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22 蘊相應(九)資深比丘品:十經裡有六經的主角說錯了話、卡住了、或者病得快死了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三經 阿難經(Ānanda Sutta)

阿難轉述別人教他的一段話,而那段話裡有一面鏡子

第九品的第一經,也是這一品唯一一經由阿難主講,而他主講的內容是轉述。

他對比丘們說:富樓那・彌多羅尼子(Puṇṇa Mantāniputta)長老對我們這些新人幫助很大。他這樣教我們——有所執取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執取什麼才有「我是」?執取色才有「我是」,執取受、想、造作、識才有。

然後那個譬喻:就像一個年輕、愛打扮的女子或男子,在乾淨明亮的鏡子裡或者一盆清水裡照自己臉的模樣,要有所憑藉才照得見,沒有憑藉就照不見。

譬喻的位置值得看。 它不是說「我是」是假的,是說「我是」要有東西才照得出來——照見一張臉需要一面鏡子,而生出「我是」需要一個蘊。鏡子拿掉,那張臉不是變假了,是照不出來了。

轉述完之後接三問與解脫,然後阿難把那句話再說一遍,最後補上自己的:而我聽了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長老那段法,法就被看穿了。這一品是資深比丘品,而首經第一句話是一位資深比丘說「那時我還是新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阿難長老對比丘們說:「賢友們,比丘們。」

「賢友。」那些比丘回答阿難長老。

阿難長老說:

「賢友們,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長老對我們這些新人幫助很大。他用這樣的教誡教我們:

『賢友阿難,有所執取(Upādāna)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執取什麼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執取色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執取受……執取想……執取造作(Saṅkhāra)……執取識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

賢友阿難,就像一個年輕、愛打扮的女子或男子,在乾淨明亮的鏡子裡或者一盆清水裡看自己臉的模樣,要有所憑藉才看得見,沒有憑藉就看不見;賢友阿難,同樣的道理,執取色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執取受……執取想……執取造作……執取識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

賢友阿難,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賢友。』

『受……想……造作……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無常的,賢友。』……其餘皆是如此……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賢友們,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長老對我們這些新人幫助很大。他就是用這樣的教誡教我們的。而我聽了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長老那段法的講述,法就被看穿了。」

原典中間幾蘊與末段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四經 提舍經(Tissa Sutta)

一條路的指引被拆成七個詞,而那七個詞就是整條修行的路

提舍長老是世尊姑姑的兒子。他對好幾位比丘抱怨:我身體像喝醉了一樣,方向也認不出來,法也想不起來,昏沉與睡意佔住我的心,我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過得不開心,我對那些法起了疑惑。

比丘們去報告,世尊派人把他叫來,先問了一件事——是真的嗎?然後給的不是安慰,是一個問句:對色的貪、意願、愛、渴、熱惱、渴愛還沒有離開的人,那個色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會。反面同理。

這一段的作用是把那六種抱怨接回一個結構。 提舍說的是身體、方向、記憶、昏沉、不開心、疑惑——六件具體的事;世尊給的是一句判語:那些東西會生起,是因為貪還沒有離開。他沒有處理那六件事的任何一件。

接下來是一個譬喻,而這個譬喻是整部經的重量所在。兩個人,一個不認得路,一個認得路。認得路的人告訴他:從這裡走一陣,會看見岔路,左邊放掉走右邊;再走一陣,會看見一片密林;再走一陣,會看見一大片低窪的沼澤;再走一陣,會看見一個深坑陡崖;再走一陣,會看見一塊平坦好走的地。

然後逐項解開:不認得路的人是一般人,認得路的人是如來;岔路是疑惑,左邊那條是八支的錯誤的路,右邊那條是八正道;密林是無明,低窪的沼澤是感官慾望,深坑陡崖是憤怒與絕望,而那塊平坦好走的地是涅槃。

六樣東西一一對上了,而它們的排列順序就是提舍的抱怨。 最後那一句是世尊直接說的:好好樂在裡面吧,提舍,好好樂在裡面。我會教誡,我會扶持,我會教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個時候,世尊姑姑的兒子提舍長老向好幾位比丘這樣說:

「賢友們,我的身體像喝醉了一樣;方向我也認不出來;法也想不起來;昏沉與睡意佔住了我的心;我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過得不開心;我對那些法起了疑惑。」

那時,好幾位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姑姑的兒子提舍長老向好幾位比丘這樣說:『賢友們,我的身體像喝醉了一樣……其餘皆是如此……我對那些法起了疑惑。』」

那時,世尊對一位比丘說:

「來,比丘,你用我的話去叫提舍比丘。」

「是的,尊者。」那位比丘答應了世尊,就去找提舍長老。到了以後對提舍長老說:

「賢友提舍,導師叫你。」

「好的,賢友。」提舍長老答應了那位比丘,就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提舍長老說:

「提舍,聽說你向好幾位比丘這樣說:『賢友們,我的身體像喝醉了一樣……其餘皆是如此……我對那些法起了疑惑』,是真的嗎?」

「是的,尊者。」

「提舍,你認為怎麼樣?一個人對色的貪還沒有離開,意願還沒有離開,愛還沒有離開,渴還沒有離開,熱惱還沒有離開,渴愛還沒有離開——那個色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

「會的,尊者。」

「好,很好,提舍。提舍,事情就是這樣:對色的貪還沒有離開的人就是這樣。

對受的貪還沒有離開……對想的……對造作(Saṅkhāra)的貪還沒有離開……其餘皆是如此……那些造作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

「會的,尊者。」

「好,很好,提舍。事情就是這樣。

提舍,一個人對識的貪還沒有離開,意願還沒有離開,愛還沒有離開,渴還沒有離開,熱惱還沒有離開,渴愛還沒有離開——那個識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

「會的,尊者。」

「好,很好,提舍。事情就是這樣:對識的貪還沒有離開的人就是這樣。

提舍,你認為怎麼樣?一個人對色的貪已經離開,意願已經離開,愛已經離開,渴已經離開,熱惱已經離開,渴愛已經離開——那個色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

「不會,尊者。」

「好,很好,提舍。事情就是這樣:對色的貪已經離開的人就是這樣。

對受的……對想的……對造作的貪已經離開……對識的貪已經離開,意願已經離開,愛已經離開,渴已經離開,熱惱已經離開,渴愛已經離開——那個識一變異、轉成別的樣子,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會不會生起?」

「不會,尊者。」

「好,很好,提舍。事情就是這樣:對識的貪已經離開的人就是這樣。

提舍,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尊者。」

「受……想……造作……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無常的,尊者。」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提舍,就像有兩個人:一個人不認得路,一個人認得路。不認得路的那個人向認得路的那個人問路。他這樣說:

『來吧,先生,這就是那條路。順著它走一陣子。走一陣子,你會看見一個岔路口;在那裡放掉左邊那條,走右邊那條。順著它走一陣子。走一陣子,你會看見一片密林。順著它走一陣子。走一陣子,你會看見一大片低窪的沼澤。順著它走一陣子。走一陣子,你會看見一個深坑陡崖。順著它走一陣子。走一陣子,你會看見一塊平坦、好走的地。』

提舍,我打這個譬喻是為了把意思說明白。它的意思是這樣的:

