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22 蘊相應(一)那拘羅父品:蘊篇的開頭十一經,而說話的人有三位——世尊、舍利弗、大迦旃延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一經 那拘羅父經(Nakulapitu Sutta)
蘊篇的第一經,而世尊給的那句話只有一行,展開它的是舍利弗
《相應部》第三篇蘊篇的第一經,也是蘊相應一百五十八經的開頭。
來的是一位老居士那拘羅父。他自報的狀態很具體:老了,年紀大了,上了歲數,走完了大半路程,到了晚年,身體有病,常常不舒服。而他說他不常見到世尊與那些讓人心裡敬重的比丘們。他請的是教誡。
世尊的回答只有幾句,而那幾句是這一經的骨架: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有病的,像個蛋殼一樣裹著。誰要是扛著這個身體還敢說自己有一刻是無病的,那不是愚蠢是什麼?所以你應當這樣修學——我的身體有病,而我的心不會有病。
那句修學把身與心分成兩格,而它沒有說怎麼分。
接下來的事才是這一經的形狀:那位居士歡喜地走了,卻不是回家,是去找舍利弗。舍利弗一眼看出他的樣子不同(諸根明淨,臉色清淨潔白),問他是不是剛在世尊那裡聽了法。他說自己剛被世尊用法的話以不死澆灌過。
而舍利弗的下一句是一個反問:那你怎麼沒有再往下問世尊——到什麼地步是身體有病、心也有病,到什麼地步是身體有病而心不有病?
那位居士答不出來,說為了弄懂這句話的意思,就算從很遠的地方走來也願意,請舍利弗講出來。
於是同一件事被講了第二次,而第二次是完整的機制: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把五蘊當成自我的四種看法,被「我就是色、色是我的」佔住不放;那樣東西一變,憂愁就跟著來。反過來,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沒有那四種看法,那樣東西照樣變,而憂愁不來。
身體有病是同一件事,心有沒有病取決於那四種看法。 世尊給了那句話,舍利弗給了那句話的內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跋伽國鱷魚山的恐怖林鹿野苑(Susumāragira Bhesakaḷāvana Migadāya)。
那時,那拘羅父居士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拘羅父居士對世尊說:
「尊者,我老了,年紀大了,上了歲數,走完了大半路程,到了晚年,身體有病,常常不舒服。尊者,而我不常見到世尊與那些讓人心裡敬重的比丘們。尊者,請世尊教誡我;尊者,請世尊教導我——那會讓我長久地得到利益與安樂。」
「居士,正是這樣,正是這樣。居士,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有病的,像個蛋殼一樣裹著。居士,誰要是扛著這個身體還敢說自己有一刻是無病的,那不是愚蠢是什麼?
居士,所以你應當這樣修學:『我的身體有病,而我的心不會有病。』居士,你應當這樣修學。」
那時,那拘羅父居士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然後去找舍利弗長老。到了以後向舍利弗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舍利弗長老對坐在一旁的那拘羅父居士說:
「居士,你的諸根明淨,臉色清淨潔白。你今天是不是在世尊面前聽到了合乎法的話?」
「尊者,怎麼會不是呢。尊者,我剛才被世尊用合乎法的話以不死澆灌過了。」
「居士,世尊是怎麼用合乎法的話以不死澆灌你的?」
「尊者,我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尊者,坐在一旁的我對世尊說:『尊者,我老了,年紀大了,上了歲數,走完了大半路程,到了晚年,身體有病,常常不舒服。尊者,而我不常見到世尊與那些讓人心裡敬重的比丘們。尊者,請世尊教誡我;尊者,請世尊教導我——那會讓我長久地得到利益與安樂。』
尊者,我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我說:『居士,正是這樣,正是這樣。居士,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有病的,像個蛋殼一樣裹著。居士,誰要是扛著這個身體還敢說自己有一刻是無病的,那不是愚蠢是什麼?居士,所以你應當這樣修學——我的身體有病,而我的心不會有病。居士,你應當這樣修學。』
尊者,世尊就是這樣用合乎法的話以不死澆灌我的。」
「居士,那你怎麼沒有想到再往下問世尊:『尊者,到什麼地步是身體有病、心也有病?到什麼地步是身體有病,而心不有病?』」
「尊者,為了弄懂這句話的意思,我們就算從很遠的地方走來舍利弗長老這裡也願意。請舍利弗長老把這句話的意思說出來。」
「居士,那你聽著,好好地注意,我要說了。」
「是,尊者。」那拘羅父居士答應了舍利弗長老。
舍利弗長老說了這些:
「居士,怎麼樣是身體有病、心也有病?
