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20 譬喻相應(一)譬喻品:相應以譬喻立名,而分組的依據不是譬喻,是收尾那句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一經 屋脊經(Kūṭa Sutta)
一根一根的椽全部朝著同一個點,而那個點被拔起來的時候,全部一起被拔起來
譬喻相應的第一經,用的是一間尖頂屋(Kūṭāgāra)。
譬喻的重點不在屋頂好看,在那個力學關係:所有的椽都朝著屋脊、都集中在屋脊、都靠屋脊扣住,所以屋脊一被拔起,全部一起被拔起。
配上去的是不善的法與無明(Avijjā)。經文用的是同樣三個字:以無明為根、集中在無明、靠無明扣住。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經沒有講次序。它不說無明先生起、然後生起什麼——那是因緣相應的講法。本經講的是同時的結構關係:那些東西不是接在無明後面,是掛在無明上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
「比丘們,就像一間尖頂屋,它的椽不論哪一根,全部朝著屋脊,全部集中在屋脊,全部靠屋脊扣住;屋脊一被拔起,那些椽全部一起被拔起。
比丘們,同樣地,不善的法不論哪一種,全部以無明為根,全部集中在無明,全部靠無明扣住;無明一被拔起,那些法全部一起被拔起。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住得不放逸。』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原典開場作省略式(「世尊在那裡……說了這些」),依既有的定型開場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二經 指甲尖經(Nakhasikha Sutta)
世尊把一點土放在指甲尖上,然後問哪一邊多
本經是這一相應唯一一個由世尊自己做出動作的譬喻。他不是說「就像……」,他真的抓了一點土放在指甲尖上,然後問比丘們:這一點土多,還是大地多?
比丘們的回答值得看。他們不只說大地多,還連用三句把差距說死:算不上、比不上、連一小份都算不上。
配上去的是投生的去處:生在人裡面的眾生少,生在人以外的多。
而這一經沒有解釋為什麼。它不說那些眾生為什麼生在人以外,也不說生在人裡面有什麼好處。它只把兩個數量並排,然後接上那句修學。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世尊拿一點土放在指甲尖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我放在指甲尖上的這一點土多,還是這個大地多?」
「尊者,這一邊多,就是大地。世尊放在指甲尖上的這一點土是極少的。拿它跟大地比,算不上,比不上,連一小份都算不上。」
「比丘們,同樣地,生在人裡面的眾生是少的;生在人以外的眾生,那才是多的。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住得不放逸。』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三經 人家經(Kula Sutta)
一戶人家好不好闖,看的是屋裡有幾個男人
本經的譬喻是治安:女人多男人少的人家,盜賊與偷鍋的人容易闖進去;男人多女人少的人家,不容易闖。
配上去的是慈的心解脫(Mettā)。沒有修習、沒有多多地修習的比丘,非人容易侵擾他;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的比丘,非人不容易侵擾他。
譬喻本身是那個時代的常識,經文照搬不作修飾。可注意的是這一經與下面兩經合成一組:從本經起連著三經的收尾修學都不是「我們要住得不放逸」,而是那一長串修慈的句子——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
這一相應十二經的收尾修學一共只有幾種,而它們才是分組的依據,不是譬喻的種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那些女人多、男人少的人家,盜賊與偷鍋的人容易闖進去;比丘們,同樣地,一位比丘要是沒有修習慈的心解脫、沒有多多地修習,非人就容易侵擾他。
比丘們,就像那些女人少、男人多的人家,盜賊與偷鍋的人不容易闖進去;比丘們,同樣地,一位比丘要是修習了慈的心解脫、多多地修習了,非人就不容易侵擾他。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把慈的心解脫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四經 一百鍋經(Okkhā Sutta)