提舍,『不認得路的那個人』是一般人的代稱。提舍,『認得路的那個人』是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代稱。

提舍,『岔路口』是疑惑的代稱。提舍,『左邊那條路』是八支的錯誤的路的代稱,也就是:錯誤的見解……其餘皆是如此……錯誤的定。提舍,『右邊那條路』是八正道的代稱,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

提舍,『密林』是無明的代稱。提舍,『一大片低窪的沼澤』是感官慾望的代稱。提舍,『深坑陡崖』是憤怒與絕望的代稱。提舍,『平坦、好走的地』是涅槃的代稱。

好好樂在裡面吧,提舍;好好樂在裡面吧,提舍。我會教誡,我會扶持,我會教導。」

世尊說了這些。提舍長老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原典中間幾蘊與三問之後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五經 焰摩迦經(Yamaka Sutta)

一個人被問到說不出「如來是什麼」,而他的惡見就在那個說不出來裡掉了

焰摩迦比丘生起一個惡的見解: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好幾位比丘勸他不要這樣說、不要毀謗世尊,而他仍然用力抓著那個見解反覆說。

比丘們拉不動他,去找舍利弗。舍利弗當天傍晚過去,先確認了一次,然後開始問。

問的方式值得看。 他先走三相(五蘊無常、苦、無我,一路到解脫的自知),然後換一組問題:你把色看成如來嗎?不。受、想、造作、識呢?不。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不。在色以外嗎?不。五蘊各問兩次。你把五蘊合起來看成如來嗎?不。你把那個沒有色、沒有受、沒有想、沒有造作、沒有識的看成如來嗎?不。

問完之後那一句是刀:賢友焰摩迦,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

焰摩迦當場承認:我從前不懂,才有那個惡的見解;現在聽了舍利弗長老說法,那個惡的見解已經斷除,法也被看穿了。

他的惡見不是被駁倒的,是被問到說不出口的。 那個見解預設「如來死後不存在」,而要說出那句話,先得指得出如來是什麼;十幾問問下來,他一個位置也指不出。

接著舍利弗再問一次:那麼人家問你「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比丘身體壞了、死後是什麼」,你怎麼回答?焰摩迦這次答得出來了:色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已經止息、已經消失了。五蘊同理。答案裡沒有主詞。

最後是兇手的譬喻。一個有錢的居士,防衛周全;有人想殺他而下不了手,就去當他的僕人,早起晚睡、聽話、討喜、說好話,取得信任之後,等他落單,一刀殺了。那個人從走過去說「我來服侍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兇手,而那位居士從頭到尾不知道。 套回五蘊:一般人不如實了知五蘊是無常的、苦的、無我的、被造作的——也不如實了知它們是兇手。

「兇手」是本經加在那四個形容詞後面的第五個,而它是其他經沒有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個時候,一位名叫焰摩迦的比丘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好幾位比丘聽說焰摩迦比丘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

那時,那些比丘去找焰摩迦長老。到了以後與焰摩迦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們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焰摩迦長老說:

「賢友焰摩迦,聽說你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是真的嗎?」

「賢友,我確實這樣了解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賢友焰摩迦,不要這樣說,不要毀謗世尊。毀謗世尊不是好事,世尊不會這樣說:『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焰摩迦長老即使被那些比丘這樣說,還是用力抓著那個惡的見解,執著地反覆說:「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那些比丘既然沒辦法把焰摩迦長老從那個惡的見解裡拉出來,就從座位上起身,去找舍利弗長老。到了以後對舍利弗長老說:

「賢友舍利弗,一位名叫焰摩迦的比丘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請舍利弗長老出於憐憫,到焰摩迦比丘那裡去一趟。」

舍利弗長老以沉默表示同意。

那時,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去找焰摩迦長老。到了以後與焰摩迦長老互相問候……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焰摩迦長老說:

「賢友焰摩迦,聽說你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是真的嗎?」

「賢友,我確實這樣了解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賢友。」

「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無常的,賢友。」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看成如來嗎?」

「不,賢友。」

「你把受看成如來嗎?」

「不,賢友。」

「把想……把造作……你把識看成如來嗎?」

「不,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

「不,賢友。」

「你把如來看成在色以外嗎?」

「不,賢友。」

「在受裡面……在受以外……其餘皆是如此……在想裡面……在想以外……在造作裡面……在造作以外……你把如來看成在識裡面嗎?」

「不,賢友。」

「你把如來看成在識以外嗎?」

「不,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受、想、造作、識合起來看成如來嗎?」

「不,賢友。」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你把那個沒有色、沒有受、沒有想、沒有造作、沒有識的,看成如來嗎?」

「不,賢友。」

「賢友焰摩迦,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漏已經滅盡的比丘身體壞了就斷絕、消失,死後不存在』?」

「賢友舍利弗,我從前不懂,才有那個惡的見解;現在聽了舍利弗長老這段法的講述,那個惡的見解已經斷除,法也被我看穿了。」

「賢友焰摩迦,如果有人這樣問你:『賢友焰摩迦,那位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比丘,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是什麼?』——賢友焰摩迦,被這樣問的時候,你會怎麼回答?」

「賢友,如果有人這樣問我:『賢友焰摩迦,那位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比丘,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是什麼?』——賢友,被這樣問的時候,我會這樣回答:

『賢友,色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已經止息(Nirodha)、已經消失了。受……想……造作……識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已經止息、已經消失了。』

賢友,被這樣問的時候,我會這樣回答。」

「好,很好,賢友焰摩迦。那麼賢友焰摩迦,我為你打一個譬喻,好讓你對這同一個意思知道得更多一點。

賢友焰摩迦,就像一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很有錢,財產多,享用多,而且防衛周全。有一個人出現了,想要害他、想要對他不利、想要奪走他從軛下的安穩、想要取他的性命。那個人這樣想:『這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很有錢,財產多,享用多,而且防衛周全;硬來是不容易取他性命的。我不如先鑽進去,再取他的性命。』

於是他去找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這樣說:『先生,讓我來服侍您吧。』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就用了他。他服侍得很好——比主人早起,比主人晚睡,叫做什麼就做什麼,行事討喜,說話好聽。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就把他當朋友信任,當好人信任,對他放下了戒心。

賢友,等到那個人這樣想:『這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已經信得過我了』,就趁他落單的時候,用一把利刃取了他的性命。

賢友焰摩迦,你認為怎麼樣?那個人走去對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說『先生,讓我來服侍您吧』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兇手了——而那位居士並不知道『這是要殺我的人』。他服侍的時候——比主人早起,比主人晚睡,叫做什麼就做什麼,行事討喜,說話好聽——他也已經是兇手了,而那位居士並不知道『這是要殺我的人』。他趁對方落單、用利刃取他性命的時候,他也還是兇手,而那位居士並不知道『這是要殺我的人』。」

「正是這樣,賢友。」

「賢友,同樣的道理: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他不曾親近聖者,不通曉聖者之法,未受聖者之法的調教;不曾親近善士,不通曉善士之法,未受善士之法的調教——他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他把受……把想……把造作……他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他不如實了知無常的色就是無常的色,不如實了知無常的受……無常的想……無常的造作……不如實了知無常的識就是無常的識。

