;沒有腳的時候,前進與後退就顯不出來;沒有關節的時候,彎曲與伸展就顯不出來;沒有肚子的時候,飢與渴就顯不出來。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沒有眼的時候,以眼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不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沒有舌的時候,以舌的接觸為緣就不生起……其餘皆是如此……

沒有意的時候,以意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不生起。」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三十五相應第二百三十七經 第二.手腳譬喻經(Dutiyahatthapādopama Sutta)

兩經的差別只有一個動詞,而換掉的那一邊是譬喻不是法

本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有一個詞不一樣:前一經說有手的時候拿起與放下「顯得出來」,本經說「就有」。

而換掉的那一個動詞只出現在譬喻那一邊。 後半套上六根的句子,兩經一字不差——都是「以眼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原典換的是譬喻的說法,不是法的說法。

品末的攝頌把這兩經合稱「兩篇手腳的譬喻」。 它不替兩經分名字,也不說它們差在哪裡。

這一品到本經走完。 巴利品末語寫的是「海品第三」——本品在整個六處相應排第十八,而在第四個五十經集裡排第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手的時候,就有拿起與放下;有腳的時候,就有前進與後退;有關節的時候,就有彎曲與伸展;有肚子的時候,就有飢與渴。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有眼的時候,以眼的接觸(Phassa)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有舌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

有意的時候,以意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沒有手的時候,就沒有拿起與放下;沒有腳的時候,就沒有前進與後退;沒有關節的時候,就沒有彎曲與伸展;沒有肚子的時候,就沒有飢與渴。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沒有眼的時候,以眼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不生起。

……其餘皆是如此……

沒有舌的時候,以舌的接觸為緣就不生起……其餘皆是如此……

沒有意的時候,以意的接觸為緣,自己裡面的樂與苦就不生起。」

原典中間幾個根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六處相應海品(Samuddavagga,SN 35.228–237)

三經問同一個動詞:某樣東西在什麼條件下才說得上有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六處相應第十八品,十經,而它與前一品剛好相反:前一品六十經沒有一個譬喻,本品十經有五經靠譬喻撐起來。

第一件是品名那個詞被拆向兩邊。 「海,海」,一般人這樣說;世尊說那在聖者的教誡中不是海,那只是一大堆水。接下來第一經說海是眼,急流由形色做成;第二經說海是那些眼睛認得的、想要的、可愛的形色。一個把海指向根,一個把海指向對象,兩經的開頭一字不差。

而兩經的下半也跟著分岔。 第一經的主詞是那個人——誰承受得住那道急流,誰就渡過去了,站在陸地上;第二經的主詞是整個世間——這個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大多沉在裡面,像一團纏亂的線,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轉。一個講渡得過去的人,一個講沉在裡面的人。

第二件是本品有一個動詞串起三經,而那個動詞問的是同一件事。 第二百三十二經說「如果眼是形色的束縛,那麼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第二百三十四經說「讓眼識生起的那個因、那個緣如果毫無剩餘地止息了,眼識還顯得出來嗎」;第二百三十六經說「有手的時候,拿起與放下就顯得出來」。三經問的都是:某樣東西在什麼條件下才說得上有。

而最後一經把那個動詞換掉了。 第二百三十七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把「顯得出來」換成「就有」——問法從「說得上」降到「有沒有」。換掉的那一邊只有譬喻,後半套上六根的句子兩經一字不差。品末攝頌把這兩經合稱「兩篇手腳的譬喻」,不替它們分名字,也不說它們差在哪裡。

第三件是有乳汁的樹那一經把變數挪到裡面。 一棵年輕的菩提樹或榕樹,砍哪裡都流乳汁,因為乳汁在裡面;乾了一年以上的同一種樹,砍哪裡都不流。套上去的判語是:一位比丘或比丘尼身上那個貪、那個瞋、那個癡還在而且還沒有被捨棄,那麼來到眼前的形色只有一點點也把他的心佔住了,何況那些壓過來的;三樣都沒有了,壓過來的再多也佔不住,何況那一點點的。

一般的講法會說境界強所以守不住。 本經把那個因素整個挪走——弱的境界壓得倒有貪的人,強的境界壓不倒沒有貪的人。決定事情的不是對象的大小。

第四件是兩頭牛那一經用了一個反證。 黑牛不是白牛的束縛,白牛也不是黑牛的束縛,綁住牠們的是那條繩子;同樣地,眼不是形色的束縛(Saṁyojana),形色也不是眼的束縛,依著那兩樣生起的意願與貪才是。而舍利弗接著說:如果眼真的是形色的束縛,為了正確地滅盡苦而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這件事就顯不出來了。理由是修行得成立——根與對象誰也拿不掉,束縛若在那兩樣上,就沒有著力的地方。這種論證形式在本相應少見,多數的經只下判語。

而同一經的最後一段是全品唯一六格寫滿的地方。 世尊有眼,世尊用眼看見形色,世尊沒有意願與貪,世尊的心好好地解脫了;耳、鼻、舌、身、意各說一次,一格也不省。前面幾段都用省略式——要說明「根還在而束縛沒有了」,就不能省掉任何一樣根。

