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4 界相應(二)第二品:同一個詞在十二經裡指了四種東西,而經文一次也沒有回頭對帳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一經 七種元素經(Sattadhātu Sutta)
七樣東西排成一張清單,而每一樣都要靠另一樣才顯得出來
本經是一位比丘與世尊的兩輪問答。世尊先列出七種元素:光、淨,加上四個不帶形體的境,最後是想與感受的止息。清單給完了,那位比丘沒有讓它就這樣擺著,他問了一句:這些元素要靠什麼才顯得出來?世尊逐項回答,而前兩項的答案是它們的反面——光要靠黑暗才顯得出來,淨要靠不淨才顯得出來。
後五項的答案換了一種「靠」。空無邊之境靠形體,識無邊之境靠空無邊之境,無所有之境靠識無邊之境,一層踩著一層;最後一項靠的是止息。也就是說,同一張清單裡有兩種依賴關係:前兩項靠的是對立面,後五項靠的是下面那一級。經文用同一個句型寫這兩件事,一個字也不說明它們不同。
第二輪問的是怎麼進得去,而答案把這張七項的清單切成三塊:前五項要靠有想的等至,第六項只剩一點被造作出來的東西,第七項是止息的等至。七個名目排在同一行,進去的方式卻不是七種,是三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有這七種元素。哪七種?光的元素、淨的元素、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的元素、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的元素、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的元素、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的元素、想與感受的止息(Saññāvedayitanirodha)的元素——比丘們,這就是七種元素。」
這樣說了之後,有一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光的元素、淨的元素、空無邊之境的元素、識無邊之境的元素、無所有之境的元素、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的元素、想與感受的止息的元素——尊者,這些元素要以什麼為緣才顯得出來?」
「比丘,光的元素——這個元素以黑暗為緣而顯出來。比丘,淨的元素——這個元素以不淨為緣而顯出來。比丘,空無邊之境的元素——這個元素以形體為緣而顯出來。比丘,識無邊之境的元素——這個元素以空無邊之境為緣而顯出來。比丘,無所有之境的元素——這個元素以識無邊之境為緣而顯出來。比丘,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的元素——這個元素以無所有之境為緣而顯出來。比丘,想與感受的止息的元素——這個元素以止息(Nirodha)為緣而顯出來。」
「尊者,光的元素、淨的元素、空無邊之境的元素、識無邊之境的元素、無所有之境的元素、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的元素、想與感受的止息的元素——尊者,這些元素要靠哪一種等至才到得了?」
「比丘,光的元素、淨的元素、空無邊之境的元素、識無邊之境的元素、無所有之境的元素——這些元素要靠有想的等至才到得了。比丘,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的元素——這個元素要靠還剩一點造作的等至(Saṅkhārāvasesasamāpatti)才到得了。比丘,想與感受的止息的元素——這個元素要靠止息的等至才到得了。」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二經 有來由經(Sanidāna Sutta)
念頭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有一個出發點,而那個出發點有名字
本經是世尊對比丘們的宣說,正反兩輪。第一輪的開場是一句帶著否定尾巴的肯定句:感官慾望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接著把那個來由一環一環攤開——元素、想、思惟、意願、熱惱、尋求,六環;走到尋求,那個人就在三個地方走錯路:身體、言語、心裡。
然後是譬喻,而譬喻的位置值得注意:它不講念頭,講火。一個人把一支點著的草炬丟在乾枯的草地上,不用手腳趕快把它弄熄——依著草木而活的生命就會全毀。世尊接著把這個形狀套回心上:一個走偏了的想生起,不趕快把它處理掉,這個人當下這一生就活得苦,死後等著他的是惡的去處。經文沒有說那個想本身多可怕,它說的是時間。
第二輪把整套反過來,連譬喻一起反:同一個人、同一支草炬、同一片乾草,只是這一次他手腳很快把火弄熄了。兩輪的字幾乎一模一樣,差的是一個「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感官慾望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惡意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加害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