居士,在這裡,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他不曾親近聖者,不通曉聖者之法,未受聖者之法的調教;不曾親近善士,不通曉善士之法,未受善士之法的調教。
他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他被『我就是色,色是我的』佔住不放。而他被『我就是色,色是我的』佔住不放的時候,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他把受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受,或者把受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受裡面。他被『我就是受,受是我的』佔住不放。而他被『我就是受,受是我的』佔住不放的時候,那個受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受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他把想看成自我……他把造作(Saṅkhāra)看成自我……
他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他被『我就是識,識是我的』佔住不放。而他被『我就是識,識是我的』佔住不放的時候,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居士,這樣就是身體有病、心也有病。
居士,怎麼樣是身體有病,而心不有病?
居士,在這裡,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他親近聖者,通曉聖者之法,在聖者之法中受過良好調教;親近善士,通曉善士之法,在善士之法中受過良好調教——
他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他不被『我就是色,色是我的』佔住不放。而他不被『我就是色,色是我的』佔住不放的時候,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不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他不把受看成自我……不把想看成自我……不把造作看成自我……
他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他不被『我就是識,識是我的』佔住不放。而他不被『我就是識,識是我的』佔住不放的時候,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不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居士,這樣就是身體有病,而心不有病。」
舍利弗長老說了這些。那拘羅父居士心裡歡喜,領受了舍利弗長老所說。
原典中間三蘊在兩段裡各只留詞頭,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二經 天臂經(Devadaha Sutta)
出遠門之前先去見舍利弗,而他問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人家問起來你們答得出來嗎
一群比丘要去西方那個地區住,來向世尊辭行。世尊的第一句話不是叮嚀,是一個問句:你們向舍利弗辭行過了嗎?
沒有。世尊說:去向舍利弗辭行。舍利弗是有智慧的人,他照顧比丘們,照顧一同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人。
那些比丘去了。而舍利弗開口的第一句不是祝福,是一個很現實的提醒:到了外地,會有人問你們問題——有智慧的剎帝利、有智慧的婆羅門、有智慧的居士、有智慧的沙門。人是會考察的。他們會問:你們的導師主張什麼,他講的是什麼?
接著他問:那些法你們聽清楚了嗎,拿穩了嗎,好好用心過了嗎,記牢了嗎,用智慧看透了嗎——這樣你們回答的時候,才會是把世尊說過的話說出來,不會拿不實的話冤枉世尊,回答得合乎法的次第,也不會讓任何一句合乎法的評論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方?
那些比丘答不出來,請他說。
接下來是一組四層的問答,而它一層比一層深:
第一層問「你們的導師主張什麼」——答:我們的導師主張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第二層問「在什麼上面調伏」——答:在色、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上面。
第三層問「看見了什麼危險才這樣主張」——答:對色沒有離貪、沒有離意願、沒有離喜愛、沒有離渴求、沒有離熱惱、沒有離渴愛的人,那個色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生起了。
第四層問「看見了什麼好處才這樣主張」——答:離了貪的人,那個色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那些不生起。
四層走完,收尾是一段條件句式的推論:不善的法要是能讓人當下住得安樂、沒有煩惱、沒有絕望、沒有熱惱,死後又有好去處,世尊就不會稱讚捨棄不善的法了。 正因為它讓人當下住得苦,世尊才稱讚捨棄它。善的法反過來說一次。
這一段的形狀值得記:它不從權威出發,也不從教義出發,它從結果出發,而且先假設反面成立會怎麼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一個叫天臂的市鎮。
那時,好幾位要去西方那個地區的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我們想去西方那個地區,想在西方那個地區安住。」
「比丘們,你們向舍利弗辭行過了嗎?」
「尊者,我們還沒有向舍利弗長老辭行。」
「比丘們,去向舍利弗辭行。比丘們,舍利弗是有智慧的人,他照顧比丘們,照顧一同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人。」
「是,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正坐在離世尊不遠的一叢野草旁邊。
於是那些比丘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然後去找舍利弗長老。到了以後與舍利弗長老互相問候。互相問候、寒暄過了,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我們想去西方那個地區,想在西方那個地區安住。我們已經向導師辭行過了。」
「賢友們,到了外地去的比丘,是會有人問他問題的——有智慧的剎帝利、有智慧的婆羅門、有智慧的居士、有智慧的沙門都會問。賢友們,人是會考察的:『你們幾位的導師主張什麼?他講的是什麼?』
那些法你們聽清楚了嗎,拿穩了嗎,好好用心過了嗎,記牢了嗎,用智慧看透了嗎——這樣你們回答的時候,才會是把世尊說過的話說出來,不會拿不實的話冤枉世尊,回答得合乎法的次第,也不會讓任何一句合乎法的評論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方?」
「賢友,為了弄懂這句話的意思,我們就算從很遠的地方走來舍利弗長老這裡也願意。請舍利弗長老把這句話的意思說出來。」
「那麼賢友們,你們聽著,好好地注意,我要說了。」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舍利弗長老。