他不如實了知苦的色就是苦的色,不如實了知苦的受……苦的想……苦的造作……不如實了知苦的識就是苦的識。

他不如實了知無我(Anattā)的色就是無我的色……其餘皆是如此……不如實了知無我的識就是無我的識。

他不如實了知被造作的(Saṅkhata)色就是被造作的色……其餘皆是如此……不如實了知被造作的識就是被造作的識。

他不如實了知是兇手的色就是兇手,不如實了知是兇手的受就是兇手,不如實了知是兇手的想就是兇手,不如實了知是兇手的造作就是兇手,不如實了知是兇手的識就是兇手。

他走近色,執取它,認定『這是我的自我』。他走近受……走近想……走近造作……他走近識,執取它,認定『這是我的自我』。他這樣走近、這樣執取的那五取蘊,長久下來會帶給他無益與苦。

賢友,而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他親近聖者……其餘皆是如此……在善士之法中受過良好調教——他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他不把受……不把想……不把造作……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他如實了知無常的色就是無常的色……其餘皆是如此……如實了知無常的識就是無常的識。

他如實了知苦的色……其餘皆是如此……苦的識。他如實了知無我的色……其餘皆是如此……無我的識。他如實了知被造作的色……其餘皆是如此……被造作的識。

他如實了知是兇手的色就是兇手,如實了知是兇手的受就是兇手,如實了知是兇手的想就是兇手,如實了知是兇手的造作就是兇手,如實了知是兇手的識就是兇手。

他不走近色,不執取它,不認定『這是我的自我』。他不走近受……不走近想……不走近造作……他不走近識,不執取它,不認定『這是我的自我』。他這樣不走近、不執取的那五取蘊,長久下來會帶給他利益與安樂。」

「賢友舍利弗,事情就是這樣:有些長老是那樣的同修——有憐憫心,為別人的利益著想,會教誡,會教導。而我聽了舍利弗長老這段法的講述,心就由於不再執取而從那些漏解脫了。」

原典中間幾蘊與三相的鏈子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六經 阿奴羅陀經(Anurādha Sutta)

他答了第五個選項,被人笑,而世尊沒有替他背書

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來問阿奴羅陀長老一個四選一的題目:如來是不是在這四個位置上被安立的——死後存在、死後不存在、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死後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

阿奴羅陀的回答是第五個: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以外被安立的。那些遊方者說,這個比丘大概是剛出家的新人,不然就是個笨而不懂的資深比丘;他們用「新人」與「笨人」兩句話貶他一頓,起身走了。

他們走後,阿奴羅陀自己心裡不踏實:要是他們再追問,我要怎麼回答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於是他去問世尊,而世尊沒有說「你答對了」,也沒有說「你答錯了」。 世尊走的是與舍利弗在前一經走過的同一條路:三問,然後十幾問——你把色看成如來嗎?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在色以外嗎?五蘊合起來呢?那個五樣都沒有的呢?阿奴羅陀一個位置也指不出來。

問完之後那一句: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他說:不恰當。

所以他的第五個選項也被否掉了。 那四個位置錯的不是內容,是它們共用的那個前提——有一個叫「如來」的東西在那裡等著被安立;而第五個選項照樣預設了那個前提,只是換一個位置放。

收尾只有一句,而那一句是整經的落點:阿奴羅陀,從前到現在,我安立的只有苦與苦的止息。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

那個時候,阿奴羅陀長老住在離世尊不遠的一間林中小屋裡。

那時,好幾位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去找阿奴羅陀長老。到了以後與阿奴羅陀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們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阿奴羅陀長老說:

「賢友阿奴羅陀,那位如來——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的所得的人——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上被安立的嗎:『如來死後存在』,或者『如來死後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這樣說了之後,阿奴羅陀長老對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說:

「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的所得的人——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以外被安立的:『如來死後存在』,或者『如來死後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這樣說了之後,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阿奴羅陀長老說:

「這個比丘大概是剛出家不久的新人吧;不然就是個資深比丘而笨、不懂事。」

那時,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用「新人」與「笨人」這兩句話貶了阿奴羅陀長老一頓,就從座位上起身走了。

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走後不久,阿奴羅陀長老這樣想:

「要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再追問我,我要怎麼回答,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呢?」

那時,阿奴羅陀長老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阿奴羅陀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住在離世尊不遠的一間林中小屋裡。尊者,那時有好幾位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來找我……其餘皆是如此……對我說:

『賢友阿奴羅陀,那位如來——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的所得的人——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上被安立的嗎:如來死後存在,或者死後不存在,或者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這樣說了之後,我對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說:

『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的所得的人——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以外被安立的:如來死後存在……其餘皆是如此……或者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尊者,這樣說了之後,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我說:

『這個比丘大概是剛出家不久的新人吧;不然就是個資深比丘而笨、不懂事。』

尊者,那時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用『新人』與『笨人』這兩句話貶了我一頓,就從座位上起身走了。

尊者,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走後不久,我這樣想:『要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再追問我,我要怎麼回答,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才不會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才算回答的是合宜法,才不會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呢?』」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尊者。」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是苦的,尊者。」

「那麼一樣無常、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

「不適合,尊者。」

「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無常的,尊者。」……其餘皆是如此……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看成如來嗎?」

「不,尊者。」

「把受……把想……把造作……你把識看成如來嗎?」

「不,尊者。」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

「不,尊者。」

「你把如來看成在色以外嗎?」

「不,尊者。」

「在受裡面……在受以外……其餘皆是如此……在想裡面……在想以外……在造作裡面……在造作以外……在識裡面……你把如來看成在識以外嗎?」

「不,尊者。」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色、受、想、造作、識合起來看成如來嗎?」

「不,尊者。」

「阿奴羅陀,你認為怎麼樣?你把那個沒有色、沒有受、沒有想、沒有造作、沒有識的,看成如來嗎?」

「不,尊者。」

「阿奴羅陀,既然就在當下,如來在真實上、在確定上都取不到,那麼你那樣的回答恰當嗎——『賢友們,那位如來,最上的人,最高的人,達到了最高的所得的人,如來是在這四個位置以外被安立的:如來死後存在,或者死後不存在,或者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或者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

「不恰當,尊者。」

「好,很好,阿奴羅陀。阿奴羅陀,從前到現在,我安立的只有苦,以及苦的止息(Nirodha)。」

原典中間幾蘊與三問之後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七經 跋迦梨經(Vakkali Sutta)

看見法的人就看見我——而這句話是對一個想看見世尊的人說的

跋迦梨長老病重,住在一個陶匠家裡。他請侍者去請世尊來;世尊來了,先問那一串:還撐得住嗎?苦的感受是在退還是在進?他答:撐不住,在進。

接著世尊問他有沒有懊悔。有的,不少。在戒上有可以自責的嗎?沒有。那你懊悔什麼?