比丘們,怎麼樣是感官慾望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惡意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加害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
比丘們,以感官慾望的元素為緣,生起感官慾望的想;以感官慾望的想為緣,生起感官慾望的思惟;以感官慾望的思惟為緣,生起對感官慾望的意願;以對感官慾望的意願為緣,生起感官慾望的熱惱;以感官慾望的熱惱為緣,生起感官慾望的尋求。比丘們,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尋求著感官慾望,就在三個地方走錯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以惡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惡意的想;以惡意的想為緣,生起惡意的思惟……對惡意的意願……惡意的熱惱……惡意的尋求……比丘們,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尋求著惡意,就在三個地方走錯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以加害的元素為緣,生起加害的想;以加害的想為緣,生起加害的思惟……對加害的意願……加害的熱惱……加害的尋求……比丘們,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尋求著加害,就在三個地方走錯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就像有人把一支點著的草炬丟在乾枯的草地上,而不用手腳趕快把它弄熄——比丘們,那些依著草木而活的生命就會這樣遭到毀滅。
比丘們,同樣地,任何沙門或婆羅門,一個走偏了的想生起而他不趕快捨棄它、驅走它、把它徹底了結、讓它不再存在,那麼他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就活得苦,帶著苦惱,帶著絕望,帶著熱惱;身體破散、死了之後,等著他的是惡的去處。
比丘們,離開感官慾望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沒有惡意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不加害的念頭生起是有來由的,不是沒有來由的。
比丘們,怎麼樣是離開感官慾望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沒有惡意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不加害的念頭生起有來由而不是沒有來由?
比丘們,以離開感官慾望的元素為緣,生起離開感官慾望的想;以離開感官慾望的想為緣,生起離開感官慾望的思惟;以離開感官慾望的思惟為緣,生起對離開感官慾望的意願;以對離開感官慾望的意願為緣,生起離開感官慾望的熱惱;以離開感官慾望的熱惱為緣,生起離開感官慾望的尋求。比丘們,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尋求著離開感官慾望,就在三個地方走對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以沒有惡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沒有惡意的想;以沒有惡意的想為緣,生起沒有惡意的思惟……對沒有惡意的意願……沒有惡意的熱惱……沒有惡意的尋求……比丘們,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尋求著沒有惡意,就在三個地方走對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以不加害的元素為緣,生起不加害的想;以不加害的想為緣,生起不加害的思惟;以不加害的思惟為緣,生起對不加害的意願;以對不加害的意願為緣,生起不加害的熱惱;以不加害的熱惱為緣,生起不加害的尋求。比丘們,一個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尋求著不加害,就在三個地方走對路——身體、言語、心裡。
比丘們,就像有人把一支點著的草炬丟在乾枯的草地上,而他用手腳趕快把它弄熄了——比丘們,那些依著草木而活的生命就不會遭到毀滅。
比丘們,同樣地,任何沙門或婆羅門,一個走偏了的想生起而他趕快捨棄它、驅走它、把它徹底了結、讓它不再存在,那麼他在當下這一生就活得樂,沒有苦惱,沒有絕望,沒有熱惱;身體破散、死了之後,等著他的是善的去處。」
原典第二與第三組的中段為 peyyāla(省略式),只寫環節的詞頭,譯文比照;正面一輪的第二組同此。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三經 磚屋經(Giñjakāvasatha Sutta)
問的是一個見解從哪裡來,答的不是那個見解,是它的品級
本經的場景不在舍衛城,在那提迦的磚屋。世尊開口只有一句話:以元素為緣,生起想,生起見解,生起念頭。迦旃延長老接著問的不是這句話本身,是一個具體的見解——「不是圓滿覺悟者的人是圓滿覺悟者」,這個見解要靠什麼才顯得出來?