舍利弗長老說了這些:
「賢友們,到了外地去的比丘,是會有人問他問題的——有智慧的剎帝利……有智慧的沙門都會問。賢友們,人是會考察的:『你們幾位的導師主張什麼?他講的是什麼?』
賢友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應當這樣回答:『賢友,我們的導師主張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就算這樣回答了,還是會有人再往下問——有智慧的剎帝利……有智慧的沙門。賢友們,人是會考察的:『你們幾位的導師是主張在什麼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應當這樣回答:『賢友,我們的導師主張在色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受……在想……在造作……在識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就算這樣回答了,還是會有人再往下問。賢友們,人是會考察的:『你們幾位的導師是看見了什麼危險,才主張在色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受……在識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應當這樣回答:『賢友,對色沒有離貪、沒有離意願、沒有離喜愛、沒有離渴求、沒有離熱惱、沒有離渴愛的人,那個色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生起了。對受……對想……對造作……對識沒有離貪……沒有離渴愛的人,那個識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生起了。賢友,我們的導師是看見了這個危險,才主張在色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受……在識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就算這樣回答了,還是會有人再往下問。賢友們,人是會考察的:『你們幾位的導師是看見了什麼好處,才主張在色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受……在識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被這樣問的時候,你們應當這樣回答:『賢友,對色離了貪、離了意願、離了喜愛、離了渴求、離了熱惱、離了渴愛的人,那個色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不會生起。對受……對想……對造作……對識離了貪……離了渴愛的人,那個識一變異、變成別的樣子,那些不會生起。賢友,我們的導師是看見了這個好處,才主張在色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受……在識上面把意願與貪調伏掉。』
賢友們,進入並安住在不善的法裡,要是能讓人當下就住得安樂,沒有煩惱,沒有絕望,沒有熱惱,而且身體壞了、死了以後可以期待好的去處——那麼世尊就不會稱讚捨棄不善的法了。
賢友們,正因為進入並安住在不善的法裡,會讓人當下就住得苦,有煩惱,有絕望,有熱惱,而且身體壞了、死了以後可以預料是不好的去處——所以世尊才稱讚捨棄不善的法。
賢友們,進入並安住在善的法裡,要是會讓人當下就住得苦,有煩惱,有絕望,有熱惱,而且身體壞了、死了以後可以預料是不好的去處——那麼世尊就不會稱讚進入並安住在善的法裡了。
賢友們,正因為進入並安住在善的法裡,會讓人當下就住得安樂,沒有煩惱,沒有絕望,沒有熱惱,而且身體壞了、死了以後可以期待好的去處——所以世尊才稱讚進入並安住在善的法裡。」
舍利弗長老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舍利弗長老所說。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三經 訶梨提迦尼經(Hāliddikāni Sutta)
一首偈拿去問一位長老,而他把偈裡的每一個詞都換成蘊
從本經起連著兩經,說話的人換成大迦旃延長老,地點在阿槃提國拘羅羅village的懸崖山。問的人是訶梨提迦尼居士。
兩經的形狀相同:居士引一句世尊說過的話,說那是簡略地講的,問應當怎麼詳細地看它的意思。
本經引的是《義品》裡摩揭提耶所問的那一首偈——
捨棄了住處,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
牟尼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他不會跟人爭起話來。
而大迦旃延的解法是一套換算:偈裡的每一個詞都被換成蘊上面的一件事。
住處是色的元素、受的元素、想的元素、造作(Saṅkhāra)的元素——識以它們為住處。識被對那些元素的貪綁住了,就叫「到處找住處的」。而如來對那些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都已經斷掉,連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叫「不到處找住處的」。
棲身的地方是六種相:對形色的相、對聲音的相……被那些相牽著走、被它們綁住,就叫「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
「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是對感官慾望離了貪、離了意願、離了喜愛、離了渴求、離了熱惱、離了渴愛。
「不把將來擺在前面」是不會這樣想: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色、這樣的受、這樣的想、這樣的造作、這樣的識。
「不跟人爭起話來」是不說那一套話——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我才懂;你走錯了路,我走對了;該先說的你放到後面說,該後說的你放到前面說;我的話成立,你的話不成立;你慣用的那一套被翻過來了;你的說法被駁倒了,你去想辦法脫身吧;你被抓住了,有本事就自己解開。
那一整串是當時辯論場上的成句,經文一字不省地抄了下來。一首談安靜的偈,末句要靠一整段吵架的話才解得清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大迦旃延長老住在阿槃提國拘羅羅家鄉的懸崖山。
那時,訶梨提迦尼居士去見大迦旃延長老。到了以後向大迦旃延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訶梨提迦尼居士對大迦旃延長老說:
「尊者,世尊在《義品》摩揭提耶所問的那一段裡說過:
『捨棄了住處,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
牟尼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他不會跟人爭起話來。』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應當怎麼詳細地看它的意思?」
「居士,色的元素就是識的住處。識被對色的元素的貪綁住了,就叫做『到處找住處的』。居士,受的元素就是識的住處……想的元素就是識的住處……造作的元素就是識的住處。識被對造作的元素的貪綁住了,就叫做『到處找住處的』。居士,這樣就是到處找住處的。
居士,怎麼樣是不到處找住處的?