他的回答很老實:我很久以前就想去見世尊,而我身上沒有那麼多力氣走得到。

世尊那句話就是回答這個的:夠了,跋迦梨,看這個爛掉的身體做什麼?看見法的人就看見我,看見我的人就看見法;跋迦梨,看見法的人就是在看見我,看見我的人就是在看見法。

這句話極有名,而它的位置常被忽略。 它不是一句抽象的教義,是對一個「因為見不到而懊悔」的病人說的;世尊沒有說「不必見我」,他說的是:你要見的那個,不在這副身體上。

三問講完,世尊起身去靈鷲山。跋迦梨立刻叫侍者把他抬到仙吞山邊的黑石去——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覺得該死在屋子裡。

當夜兩位天神來報:跋迦梨比丘正打算解脫;他一定會好好地解脫。第二天世尊派比丘去傳話:不要怕,跋迦梨,不要怕;你的死不會是壞的死,你的臨終不會是壞的臨終。

跋迦梨聽了先叫人把他從床上抬下來——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坐在高座上聽世尊的教導。然後他託人回話,而那段話不是感謝,是一份交代:色是無常的,我對這件事沒有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五蘊各說一次。

那是他的遺言,而遺言的內容是一份逐項的自我檢查。

比丘們走後不久,跋迦梨用刀自盡。世尊帶著比丘們過去,看見他側身躺在床上。那時有一團像煙、像暗的東西往東、往西、往北、往南、往上、往下、往四維去。世尊說:那是惡者魔羅在找跋迦梨的識,要找出它立足在哪裡。而比丘們——跋迦梨是帶著沒有立足處的識完全止息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個時候,跋迦梨長老住在一個陶匠家裡,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跋迦梨長老對侍者說:

「賢友們,你們去見世尊。到了以後用我的話頂禮世尊的腳,說:『尊者,跋迦梨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他頂禮世尊的腳。』還要這樣說:『尊者,請世尊出於憐憫,到跋迦梨比丘那裡去一趟,那就太好了。』」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跋迦梨長老,就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跋迦梨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他頂禮世尊的腳。他還這樣說:『尊者,請世尊出於憐憫,到跋迦梨比丘那裡去一趟,那就太好了。』」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

那時,世尊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去找跋迦梨長老。

跋迦梨長老遠遠看見世尊走來。看見了就在床上動了一下想起來。

那時,世尊對跋迦梨長老說:

「夠了,跋迦梨,你不要在床上起來。這裡有準備好的座位,我坐那裡。」

世尊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世尊對跋迦梨長老說:

「跋迦梨,你還撐得住嗎?過得去嗎?苦的感受是在退不是在進嗎?看得出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尊者,我撐不住,過不去;我的苦的感受很重,在進不在退;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跋迦梨,你有沒有什麼懊悔,有沒有什麼後悔?」

「尊者,確實有,我的懊悔不少,後悔不少。」

「跋迦梨,那麼你在戒上有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

「尊者,我在戒上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

「跋迦梨,既然你在戒上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那你懊悔什麼、後悔什麼呢?」

「尊者,我很久以前就想去見世尊,而我身上沒有那麼多力氣,走不到世尊那裡。」

「夠了,跋迦梨,看這個爛掉的身體做什麼?跋迦梨,看見法的人就看見我,看見我的人就看見法。跋迦梨,看見法的人就是在看見我,看見我的人就是在看見法。

跋迦梨,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尊者。」

「而無常的東西,是苦的還是樂的?」

「是苦的,尊者。」

「那麼一樣無常、苦、會變異的東西,適合看成『這是我的,這是我,這是我的自我』嗎?」

「不適合,尊者。」

「受……想……造作(Saṅkhāra)……識是恆常的還是無常的?」

「無常的,尊者。」……其餘皆是如此……「這是我的自我嗎?」

「不適合,尊者。」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那時,世尊用這樣的教誡教誡了跋迦梨長老之後,從座位上起身,往靈鷲山去了。

世尊走後不久,跋迦梨長老對侍者說:

「賢友們,來,把我抬到床上,到仙吞山邊的黑石那裡去。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覺得該死在屋子裡呢?」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跋迦梨長老,就把跋迦梨長老抬上床,送到仙吞山邊的黑石那裡。

那時,世尊在靈鷲山上住了那一夜與那一天剩下的時間。

那時,有兩位天神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靈鷲山照亮,走到世尊那裡……其餘皆是如此……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說:

「尊者,跋迦梨比丘正打算解脫。」

另一位天神對世尊說:

「尊者,他一定會好好地解脫。」

那兩位天神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當場消失。

那時,那一夜過後,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去找跋迦梨比丘。到了以後這樣對跋迦梨比丘說:『賢友跋迦梨,你聽世尊的話與兩位天神的話。賢友,今夜有兩位天神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靈鷲山照亮,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站在一旁。賢友,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說:尊者,跋迦梨比丘正打算解脫。另一位天神對世尊說:尊者,他一定會好好地解脫。賢友跋迦梨,世尊還這樣對你說:不要怕,跋迦梨;不要怕,跋迦梨。你的死不會是壞的死,你的臨終不會是壞的臨終。』」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答應了世尊,就去找跋迦梨長老。到了以後對跋迦梨長老說:

「賢友跋迦梨,你聽世尊的話與兩位天神的話。」

那時,跋迦梨長老對侍者說:

「賢友們,來,把我從床上抬下來。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覺得該坐在高座上聽世尊的教導呢?」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跋迦梨長老,就把跋迦梨長老從床上抬了下來。

「賢友,今夜有兩位天神在深夜裡……其餘皆是如此……站在一旁。賢友,站在一旁的一位天神對世尊說:『尊者,跋迦梨比丘正打算解脫。』另一位天神對世尊說:『尊者,他一定會好好地解脫。』賢友跋迦梨,世尊還這樣對你說:『不要怕,跋迦梨;不要怕,跋迦梨。你的死不會是壞的死,你的臨終不會是壞的臨終。』」

「那麼賢友們,請用我的話頂禮世尊的腳,說:『尊者,跋迦梨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他頂禮世尊的腳。』還要這樣說:

『色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

受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

想……造作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

識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跋迦梨長老,就走了。

那些比丘走後不久,跋迦梨長老用刀自盡。

那時,那些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跋迦梨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他頂禮世尊的腳。他還這樣說:『色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受……想……造作……識是無常的。尊者,我對這件事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凡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那上面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

那時,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我們走吧,到仙吞山邊的黑石那裡去——出身良好的年輕人跋迦梨就是在那裡用刀自盡的。」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那時,世尊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到仙吞山邊的黑石那裡。世尊遠遠就看見跋迦梨長老側著肩躺在床上。

那個時候,有一團像煙、像暗的東西往東邊去,往西邊去,往北邊去,往南邊去,往上去,往下去,往四維去。

那時,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看見那一團像煙、像暗的東西往東邊去……其餘皆是如此……往四維去嗎?」

「看見了,尊者。」

「比丘們,那是惡者魔羅(Māra)在找出身良好的年輕人跋迦梨的識:『出身良好的年輕人跋迦梨的識立足在哪裡?』

比丘們,出身良好的年輕人跋迦梨,是帶著沒有立足處的識完全止息(Parinibbāna)的。」

原典中間幾蘊與問病的定型句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八經 阿說示經(Assaji Sutta)

病重的人擔心的是定沒有了,而世尊沒有把定還給他

阿說示長老病重,住在迦葉園。他請侍者去請世尊來。世尊來了,先問了那一串固定的話:還撐得住嗎?過得去嗎?苦的感受是在退還是在進?

阿說示答的是實話:撐不住,過不去,苦的感受在進不在退。

然後世尊問:你有沒有什麼懊悔,有沒有什麼後悔?有的,尊者,不少。可是你在戒上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吧?沒有。那你懊悔什麼、後悔什麼?