世尊先給一句判語:迦旃延,那是一個大的元素,就是無明的元素。然後他不再談那個見解,改談品級。低下的元素生出低下的想、低下的見解、低下的念頭、低下的意圖、低下的盼望、低下的決心、低下的人、低下的話;這個人講出去的東西也是低下的;連他下一次的投生也是低下的。中等與高妙兩級照同一個模子各走一遍,一個字不改。
所以這一經回答的不是一個真假問題,是一個歸檔問題。那個錯誤的見解沒有被駁倒,它被放進一格裡,而同一格裡還有說這話的人、這個人的話、這個人教出去的東西,以及這個人下一次生在哪裡。經文沒有說這一格出不出得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那提迦(Ñātika)的磚屋。
那時候,世尊呼喚比丘們: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以元素為緣,生起想,生起見解,生起念頭。」
這樣說了之後,迦旃延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不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人是圓滿覺悟者』這個見解——尊者,這個見解要以什麼為緣才顯得出來?」
「迦旃延,那是一個大的元素,就是無明的元素。
迦旃延,以低下的元素為緣,生起低下的想、低下的見解、低下的念頭、低下的意圖、低下的盼望、低下的決心、低下的人、低下的話;他所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的,也是低下的;我說他的投生也是低下的。
迦旃延,以中等的元素為緣,生起中等的想、中等的見解、中等的念頭、中等的意圖、中等的盼望、中等的決心、中等的人、中等的話;他所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的,也是中等的;我說他的投生也是中等的。
迦旃延,以高妙的元素為緣,生起高妙的想、高妙的見解、高妙的念頭、高妙的意圖、高妙的盼望、高妙的決心、高妙的人、高妙的話;他所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的,也是高妙的;我說他的投生也是高妙的。」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四經 意向低下經(Hīnādhimuttika Sutta)
人跟什麼樣的人湊在一起,這一經說那不是選擇,是元素
本經只有一句主張,然後配上三個時間各說一遍。主張是: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
值得看的是它用什麼支持這句話。它不舉例,不說理由,只把同一句話在過去、未來、現在各重講一次。支持的方式是「一直都是這樣,而且以後也會是這樣」——這是一句關於規律的話,不是關於某一群人的話。
而經文沒有給出口。它不說意向可以改,也不說不可以;不說聚在一起之後會怎麼樣。這一經把一張分類機制攤在桌上,然後就停在那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會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五經 來回走動經(Caṅkama Sutta)
八組人在同一片山坡上走動,世尊替每一組下一句斷語,而最後一句把前七句的性質整個改掉
場景在王舍城的靈鷲山。世尊不遠處有八個人各帶著一群比丘來回走動:舍利弗、大目犍連、大迦葉、阿那律、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優婆離、阿難,最後一個是提婆達多。世尊一組一組問比丘們「你們看見了嗎」,得到「是的,尊者」之後給一句斷語:跟著舍利弗走的那些比丘全都是慧大的,跟著大目犍連走的全都是有大神力的,以此類推。
第八句是「那些比丘全都是有惡的欲求的」。前七句是稱讚,這一句不是,而句型一個字都沒有換。然後世尊才說出這一經真正要講的話: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也就是說,前面那八句不是八段人物評語,是同一條規則的八個實例——提婆達多那一組與舍利弗那一組在這條規則底下地位完全相同。
這一經因此是前一經的舉證,而舉證的方式讓那條規則顯得比前一經更冷。它不是說壞人會找壞人,它是說舍利弗身邊那些人之所以在那裡,與提婆達多身邊那些人之所以在那裡,機制是同一個。經文沒有說怎麼換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靈鷲山(Gijjhakūṭa)。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Sāriputta)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大目犍連長老(Mahāmoggallān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阿那律長老(Anuruddh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長老(Puṇṇa Mantāniputt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優婆離長老(Upāli)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阿難長老(Ānand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提婆達多(Devadatta)也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在世尊不遠處來回走動。