居士,對色的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那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這些如來都已經斷掉,連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如來叫做『不到處找住處的』。
居士,對受的元素……對想的元素……對造作的元素……對識的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那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這些如來都已經斷掉,連根拔掉,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如來叫做『不到處找住處的』。
居士,這樣就是不到處找住處的。
居士,怎麼樣是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
居士,被對形色的相所立的棲身處牽著走、綁住了,就叫做『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被對聲音的相……對氣味的相……對味道的相……對可觸的東西的相……對心的對象的相所立的棲身處牽著走、綁住了,就叫做『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
居士,怎麼樣是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
居士,對形色的相所立的棲身處不被牽著走、不被綁住……對心的對象的相所立的棲身處不被牽著走、不被綁住——這樣就是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的。
居士,怎麼樣是在村子裡與人結交?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與在家人混在一起住:一同歡喜,一同憂愁;人家安樂他就安樂,人家苦他就苦;人家有事情要辦,他自己插進去做。居士,這樣就是在村子裡與人結交。
居士,怎麼樣是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居士,在這裡,有一位比丘不與在家人混在一起住:不一同歡喜,不一同憂愁;人家安樂他不跟著安樂,人家苦他不跟著苦;人家有事情要辦,他不自己插進去做。居士,這樣就是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居士,怎麼樣是沒有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對感官慾望沒有離貪,沒有離意願,沒有離喜愛,沒有離渴求,沒有離熱惱,沒有離渴愛。居士,這樣就是沒有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
居士,怎麼樣是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對感官慾望離了貪,離了意願,離了喜愛,離了渴求,離了熱惱,離了渴愛。居士,這樣就是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
居士,怎麼樣是把將來擺在前面?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會這樣想:『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色,將來我要有這樣的受,將來我要有這樣的想,將來我要有這樣的造作,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識。』居士,這樣就是把將來擺在前面。
居士,怎麼樣是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不會這樣想:『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色……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識。』居士,這樣就是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居士,怎麼樣是跟人爭起話來?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人會說這樣的話:『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我才懂這個法與教誡。你怎麼會懂這個法與教誡?你走錯了路,我走對了路。該先說的你放到後面說了,該後說的你放到前面說了。我的話成立,你的話不成立。你慣用的那一套被翻過來了。你的說法被駁倒了,你去想辦法脫身吧。你被抓住了,有本事就自己解開。』居士,這樣就是跟人爭起話來。
居士,怎麼樣是不跟人爭起話來?
居士,在這裡,有一位比丘不說這樣的話:『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有本事就自己解開。』居士,這樣就是不跟人爭起話來。
居士,世尊在《義品》摩揭提耶所問的那一段裡說的那句話——
『捨棄了住處,不到處找棲身的地方,
牟尼在村子裡不與人結交;
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不把將來擺在前面,
他不會跟人爭起話來。』
居士,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它詳細的意思應當這樣看。」
原典在幾處作省略式(六種相只寫首尾、末段的長串只留頭尾),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四經 第二.訶梨提迦尼經(Dutiyahāliddikāni Sutta)
同一個人問第二次,而這一次引的是《帝釋所問》裡的一句
與前一經同一個地點、同一個人、同一個問法,而引的話換了一句:世尊在《帝釋所問》裡說過——那些靠渴愛的滅盡而解脫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到了究竟的終點,究竟從軛下安穩,究竟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究竟走完了,是天與人之中最好的。
大迦旃延的解法比前一經短得多,而句型是同一種:把那句話換成蘊上面的一件事。
對色的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那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這些的滅盡、褪去、止息(Nirodha)、捨棄、放下,就叫做「心好好地解脫了」。五蘊各走一次。
兩經合起來是一組對照:前一經解的是一首談生活方式的偈(住處、結交、爭辯),本經解的是一句談終點的話。而兩經用的是同一組詞——那一長串意願、貪、歡喜、渴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兩經一字不改。
同一份清單,前一經拿它說如來為什麼不到處找住處,本經拿它說什麼叫心好好地解脫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大迦旃延長老住在阿槃提國拘羅羅家鄉的懸崖山。
那時,訶梨提迦尼居士去見大迦旃延長老……坐在一旁的訶梨提迦尼居士對大迦旃延長老說:
