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4 界相應(一)種種品:內五經加外五經,兩條線各走一次,而兩條線的第一環不一樣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一經 元素的多樣經(Dhātunānatta Sutta)
先把清單擺出來,十八個名字,不解釋為什麼是這樣切
界相應的第一經只做一件事:定義。世尊說要講元素的多樣,比丘們應答,然後他把十八個元素一口氣念完,說「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沒有譬喻,沒有提問的人,沒有推論。
清單的切法值得看。十八個不是十八件並列的東西,是六組三個一套——感官、對象、由那個感官生起的識。眼、形色、眼識;耳、聲音、耳識;一路到意、心的對象、意識。「多樣」在這裡不是說東西很多,是說它們分屬不同的組,而每一組自成一個閉合的三角。
整品十經都從這份清單長出來,而清單本身經文一個字也不解釋。為什麼是十八不是十二,為什麼識也算一個元素,這一經不說,往後九經也不說。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元素的多樣。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眼的元素、形色的元素、眼識的元素;耳的元素、聲音的元素、耳識的元素;鼻的元素、氣味的元素、鼻識的元素;舌的元素、味道的元素、舌識的元素;身的元素、觸感的元素、身識的元素;意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意識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二經 接觸的多樣經(Phassanānatta Sutta)
清單縮成六個,然後接上第一環
本經與前一經的第一個差別在清單:前一經是十八個元素,本經只剩六個——眼、耳、鼻、舌、身、意。對象與識都不在裡面了。經文對這個縮減不作任何說明,直接就用縮過的清單往下走。
接上去的那一環是接觸。以眼的元素為緣,生起眼的接觸;六個感官各走一次。從本經起,界相應開始長成一條鏈子,而鏈子的起點不是無明,是感官本身。
要注意鏈子的形狀。因緣相應那條鏈子是一串首尾相接的環節,這裡是六條各自獨立的短線——眼那一條不通到耳那一條。多樣不是鏈子上的一段,是六條並排的鏈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Phassa)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眼的元素、耳的元素、鼻的元素、舌的元素、身的元素、意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比丘們,以眼的元素為緣,生起眼的接觸;以耳的元素為緣……以鼻的元素為緣……以舌的元素為緣……以身的元素為緣……以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意的接觸。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三經 不是接觸的多樣經(Nophassanānatta Sutta)
同一條線加上一句否定:反過來不成立
本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多一句: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加上這一句,那條線就有了方向。
這件事在整部《相應部》裡值得單獨記。因緣相應處理識與名色(Nāmarūpa)時,兩支是互為緣的——第六十七經用兩束互相靠著的蘆葦畫出那個形狀,抽掉一束另一束就倒。本經走的是相反的路:它明白地把回頭那一箭否掉,而且否得毫不含糊,前後三次重複。
同一部經典,同一個「以什麼為緣」的句型,一處說互相撐住,一處說單向。經文兩邊都不提對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Phassa)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眼的元素……意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而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比丘們,以眼的元素為緣,生起眼的接觸,而不是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眼的元素……以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意的接觸,而不是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意的元素。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原典中段的六個感官只寫首尾兩個(眼與意),中間四個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四經 受的多樣經(Vedanā Nānatta Sutta)
再接一環:受
線又長了一節。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而受不是憑空掛上去的——經文寫得很細:由眼的接觸生出來的受。
這個「由……生出來的」是本品少數幾個帶動作的詞之一。前面兩經的環節之間只有「以什麼為緣」,本經多了一個生產關係:受不只是接在接觸後面,它是接觸生出來的東西。
到本經為止,內五經的線走完了三環:元素、接觸、受。往下不再加環,改加否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Phassa)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眼的元素……意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比丘們,以眼的元素為緣,生起眼的接觸;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由眼的接觸生出來的受……以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意的接觸;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由意的接觸生出來的受。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
原典中段的六個感官只寫首尾兩個(眼與意),中間四個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五經 第二.受的多樣經(Dutiyavedanā Nānatta Sutta)
三環走完,然後一路否回去
本經是內五經的收尾。三環的線與前一經相同,而後面接上兩句否定:不是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否定的順序是倒著走的。從線的末端往回否,一節一節否到起點。這個形狀在第三經只有一節,本經有兩節;而外五經的第八經與第十經會把它拉到五節與八節。
