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22 蘊相應(二)無常品:十經把同一句判語從「沒有論證」一路推到「連因也一樣」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二經 無常經(Anicca Sutta)

一句判語,一段收句,中間什麼都沒有

第二品的第一經,也是這一品最短的形狀:一句判語加一段收句,中間什麼都沒有。

判語是五個字乘五次——色是無常的,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也是。接下來直接跳到厭離、褪去、解脫。

這一經沒有論證。 它不說為什麼無常,也不說無常會怎麼樣;它把那句話擺在那裡,然後說看見了就會厭離。本品後面八經做的事,就是把這中間的空白一層一層填進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在舍衛城。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

「比丘們,色是無常(Anicca)的,受是無常的,想是無常的,造作是無常的,識是無常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色厭離,對受厭離,對想厭離,對造作厭離,對識厭離;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開場與收句都作省略式,依既有定型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三經 苦經(Dukkha Sutta)

一句判語,一段收句,中間什麼都沒有

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把判語從「無常(Anicca)」換成「苦」。

三相的第二個。三經一組,而三個判語在這裡是並列的——經文沒有說它們之間有次序,也沒有說哪一個推得出哪一個。那件事要等第十五到十七經才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在舍衛城。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

「比丘們,色是苦的,受是苦的,想是苦的,造作(Saṅkhāra)是苦的,識是苦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色厭離,對受厭離,對想厭離,對造作厭離,對識厭離;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開場與收句都作省略式,依既有定型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四經 無我經(Anattā Sutta)

一句判語,一段收句,中間什麼都沒有

三相的第三個,與前兩經逐字相同。

三經到此走完,而它們是平鋪的:無常(Anicca)、苦、無我,三句判語各說一次,中間不接。

下一組三經會把它們串成一條鏈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在舍衛城。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

「比丘們,色是無我(Anattā)的,受是無我的,想是無我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我的,識是無我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色厭離,對受厭離,對想厭離,對造作厭離,對識厭離;厭離了就褪去,褪去了就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原典開場與收句都作省略式,依既有定型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五經 凡是無常的經(Yadanicca Sutta)

同一條鏈子,換一個位置切進去

本經在前三經的判語後面接上一條鏈子,而那條鏈子是定案的套語: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Anattā)。

三相到這裡不再是並列的三句,是一條有方向的線——從最容易承認的那一格(它會變)走到最難承認的那一格(它不是我)。

而鏈子的末端不是一個判語,是一個動作: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前三經說「看見了就會厭離」,本經說「應當這樣看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常(Anicca)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受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想是無常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常的……

識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六經 凡是苦的經(Yaṁdukkha Sutta)

同一條鏈子,換一個位置切進去

與前一經同一條鏈子,而起點往後挪了一格:從「苦」起步,鏈子因此少了一環。

把第十五到十七經排在一起看就清楚了——那不是三相各說一次,是同一條鏈子從三個不同的位置切入,切得越後面,剩下的越短。第十五經三環,本經兩環,下一經只剩一環。

經文沒有說明這個遞減。它只是把三經並排放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Anattā);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受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想是苦的……造作(Saṅkhāra)是苦的……

識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七經 凡是無我的經(Yadanattā Sutta)

同一條鏈子,換一個位置切進去

鏈子的最後一段,只剩一環:無我的,就應當這樣看見。

三經到此收完。而收在這裡是有道理的——鏈子走完之後剩下的那一格,正好就是那句話自己。無我的東西,要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判語與該做的事在這一經合成了同一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我(Anattā)的。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受是無我的。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想是無我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我的……

識是無我的。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八經 連因也無常經(Sahetuanicca Sutta)

生起它的那個東西也在同一個判語底下

本組三經把一樣新東西拉了進來:生起蘊的那個因與緣。

前面六經說的都是蘊怎麼樣;本經說的是讓蘊生起的那個東西也怎麼樣。而接下來那一句是全品唯一的反問——由無常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恆常的?

這一步把判語從描述變成了推論。前面是「它是無常的」,本經是「它不可能是恆常的」,而理由在它的來歷上。

蘊相應到這裡第一次談蘊的因。那個因是什麼,經文不說;它只說那個因也在同一個判語底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常(Anicca)的。生起色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比丘們,由無常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恆常的?