那時候,世尊呼喚比丘們:
「比丘們,你們看見舍利弗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慧大的。
比丘們,你們看見目犍連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有大神力的。
比丘們,你們看見迦葉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主張把煩惱抖掉的人。
比丘們,你們看見阿那律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
比丘們,你們看見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講說法的人。
比丘們,你們看見優婆離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持著教誡的人。
比丘們,你們看見阿難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聽聞得廣的。
比丘們,你們看見提婆達多與好幾位比丘一起來回走動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些比丘全都是有惡的欲求的。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會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提到前七個人時都帶著「長老」,提到提婆達多時沒有,譯文照原文不補。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六經 有偈經(Sagāthā Sutta)
糞配糞,尿配尿——然後是乳、油、酥、蜜、糖蜜;同一條規則配了兩組譬喻
本經把前兩經那條規則再說一次,而這一次一次只說一半,然後配上譬喻。前半只講意向低下的人,譬喻是五樣東西:糞跟糞合到一起,尿跟尿,唾沫跟唾沫,膿跟膿,血跟血。五樣沒有一樣是緩衝過的,全部是身體排出來的東西。
後半只講意向良好的人,譬喻也換成五樣:乳、油、酥、蜜、糖蜜。兩組的句型逐字相同,換掉的只有名詞。經文不解釋為什麼挑這十樣,也不說這兩組之間有沒有互換的可能——而前一組那五樣本來就是同一個身體排出來的,後一組那五樣則來自同一條乳製品的加工線。
本經另外附了偈,而偈給的東西與散文不同。散文只描述,偈給了動作:混在一起,叢林就長出來;不混在一起,它就斷了。接著是一個沉船的譬喻,一句「所以要避開」,最後一句指出該跟誰同住。也就是說,偈已經預設人選得動,而散文那條規則並沒有留這個位置。經文對這個落差一句話也沒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會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就像糞跟糞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尿跟尿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唾沫跟唾沫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膿跟膿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血跟血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比丘們,同樣地,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過去那一段時間裡……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低下的人跟意向低下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就像乳跟乳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油跟油聚到一起、合到一起;酥跟酥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蜜跟蜜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糖蜜跟糖蜜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比丘們,同樣地,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過去那一段時間裡……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意向良好的人跟意向良好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混在一起,叢林就長了出來,