也就是說,本品真正在推進的不是那條線的內容,是那條線的長度,以及倒著否回去的那一串。三環的線可以在一句話裡說完,倒否那一串卻要把每一節都重講一遍——經文寧可花那個篇幅。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Phassa)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不是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眼的元素……意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而不是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比丘們,以眼的元素為緣,生起眼的接觸;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由眼的接觸生出來的受。而不是以由眼的接觸生出來的受為緣,生起眼的接觸;不是以眼的接觸為緣,生起眼的元素……以意的元素為緣,生起意的接觸;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由意的接觸生出來的受。而不是以由意的接觸生出來的受為緣,生起意的接觸;不是以意的接觸為緣,生起意的元素。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不是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原典中段的六個感官只寫首尾兩個(眼與意),中間四個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六經 外面的元素的多樣經(Bāhiradhātunānatta Sutta)
換一份清單,外五經從這裡開始
本經與第一經是同一個動作:說要講元素的多樣,然後把清單念完。差別只在清單的內容——這一次是形色的元素、聲音的元素、氣味的元素、味道的元素、觸感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六個,全部在外面。
品末的攝頌把十經切成兩半,前五經標作「內五」,後五經標作「外五」。本經是外五的起點,而它與第一經在形式上完全對稱:一經定義,往下四經接鏈子與否定。
值得看的是兩份清單的關係。第一經的十八個元素裡,本經這六個原本就在——它們是每一組三個一套裡的中間那一個。經文沒有說本經是從那十八個裡抽出來的,也沒有說內外是同一份材料的兩種切法;它只是重新念了一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元素的多樣。仔細聽……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形色的元素、聲音的元素、氣味的元素、味道的元素、觸感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原典的開示招呼只寫到「仔細聽」就用 peyyāla(省略式)帶過,其餘依母本 SN 14.1《元素的多樣經》補足:「好好作意,我要說了。」「是的,尊者。」比丘們回答。世尊說: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七經 想的多樣經(Saññā Nānatta Sutta)
外面這條線一次接五環,而第一環不是接觸(Phassa),是想
內五經一次只加一環,走了三環就開始否定。外五經不是這樣——本經一口氣接了五環:元素、想、思惟、意願、熱惱、尋求。
換掉的不只是長度,是第一環。內五經從元素直接到接觸,那是感官碰上對象的那一下;本經從元素到想,那是心給它安一個名目。接著是思惟、意願、熱惱、尋求——一條從認出東西走到出門去找的線。
熱惱那一環值得看。前面四環都還算平靜——認出、想到、想要;到熱惱,經文用的是一個燒的字。而燒完的下一步不是停,是尋求。這條線沒有給任何一環踩煞車的位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形色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比丘們,以形色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想;以對形色的想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思惟;以對形色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意願;以對形色的意願為緣,生起對形色的熱惱;以對形色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形色的尋求……以心的對象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思惟;以對心的對象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意願;以對心的對象的意願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熱惱;以對心的對象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尋求。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
原典中段的六個元素只寫首尾兩個(形色與心的對象),中間四個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八經 不是尋求的多樣經(Nopariyesanā Nānatta Sutta)
五環的線,五節的否定
前一經那條五環的線在本經原樣照抄,然後倒著否回去:不是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不是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一路否到元素。
五節的否定要寫五遍,而每一遍在展開的段落裡還要再乘上六個元素。這一經因此是本品到目前為止篇幅最重的一經,而它沒有一個字是新的內容——加的全是方向。
經文為什麼肯花這麼多字只為了說一件事不能反過來?可能的讀法是:這條線每一環都比前一環更靠近行動,而人的直覺剛好相反——以為是先想要才去看見,先要找才去認出。倒著否那一串,否掉的正是這個直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不是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不是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不是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不是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形色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而不是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不是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不是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不是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比丘們,以形色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想……以心的對象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尋求。