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2 因緣相應(五)家主品:同一條鏈子換三個入口:戒與信、眼睛看見東西、有與無的口號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一經 五種怖畏與怨仇經(Pañcaverabhaya Sutta)
三份清單湊齊了,一個人可以自己宣布自己是入流者
給孤獨長者來見世尊,世尊主動對他說了一段話,內容是一份資格檢查表。三項湊齊,這個人就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
三項是: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入流的四個支分、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看得清楚也穿透了。前兩項是既有的清單——五戒的反面,以及對覺悟者、法、僧團那三份確認過的清淨信心加上聖者所喜愛的戒。第三項才是本經放進來的東西:那條「聖者的路」被明白地界定成緣起,而且是從根源處作意去看的緣起。
值得注意的是宣告的方式。經文沒有說由世尊認證,也沒有說由僧團認證——是「自己替自己宣告」,而且前提是「他要是想的話」。判準是可以自己核對的:五件事有沒有戒掉,三份信心與那個戒在不在,緣起看清楚了沒有。這與前面幾品那句「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是同一個方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Anāthapiṇḍika)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入流的四個支分,而且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Sotāpanna),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五種怖畏與怨仇
哪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
居士,殺生的人,因為殺生,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殺生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居士,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人,因為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在當下這一生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居士,在感官慾望上有不當行為的人,因為那個不當行為,在當下這一生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居士,說謊的人,因為說謊,在當下這一生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說謊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居士,喝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的人,因為喝那些酒,在當下這一生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那些酒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入流的四個支分
具備了哪四個入流的支分?
居士,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對覺悟者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Aveccappasāda):『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
他對法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他對僧團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好的路,走的是正直的路,走的是有方法的路,走的是合宜的路;也就是四對人、八種人。世尊的這個弟子僧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他具備聖者所喜愛的戒——那些沒有缺口、沒有裂痕、沒有斑點、沒有雜色,能使人自由,有見識的人稱讚,不被抓取,通向定的戒。
這四個入流的支分就這樣具備了。
聖者那條路
而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是哪一條?
居士,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好好地從根源處作意(Yoniso Manasikāra)緣起本身:『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不在,那個就不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這個止息,那個就止息。也就是:以無明為緣,有造作(Saṅkhāra);以造作為緣,有識……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造作就止息;造作止息,識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這就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
居士,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這四個入流的支分,而且這條聖者的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二經 第二.五種怖畏與怨仇經(Dutiyapañcaverabhaya Sutta)
同一份檢查表,聽的人從一位居士換成比丘們
本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換了聽眾:前一經世尊說給給孤獨長者聽,本經說給比丘們聽。內容一項不增、一項不減——同樣五種怖畏與怨仇,同樣四個入流的支分,同樣那條被界定為緣起的聖者之路,同樣以「自己替自己宣告」收尾。
原典把重複的部分全部收成省略記號,只留起手與收尾兩段全寫。也就是說,這一經的存在本身就是它要說的事:入流的判準不因在家或出家而有兩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入流的四個支分,而且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地獄已經盡了……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哪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比丘們,殺生的人……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人……在感官慾望上有不當行為的人……說謊的人……喝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的人……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具備了哪四個入流的支分?比丘們,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對覺悟者……對法……對僧團……具備聖者所喜愛的戒。這四個入流的支分就這樣具備了。