不混在一起,它就斷了;
就像攀在一小根木頭上,
在大海裡會沉下去。
跟懶散的人在一起也是這樣,
本來活得好的人也跟著沉;
所以那樣的人要避開,
懶散的,精進低落的。
該跟遠離而住的聖者同住,
跟下定決心修禪的人同住,
跟永遠發動著精進的人同住,
跟有智慧的人同住。
原典三個時間在第二次出現時收成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七經 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經(Assaddhasaṁsandana Sutta)
分類的軸從意向換成七項品質,而七項的最後一項每次都是智慧
前三經分的是「意向低下」與「意向良好」,兩格。本經把那兩格拆開,換上一份七項的清單: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智慧薄弱;正面那一輪逐項相對。這份清單在《中部》第一一〇經用來判一個人算不算善士,本經把它改成一張配對表。
值得記的是排序。七項裡前六項各自管一件事,而最後一項是智慧——清單走到智慧就收。正面那一輪同樣收在有智慧。這個位置在後面五經會變成一個固定的結構:不論前面換哪一項,最後一項永遠是它。
經文沒有說這七項之間有沒有先後關係,也沒有說缺了其中一項算什麼。它只說同一項的人會找到同一項的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會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的省略是逐段加密的:第一、第二段七項全寫,第三段起中間幾項收成 peyyāla(省略式),正面那一輪連三個時間都只留首尾,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八經 根在沒有信心經(Assaddhamūlaka Sutta)
七項拆成三項一組,第一項與第三項固定不動,中間那一項換五次
本經起連續五經換了寫法。前一經是七項並列,本經改成三項一組:第一項固定是沒有信心,第三項固定是智慧薄弱,中間那一項依次換成沒有慚、沒有愧、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換五次,正面那一輪同樣對著走。
也就是說,七項不是平列的,它們被重新排成一個框:信心在頭,智慧在尾,其餘五項一個一個填進中間。原典攝頌把這五輪算成五經,本專案依體例補充第二節的經號規則,它們在 SuttaCentral 合為一個編號。
經文沒有說為什麼是這兩項當框。它也沒有說中間那五項彼此有什麼不同——在這個框裡,五項是可以互換的零件。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過去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比丘們,未來那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會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現在這一段時間裡,眾生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要照第一輪那樣展開。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沒有信心的人跟沒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信心的人跟有信心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第一輪寫出三個時間,其中過去與未來兩段收成 peyyāla(省略式);第二輪起只寫現在這一段,段末以一句編輯指示「要照第一輪那樣展開」交代其餘兩個時間;第三輪起連開頭那句主張都收成省略記號。譯文一律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九經 根在沒有慚經(Ahirikamūlaka Sutta)
同一個框往下挪一格,第一項換成沒有慚,中間剩四項可換
本經與前一經是同一個機制,只把框的第一項從沒有信心換成沒有慚。第三項仍然是智慧薄弱,中間那一項依次換成沒有愧、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四輪。
少掉的那一輪不是被省略,是被用掉了——沒有信心那一項已經在前一經當過框,不再回到中間來。所以這五經是一個嚴格遞減的序列:五輪、四輪、三輪、兩輪、一輪,七項清單被這樣走完一遍。原典攝頌把本經算成四經。