他的回答很具體:從前生病的時候,我一次一次把身的造作平息下來而住;現在我得不到那個定。得不到的時候我就想——我該不會是在退吧。

世尊的回答沒有安慰他,也沒有教他怎麼把定找回來。他先說:那些以定為核心、把定當成沙門這件事本身的沙門與婆羅門,得不到定的時候就會那樣想。然後直接轉到三問與解脫。

接下來那一段才是給他的。 他感受樂受,了知它無常,了知它不被黏住,了知它不被喜歡;苦受、不苦不樂受同理。他感受樂受,是不被繫住地感受它。他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就了知自己在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就了知自己在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體壞了、性命用完以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的東西都不再被喜歡,都會涼下來。

最後那個油燈的譬喻收束一切:油燈靠油、靠燈芯才燒著;油與燈芯用完了,它沒有養分就熄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個時候,阿說示長老住在迦葉園,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阿說示長老對侍者說:

「賢友們,你們去見世尊。到了以後用我的話頂禮世尊的腳,說:『尊者,阿說示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他頂禮世尊的腳。』還要這樣說:『尊者,請世尊出於憐憫,到阿說示比丘那裡去一趟,那就太好了。』」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答應了阿說示長老,就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阿說示比丘生了病……其餘皆是如此……尊者,請世尊出於憐憫,到阿說示比丘那裡去一趟,那就太好了。」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

那時,世尊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去找阿說示長老。

阿說示長老遠遠看見世尊走來。看見了就在床上動了一下想起來。

那時,世尊對阿說示長老說:

「夠了,阿說示,你不要在床上起來。這裡有準備好的座位,我坐那裡。」

世尊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世尊對阿說示長老說:

「阿說示,你還撐得住嗎?過得去嗎?……其餘皆是如此……苦的感受看得出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尊者,我撐不住,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阿說示,你有沒有什麼懊悔,有沒有什麼後悔?」

「尊者,確實有,我的懊悔不少,後悔不少。」

「阿說示,那麼你在戒上有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

「尊者,我在戒上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

「阿說示,既然你在戒上沒有什麼可以自責的,那你懊悔什麼、後悔什麼呢?」

「尊者,我從前生病的時候,一次一次把身的造作(Saṅkhāra)平息下來而住;而現在我得不到那個定(Samādhi)。尊者,我得不到那個定的時候就這樣想:『我該不會是在退吧。』」

「阿說示,那些以定為核心、把定當成沙門這件事本身的沙門與婆羅門,得不到那個定的時候就會這樣想:『我們該不會是在退吧。』

阿說示,你認為怎麼樣?色是恆常的還是無常(Anicca)的?」

「無常的,尊者。」……其餘皆是如此……

「識……其餘皆是如此……

所以……其餘皆是如此……這樣看見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他如果感受樂的受,就了知它是無常的,了知它沒有被黏住,了知它沒有被喜歡。如果感受苦的受,就了知它是無常的,了知它沒有被黏住,了知它沒有被喜歡。如果感受不苦不樂的受,就了知它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了知它沒有被喜歡。

他如果感受樂的受,是不被繫住地感受它;如果感受苦的受,是不被繫住地感受它;如果感受不苦不樂的受,是不被繫住地感受它。

他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就了知『我在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就了知『我在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體壞了、性命用完以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的東西都不再被喜歡,都會涼下來。』

阿說示,就像油燈靠著油、靠著燈芯才燒著;而那個油與那個燈芯用完了,它就沒有養分(Āhāra)而熄滅。阿說示,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就了知『我在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就了知『我在感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體壞了、性命用完以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的東西都不再被喜歡,都會涼下來。』」

原典中間幾蘊與問病的定型句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八十九經 差摩經(Khemaka Sutta)

他說五取蘊上沒有一樣是自我,也不是阿羅漢——而那兩句話同時成立

差摩長老病重,住在婆陀梨園;好幾位資深比丘住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兩邊隔著一段路,而中間跑腿的是陀娑迦長老。

問題一輪一輪傳過去。第一輪問病情。第二輪問:在五取蘊上,差摩長老看得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屬於自我的嗎?答:看不見。第三輪:既然看不見,那差摩長老就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了。

第三輪的回答是整部經的軸。 差摩說:我在五取蘊上看不見任何一樣是自我或屬於自我的,而我不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賢友們,我在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第四輪資深比丘們追問:你說的那個「我是」,說的是什麼?是色嗎?還是色以外?五蘊各問兩次。

差摩到這裡受不了了:夠了,賢友陀娑迦,別再這樣跑來跑去。把杖拿來,我自己去。一位病重的人拄著杖走完那段路,這是本經最有畫面的一句。

他到了以後把話說清楚,用的是兩個譬喻。

第一個譬喻:青蓮、紅蓮或白蓮的香氣。如果有人說「那是花瓣的香」或「那是顏色的香」或「那是花蕊的香」,說得對嗎?不對。要怎麼說才對?說「那是花的香」才對。同樣的,我不說色是「我是」,也不說在色以外;我在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第二個譬喻回答「那怎麼辦」:一塊髒了、沾滿汙垢的布交給洗衣的人,他用鹼、用灰、用牛糞揉搓,再用清水漂洗。布是乾淨了,可是那股鹼味、灰味、牛糞味還殘著,沒有除掉。洗衣的人把布還給主人,主人把它放進薰過香的箱子裡;那股殘留的氣味就除掉了。

聖者的弟子也是這樣:向下拉的五種束縛已經斷除了,而五取蘊上那一點跟著走的「我是」、那個「我是」的慢、那個「我是」的意願,還沒有連根拔掉。 他後來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色是這樣,色的集起是這樣,色的消失是這樣——那一點殘著的,也就連根拔掉了。

講完之後,資深比丘們說:我們問,不是想為難差摩長老。而在這段解說講出來的時候,六十位左右的資深比丘與差摩長老自己,心都由於不再執取而從那些漏解脫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好幾位資深比丘住在憍賞彌(Kosambī)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

那個時候,差摩長老住在婆陀梨園,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那些資深比丘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對陀娑迦長老說:

「來,賢友陀娑迦,你去找差摩比丘。到了以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你還撐得住嗎?過得去嗎?苦的感受是在退不是在進嗎?看得出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好的,賢友。」陀娑迦長老答應了那些資深比丘,就去找差摩長老。到了以後對差摩長老說:

「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你還撐得住嗎?……其餘皆是如此……看得出是在退,不是在進嗎?』」

「賢友,我撐不住,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那時,陀娑迦長老回到那些資深比丘那裡。到了以後對那些資深比丘說:

「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我撐不住,過不去……其餘皆是如此……看得出是在進,不是在退。』」

「來,賢友陀娑迦,你去找差摩比丘。到了以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受取蘊、想取蘊、造作(Saṅkhāra)取蘊、識取蘊。差摩長老在這五取蘊上,看得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嗎?』」

「好的,賢友。」陀娑迦長老答應了那些資深比丘,就去找差摩長老……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其餘皆是如此……識取蘊。差摩長老在這五取蘊上,看得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嗎?』」

「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其餘皆是如此……識取蘊。賢友,我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