而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是哪一條?比丘們,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好好地從根源處作意(Yoniso Manasikāra)緣起本身……這就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
比丘們,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這四個入流的支分,而且這條聖者的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Sotāpanna),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原典本經自「哪五種」起大量使用 peyyāla(省略式),只留起手與收尾兩段全寫;譯文比照,展開的內容全部見前一經。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三經 苦經(Dukkha Sutta)
苦的集起不從無明起算,從眼睛看見東西那一刻起算
前面四十二經講緣起,起手一律是無明。本經換了一個入口: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這就是苦的集起。六個感官各講一次。
換入口的效果很大。無明那個起點是推出來的,沒有人能指著它說「就是現在」;而「眼睛看見一個東西」是隨時可以指認的。本經把苦的集起接在一個當場發生的動作上,鏈子因此從一條關於生死流轉的長線,變成一段每一次看見都在跑的短流程。
苦的消失也照同一個入口說:同樣走到渴愛,然後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執取就止息,一路到這一整團苦止息。要斷的那一節被指得很明確——不在眼睛,不在形色,不在接觸,在渴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苦的集起與苦的消失。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集起?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Phassa)。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比丘們,這就是苦的集起。
耳與聲音為緣,生起耳識……鼻與氣味為緣……舌與味道為緣……身與觸感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比丘們,這就是苦的集起。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消失?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Bhava)就止息;存有止息,出生就止息;出生止息,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比丘們,這就是苦的消失。
耳與聲音為緣……鼻與氣味為緣……舌與味道為緣……身與觸感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比丘們,這就是苦的消失。」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四經 世間經(Loka Sutta)
同一段話,把「苦」換成「世間」,一個字都不必改
本經與前一經是一對。前一經講苦的集起與消失,本經講世間的集起與消失,而說的是同一段話: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六個感官各一次。
一個字不改而換掉主詞,這件事本身就是本經的內容。世間在這裡不是天文地理意義上的世界,也不是社會;它就是那條從眼睛看見東西開始跑起來的流程。世間的集起就是苦的集起,因為兩者根本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名字。
差別只有一處,而且是往下延伸的:前一經的集起走到渴愛就收,本經一路走到衰老與死亡與那五樣。苦講到渴愛就成立,世間要講到整條鏈子跑完才算「集起」。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說世間的集起與世間的消失。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什麼是世間的集起?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Phassa)。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比丘們,這就是世間的集起。
耳與聲音為緣……鼻與氣味為緣……舌與味道為緣……身與觸感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比丘們,這就是世間的集起。
比丘們,什麼是世間的消失?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比丘們,這就是世間的消失。
耳與聲音為緣……鼻與氣味為緣……舌與味道為緣……身與觸感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比丘們,這就是世間的消失。」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五經 那提迦經(Ñātika Sutta)
世尊獨處的時候自己把這段話說了出來,而牆邊站著一個人
本經的場景在前面四十四經裡沒有出現過。世尊住在那提迦的磚屋,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把一段法自己講了出來——沒有聽眾,沒有提問者,也不是回答誰。內容就是前兩經那條從眼睛開始的鏈子。
而那個時候有一位比丘站在旁邊偷聽。世尊看見了,沒有斥責,只問了一句:比丘,你聽見這段法的講述了嗎?聽見了。然後給了四個動詞:學起來,背熟它,記住它。最後補一句判語:這段講述有益處,是清淨修行的根本。
這一經真正記下來的是一份材料的來歷。同樣一段話,在第四三、四四兩經是對比丘們正式宣說的;在本經它是世尊獨處時的自語,被一個站在牆邊的人撿到,然後被指定要背下來。經文對這個次序不作任何評論——偷聽這件事沒有被處理成問題,也沒有被處理成美德。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那提迦(Ñātika)的磚屋。
那時候,世尊獨自一人在僻靜處獨處,講出了這一段法: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Phassa)。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耳與聲音為緣……鼻與氣味為緣……舌與味道為緣……身與觸感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Bhava)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耳與聲音為緣……意與心的對象為緣,生起意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而正是那個渴愛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那個時候,有一位比丘站在世尊聽得見的地方偷聽。世尊看見那位比丘站在那裡偷聽,看見了就對他說:
「比丘,你聽見這一段法的講述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你把這一段法的講述學起來;比丘,你把這一段法的講述背熟;比丘,你把這一段法的講述記住。比丘,這一段法的講述有益處,是清淨修行的根本。」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六經 某位婆羅門經(Aññatarabrāhmaṇa Sutta)
只問了兩句,兩句都被判為一邊