一天三次、每次一百鍋,比不上擠一次牛奶那麼久的一念
本經沒有譬喻,只有一組比較。
一邊是布施:早上一百鍋、中午一百鍋、傍晚一百鍋。另一邊是修慈:早上、中午、傍晚各一次,而每一次只要「擠一次牛奶那麼久」。經文說後者的果報更大。
值得記的是那個時間單位。經文不說「片刻」,說的是一個具體的動作——擠一次牛奶。這一相應的譬喻大多是這樣:不用抽象的量詞,用手上的事情。
而這一經的力氣不在貶低布施。它比的是同一個時間裡兩件事的份量,而三次一百鍋在那個時代是極大的一筆——比較的兩端都被放到最大,那個結論才成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一個人在早上布施一百鍋,中午布施一百鍋,傍晚布施一百鍋;另一個人在早上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的心,中午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的心,傍晚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的心——這一邊的果報更大。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把慈的心解脫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原典本經開場只作「住在舍衛城」,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五經 矛經(Satti Sutta)
想用手把一支鋒利的矛折彎,累壞的是自己
慈的三經的最後一經,也是三經裡形狀最硬的一個。
譬喻是這樣:一支矛,刃很利。有人說我要用手、用拳頭把它折彎、打扁、捲起來。世尊回頭問:他做得到嗎?比丘們說做不到,那支矛不是手或拳頭能折的,那個人只會累壞自己。
配上去的是:一位比丘要是把慈的心解脫修好了,非人若想去攪亂他的心,累壞的是那個非人。
這一經與第三經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第三經說修了慈就不容易被侵擾——那是防守;本經說去侵擾的人自己會累壞——那是同一件事從對面看。而中間隔著第四經那個布施與修慈的比較,三經因此不是遞進,是三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一支矛,刃很利。這時有一個人來說:『我要用手、用拳頭把這支利刃的矛折彎、打扁、捲起來。』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那個人有辦法用手、用拳頭把那支利刃的矛折彎、打扁、捲起來嗎?」
「尊者,不能。」
「為什麼?」
「尊者,因為那支利刃的矛不是用手、用拳頭就折得彎、打得扁、捲得起來的。那個人只會落得又累又惱。」
「比丘們,同樣地,一位比丘要是把慈的心解脫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這時有一個非人想去攪亂他的心——那個非人自己會落得又累又惱。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把慈的心解脫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六經 射手經(Dhanuggaha Sutta)
一層比一層快,而最快的那一樣是壽命在消失
本經是這一相應結構最複雜的一個譬喻——它不是一個對照,是一串遞增。
四個強弓射手,訓練有素、手上有功夫、站在四個方位。有人說:他們四個往四方射出去的箭,我要在箭落地以前全部接住帶回來。這個人算不算快?比丘們說:只要接得住其中一個射手的一支箭,就已經算快了,何況四個。
然後世尊把速度一層一層往上加:那個人的快;月與日的快,比他更快;跑在月與日前面的那些天神的快,比月與日更快。
而最後一層不是天神。是壽的造作(Saṅkhāra)在消失,比那還快。
前面三層都是有東西在跑,最後一層沒有東西在跑——那是一樣東西在減少。經文把一個速度的比較忽然換成一件正在發生的事,而它就在那裡收尾。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有四個拉強弓的射手,訓練有素,手上有功夫,練過射術,站在四個方位。這時有一個人來說:『這四個拉強弓、訓練有素、手上有功夫、練過射術的人往四方射出去的箭,我要在箭落地以前接住它們,帶回來。』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說『這個人跑得快,具備了最上的速度』,這句話說得過去嗎?」
「尊者,就算他只是接住一個拉強弓、訓練有素、手上有功夫、練過射術的人射出去的一支箭、在箭落地以前把它帶回來,說『這個人跑得快,具備了最上的速度』也已經說得過去了,何況是四個。」