而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尋求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熱惱;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意願;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意願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思惟;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心的對象的元素。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不是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不是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不是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不是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原典本經大量使用 peyyāla(省略式):中段的六個元素只寫首尾兩個,五環的線在第二次與第三次出現時中間三環收成省略記號,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九經 外面的接觸的多樣經(Bāhiraphassanānatta Sutta)
線拉到八環,而接觸與受被插進中段
本經把第七經那條五環的線改寫成八環:元素、想、思惟、接觸、受、意願、熱惱、尋求、得到。多出來的三環是接觸、受,以及末尾的得到。
插入的位置值得看。接觸與受沒有被放在最前面——內五經是從元素直接到接觸的,而本經把想與思惟排在接觸之前。也就是說,同一部相應裡,接觸在兩條線上的位置不一樣:內五經它緊接著感官,外五經它排在心已經認出、已經想過之後。經文對這個差異一個字也不提。
末尾多出來的「得到」是整條線第一次走出人的心。前面七環都在裡面發生,得到是手真的拿到東西。而經文到此為止,不說拿到之後怎麼樣——那一段要到《長部》大因緣經那條從渴愛岔出去的鏈子才接得下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Phassa)的多樣;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受的多樣;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意願的多樣;以意願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以熱惱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得到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形色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得到的多樣?比丘們,以形色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想;以對形色的想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思惟;以對形色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接觸;以對形色的接觸為緣,生起由對形色的接觸生出來的受;以由對形色的接觸生出來的受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意願;以對形色的意願為緣,生起對形色的熱惱;以對形色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形色的尋求;以對形色的尋求為緣,生起對形色的得到……以心的對象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思惟;以對心的對象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接觸;以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為緣,生起由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生出來的受;以由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生出來的受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意願;以對心的對象的意願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熱惱;以對心的對象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尋求;以對心的對象的尋求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得到。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得到的多樣。」
原典中段的六個元素只寫首尾兩個(形色與心的對象),中間四個為 peyyāla(省略式),最後一段的中間六環亦收成省略記號,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四相應第十經 第二.外面的接觸的多樣經(Dutiyabāhiraphassanānatta Sutta)
八環的線,八節的否定,而原典把它壓成一串詞頭
本經是全品的收尾,也是全品最長的一經——照原典的段落算有五十七段,而那五十七段裡真正寫成句子的沒有幾段。八環的線與前一經相同,後面接上八節倒著否回去的否定,然後整套再乘上六個元素。
原典的處理方式在這裡變得極端。中段那幾串環節不再寫成完整的句子,只留詞頭:接觸……受……意願……熱惱……尋求……得到……。倒否那一串同樣只留詞頭。也就是說,經文自己承認這一經展開之後沒有人讀得下去,於是把它壓成一份索引。
本品到此結束。十經走完,讀者拿到的是兩條線、兩份清單、四次倒著否回去的否定,而沒有一句話說明這些要拿來做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接觸(Phassa)……受……意願……熱惱……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得到的多樣。不是以得到的多樣為緣,生起尋求的多樣;不是以尋求的多樣為緣,生起熱惱的多樣;不是以熱惱的多樣為緣……意願……受……接觸……思惟……生起想的多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什麼是元素的多樣?形色的元素……心的對象的元素——比丘們,這就叫做元素的多樣。