「尊者,世尊在《帝釋所問》裡說過:『那些靠渴愛的滅盡而解脫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到了究竟的終點,究竟從軛下安穩,究竟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究竟走完了,是天與人之中最好的。』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應當怎麼詳細地看它的意思?」
「居士,對色的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那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這些的滅盡、褪去、止息、捨棄、放下,就叫做『心好好地解脫了』。
居士,對受的元素……對想的元素……對造作(Saṅkhāra)的元素……對識的元素的意願、貪、歡喜、渴愛,那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這些的滅盡、褪去、止息、捨棄、放下,就叫做『心好好地解脫了』。
居士,世尊在《帝釋所問》裡說的那句話——『那些靠渴愛的滅盡而解脫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到了究竟的終點,究竟從軛下安穩,究竟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究竟走完了,是天與人之中最好的。』
居士,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它詳細的意思應當這樣看。」
原典開場作省略式,依前一經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五經 定經(Samādhi Sutta)
修定,是為了看見五蘊怎麼起來、怎麼退場——而那條線走的是緣起
前四經是三場對話(一位老居士、一群要出遠門的比丘、一位引偈來問的居士),本經起換成世尊直接對比丘們說,而且很短。
開頭一句是命令式的:比丘們,修定。定下來的比丘如實了知。
了知什麼?五蘊的集起與消失。
而接下來的內容值得看,因為它不是在講定。世尊問「什麼是色的集起」,答案是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那樣就生起歡喜;對色的歡喜就是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老與死、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那是緣起的後半段,一字不改。 消失那一邊也一樣:不喜愛、不稱許、不黏著,那個歡喜就止息(Nirodha),執取跟著止息,一路到整堆苦的止息。
也就是說,這一經把「五蘊的集起」直接等同於「苦的集起」。蘊相應與因緣相應在這一經接了起來,而經文沒有說明這件事,它只是把同一串話搬過來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
「比丘們,修定。比丘們,定下來的比丘如實了知。
了知什麼?色的集起與消失,受的集起與消失,想的集起與消失,造作(Saṅkhāra)的集起與消失,識的集起與消失。
比丘們,什麼是色的集起?什麼是受的集起?什麼是想的集起?什麼是造作的集起?什麼是識的集起?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喜愛它、稱許它、黏著它不放。喜愛什麼、稱許什麼、黏著什麼不放?
喜愛色、稱許色、黏著色不放。他喜愛色、稱許色、黏著色不放的時候,歡喜就生起了。對色的歡喜,那就是執取。以他的執取為緣,有存有;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老與死、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生出來了。整堆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喜愛受……喜愛想……喜愛造作……
喜愛識、稱許識、黏著識不放。他喜愛識、稱許識、黏著識不放的時候,歡喜就生起了。對識的歡喜,那就是執取。以他的執取為緣,有存有;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整堆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這就是色的集起,這就是受的集起,這就是想的集起,這就是造作的集起,這就是識的集起。
比丘們,什麼是色的消失?什麼是受的……想的……造作的……識的消失?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喜愛它、不稱許它、不黏著它不放。不喜愛什麼、不稱許什麼、不黏著什麼不放?
不喜愛色、不稱許色、不黏著色不放。他不喜愛色、不稱許色、不黏著色不放的時候,對色的那個歡喜就止息了。他的歡喜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整堆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不喜愛受、不稱許受、不黏著受不放。他不喜愛受、不稱許受、不黏著受不放的時候,對受的那個歡喜就止息了。他的歡喜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整堆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不喜愛想……
不喜愛造作、不稱許造作、不黏著造作不放。他不喜愛造作、不稱許造作、不黏著造作不放的時候,對造作的那個歡喜就止息了。他的歡喜止息,執取就止息……整堆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不喜愛識、不稱許識、不黏著識不放。他不喜愛識、不稱許識、不黏著識不放的時候,對識的那個歡喜就止息了。他的歡喜止息,執取就止息……整堆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這就是色的消失,這就是受的消失,這就是想的消失,這就是造作的消失,這就是識的消失。」
原典開場與中段緣起那一串都作省略式,依既有定型補足,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六經 獨處經(Paṭisallāṇa Sutta)
換一個字,其餘一個字不改——而原典自己寫明了這件事
與前一經只差一個詞:那一經說「修定」,本經說「在獨處上用功」。接下來的話一模一樣:獨處的比丘如實了知,了知的是五蘊的集起與消失。
而原典在這裡寫了一行括號:照第一經那樣詳細展開。
值得記的是這一對經放在一起做了什麼。定與獨處是兩件不同的事——一個是心的狀態,一個是身體所在的位置與生活的安排;而兩經給的結果一個字不差。經文不說哪一個比較好,也不說兩個要一起做。
它把兩條路擺在旁邊,然後讓後面那一句完全相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在獨處上用功。比丘們,獨處的比丘如實了知。
了知什麼?色的集起與消失,受的集起與消失,想的集起與消失,造作(Saṅkhāra)的集起與消失,識的集起與消失……」
(照第一經那樣詳細展開。)
原典本經只寫出換掉的那一句,其餘作省略式,依前一經補足,譯文比照。末尾括號裡那一行是原典本身的文字,不是譯注。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七經 執取而恐慌經(Upādāparitassanā Sutta)
那樣東西變的時候,識跟著它一起轉——而恐慌是從那個跟著轉生出來的
本經與下一經是一組,兩經的題目同一個:執取而恐慌,不執取而不恐慌。
而本經的機制比第一經那一套多了一環,那一環是這一經的重點。
第一經的鏈子是:把色看成自我 → 色變了 → 憂愁生起。
本經的鏈子是:把色看成自我 → 色變了 → 識跟著色的變異一起轉 → 那個跟著轉生出來的恐慌與現象佔住了他的心,站在那裡 → 心被佔住了,他就驚駭、煩惱、掛念,執取著而恐慌。