受是無常的。生起受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比丘們,由無常生出來的受,哪裡會是恆常的?

想是無常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常的。生起造作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比丘們,由無常生出來的造作,哪裡會是恆常的?

識是無常的。生起識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常的。比丘們,由無常生出來的識,哪裡會是恆常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九經 連因也是苦經(Sahetudukkha Sutta)

生起它的那個東西也在同一個判語底下

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換判語。反問句跟著換成:由苦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樂的?

注意這個反問的兩端不對稱——前一經是「無常(Anicca)/恆常」,一對反義詞;本經是「苦/樂」,也是一對;而下一經是「無我(Anattā)/自我」。三經的反問各自成對,而成對的方式不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苦的。生起色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苦的。比丘們,由苦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樂的?

受是苦的。生起受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苦的。比丘們,由苦生出來的受,哪裡會是樂的?

想是苦的……造作(Saṅkhāra)是苦的。生起造作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苦的。比丘們,由苦生出來的造作,哪裡會是樂的?

識是苦的。生起識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苦的。比丘們,由苦生出來的識,哪裡會是樂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二十經 連因也無我經(Sahetuanatta Sutta)

生起它的那個東西也在同一個判語底下

本組的最後一經,反問句是:由無我的東西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自我?

三個反問裡這一個最硬。前兩個問的是性質(會不會變、苦不苦),本經問的是身分——一個從「不是我」裡長出來的東西,憑什麼會是我。

而經文問完就停,不作結論,直接接上厭離的收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我(Anattā)的。生起色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我的。比丘們,由無我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自我的?

受是無我的。生起受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我的。比丘們,由無我生出來的受,哪裡會是自我的?

想是無我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我的。生起造作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我的。比丘們,由無我生出來的造作,哪裡會是自我的?

識是無我的。生起識的那個因、那個緣,也是無我的。比丘們,由無我生出來的識,哪裡會是自我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原典中間幾蘊與收句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二十一經 阿難經(Ānanda Sutta)

阿難問的是一個詞,世尊答的是一份清單

第二品的最後一經,也是這一品唯一有人開口的一經。

阿難問:人家說「止息、止息」——是哪些東西的止息,才叫做止息?

這個問法在本專案已經見過幾次:拿一個常用的詞來問它到底指什麼。而世尊的回答不是給定義,是給清單——那五樣東西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值得看的是五蘊在這一經被加上的七個形容詞:無常、被造作(Saṅkhāra)的(Saṅkhata)、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

前兩個把蘊接回因緣相應——「被造作的」與「緣生的」是那一相應的語言。中間四個是既有的四連詞。而最後一個「會止息」(Nirodha)正是阿難問的那個字:五蘊本來就是會止息的東西,所以「止息」不必另外定義,它就是那五樣東西照自己的性質走完。

第二品到此結束。十經從一句沒有論證的判語開始,走到一條鏈子,再走到因與緣,最後停在一個詞的解釋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園林裡。

那時,阿難長老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止息、止息——尊者,是哪些法的止息,才叫做止息?」

「阿難,色是無常的(Anicca)、被造作的(Saṅkhata)、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它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阿難,受是無常的、被造作的、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它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想……造作是無常的、被造作的、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它們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識是無常的、被造作的、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它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阿難,這些法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原典中間一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蘊相應無常品(Aniccavagga,SN 22.12–21)

十經把同一句判語從「沒有論證」一路推到「連因也一樣」

② 本經獨特重點

這一品是三組加一經,而三組的關係是遞進的——後一組做的事,正是前一組留下的空白。

第一組(第十二至十四經)是三相各說一次,形狀最短:一句判語,一段厭離的收句,中間什麼都沒有。色是無常的、苦的、無我(Anattā)的,三經各佔一句。

這一組沒有論證。它不說為什麼,也不說那會怎麼樣;三個判語是平鋪的,彼此不接。

第二組(第十五至十七經)把它們串成一條鏈子: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無我;無我的,就應當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三相到這裡不再是三句判語,是一條有方向的線,從最容易承認的那一格(它會變)走到最難承認的那一格(它不是我)。