比丘們,怎麼樣是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思惟的多樣……而不是以思惟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比丘們,以形色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形色的想……以心的對象的元素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尋求;以對心的對象的尋求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得到。而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得到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尋求;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尋求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熱惱;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熱惱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意願;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意願為緣,生起由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生出來的受;不是以由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生出來的受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接觸;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接觸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思惟;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思惟為緣,生起對心的對象的想;不是以對心的對象的想為緣,生起心的對象的元素。
比丘們,就是這樣:以元素的多樣為緣,生起想的多樣;以想的多樣為緣……不是以想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
原典本經的省略密度是全品最高的:八環的線與八節的否定在多數位置只留詞頭(接觸……受……意願……),六個元素只寫首尾兩個,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見前一經與第八經。
相應部界相應第一品 種種品(Nānattavagga,SN 14.1–10)
內五經加外五經,兩條線各走一次,而兩條線的第一環不一樣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經是兩組五經,攝頌自己標明了這件事:前五經是「內五」,後五經是「外五」。兩組的形狀完全對稱——一經定義清單,其後接鏈子、加否定、再接鏈子、再加否定。
兩份清單不同。第一經的清單有十八個元素,六組三個一套:感官、對象、由那個感官生起的識。第六經的清單只有六個,全部在外面:形色、聲音、氣味、味道、觸感、心的對象。而第二經又用了第三份——六個感官的元素,對象與識都不在裡面。同一個詞「元素的多樣」在同一品裡指過三份不同的清單,經文一次也沒有說明它們的關係。
兩條線的第一環不一樣,這是本品最值得看的一處。內五經從元素直接走到接觸(Phassa)——感官碰上對象的那一下;外五經從元素走到想,先由心安一個名目,再到思惟,然後才輪到接觸。也就是說,接觸在兩條線上的位置不同:一條它緊接著感官,另一條它排在心已經認出、已經想過之後。同一部相應、相鄰的十經,經文對這個差異一個字也不提。
第九經那條線最長,八環:元素、想、思惟、接觸、受、意願、熱惱、尋求、得到。末尾的「得到」是整條線唯一一次走出人的心——前面七環都在裡面發生,得到是手真的拿到東西。而經文到此為止,不說拿到之後怎麼樣。
熱惱那一環值得單獨記。從元素到想、到思惟、到意願,四環都還算平靜;到熱惱,經文換了一個燒的字。而燒完的下一步不是停下來,是尋求。這條線沒有給任何一環踩煞車的位置,也沒有任何一經說到怎麼把它切斷。整品十經沒有一句止息(Nirodha),沒有一句厭離,沒有一句解脫。
否定那一串是本品真正花力氣的地方。第三、第五、第八、第十經加的都不是新內容,是方向:不是以接觸的多樣為緣生起元素的多樣,不是以受的多樣為緣生起接觸的多樣,一節一節倒著否回起點。第三經只否一節,第十經要否八節,而每一節在展開的段落裡還要再乘上六個元素。經文寧可花這個篇幅,也要把回頭那一箭一支一支拔掉。
③ 結構脈絡
界相應是《相應部》因緣篇的第三個相應,四品三十九經。本品是第一品,十經。
與前兩個相應對照,本品的位置很清楚。因緣相應處理的是一條首尾相接的長鏈子,從無明到衰老與死亡;現觀相應處理的是一個比例;本品處理的是橫向的切分——同一個時刻裡,感官與對象分成六組互不相通的路,眼那一條不通到耳那一條。多樣不是鏈子上的一段,是六條並排的鏈子。
十經的排法是嚴格的對稱:
- 內五:第一經定義(十八個元素)、第二經接一環(接觸)、第三經加否定、第四經再接一環(受)、第五經再加否定。
- 外五:第六經定義(六個外面的元素)、第七經一口氣接五環(想、思惟、意願、熱惱、尋求)、第八經加否定、第九經改寫成八環(插入接觸與受,末尾加得到)、第十經加否定。
兩組的節奏不同。內五一次只加一環,走到三環就收;外五第一次就給五環,第二次給八環。經文對這個不對稱不作說明。
與因緣相應有一處正面的牴觸,值得記下來。因緣相應第六十五經與第六十七經處理識與名色(Nāmarūpa)時,兩支是互為緣的——蘆束那個譬喻把它畫成兩束互相靠著,抽掉一束另一束就倒。而本品第三經以下四次明白地否掉回頭那一箭。同一部經典,同一個「以什麼為緣」的句型,一處說互相撐住,一處說單向;兩邊都不提對方。這不是矛盾的證據,是同一個句型在兩種材料裡被用成兩種東西的證據,留待相應層級處理。
關於複沓的處理。本品的省略密度極高,而密度是遞增的。第一、第二經全寫;第三經起中段的六個感官只留首尾兩個;第八經起連環節本身都收成省略記號;第十經最極端——八環的線與八節的否定在多數位置只留詞頭(接觸……受……意願……),照原典的段落算有五十七段,而真正寫成句子的沒有幾段。譯文一律比照,不代原典展開。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在第九經與第五經看得到,那兩經是這一品的母本。
最後記兩個名字。相應名 Dhātusaṁyutta 作「界相應」、品名 Nānattavagga 作「種種品」,都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保留《相應部》既有的形式;而 dhātu 在本專案的定譯是「元素」(「界」列在禁用寫法欄),nānatta 的定譯是「多」。所以標題用「界」與「種種」,正文一律作「元素」與「多樣」——處理方式同現觀相應(SN 13)的「現觀」,術語表為這兩個名字各立一條,禁用寫法欄留空。這是這個手法第二次用在相應名上,第一次用在品名上。
📖 延伸閱讀
內五經加外五經,兩條線各走一次——而兩條線的第一環不一樣,這是整個相應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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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那個句型為什麼要用十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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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詞在十二經裡指了四種東西,而經文一次也沒有回頭對帳。這一品是那個歧義最集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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