第五件是同一段對話在相鄰兩經各講一次,而後一次短了三分之二。 第二百三十二經是大拘絺羅問舍利弗,第二百三十三經是迦摩浮問阿難;問題一字不差,回答一字不差,兩頭牛的譬喻也一字不差。差別在於後一經講完譬喻就結束,前一經還有反證那一段與世尊那六格。同一個譬喻在本專案還會出現第三次——質多相應第一經,說它的是在家人質多,聽的是一群資深比丘。

第六件是第二百三十五經的第六格把整組東西換掉了。 前五格是同一個句型:讓一根燒熱的鐵籤把眼根燙爛都還比較好,在眼睛認得的形色上順著細部的特徵去抓取相貌才不好;耳配鐵樁,鼻配指甲剪,舌配剃刀,身配矛。第六格配的不是器物,是睡覺。

而換掉的不只是器物。 前五格的過失是抓取相貌,第六格的過失是一種特定的念頭;前五格的後果是地獄或畜生的胎,第六格的後果是僧團裂開。世尊還當場說睡覺對活著的人是不結果的、沒有收成的、糊塗的——他推薦的那一邊自己也是壞的,只是壞得比較少。六格排在同一個句型裡,而第六格從器物到過失到後果全部換過。

那五格比的也不是痛。 比較的兩邊一邊是感官被毀掉,一邊是下一段去處;經文給的理由每一格都寫一次,而理由永遠是後者的量級,不是前者的痛。

還有一件關於這個詞的事。 「在燒」在本相應出現過一次,第二十八經說「一切都在燒」,被貪的火、瞋的火、癡的火燒著——那裡的燒是被診斷出來的現況。本經的燒是那五樣器物的狀態,是被拿來當成較輕的一邊推薦的。同一個詞,一次是病,一次是藥。

第七件是本品十經有三經不是世尊說的。 第二百三十二經是舍利弗,第二百三十三與第二百三十四經是阿難。三經同一個形狀:一位長老傍晚從獨處出來,去找另一位長老,問一個問題。這個密度在六處相應罕見。

而第二百三十四經的論證不從識的性質下手。 優陀夷問身體無我(Anattā)已經講很多遍了,識可不可以這樣講;阿難的回答走的是來歷——依著眼與形色,眼識生起;生起它的因與緣如果毫無剩餘地止息(Nirodha),它就顯不出來。整段話裡沒有一句描述識是什麼樣子。收尾是芭蕉:一層一層剝完,連軟木都找不到。

③ 結構脈絡

本品是六處相應第十八品,而巴利品末語寫的是「海品第三」。兩個號碼都對,數的東西不同:十八是它在整個相應裡的位置,三是它在第四個五十經集裡的位置。

而這個「第三」回頭替前一品定了身分。 第十六品的品末語作「歡喜滅盡品第一」,本品作「海品第三」,中間那一品只寫「六十省略完畢」,沒有序數。從第一數到第三,中間少掉的那一格就是它——原典不給六十省略品一個序數,卻把它算進去了。一個以體例為名的單元,在編目上仍然佔一個品的位置。

第四個五十經集到本品為止已經八十二經。 第十六品十二經,第十七品六十經,本品十經;原典還沒有結帳。這個相應的「五十」從第一個起就沒有一次是五十,而第四個的落差是至今最大的。

品名取自頭兩經,攝頌把十經一一列名。 兩個海、釣魚的人、有乳汁的樹、拘絺羅、迦摩浮、優陀夷、在燒(攝頌自己點明那是第八經)、兩篇手腳的譬喻。與前一品那份只報數目不報名字的攝頌剛好相反。

經名有一組與前面撞號。 《海經》與《第二.海經》現觀相應第七、第八經已經用過,巴利那邊同樣是 Samuddasutta 與 Dutiyasamuddasutta。依體例補充第六節,巴利同名者中文經名完全相同,僅以 SN 編號區別,不自創序數;兩處的內容也確實無關——那一組講的是斷除多少苦,本組講的是海指的是什麼。

場景只標了兩處。 第二百三十二經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第二百三十三與第二百三十四經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其餘七經沒有場景,連舍衛城都不寫。有場景的三經正好就是不是世尊說的那三經。

本品的譬喻有三個可以在別處查到。 釣魚的人與鉤見利養恭敬相應第二經,那裡的鉤只有一支,而且逐句作了代稱(釣魚的人是魔羅,魚鉤是利養、恭敬與名聲);本品把鉤換成六支,一句代稱也沒有。芭蕉見蘊相應第九十五經五個譬喻裡配造作(Saṅkhāra)的那一個,也見《中部》第三十五經。兩頭牛見質多相應第一經。

peyyāla 在本品全部落在六根之間,沒有整經的省略。 十經都寫下了自己的正文,沒有一經要靠母本補足——與前一品六十經只寫三十段的情形完全相反,而兩品相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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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相應第十八品,前一品六十經沒有一個譬喻,本品十經有五經靠譬喻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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