一位沒有留下名字的婆羅門來問:喬達摩君,造的人就是受的人嗎?世尊回答的不是是或不是,是「這是一邊」。他再問:那麼造的是一個人、受的是另一個人嗎?回答是「這是第二邊」。
兩句話問完,經文直接進入那句定型的收束: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然後是緣起。全篇沒有第三個問句,也沒有解釋為什麼那兩句各是一邊。婆羅門當場受了在家的皈依。
這是本品四部「兩邊」經的第一部,而它是最短的一部。第十七經的裸行者迦葉問了同樣的東西,世尊那時候點了恆常與斷絕兩個名字;本經連名字都不點,只說「一邊」「第二邊」。同一組問題被削到只剩骨架,而回答的位置沒有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去見世尊。到了以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那位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是造的人就是受的人嗎?」
「婆羅門,說『造的人就是受的人』——這是一邊。」
「那麼喬達摩君,是造的是一個人、受的是另一個人嗎?」
「婆羅門,說『造的是一個人,受的是另一個人』——這是第二邊。
婆羅門,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以無明為緣,有造作(Saṅkhāra);以造作為緣,有識……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造作就止息;造作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那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
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七經 生聞婆羅門經(Jāṇussoṇi Sutta)
換兩句口號來問,得到的是同一句回答
生聞婆羅門問的不是造與受,是有與無:喬達摩君,一切都有嗎?這是一邊。那麼一切都沒有嗎?這是第二邊。然後同樣一句——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接上緣起。
「一切都有」與「一切都沒有」這兩句,第十五經的迦旃延氏經裡世尊自己說過,那裡是世尊主動把它們點名為兩邊。本經是別人拿著這兩句來問,而回答的形狀與前一經處理「造與受」時一模一樣。
兩經放在一起,那個定型收束的用法就清楚了:它不是針對某一組特定的極端而設的,是一套可以套上去的處理程序。誰拿哪一對來問,答案都是同一句話加同一條鏈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生聞婆羅門(Jāṇussoṇi)去見世尊。到了以後,他與世尊……在一旁坐下的生聞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一切都有嗎?」
「婆羅門,說『一切都有』——這是一邊。」
「那麼喬達摩君,一切都沒有嗎?」
「婆羅門,說『一切都沒有』——這是第二邊。
婆羅門,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以無明為緣,有造作(Saṅkhāra);以造作為緣,有識……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造作就止息;造作止息,識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生聞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
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八經 順世論者經(Lokāyatika Sutta)
四句口號被歸成同一種東西:這是世間的論說
前兩經是兩句對兩句。本經來的是一位順世論者,問了四句:一切都有嗎?一切都沒有嗎?一切是一嗎?一切是多嗎?
回答的形狀變了。前兩經世尊說的是「這是一邊」「這是第二邊」;本經他不說「邊」,說的是——這是第一種世間的論說,這是第二種,這是第三種,這是第四種。四句話被一起歸類,而歸類的名目正是提問者的招牌:順世(lokāyata)就是「關於世間的論說」。四句口號被還給了它們的出處。
歸完類之後,世尊還是說了同一句: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這裡有一個經文自己沒有處理的落差——前面歸的是四種,而收束句說的是「這兩邊」。原典就是這樣寫的,譯文照樣保留。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順世論者(Lokāyatika)婆羅門去見世尊……在一旁坐下的順世論者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一切都有嗎?」
「婆羅門,『一切都有』——這是第一種世間的論說。」
「那麼喬達摩君,一切都沒有嗎?」
「婆羅門,『一切都沒有』——這是第二種世間的論說。」
「喬達摩君,一切是一嗎?」
「婆羅門,『一切是一』——這是第三種世間的論說。」
「那麼喬達摩君,一切是多嗎?」
「婆羅門,『一切是多』——這是第四種世間的論說。
婆羅門,如來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以無明為緣,有造作(Saṅkhāra);以造作為緣,有識……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造作就止息;造作止息,識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順世論者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
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四九經 聖者的弟子經(Ariyasāvaka Sutta)
一位聽聞過正法的弟子不會問那個問題,因為他已經在看著答案
本經從一個否定句開始:一位聽聞過正法、身為聖者的弟子的人,不會這樣想——到底什麼在的時候什麼才有?什麼生起的時候什麼才生起?什麼在的時候才有造作、才有識、才有名色……一路數到衰老與死亡。
那一整串問題正是前面四十八經在回答的東西。本經說:他不問。不是因為他被禁止問,是因為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無明在,就有造作;造作在,就有識……」他就這樣了知:這個世間就是這樣集起的。止息那一面同樣照辦。
這一經處理的是知識與問題之間的關係。同一份內容,在別人那裡是待解的問題,在他那裡是正在看著的東西;而分界不在懂多少,在那個知需不需要外面的擔保。第十五經的「知不依靠別人」在這裡從正見的指標變成日常的狀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不會這樣想:『到底什麼在的時候,什麼才有?什麼生起的時候,什麼才生起?什麼在的時候才有造作(Saṅkhār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識?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名色(Nāmarūp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六個感官之處?什麼在的時候才有接觸(Phass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受?什麼在的時候才有渴愛?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執取?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存有(Bhav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出生?什麼在的時候才有衰老與死亡?』