「比丘們,那個人的快是一種,月與日的快又是一種,而後者比前者更快。比丘們,那個人的快是一種,月與日的快是一種,跑在月與日前面的那些天神的快又是一種——而壽的造作消失得比這些都快。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住得不放逸。』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七經 木釘經(Āṇi Sutta)
鼓面一次補一個釘子,補到最後只剩下一堆釘子
這一相應最常被引用的一經,講的是一樣東西怎麼在沒有人破壞它的情況下不見。
陀舍羅族有一面鼓叫阿那迦。鼓面裂了,他們就釘一個木釘上去;再裂,再釘。到後來,原來那張鼓面沒有了,剩下的只是一堆釘子。
沒有人砸那面鼓。每一次修補都是為了讓它繼續能用,而每一次修補都換掉了一點原來的東西。到最後,那個名字還在,那個東西已經不在了。
配上去的是將來的比丘。如來所說的那些深奧、義理深奧、超出世間、與空相應的經,念出來的時候他們不想聽、不豎起耳朵、不把心拿來理解,也不認為那些法值得學、值得記熟。而詩人作的、字面漂亮、外面的人作的、弟子說的那些,念出來的時候他們想聽、豎起耳朵、把心拿來理解,認為值得學、值得記熟。
世尊說:那些經就是這樣消失的。
而修學那一句是這一相應唯一一句直接關於聽的:那些經念出來的時候,我們要想聽,要豎起耳朵,要把心拿來理解,要認為它們值得學、值得記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從前陀舍羅族有一面鼓,叫做阿那迦。鼓面裂了的時候,陀舍羅族就在上面釘另一個木釘。
比丘們,後來到了一個時候,阿那迦鼓原來的那張鼓面不見了,剩下的只是一堆釘子。
比丘們,同樣地,將來會有這樣的比丘:如來所說的那些經——深的、意思深的、超出世間的、與空相應的——念出來的時候,他們不想聽,不豎起耳朵,不把心拿來理解,也不認為那些法值得學、值得記熟。
而那些詩人作的、字面漂亮、文句漂亮、外面的人作的、弟子說的經,念出來的時候,他們想聽,豎起耳朵,把心拿來理解,認為那些法值得學、值得記熟。
比丘們,如來所說的那些深的、意思深的、超出世間的、與空相應的經,就是這樣消失的。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如來所說的那些深的、意思深的、超出世間的、與空相應的經,念出來的時候,我們要想聽,要豎起耳朵,要把心拿來理解,要認為那些法值得學、值得記熟。』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八經 拿木頭當枕頭經(Kaliṅgara Sutta)
現在找不到空隙,將來找得到,而中間隔的只是一個枕頭
本經有完整的開場,地點是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這一相應唯一一經不在舍衛城。
譬喻與被譬喻的一組是對稱的兩段,而兩段的語法完全一樣。
第一段是離車人:現在的離車人拿木頭當枕頭,不放逸、熱切地練武,摩揭陀國王阿闍世找不到空隙、抓不到把柄。將來的離車人手腳嬌嫩,睡軟床、枕棉枕,睡到太陽出來——阿闍世就找得到空隙、抓得到把柄。
第二段把離車人換成比丘,把阿闍世換成惡者魔羅,其餘一個字不改。
值得看的是那個變化被寫成什麼。經文不說將來的人懶惰,也不說他們變壞了;它只說他們手腳嬌嫩、睡軟床、睡到太陽出來。判準是可以看見的幾件事,而不是一個評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
世尊在那裡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說了這些:
「比丘們,現在的離車人拿木頭當枕頭而住,不放逸,熱切地練武。摩揭陀國王、韋提希的兒子阿闍世找不到空隙,抓不到把柄。
比丘們,將來會有這樣的離車人:手腳嬌嫩柔軟,在柔軟的床上、棉花的枕頭上睡到太陽出來。摩揭陀國王、韋提希的兒子阿闍世就找得到空隙,抓得到把柄。
比丘們,現在的比丘拿木頭當枕頭而住,不放逸,熱切地用功。惡者魔羅找不到空隙,抓不到把柄。
比丘們,將來會有這樣的比丘:手腳嬌嫩柔軟,在柔軟的床上、棉花的枕頭上睡到太陽出來。惡者魔羅就找得到空隙,抓得到把柄。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拿木頭當枕頭而住,不放逸,熱切地用功。』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九經 象經(Nāga Sutta)
小象跟著大象學,可是牠沒學會洗
本經與下一經都有事情的緣由,而兩經的緣由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階段。
本經的緣由:有一個新進比丘太常往人家家裡跑。別的比丘勸他不要,他回了一句——那些資深比丘都覺得可以去,我為什麼不行?