那時,陀娑迦長老回到那些資深比丘那裡。到了以後對那些資深比丘說:

「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其餘皆是如此……我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

「來,賢友陀娑迦,你去找差摩比丘。到了以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說——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其餘皆是如此……識取蘊。既然差摩長老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那麼差摩長老就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了。』」

「好的,賢友。」陀娑迦長老……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說:『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其餘皆是如此……既然差摩長老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那麼差摩長老就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了。』」

「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也就是:色取蘊……其餘皆是如此……識取蘊。賢友,我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而我不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賢友,我在這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那時,陀娑迦長老回到那些資深比丘那裡……其餘皆是如此……對那些資深比丘說:

「賢友們,差摩比丘這樣說:『賢友,世尊說過有這五取蘊……其餘皆是如此……我在這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者是屬於自我的,而我不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賢友,我在這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來,賢友陀娑迦,你去找差摩比丘。到了以後這樣對差摩比丘說:『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差摩,你說的那個「我是」,你說的是什麼?你說色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色以外是「我是」?說受……說想……說造作……你說識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識以外是「我是」?賢友差摩,你說的那個「我是」,你說的是什麼?』」

「好的,賢友。」陀娑迦長老……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差摩,資深比丘們這樣問你:『賢友差摩,你說的那個「我是」,你說的是什麼?你說色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色以外是「我是」?說受……說想……說造作……你說識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識以外是「我是」?』」

「夠了,賢友陀娑迦,別再這樣跑來跑去了。賢友,把杖拿來,我自己到那些資深比丘那裡去。」

那時,差摩長老拄著杖,去找那些資深比丘。到了以後與那些資深比丘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那些資深比丘對坐在一旁的差摩長老說:

「賢友差摩,你說的那個『我是』,你說的是什麼?你說色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色以外是『我是』?說受……說想……說造作……你說識是『我是』嗎,還是說在識以外是『我是』?賢友差摩,你說的那個『我是』,你說的是什麼?」

「賢友們,我不說色是『我是』,也不說在色以外是『我是』。我不說受……不說想……不說造作……我不說識是『我是』,也不說在識以外是『我是』。賢友們,我在這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賢友們,就像青蓮、紅蓮或白蓮的香氣。如果有人這樣說:『那是花瓣的香』,或者『那是顏色的香』,或者『那是花蕊的香』——他這樣說,說得對嗎?」

「不對,賢友。」

「賢友們,那麼要怎麼回答才算回答得對?」

「賢友,說『那是花的香』,才算回答得對。」

「賢友們,同樣的道理:我不說色是『我是』,也不說在色以外是『我是』。我不說受……不說想……不說造作……我不說識是『我是』,也不說在識以外是『我是』。賢友們,我在這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我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賢友們,一位聖者的弟子即使已經斷除了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他在五取蘊上還是有那一點跟著走的『我是』、那個『我是』的慢、那個『我是』的意願,還沒有連根拔掉。

他後來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色是這樣,色的集起是這樣,色的消失是這樣;受是這樣……想是這樣……造作是這樣……識是這樣,識的集起是這樣,識的消失是這樣。』

他這樣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那一點還跟著他的、在五取蘊上的『我是』、那個『我是』的慢、那個『我是』的意願,本來沒有連根拔掉的,也就被連根拔掉了。

賢友們,就像一塊髒了、沾滿汙垢的布,主人把它交給洗衣的人。洗衣的人用鹼、用灰、用牛糞揉搓它,再用清水漂洗。那塊布雖然乾淨了、白淨了,可是還殘著那股鹼味、灰味或牛糞味,沒有除掉。洗衣的人把它還給主人,主人把它放進薰過香的箱子裡;那股還殘著的鹼味、灰味或牛糞味,也就除掉了。

賢友們,同樣的道理:一位聖者的弟子即使已經斷除了向下拉的五種束縛,他在五取蘊上還是有那一點跟著走的『我是』、那個『我是』的慢、那個『我是』的意願,還沒有連根拔掉。

他後來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色是這樣,色的集起是這樣,色的消失是這樣;受是這樣……想是這樣……造作是這樣……識是這樣,識的集起是這樣,識的消失是這樣。』

他這樣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那一點還跟著他的、在五取蘊上的『我是』、那個『我是』的慢、那個『我是』的意願,本來沒有連根拔掉的,也就被連根拔掉了。」

這樣說了之後,那些資深比丘對差摩長老說:

「我們問,並不是想為難差摩長老;差摩長老是有能力把世尊的教導詳細地講出來、教出來、安立起來、建立起來、揭開來、拆開來講、講明白的。而差摩長老已經把世尊的那個教導詳細地講出來、教出來、安立起來、建立起來、揭開來、拆開來講、講明白了。」

差摩長老說了這些。那些資深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差摩長老所說。

而在這段解說講出來的時候,六十位左右的資深比丘與差摩長老自己,心都由於不再執取而從那些漏解脫了。

原典中間幾蘊與往返的傳話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九十經 闡陀經(Channa Sutta)

他說資深比丘們講的他都懂,而心就是進不去

闡陀長老傍晚拿著開門的鑰匙,一間一間住處走過去,請資深比丘們教他:請長老們教誡我、教導我、為我說法,讓我看見法。

資深比丘們給的是標準答案:色是無常的,受、想、造作、識也是;色無我,其餘四樣也不是。一切造作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

然後是這一經最誠實的一段。 闡陀心裡想:這些我也是這樣想的——色無常,五蘊無我,一切造作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可是我的心對「一切造作平息下來、一切執取的基礎徹底放下、渴愛滅盡、褪去、止息、涅槃」進不去,安不下,站不住,定不下來。 恐慌與執取生起,心轉回來問:那麼我的自我到底是什麼?——而看見法的人不會這樣。

那一句是全篇的核心: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是看見法的人的狀態。 他不是不懂那些句子,是那些句子過不去。

於是他想到阿難長老,去了憍賞彌的瞿師羅園。阿難的回答先是一句鼓勵:光憑你說到這裡,我們就很高興了——你把它攤開來了,你把那根木樁砍掉了。豎起耳朵吧,賢友闡陀,你有能力懂這個法。

然後阿難給的不是別的,是他當面從世尊那裡聽來、當面接下的那一段,也就是教誡迦旃延氏比丘的那一段——這個世間大多靠著兩邊:說有,說沒有。整段一字不改。

所以資深比丘們給的三相不夠,補上的那一段是緣起。 兩者處理的是不同的東西:三相處理「那是什麼」,那一段處理「那個問『我的自我是什麼』的問題本身不成立」。闡陀卡住的正是後者。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好幾位資深比丘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

那時,闡陀長老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拿著開門的鑰匙,一間一間住處走過去,對那些資深比丘說:

「請長老們教誡我,請長老們教導我,請長老們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

這樣說了之後,那些資深比丘對闡陀長老說:

「賢友闡陀,色是無常的(Anicca),受是無常的,想是無常的,造作(Saṅkhāra)是無常的,識是無常的。色無我(Anattā),受……想……造作……識無我。一切造作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

那時,闡陀長老這樣想:

「這些我也是這樣想的:『色是無常的,受……想……造作……識是無常的;色無我,受……想……造作……識無我。一切造作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