多出來的那一環是「識跟著轉」。經文把它寫成一個獨立的步驟:不是那個人恐慌,是識先跟著那樣東西一起轉,恐慌是從那個跟著轉裡生出來的。
而不執取那一邊只是把每一句加上否定:識不跟著轉,那些恐慌與現象不佔住他的心,心沒有被佔住,他就不驚駭、不煩惱、不掛念,不執取而不恐慌。
paritassanā 沿用既有定譯「恐慌」——原文指的是所依失去時的慌亂,不是對危險的怕(見蛇喻經那一條的判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執取而恐慌,以及不執取而不恐慌。你們聽著,好好地注意,我要說了。」
「是,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說了這些:
「比丘們,怎麼樣是執取而恐慌?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他不曾親近聖者,不通曉聖者之法,未受聖者之法的調教;不曾親近善士,不通曉善士之法,未受善士之法的調教。
他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而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就跟著色的變異一起轉。從那個跟著色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那些現象,佔住了他的心,站在那裡。心被佔住了,他就驚駭,就煩惱,就掛念,執取著而恐慌。
他把受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受,或者把受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受裡面。而那個受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受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就跟著受的變異一起轉。從那個跟著受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那些現象,佔住了他的心,站在那裡。心被佔住了,他就驚駭,就煩惱,就掛念,執取著而恐慌。
他把想看成自我……
他把造作(Saṅkhāra)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造作,或者把造作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造作裡面。而那些造作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造作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就跟著造作的變異一起轉。從那個跟著造作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那些現象,佔住了他的心,站在那裡。心被佔住了,他就驚駭,就煩惱,就掛念,執取著而恐慌。
他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而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就跟著識的變異一起轉。從那個跟著識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那些現象,佔住了他的心,站在那裡。心被佔住了,他就驚駭,就煩惱,就掛念,執取著而恐慌。
比丘們,這樣就是執取而恐慌。
比丘們,怎麼樣是不執取而不恐慌?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他親近聖者,通曉聖者之法,在聖者之法中受過良好調教;親近善士,通曉善士之法,在善士之法中受過良好調教——
他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而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不跟著色的變異一起轉。那些跟著色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現象,不佔住他的心、不站在那裡。心沒有被佔住,他就不驚駭,不煩惱,不掛念,不執取而不恐慌。
他不把受看成自我……不把想看成自我……不把造作看成自我……
他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而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的識不跟著識的變異一起轉。那些跟著識的變異一起轉生出來的恐慌與現象,不佔住他的心、不站在那裡。心沒有被佔住,他就不驚駭,不煩惱,不掛念,不執取而不恐慌。
比丘們,這樣就是不執取而不恐慌。」
原典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經 第二.執取而恐慌經(Dutiyaupādāparitassanā Sutta)
同一個題目再講一次,而這一次把中間那幾環全部拿掉
與前一經同一個題目,同一句開場,而中間的機制被拿掉了。
前一經的鏈子有五環:四種看法 → 那樣東西變 → 識跟著轉 → 恐慌佔住心 → 驚駭、煩惱、掛念。
本經只剩兩環:把色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色變了 → 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生起。
而換掉的不只是長度,是那個看法的形式。前一經用的是四種看法(把它看成自我/把自我看成擁有它/它在自我裡/自我在它裡),本經用的是那句三段的話: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兩經因此是同一件事的兩種寫法:一種把自我這件事拆成四個位置,一種把它壓成三個短句。而後者是全巴利藏最常出現的那一句。
不執取那一邊照樣只是加上否定: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執取而恐慌,以及不執取而不恐慌。你們聽著……
比丘們,怎麼樣是執取而恐慌?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把色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而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把受看成『這是我的』……把想看成『這是我的』……把造作(Saṅkhāra)看成『這是我的』……
把識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而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比丘們,這樣就是執取而恐慌。
比丘們,怎麼樣是不執取而不恐慌?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把色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而那個色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色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不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把受看成『這不是我的』……把想看成『這不是我的』……把造作看成『這不是我的』……