經文對這個遞減一個字也沒有說明。遞減本身不是法義,是一份清單被窮盡的痕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
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沒有慚的人跟沒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慚的人跟有慚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本經整篇都是 peyyāla(省略式):開頭那句主張只寫到「按元素」就收,三個時間一概不寫,四輪各自以省略記號收尾。這是全品省略密度最高的一經,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見第十七經與第十八經。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二十經 根在沒有愧經(Anottappamūlaka Sutta)
框往下挪第二格,中間剩三項
本經的框換成沒有愧,中間那一項依次換成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三輪。第三項仍然是智慧薄弱。原典攝頌把本經算成三經。
與前一經不同的是,本經的開頭那句主張寫完整了,三項的並列也每輪全寫。省略只落在每輪的末尾。原典在這五經裡的省略密度並不是單向遞增的——第十九經最省,本經又放回來一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
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沒有愧的人跟沒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愧的人跟有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三輪各自以 peyyāla(省略式)收尾,三個時間一概不寫,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二十一經 根在聽聞得少經(Appassutamūlaka Sutta)
框往下挪第三格,中間剩兩項
本經的框換成聽聞得少,中間那一項依次換成懶散、失去念,兩輪。第三項仍然是智慧薄弱。原典攝頌把本經算成兩經。
七項清單走到這裡只剩兩個還沒當過中間項。下一經只會有一輪,這個序列就到底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
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聽聞得少的人跟聽聞得少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聽聞得廣的人跟聽聞得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原典兩輪各自以 peyyāla(省略式)收尾,三個時間一概不寫,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二十二經 根在懶散經(Kusītamūlaka Sutta)
框走到最後一格,只剩一輪;然後原典用一句括號把省掉的東西一次補清
本經的框換成懶散,中間那一項只剩失去念,一輪。第三項仍然是智慧薄弱。原典攝頌把本經算成一經,五經的遞減序列到此走完:五、四、三、二、一,共十五輪,而七項清單裡每一項都當過一次框或一次中間項。
本經收尾之後,原典加了一句括號裡的編輯指示:每一處都要配上過去、未來、現在三時。這句話是整個第二品的結帳單——前面那十幾輪省掉的東西,到這裡一次交代完畢。它也說明了那些省略記號不是隨手寫的,編者知道自己省了什麼,並且記得在最後把帳結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
懶散的人跟懶散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失去念的人跟失去念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智慧薄弱的人跟智慧薄弱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跟已經發起精進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念已經立住的人跟念已經立住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有智慧的人跟有智慧的人聚到一起、合到一起……」
(每一處都要配上過去、未來、現在三時。)
原典本經以 peyyāla(省略式)收尾,三個時間不寫;末尾那一行括號是原典自己的編輯指示,譯文照收,不當成經文。
相應部界相應第二品(Dutiyavagga,SN 14.11–22)