世尊的回答沒有直接答那句話。他講了一個池塘。
大象進池塘,用鼻子把藕拔出來,好好地洗乾淨,洗到沒有泥了才嚼了吞下去。那對牠的樣子與力氣都好,不會因此死掉,也不會受到近乎死的苦。跟著大象學的小象也進池塘、也用鼻子拔藕,可是牠不洗乾淨,帶著泥,也不嚼就吞下去。那對牠的樣子與力氣都沒有好處,牠會因此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配上去的是資深比丘與新進比丘:同樣進村托缽,同樣在那裡說法,同樣受到在家人的供養——而長老不貪著、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從那裡出去的路的智慧;新進比丘跟著學,卻貪著、迷、陷在裡面。
那句「我為什麼不行」的答案就在這裡:做的事一樣,而做得成做不成,看的是那個洗的動作。經文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個新進比丘太常往人家家裡跑。別的比丘對他說:
「長老不要太常往人家家裡跑。」
那個比丘被比丘們這樣說,就回答:
「那些資深比丘都覺得可以往人家家裡跑,我為什麼不行?」
於是好幾位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這裡有一個新進比丘太常往人家家裡跑。別的比丘對他說:『長老不要太常往人家家裡跑。』那個比丘被比丘們這樣說,就回答:『那些資深比丘都覺得可以往人家家裡跑,我為什麼不行?』」
「比丘們,從前在一處林野裡有一個大池塘。有些象靠著它住。
牠們進到那個池塘裡,用鼻子把藕拔出來,好好地洗乾淨,洗到沒有泥了,嚼過才吞下去。那對牠們的樣子好,也對牠們的力氣好;牠們不會因為這樣就死掉,也不會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而那些跟著大象學的小象進到那個池塘裡,用鼻子把藕拔出來,卻不好好洗乾淨,帶著泥,也不嚼就吞下去。那對牠們的樣子沒有好處,對牠們的力氣也沒有好處;牠們會因為這樣就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同樣地,這裡的資深比丘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村子或市鎮托缽。他們在那裡說法,在家人對他們表示信心。而他們受用那些供養的時候不貪著、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從那裡出去的路的智慧。那對他們好,也對他們的力氣好;他們不會因為這樣就死掉,也不會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而那些跟著資深比丘學的新進比丘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村子或市鎮托缽。他們在那裡說法,在家人對他們表示信心。而他們受用那些供養的時候貪著、迷、陷在裡面,看不見危險,沒有從那裡出去的路的智慧。那對他們沒有好處,對他們的力氣也沒有好處;他們會因為這樣就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受用那些供養的時候要不貪著、不迷、不陷在裡面,要看得見危險,要有從那裡出去的路的智慧。』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十經 貓經(Biḷāra Sutta)
貓吞了老鼠,而老鼠在牠肚子裡把牠咬穿了
與前一經同一個題目,而這一次那個比丘被勸了不改。前一經的比丘還會回嘴,本經的比丘連回嘴都沒有——經文只說他「被比丘們這樣說了,還是不停」。
譬喻換得更硬。一隻貓站在垃圾堆的縫邊等一隻小老鼠,想著等牠出來就抓來吃。老鼠出來了,貓抓住牠,也沒嚼就吞了下去。而那隻老鼠把牠的腸子咬穿了,把腸間的膜也咬穿了。貓因此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配上去的是不設防地進村托缽的比丘:身沒有守著,話沒有守著,心沒有守著,念沒有現前,感官的門沒有收攏。他在那裡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貪就把他的心弄壞了;心被貪弄壞了,他就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而這一經做了一件別經不做的事:它自己把「死」與「近乎死」解釋掉。在聖者的規矩裡,放棄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去,那就是死;犯了某一種染污的罪、而那種罪還看得出有辦法出來,那就是近乎死的苦。
譬喻裡的死是真的死,被譬喻的那一邊卻是兩個具體的處分。經文自己走完了這一步,不留給讀的人猜。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個比丘太常到人家家裡去串門子。別的比丘對他說:
「長老不要太常到人家家裡去串門子。」
那個比丘被比丘們這樣說了,還是不停。
於是好幾位比丘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這裡有一個比丘太常到人家家裡去串門子。別的比丘對他說:『長老不要太常到人家家裡去串門子。』那個比丘被比丘們這樣說了,還是不停。」
「比丘們,從前有一隻貓站在垃圾堆的縫邊,盯著一隻小老鼠:『等這隻小老鼠出來找食,我就在那裡抓住牠吃掉。』