把識看成『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而那個識變異了,變成別的樣子了。因為識的變異、變成別的樣子,他不生起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
比丘們,這樣就是不執取而不恐慌。」
原典中間三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九經 三時無常經(Kālattayaanicca Sutta)
過去的與未來的都已經無常了,何況現在的
本品最後三經是一組,三經的句型完全相同,只換一個判語。
句子是這樣:色是無常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的路上。五蘊各走一次。
值得看的是那個推論的方向。它不從現在推到過去未來,是倒過來——先把最沒有爭議的兩格說掉(已經過去的、還沒來的),再用「何況」把現在拖進來。 現在是最難承認的一格,因為它正握在手裡;經文不直接說它,它讓前兩格把它夾住。
而三格對應的處理是三個不同的動詞:過去的不掛念,未來的不歡喜,現在的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只有現在那一格要做事。
這三經是同一個句型換三個判語,而換的正是三相:無常、苦、無我(Anattā)。三經的其餘部分一個字不動,連攝頌都只用一行把三經一起帶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常(Anicca)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受是無常的……想是無常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常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造作不掛念,對未來的造作不歡喜,對現在的造作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識是無常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識不掛念,對未來的識不歡喜,對現在的識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原典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經 三時苦經(Kālattayadukkha Sutta)
過去的與未來的都已經苦了,何況現在的
本品最後三經是一組,三經的句型完全相同,只換一個判語。
句子是這樣:色是苦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的路上。五蘊各走一次。
值得看的是那個推論的方向。它不從現在推到過去未來,是倒過來——先把最沒有爭議的兩格說掉(已經過去的、還沒來的),再用「何況」把現在拖進來。 現在是最難承認的一格,因為它正握在手裡;經文不直接說它,它讓前兩格把它夾住。
而三格對應的處理是三個不同的動詞:過去的不掛念,未來的不歡喜,現在的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只有現在那一格要做事。
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把「無常(Anicca)」換成「苦」。三相的第二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苦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受是苦的……想是苦的……造作(Saṅkhāra)是苦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造作不掛念,對未來的造作不歡喜,對現在的造作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識是苦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識不掛念,對未來的識不歡喜,對現在的識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原典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十一經 三時無我經(Kālattayaanatta Sutta)
過去的與未來的都已經無我了,何況現在的
本品最後三經是一組,三經的句型完全相同,只換一個判語。
句子是這樣:色是無我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的路上。五蘊各走一次。
值得看的是那個推論的方向。它不從現在推到過去未來,是倒過來——先把最沒有爭議的兩格說掉(已經過去的、還沒來的),再用「何況」把現在拖進來。 現在是最難承認的一格,因為它正握在手裡;經文不直接說它,它讓前兩格把它夾住。
而三格對應的處理是三個不同的動詞:過去的不掛念,未來的不歡喜,現在的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只有現在那一格要做事。
三相的最後一個,也是這一品的最後一經。anattā 沿用既有定譯「無我」;舊譯那兩個字在全域禁用詞表上,理由是它在現代中文被讀成忘我、無私。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色是無我(Anattā)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色不掛念,對未來的色不歡喜,對現在的色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受是無我的……想是無我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我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造作不掛念,對未來的造作不歡喜,對現在的造作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識是無我的,過去的與未來的都是——何況現在的。
比丘們,這樣看見的時候,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對過去的識不掛念,對未來的識不歡喜,對現在的識走在厭離、褪去、止息的路上。」
原典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蘊相應那拘羅父品(Nakulapituvagga,SN 22.1–11)
蘊篇的開頭十一經,而說話的人有三位——世尊、舍利弗、大迦旃延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相應部》第三篇蘊篇的第一品,也是蘊相應一百五十八經的開頭。十一經分成兩半:前四經是對話,後七經是世尊直接對比丘們說。
前四經的說話人不是世尊。第一、二經是舍利弗,第三、四經是大迦旃延,而世尊在前兩經裡只出現一小段。
第一經的分工最清楚。那位老居士請教誡,世尊給的只有三句: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有病的,像個蛋殼一樣裹著;扛著它還敢說自己有一刻無病的,那不是愚蠢是什麼;所以你應當這樣修學——我的身體有病,而我的心不會有病。
那句修學把身與心分成兩格,而它沒有說怎麼分。展開它的是舍利弗,而舍利弗的第一句是一個反問:那你怎麼沒有再往下問世尊,到什麼地步是身體有病、心也有病?