同一個詞在十二經裡指了四種東西,而經文一次也沒有回頭對帳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十一經給了一張七項的清單,而那張清單是拼起來的。中間四項是四個不帶形體的境,最後一項是想與感受的止息——這五項在《中部》與《長部》合起來出現過幾十次,序列固定。本經在它前面接上兩項:光與淨。這兩項不在任何一份既有的名單上,經文不解釋它們從哪裡來,也不解釋它們為什麼排在那四個境之前。
接著那位比丘問了一個別處沒有人問的問題:這些元素要靠什麼才顯得出來。答案分成兩種而經文不標示。光靠黑暗,淨靠不淨——這兩項靠的是自己的反面,沒有黑暗就看不出光。後五項靠的是下面那一級: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靠形體,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靠空無邊之境,一層踩一層,最後一項靠止息。同一個「以什麼為緣」的句型,一次指對比,一次指基礎。第二輪問怎麼進得去,七項又裂成三塊:前五項靠有想的等至,第六項是還剩一點造作的等至(Saṅkhārāvasesasamāpatti),第七項是止息的等至。一張清單,三種切法,三種切法互不重合。
第十二經的那條鏈子值得與第一品對看。元素、想、思惟、意願、熱惱、尋求——六環,與第七經那條線的六環逐字相同。換掉的是內容:第七經填進去的是六個感官的對象,本經填進去的是感官慾望、惡意、加害,以及它們的反面。也就是說,同一套心理機制在第一品用來說明人怎麼分辨東西,在本經用來說明人怎麼做壞事。經文對這個挪用不作說明。
本經的譬喻與它的法義錯開了一格,而那一格就是它真正要說的東西。譬喻講的不是念頭有多危險,是手腳有多快:同一支草炬,同一片乾草,差別只在那個人有沒有馬上把火弄熄。套回心上也是一樣——一個走偏了的想生起之後,經文不追問它的內容,只追問有沒有趕快把它處理掉。整段話裡最重的那個詞是「趕快」。
第十三經把一個具體的錯誤見解端上來,然後不回答它。迦旃延長老問的是「不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人是圓滿覺悟者」這個見解從哪裡來;世尊先說那是無明的元素,接著改談品級,列出低下、中等、高妙三級,每一級各配八樣東西與一個投生。那個見解因此沒有被駁倒,它被歸檔了——同一格裡還有說這話的人、這個人的話、這個人教出去的東西,以及這個人下一次生在哪裡。
而這一段用的是一句現成的套語。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七個動詞連寫,在因緣相應第二十經裡描述的是如來覺悟緣起之後所做的事。本經拿同一串動詞描述一個低下的人在做的事,一個字不換。同一套詞形容最高與最低,而兩處都不提對方。
第十五經是全品唯一有場景的一經,也是全品唯一把那條規則拿去指人的一經。八個人各帶一群比丘在靈鷲山的坡上來回走動,世尊一組一組問、一組一組下斷語:慧大、有大神力、主張把煩惱抖掉、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講說法、持著教誡、聽聞得廣。第八組是提婆達多那一組,斷語是「全都是有惡的欲求的」。句型一個字沒有換。
兩個細節值得記。其一,原典提到前七個人時都帶著「長老」,提到提婆達多時沒有;那個稱呼的缺席是原典自己做的,不是哪一位譯者的處理。其二,八句斷語說完,世尊才說出本經真正的主張:眾生是按元素聚到一起、合到一起的。這句話一出來,前面那八句的性質就變了——它們不是八段評語,是同一條規則的八個實例,而舍利弗那一組與提婆達多那一組在這條規則底下地位完全相同。經文沒有說怎麼換組。
第十六經的兩組譬喻值得並排看。意向低下那一邊是糞、尿、唾沫、膿、血,五樣都是同一個身體排出來的東西;意向良好那一邊是乳、油、酥、蜜、糖蜜,五樣都在同一條乳製品的加工線上。兩組各自內部同源,而兩組之間沒有任何通道——糞不會變成酥。譬喻選得比經文說的更狠:那條規則只說同類相聚,譬喻說的是這兩類東西在物性上本來就不混。
然後本經附了偈,而偈說的是另一件事。散文從頭到尾在描述一條規律,偈一開口就給動作:混在一起,叢林就長了出來;不混在一起,它就斷了。接著是沉船的譬喻,一句「所以那樣的人要避開」,最後一句指出該跟誰同住。偈預設人選得動,而散文那條規則並沒有留這個位置——如果人是按元素聚合的,「要避開」這個指令由誰來執行。經文對這個落差一句話也沒有。
第十七經起的六經換了分類的軸。前面四經分的是意向低下與意向良好,兩格;第十七經換上一份七項的清單: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聽聞得少、懶散、失去念、智慧薄弱,正面那一輪逐項相對。這份清單不是本品自己的,它在《中部》第一一〇經用來判一個人算不算善士;本經把一把尺改成一張配對表。
第十八經起的五經把那七項重排成一個框。第一項與第三項固定不動,中間那一項換來換去:第十八經的框是沒有信心,中間換五次;第十九經的框是沒有慚,中間換四次;然後三次、兩次、一次。五經走完,七項裡每一項都當過一次框或一次中間項,而框的第三格從頭到尾沒有換過人——智慧薄弱,正面是有智慧。七項清單因此不是平列的:信心那一類在頭,智慧在尾,其餘五項是可以互換的零件。經文沒有說為什麼。
③ 結構脈絡