可是我的心對『一切造作平息下來、一切執取的基礎(Upadhi)徹底放下、渴愛滅盡、褪去、止息、涅槃』進不去,安不下,站不住,定不下來。恐慌與執取生起,心又轉了回來:『那麼我的自我到底是什麼?』——而看見法的人不會這樣。

有誰能這樣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呢?」

那時,闡陀長老這樣想:

「阿難長老住在憍賞彌(Kosambī)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受導師稱讚,也受有見識的同修推重。阿難長老有能力這樣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而我對阿難長老也有那樣的信任。我不如去找阿難長老。」

那時,闡陀長老收好住處,拿了缽與衣,到憍賞彌的瞿師羅園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闡陀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有一次我住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賢友,那時我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拿著開門的鑰匙,一間一間住處走過去,對那些資深比丘說:『請長老們教誡我,請長老們教導我,請長老們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

賢友,這樣說了之後,那些資深比丘對我說:『賢友闡陀,色是無常的,受……想……造作……識是無常的;色無我……其餘皆是如此……識無我。一切造作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

賢友,那時我這樣想:『這些我也是這樣想的……其餘皆是如此……可是我的心對「一切造作平息下來、一切執取的基礎徹底放下、渴愛滅盡、褪去、止息、涅槃」進不去,安不下,站不住,定不下來。恐慌與執取生起,心又轉了回來:那麼我的自我到底是什麼?——而看見法的人不會這樣。有誰能這樣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呢?』

賢友,那時我這樣想:『阿難長老住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受導師稱讚,也受有見識的同修推重。阿難長老有能力這樣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而我對阿難長老也有那樣的信任。我不如去找阿難長老。』

請阿難長老教誡我,請阿難長老教導我,請阿難長老為我說法,讓我看得見法。」

「光憑闡陀長老說到這裡,我們就已經很高興了。闡陀長老把它攤開來了,把那根木樁砍掉了。豎起耳朵吧,賢友闡陀,你有能力懂這個法。」

那時,闡陀長老光是聽到這裡,就生起了很大的喜與欣悅:「原來我有能力懂這個法。」

「賢友闡陀,這是我當面從世尊那裡聽來、當面接下來的,那時他正在教誡迦旃延氏(Kaccānagotta)比丘:

『迦旃延,這個世間大多靠著兩邊:說有,說沒有。

迦旃延,用正確的智慧如實看見世間集起的人,對這個世間就不會再說沒有。迦旃延,用正確的智慧如實看見世間止息(Nirodha)的人,對這個世間就不會再說有。

迦旃延,這個世間大多被趨近、執取與陷進去綁住。而這樣的人不去趨近那個執取,不去執取它,不把它當成心的立足處,不立定「這是我的自我」;對於「生起的時候只是苦在生起,止息的時候只是苦在止息」這件事,他不猶豫、不疑惑,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迦旃延,到這個程度就是正見。

迦旃延,「一切都有」是一邊。「一切都沒有」是第二邊。迦旃延,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以無明為緣,有造作;以造作為緣,有識……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造作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賢友阿難,事情就是這樣:有些長老是那樣的同修——有憐憫心,為別人的利益著想,會教誡,會教導。而我聽了阿難長老這段法的講述,法就被我看穿了。」

原典中間幾蘊與緣起的鏈子都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迦旃延氏那一段逐字沿用因緣相應第十五經《迦旃延氏經》。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九十一經 羅睺羅經(Rāhula Sutta)

同一個問題第三次出現,而這一次問的人是羅睺羅

與第七品第七十一經《羅陀經》的問句逐字相同:要怎麼知道、怎麼看,這個帶著識的身體上、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才不會有?

差別只有問的人。那一經是羅陀,本經是羅睺羅;而在羅睺羅相應第二十一經,問的人也是羅睺羅,句子也一樣。同一個問題在本專案已經是第三次出現,而三次的答案完全相同——那一句涵蓋八個位置的全稱句,五蘊各走一次,然後把問題原句倒回來。

三次都不加解釋。經文的做法是:同一個問題不論誰問,答案就是這一個;而誰問了,就記在那一經的名字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羅睺羅長老去見世尊……其餘皆是如此……坐在一旁的羅睺羅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要怎麼知道、怎麼看,這個帶著識的身體上、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慢的潛伏傾向才不會有呢?」

「羅睺羅,任何色——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色,他都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任何受……任何想……任何造作(Saṅkhāra)……任何識——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其餘皆是如此……一切識,他都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這樣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羅睺羅,這樣知道、這樣看,這個帶著識的身體上、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慢的潛伏傾向就不會有了。」

原典開場與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二相應第九十二經 第二.羅睺羅經(Dutiyarāhula Sutta)

第九品的末經,而它是一對問句的另一半

與前一經的差別只在問題的後半,而這一對在本專案已經是第三次出現:羅睺羅相應第二十一、二十二經一次,第七品第七十一、七十二經(羅陀與須羅陀)一次,本品這兩經一次。

前一經問那三樣怎樣才不會有,本經問心怎樣才能離開它們、越過比高下、平靜、好好地解脫了。前一個問消失,後一個問狀態,而答案的收尾跟著換:一個收在「就不會有了」,一個收在「不執取而解脫(Anupādāvimokkha)」。

三次的差別只在誰問。羅睺羅相應那一對與本品這一對問的都是羅睺羅,中間隔了七十個編號;第七品那一對問的是羅陀與須羅陀兩個人。同一對問題被安在三個位置上,而經文從不指認它們是同一對。

第九品到此結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坐在一旁的羅睺羅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要怎麼知道、怎麼看,這個帶著識的身體上、外面的一切相上,心才能離開『我』與『我的』那些作法與慢,越過比高下,平靜,好好地解脫了呢?」

「羅睺羅,任何色——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其餘皆是如此……遠的或近的——一切色,他都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這樣看見了就不執取而解脫。

任何受……任何想……任何造作(Saṅkhāra)……任何識——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識,他都以正確的智慧如實地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這樣看見了就不執取而解脫。

羅睺羅,這樣知道、這樣看,這個帶著識的身體上、外面的一切相上,心就離開了『我』與『我的』那些作法與慢,越過比高下,平靜,好好地解脫了。」

原典中間幾蘊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蘊相應資深比丘品(Theravagga,SN 22.83–92)

十經裡有六經的主角說錯了話、卡住了、或者病得快死了

② 本經獨特重點

這一品是蘊相應到目前為止敘事最重的一品。前八品的經多半是世尊對比丘們說法;本品十經裡有六經帶著完整的情節,而情節的主角幾乎都在麻煩裡——提舍抱怨得說不下去,焰摩迦抱著一個惡見不放,阿奴羅陀答錯了被人笑,跋迦梨與阿說示病重,差摩病重還要拄著杖走一段路,闡陀懂了那些句子而心進不去。

第八十三經由阿難主講,而他主講的內容是轉述。富樓那・彌多羅尼子(Puṇṇa Mantāniputta)長老教他們這些新人:有所執取才有「我是」,不執取就沒有。譬喻是鏡子——年輕愛打扮的人要有鏡子或水盆才照得見自己的臉。譬喻不是說「我是」是假的,是說它要有東西才照得出來;鏡子拿掉,那張臉不是變假了,是照不出來了。這一品叫資深比丘品,而首經第一句話是一位資深比丘說「那時我還是新人」。