世尊給了那句話,舍利弗給了那句話的內容。 而內容是四種看法——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身體有病是同一件事,心有沒有病取決於那四種看法。
第二經的舍利弗做的是另一件事。一群比丘要去外地,他問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人家問起來你們答得出來嗎?接著給出一組四層的問答——導師主張什麼(把意願與貪調伏掉)、在什麼上面(五蘊)、看見什麼危險(沒有離貪的人,那樣東西一變就憂愁)、看見什麼好處(離了貪的人,那樣東西一變也不憂愁)。
收尾那一段的形狀值得記:不善的法要是能讓人當下住得安樂、死後又有好去處,世尊就不會稱讚捨棄它了。它不從權威出發,也不從教義出發,它從結果出發,而且先假設反面成立會怎麼樣。
第三、四經換成大迦旃延,而兩經是同一個手法:居士引一句世尊說過的話,說那是簡略地講的,問應當怎麼詳細地看。
第三經引的是《義品》摩揭提耶所問的那一首偈,而大迦旃延的解法是一套換算——偈裡的每一個詞都被換成蘊上面的一件事。住處是四種元素(識以它們為住處),棲身的地方是六種相,「從感官慾望裡空出來」是離了貪,「不把將來擺在前面」是不去想將來我要有這樣的色。
而末句「不跟人爭起話來」的解釋是一整段辯論場上的成句:你不懂這個法與教誡,我才懂;該先說的你放到後面說了;我的話成立,你的話不成立;你被抓住了,有本事就自己解開。一首談安靜的偈,末句要靠一整段吵架的話才解得清楚。
第四經引的是《帝釋所問》裡的一句,而解法短得多。兩經用的是同一組詞——那一長串意願、貪、歡喜、渴愛、依附與執取、心的立足與盤據與潛伏傾向,兩經一字不改。同一份清單,前一經拿它說如來為什麼不到處找住處,本經拿它說什麼叫心好好地解脫了。
第五、六經是一對,只差一個詞:一個說「修定」,一個說「在獨處上用功」,而接下來的話一模一樣。定是心的狀態,獨處是身體所在的位置與生活的安排;經文把兩條路擺在旁邊,然後讓後面那一句完全相同。原典在第六經寫了一行括號:照第一經那樣詳細展開。
而第五經的內容其實不是在講定。它問「什麼是色的集起」,答案是喜愛、稱許、黏著不放 → 歡喜 → 執取 → 存有(Bhava) → 出生 → 老死與憂悲苦惱。那是緣起的後半段,一字不改。 蘊相應與因緣相應在這一經接了起來,而經文不作說明,它只是把同一串話搬過來用。
第七、八經是另一對,同一個題目而詳略相反。第七經的鏈子有五環,多出來的那一環是「識跟著那樣東西的變異一起轉」——不是那個人恐慌,是識先跟著轉,恐慌從那個跟著轉裡生出來。第八經只剩兩環,而且把四種看法換成那句三段的話(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
兩經因此是同一件事的兩種寫法:一種把自我這件事拆成四個位置,一種把它壓成三個短句。
最後三經是三相各一次,句型完全相同。而那個推論的方向值得記:它不從現在推到過去未來,是倒過來——先把最沒有爭議的兩格說掉(已經過去的、還沒來的),再用「何況」把現在拖進來。三格對應三個不同的動詞:過去的不掛念,未來的不歡喜,現在的走在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的路上。只有現在那一格要做事。
③ 結構脈絡
蘊相應(Khandhasaṁyutta,SN 22)是《相應部》第三篇蘊篇的第一個相應,一百五十八經,是本部第二長的相應(最長的是因緣相應)。本品是第一品,SN 22.1–11,十一經。品名 Nakulapituvagga 取自首經的那位居士,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保留既有形式作「那拘羅父品」。原典攝頌五行列出十一個名目,與 SuttaCentral 的十一個編號對得上,經數沒有落差。
地點四處:第一經在跋伽國鱷魚山的恐怖林鹿野苑,第二經在釋迦族的天臂,第三、四經在阿槃提國拘羅羅家鄉的懸崖山,其餘七經在舍衛城。開頭四經沒有一經在舍衛城,這在《相應部》的品裡不常見。
第二經的地名天臂與中部第一〇一經同名,而兩經無關:那一經是世尊對尼乾子弟子說的一整套,本經只借它作場景。
第三經引的《義品》摩揭提耶所問與第四經引的《帝釋所問》,是本專案第二、三次遇到《相應部》引用另一部經典的篇名。第一次是因緣相應第三十一經引《彼岸道》的阿耆多問。三處的處理相同:篇名不譯成白話,它們是可查的篇目。
因緣篇十個相應已於前一日全部譯完,本品是第三篇蘊篇的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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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第三篇蘊篇由此開始。前四經沒有一經在舍衛城,也沒有一經由世尊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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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品。第一品是對話,本品是一句判語被層層加厚——十經把同一句話從「沒有論證」一路推到「連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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