界相應四品三十九經,本品是第二品。經數要記兩個數字。 SuttaCentral 給本品十二個編號,SN 14.11 至 14.22;而原典自己的攝頌在末尾明說「二十二經」,算法是前七經各算一經,第十八經起的五經分別算五、四、三、二、一經,合計十五,七加十五正好二十二。本專案依體例補充第二節,經號一律跟 SuttaCentral 走,所以本品出十二個經層級檔;攝頌那個數字記在這裡備查。
這與因緣相應第九品正好是反向的同一件事。那一品的原典是一份省略式骨架,SuttaCentral 把它展開成一百三十二經而 PTS 壓成十二個編號;本品則是 SuttaCentral 壓、原典攝頌展。兩次都說明同一件事:在《相應部》裡,「一經」不是一個穩定的單位,它是某一套編輯體例切出來的一段。切法換了,數字就換。
品名在原典只是一個序數。 巴利標的是 2. Dutiyavagga,篇末作 Dutiyo vaggo,沒有任何內容性的名字。依體例補充第六節,品名保留《相應部》既有的形式,所以本品的名字就是「第二品」。標題行因此只寫一次,不寫成「第二品 第二品」。這是本專案第一次遇到品名與品次同一個詞;做法不必另立規則,因為第六節管的就是這件事——保留既有形式,即使那個形式只是一個編號。
本品最值得記的結構事實是「元素」這個詞在十二經裡指了四種東西。第十一經的元素是禪定的層級(光、淨、四個不帶形體的境、想與感受的止息);第十二經的元素是善惡兩向的傾向(感官慾望、惡意、加害與它們的反面);第十三經的元素是品級(低下、中等、高妙);第十四經以下的元素是人身上的品質(意向、信心、慚、智慧)。四種之間沒有換算關係,也沒有一經試著把它們接起來。
這個狀況與《中部》第一一五經記過的完全同型:那一篇的三套六種元素之間同樣沒有換算關係,當時的判斷是「元素」在該篇不是一個分類系統,是一個計數框。本品把那個判斷推得更遠——它連一個計數框都不是,它是一個可以裝任何東西的介係詞:以某樣東西為緣。第一品還守著一個清單(十八個、六個、六個感官),本品連清單都不要了。
與第一品對照,本品的重心整個移位。第一品處理的是橫向的切分:同一個時刻裡,感官與對象分成六組互不相通的路。本品處理的是人:人怎麼分級,人跟誰湊在一起,人的念頭從哪裡長出來。同一個相應的前後兩品,一品說的是認識怎麼成立,一品說的是人怎麼被歸類。接起這兩品的只有那個詞本身。
十二經的排法:
- 第十一至十三經各自獨立,題材互不相干(七項的清單、念頭的來由、見解的品級),共同點只有開頭那個詞。
- 第十四經給出本品後半的主張句,第十五經為它舉證(靈鷲山那八組人),第十六經為它配譬喻並附偈。三經是一組。
- 第十七經換清單,七項並列,正反兩輪。
- 第十八至二十二經把七項重排成三項一組的框,遞減五輪、四輪、三輪、兩輪、一輪。五經是一組。
關於複沓的處理。本品的省略密度不是單向遞增的。第十一至十六經幾乎全寫;第十七經逐段加密,同一份七項清單第一段全寫、第三段起中間幾項收成省略記號;第十八經起連三個時間都不寫,改在段末放一句編輯指示「要照第一輪那樣展開」;第十九經最極端——開頭那句主張只寫到「按元素」就收,四輪各自以省略記號收尾。而第二十經又放回來一些。譯文一律比照,不代原典展開;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在第十七經與第十八經看得到。
第二十二經末尾那一行括號值得單獨記:「每一處都要配上過去、未來、現在三時。」這是原典自己的編輯指示,不是經文,譯文照收而不假裝它是世尊說的話。它的功能是結帳——前面十幾輪省掉的東西,在全品的最後一行一次交代完畢。因緣相應第九品也有兩條這類括號,機制相同:編者知道自己省了什麼,並且記得回來補。這一點值得對照本檔前面那條紅線——「依母本補足」只能用在原文真的寫著省略記號的地方,而原典願意把帳記在括號裡,正說明它與譯者自己的推測不是同一種東西。
最後記三件術語上的事。
其一,五經的經名作「根在沒有信心」「根在沒有慚」這一式,依 chandamūlaka(根在意願)既有的構詞,不作「以……為根本」。
其二,第十一經裡 saññā 這個詞在同一段出現兩次而中文寫成兩個樣子:「想與感受的止息」與「有想的等至」。前者是 saññāvedayitanirodha 的既有定譯,已經用在二十一篇譯文裡;後者依 saññā 的定譯「想」。而「覺知」正躺在 saññā 的禁用寫法欄裡。依權威順序,本品照術語表現有的定譯寫,不在個別篇章例外處理;這一條的矛盾登記在 TODO 的待裁決區,要不要改齊由譯者決定。
其三,saṁsandati sameti 在本品作「聚到一起、合到一起」,與《長部》第十三經的既有定譯「合得起來、對得上」語境分立。那一條說的是一套說法與另一套說法對不對得上,本品說的是人與人湊在一起,兩者主語的種類不同,中文不共用一式。
📖 延伸閱讀
同一個詞在十二經裡指了四種東西,而經文一次也沒有回頭對帳。這一品是那個歧義最集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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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句型吃進七份清單,最後一份吃到了解脫。相應走到這裡從分類轉成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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