第八十四經的提舍是世尊姑姑的兒子。他抱怨的是六件很具體的事——身體像喝醉、方向認不出、法想不起來、昏沉佔住心、修行不開心、對法起疑惑。而世尊沒有處理那六件裡的任何一件,只給一句判語:貪還沒有離開的人,那樣東西一變,憂悲苦惱就生起。

然後是那個問路的譬喻,而它的解法一項一項對上:不認得路的人是一般人,認得路的人是如來;岔路是疑惑,左邊那條是八支的錯誤的路,右邊那條是八正道;密林是無明,低窪的沼澤是感官慾望,深坑陡崖是憤怒與絕望,平坦好走的地是涅槃。六樣東西的排列順序,正好就是提舍抱怨的那個順序。

第八十五、八十六經是同一套問法用在兩個人身上。焰摩迦抱著「漏滅盡的比丘死後斷絕、消失、不存在」這個惡見;阿奴羅陀被外道問四選一,答了第五個選項而被笑。舍利弗對前者、世尊對後者,走的是同一條路:你把色看成如來嗎?把如來看成在色裡面嗎?在色以外嗎?五蘊合起來呢?那個五樣都沒有的呢?

兩個人都一個位置也指不出來,而他們的說法就在那個說不出口裡掉了。 惡見不是被駁倒的,是被問到說不出口的——因為要說「如來死後不存在」,得先指得出如來是什麼。而阿奴羅陀的第五個選項照樣被否掉,理由相同:那四個位置錯的不是內容,是它們共用的前提,而第五個選項照樣預設了那個前提。

第八十六經收在一句話上,而那一句是這一品的重心之一:從前到現在,我安立的只有苦,以及苦的止息(Nirodha)。

第八十五經另有一個別處沒有的東西:兇手的譬喻。有人想殺一位防衛周全的居士,下不了手就去當他的僕人,早起晚睡、聽話、討喜、說好話,取得信任之後趁他落單一刀殺了。那個人從說「我來服侍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兇手,而那位居士從頭到尾不知道。 套回五蘊,本經在「無常、苦、無我、被造作的(Saṅkhata)」後面加了第五個形容詞:兇手。

第八十七、八十八經是兩位病重的比丘,而兩經問病的話一字不差。差別在他們懊悔的內容。

跋迦梨懊悔的是見不到世尊——我很久以前就想去見世尊,而我身上沒有那麼多力氣走得到。世尊那句極有名的話就是回答這個的:夠了,跋迦梨,看這個爛掉的身體做什麼?看見法的人就看見我,看見我的人就看見法。 它不是一句抽象的教義,是對一個「因為見不到而懊悔」的病人說的;世尊沒有說「不必見我」,他說的是:你要見的那個,不在這副身體上。

他後來叫人把他抬到仙吞山邊的黑石去——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覺得該死在屋子裡。世尊派人傳話「不要怕」,他先叫人把他從床上抬下來(怎麼會坐在高座上聽世尊的教導),然後託人回話;而那段回話不是感謝,是一份逐項的自我檢查:色是無常的,我不懷疑;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我不疑惑;在那上面我沒有意願、沒有貪、沒有愛,我不疑惑。五蘊各說一次。

阿說示懊悔的不同:從前生病時我一次一次把身的造作平息下來而住,現在得不到那個定,得不到的時候我就想——我該不會是在退吧。而世尊沒有把定還給他,也沒有教他怎麼找回來,他先說那是以定為核心的沙門婆羅門才會有的想法,然後轉到受:他感受樂受,了知它無常、不被黏住、不被喜歡;他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以性命為界限的受,就了知自己在感受那個。收在油燈的譬喻——油與燈芯用完了,它沒有養分(Āhāra)就熄了。

第八十九經的差摩是這一品最精細的一經,而它的軸是兩句同時成立的話:我在五取蘊上看不見有哪一樣是自我或屬於自我的,而我不是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為什麼?因為五取蘊上還有一個「我是」,而他看不出「這一個就是我」。

蓮花的譬喻說明那個「我是」是什麼樣的東西:花的香不是花瓣的香、不是顏色的香、不是花蕊的香,而說「那是花的香」才對。洗衣的譬喻說明它怎麼掉:布洗乾淨了,那股鹼味、灰味、牛糞味還殘著;放進薰過香的箱子裡才除掉。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已經斷了,而那一點跟著走的「我是」還沒有連根拔掉;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失而住,那一點才拔得掉。

順帶記一個畫面:一位病重的人受不了傳話來回跑,說「夠了,別再這樣跑來跑去,把杖拿來,我自己去」,然後拄著杖走完那段路。

第九十經的闡陀說的是這一品最誠實的一句話。資深比丘們給他標準答案(五蘊無常(Anicca)、無我(Anattā),一切造作(Saṅkhāra)都無常,一切法都無我),而他說:這些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我的心對「一切造作平息下來、一切執取的基礎徹底放下、渴愛滅盡、褪去、止息、涅槃」進不去,安不下,站不住,定不下來;恐慌與執取生起,心又轉回來問——那麼我的自我到底是什麼?而看見法的人不會這樣。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是看見法的人的狀態。他不是不懂那些句子,是那些句子過不去。阿難補上的不是別的,是教誡迦旃延氏比丘的那一整段——資深比丘們給的三相不夠,補上的那一段是緣起;三相處理「那是什麼」,那一段處理「那個問『我的自我是什麼』的問題本身不成立」。闡陀卡住的正是後者。

第九十一、九十二經回到定型:同一對問句的第三次出現,問的人是羅睺羅。

③ 結構脈絡

蘊相應第九品,SN 22.83–92,十經(篇末作 Theravaggo catuttho),中五十經的第四品。品名 Theravagga 取自十經主角的身分——thera 依既有定譯作「資深比丘」,不作「長老」(那是 āyasmā 的定譯),所以品名作「資深比丘品」。

本品是蘊相應敘事密度最高的一品:十經有六經帶完整情節,而十經裡只有兩經(九十一、九十二)是純問答。地點也最分散——舍衛城、王舍城的竹林、毘舍離的大林、憍賞彌的瞿師羅園與婆陀梨園、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仙吞山邊的黑石、一個陶匠家裡。

三處逐字複用都經過核對。第八十五經與第八十六經那十幾問的句型完全相同,只換提問者與被問者(舍利弗對焰摩迦、世尊對阿奴羅陀)。第八十七與第八十八經問病的那一串(還撐得住嗎、過得去嗎、苦的感受是在退不是在進嗎)一字不差。第九十經阿難引的那一整段逐字沿用因緣相應第十五經《迦旃延氏經》,本專案已譯,兩處互相指認。

第九十一、九十二經與第七品第七十一、七十二經、羅睺羅相應第二十一、二十二經是同一對問句的三次出現,而經文從不指認它們是同一對。

經名兩處同名而不加序數:第八十三經《阿難經》與第二品第二十一經、第四品第三十七經同名(本相應第三次)。

下一品是第十品(Pupphavagga,SN 22.93–102)。

📖 延伸閱讀

第九品。十經裡有六經的主角說錯了話、卡住了、或者病得快死了——蘊相應情節最密的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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