比丘們,那隻小老鼠出來找食了。貓抓住牠,急著沒有嚼就吞了下去。那隻小老鼠把牠的腸子咬穿了,也把腸子中間的膜咬穿了。貓因此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同樣地,這裡有一種比丘,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村子或市鎮托缽——身沒有守著,話沒有守著,心沒有守著,念沒有現前,感官的門沒有收攏。
他在那裡看見一個衣服穿得不整齊、遮得不周全的女人。看見那個衣服穿得不整齊、遮得不周全的女人,貪就把他的心弄壞了。心被貪弄壞了,他就死掉,或者受到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在聖者的規矩裡,放棄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去,那就是死。比丘們,犯了某一種染污的罪,而那種罪還看得出有辦法出來——那就是近乎死的苦。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身守著、話守著、心守著、念現前、感官的門收攏著,進村子或市鎮托缽。』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十一經 老豺經(Siṅgāla Sutta)
利養恭敬相應那隻長疥癬的老豺又叫了一次,而這一次拿牠比的東西完全不同
本經從一個聲音開始:你們聽到夜裡快天亮的時候,那隻老豺(Jarasiṅgāla)在叫嗎?比丘們說聽到了。
這隻豺與利養恭敬相應第八經是同一隻,得的也是同一種病——疥癬(Ukkaṇḍaka)。同一個開場句,同一隻動物,而兩經接下去的話完全不同。
那一經說牠鑽進洞裡不舒服,到樹下不舒服,到空地上也不舒服——走到哪裡都待不住。本經反過來說: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站在哪裡就站在哪裡,想坐就坐,想躺就躺,而冷風就那樣吹在牠身上。
一個說牠哪裡都待不住,一個說牠哪裡都去得了——而兩個說的是同一件事:那個病在牠身上,跟著牠走。
前面四句聽起來像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想坐就坐。最後一句把它翻過來:牠去哪裡都躲不掉那陣冷風。那不是自由,是無處可去。
然後是這一相應最重的一句:要是這裡有誰自稱是釋迦之子的人,能領受這樣一個自體,那也還算好。
意思是有些人連這個都不如。經文不說哪些人,也不說為什麼;判語就停在那裡,接上一句「我們要住得不放逸」。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你們聽到夜裡快天亮的時候,那隻老豺在叫嗎?」
「聽到了,尊者。」
「比丘們,那隻老豺得了一種叫做疥癬的病。
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站在哪裡就站在哪裡,想坐在哪裡就坐在哪裡,想躺在哪裡就躺在哪裡,而冷風就那樣吹在牠身上。
比丘們,要是這裡有誰自稱是釋迦之子的人,能領受這樣一個自體,那也還算好。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住得不放逸。』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二十相應第十二經 第二.老豺經(Dutiyasiṅgāla Sutta)
同一隻老豺,換一個地方比
本經的開場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同一個夜裡,同一隻老豺,同一個問句。而拿牠來比的東西換了。
前一經比的是身體的處境:那樣一個自體都還算好。本經比的是一件心上的事:那隻老豺身上或許還有一點知恩、記得別人做過什麼的心,而這裡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某些人身上,連那一點都沒有。
同一隻老豺配兩個完全不同的判語,這是本專案第二次遇到這種寫法——勒叉那相應是同一個樣子配兩個來歷,本相應是同一個譬喻配兩個判語。
而修學那一句在這一相應是唯一一句關於人與人之間的:我們要知恩,要記得別人做過什麼;別人為我們做過的事,哪怕再小,也不會在我們這裡丟掉。
這一相應到此結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你們聽到夜裡快天亮的時候,那隻老豺在叫嗎?」
「聽到了,尊者。」
「比丘們,那隻老豺身上或許還有一點知恩、記得別人做過什麼的心;而這裡自稱是釋迦之子的某些人身上,連那一點知恩、記得別人做過什麼的心都不會有。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知恩,要記得別人做過什麼;別人為我們做過的事,哪怕再小,也不會在我們這裡丟掉。』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相應部譬喻相應譬喻品(Opammavagga,SN 20.1–12)
相應以譬喻立名,而分組的依據不是譬喻,是收尾那句修學
② 本經獨特重點
這一相應只有一品,品名與相應名同一個字:譬喻。十二經各用一個譬喻,而譬喻的種類差得很遠——建築、土、治安、廚房、兵器、射術、樂器、枕頭、象、貓、豺。
可是把十二經照收尾那句修學排一次,形狀就出來了。
四經收在「我們要住得不放逸」:第一經的屋脊、第二經的指甲尖、第六經的射手、第十一經的老豺。