而三經不是三相各說一次,是同一條鏈子從三個不同的位置切入。第十五經從無常起步,三環;第十六經從苦起步,兩環;第十七經從無我起步,只剩一環。切得越後面,剩下的越短。經文不說明這個遞減,它只是把三經並排放著。

第十七經收在那裡是有道理的:鏈子走完之後剩下的那一格,正好就是那句話自己——無我的東西,要看成「這不是我的」。判語與該做的事在那一經合成了同一句。

第三組(第十八至二十經)拉進一樣新東西:生起蘊的那個因與緣。前面六經說的都是蘊怎麼樣,本組說的是讓蘊生起的那個東西也怎麼樣。

接下來那一句是全品唯一的反問——由無常生出來的色,哪裡會是恆常的?

這一步把判語從描述變成了推論。 前面是「它是無常的」,本組是「它不可能是恆常的」,而理由在它的來歷上。蘊相應到這裡第一次談蘊的因;那個因是什麼,經文不說,它只說那個因也在同一個判語底下。

三個反問裡最後一個最硬。前兩個問的是性質(會不會變、苦不苦),第二十經問的是身分——一個從「不是我」裡長出來的東西,憑什麼會是我。而經文問完就停,不作結論,直接接上厭離的收句。

第二十一經是這一品唯一有人開口的一經。阿難問:人家說止息、止息,是哪些法的止息才叫做止息?

世尊的回答不是給定義,是給清單——那五樣東西的止息,就叫做止息。

而五蘊在這一經被加上七個形容詞:無常、被造作(Saṅkhāra)的、緣生的、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前兩個把蘊接回因緣相應(「被造作的(Saṅkhata)」與「緣生的」是那一相應的語言),中間四個是既有的四連詞,而最後一個正是阿難問的那個字。

五蘊本來就是會止息的東西,所以「止息」不必另外定義——它就是那五樣東西照自己的性質走完。

③ 結構脈絡

蘊相應第二品,SN 22.12–21,十經(篇末作 Aniccavaggo dutiyo)。品名 Aniccavagga 取自首經,作「無常品」。

這一個品名曾經逼出全域禁用詞表的第四條例外,而那條例外現在已經沒有對象了。 本品初譯時(2026-09-11)anicca 的定譯是「不恆常」,「無常」在全域禁用詞表上;先前保留得住的那幾個品名——界相應的「界」、現觀相應的「現觀」、種種品的「種種」——都只是某個詞的禁用寫法,B 項只掃①,標題行不在範圍內;而全域禁用是零容忍、掃全文、標題行也在內。「標籤與正文分家」在這裡第一次靠自己撐不住,於是比照因緣相應第一品的「佛陀品」(2026-09-08)開了一條字串級例外,只放行「無常品」這四個字。

2026-09-17 憲法 v1.4 把 anicca 改回「無常」,那個詞同日移出全域禁用詞表,這條字串例外跟著失效並移除(全域禁用詞表 v1.4,字串例外由兩條回到一條)。品名與正文從此同字,不再需要分家。留下這一段是為了記住它存在過——一個品名撐不住體例的實例,往後若有同型的情形,「佛陀品」那一條仍然是辦法。

原典攝頌兩行把十經分成四組列出——無常、苦、無我/凡是無常的等三經/連因也三經/阿難。攝頌自己就把這一品的結構寫出來了,與本篇②的分組完全一致。

十經有九經是世尊直接對比丘們說,只有末經有人提問。全品都在舍衛城。

第二十一經的七個形容詞裡,khayadhamma vayadhamma virāgadhamma nirodhadhamma(會耗盡、會消逝、會褪去、會止息)是既有的四連詞,先前見於三種受;與 khayadhamma vayadhamma vipariṇāmadhamma(會耗盡、會消逝、會變異,M28)是同一族而末項不同的兩串。

下一品是第三品(重擔品,SN 22.22–32),首經即《重擔經》。

📖 延伸閱讀

第二品。第一品是對話,本品是一句判語被層層加厚——十經把同一句話從「沒有論證」一路推到「連因也一樣」。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相應部》經文目錄

SN 1 天神相應(一)蘆葦品:十經裡有八經是成對的,而品名取自末經的一個譬喻

翻譯名詞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