三經收在那一長串修慈的句子(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當成車子、當成地基、確立了、熟習了、好好發動了):第三經的人家、第四經的一百鍋、第五經的矛。
其餘五經各有各的修學,而每一句都貼著那一經自己的內容:第七經要聽那些深奧的經,第八經要拿木頭當枕頭,第九經受用供養時不貪著,第十經護著身、話、心進村,第十二經要知恩。
也就是說,相應以譬喻立名,而它的組織是靠修學那一句完成的。 譬喻是入口,修學是分格。
四個「不放逸」的譬喻放在一起看,四個的量度不同。屋脊講的是結構——那些東西掛在同一個點上。指甲尖講的是比例——人身難得,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射手講的是速度,而它的最後一層不是速度:前三層都有東西在跑(人、月與日、跑在月日前面的天神),第四層沒有東西在跑,是壽的造作(Saṅkhāra)在減少。老豺講的是處境,而它的四句「想去哪就去哪」讀起來像自由,最後一句冷風把它翻成無處可去。
三個修慈的譬喻是三面,不是三步。第三經說修了慈就不容易被侵擾,那是防守;第五經說去侵擾的人自己會累壞,那是同一件事從對面看;而第四經插在中間,比的是布施與修慈的份量。三經因此不遞進。
第七經是這一相應最常被引用的一經,而它講的是一樣東西怎麼在沒有人破壞它的情況下不見。沒有人砸那面鼓;每一次修補都是為了讓它繼續能用,而每一次修補都換掉了一點原來的東西。到最後名字還在,東西已經不在。
第八經是這一相應唯一一經不在舍衛城,也是唯一一個把譬喻與被譬喻寫成兩段對稱段落的經——離車人對阿闍世,比丘對魔羅,兩段的語法完全一樣。而值得看的是那個變化被寫成什麼:經文不說將來的人懶惰,也不說他們變壞了,只說他們手腳嬌嫩、睡軟床、睡到太陽出來。判準是幾件看得見的事,不是一個評語。
第九經與第十經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階段,而經文用兩經分開處理。第九經那個新比丘被勸了會回嘴——那些長老都去,我為什麼不行;第十經那個比丘被勸了不回嘴,也不停。回嘴的那一個得到一個關於「洗」的譬喻,不回嘴的那一個得到一隻被老鼠咬穿的貓。
第十經還做了一件別經不做的事:它自己把譬喻拆開。在聖者的規矩裡,放棄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去,那就是死;犯了某一種染污的罪、而那種罪還看得出有辦法出來,那就是近乎死的苦。譬喻裡的死是真的死,被譬喻的那一邊卻是兩個具體的處分——經文自己走完了最後一步,不留給讀的人猜。
第十一與第十二經是同一隻老豺配兩個完全不同的判語。前一經比身體的處境,後一經比一件心上的事。而這隻豺在本專案已經是第二次出現——利養恭敬相應第八經那隻長疥癬的老豺是同一隻,同一個開場句,而那一經說牠走到哪裡都待不住,本相應第十一經說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一個說哪裡都待不住,一個說哪裡都去得了,而兩個說的是同一件事:那個病在牠身上,跟著牠走。本專案先前在勒叉那相應遇過同型的寫法——同一個樣子配兩個來歷;本相應是同一個譬喻配兩個判語。
③ 結構脈絡
譬喻相應一品十二經(原典篇末作 Opammasaṁyuttaṁ samattaṁ),是因緣篇底下第九個相應,也是本專案第二個一相應一品的相應(第一個是現觀相應 SN13)。品名 Opammavagga 與相應名同字,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保留既有形式作「譬喻品」。原典攝頌三行列出十二個名目,與 SuttaCentral 的十二個編號對得上,經數沒有落差。
十二經裡有兩經寫了完整開場(第一經與第八經),一經另起地點(第八經在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其餘九經只作「住在舍衛城」。兩經有事情的緣由(第九、第十經),其餘十經直接從譬喻開始。
第八經的阿闍世在本專案已經出現多次(D2 沙門果經、M58、SN 17.36 的五百輛車),而本經是唯一一次他只是一個現成的威脅名字,不出場、不說話。
因緣篇底下十個相應到此譯完九個,只剩比丘相應(SN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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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譬喻分屬十二個不相干的地方,而分組的依據不是譬喻,是收尾那句修學。全相應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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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看見了不說的那個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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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譬喻是入口而修學是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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