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無明在,就有造作;造作在,就有識;識在,就有名色;名色在,就有六個感官之處……就有存有……就有出生……出生在,就有衰老與死亡。』他就這樣了知:這個世間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也不會這樣想:『到底什麼不在的時候,什麼就沒有?什麼止息了,什麼就止息?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造作?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識?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名色?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六個感官之處?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接觸?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受?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渴愛?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執取?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存有?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出生?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衰老與死亡?』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這個不在,那個就不在;這個止息(Nirodha),那個就止息。無明不在,就沒有造作;造作不在,就沒有識;識不在,就沒有名色;名色不在,就沒有六個感官之處……就沒有存有……就沒有出生……出生不在,就沒有衰老與死亡。』他就這樣了知:這個世間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這樣如實了知世間的集起與世間的消失,那麼比丘們,這位聖者的弟子就被稱為見解具足、見具足、已經來到這個真正的法、看見這個真正的法、具備仍在學的人的知、具備仍在學的人的明、已經進入法的流、聖的而智慧能穿透、站在不死的門前手已經觸到門。」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〇經 第二.聖者的弟子經(Dutiyaariyasāvaka Sutta)
前一經一字不改地再說一次,而收尾的九個名目這次全部寫出來
本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同樣那一串「什麼在的時候什麼才有」不會被問,同樣那句「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同樣的順逆兩面,同樣以世間的集起與消失收束。
差別只在原典的省略方式。前一經收尾的九個名目寫到第一個就用省略記號帶過,本經九個全部寫出來。也就是說,這一對經在文面上唯一在動的地方,是編輯決定把哪一段收起來、哪一段攤開。
本品到此結束。從第四一經的入流資格表開始,中間換過三次入口——五戒與三寶、六個感官、有與無的口號——最後回到這裡:判準始終是同一條鏈子,變的只是誰在看它、從哪裡進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不會這樣想:『到底什麼在的時候,什麼才有?什麼生起的時候,什麼才生起?什麼在的時候才有造作(Saṅkhār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識?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名色(Nāmarūp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六個感官之處?什麼在的時候才有接觸(Phass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受?什麼在的時候才有渴愛?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執取?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存有(Bhava)?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出生?什麼在的時候才有衰老與死亡?』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無明在,就有造作;造作在,就有識;識在,就有名色;名色在,就有六個感官之處……就有出生……出生在,就有衰老與死亡。』他就這樣了知:這個世間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也不會這樣想:『到底什麼不在的時候,什麼就沒有?什麼止息了,什麼就止息?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造作?……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衰老與死亡?』
比丘們,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這個不在,那個就不在;這個止息(Nirodha),那個就止息。無明不在,就沒有造作;造作不在,就沒有識;識不在,就沒有名色;名色不在,就沒有六個感官之處……出生不在,就沒有衰老與死亡。』他就這樣了知:這個世間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這樣如實了知世間的集起與世間的消失,那麼比丘們,這位聖者的弟子就被稱為見解具足、見具足、已經來到這個真正的法、看見這個真正的法、具備仍在學的人的知、具備仍在學的人的明、已經進入法的流、聖的而智慧能穿透、站在不死的門前手已經觸到門。」
相應部因緣相應第五品 家主品(Gahapativagga,SN 12.41–50)
同一條鏈子換三個入口:戒與信、眼睛看見東西、有與無的口號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四一經《五種怖畏與怨仇經》把緣起放進了一張資格檢查表。五種怖畏與怨仇平息、具備入流的四個支分、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看清楚也穿透了——三項湊齊,這個人可以自己替自己宣告是入流者(Sotāpanna)。前兩項是既有的清單,第三項才是本經放進來的東西:那條「聖者的路」被明白地界定成緣起。真正值得看的是宣告的方式——不是世尊認證,不是僧團認證,是「自己替自己宣告」,而且前提是「他要是想的話」。三份判準全部可以自己核對:五件事有沒有戒掉,三份確認過的清淨信心(Aveccappasāda)與那個戒在不在,緣起看清楚了沒有。這與第十五經那句「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是同一個方向,只是換成了一份可以逐項打勾的形式。
第四三、四四兩經換掉了緣起的入口。前面四十二經講緣起,起手一律是無明;這兩經改從眼睛看見東西起算——眼與形色為緣,生起眼識,這三者會合就是接觸(Phassa),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無明那個起點是推出來的,沒有人能指著它說「就是現在」;而「眼睛看見一個東西」是隨時可以指認的。鏈子因此從一條關於生死流轉的長線,變成一段每一次看見都在跑的短流程。而兩經之間只換一個詞:第四三經叫它苦的集起,第四四經叫它世間的集起。一個字不改而主詞換掉,這件事本身就是內容——世間在這裡不是天文地理意義上的世界,它就是那條從眼睛開始跑起來的流程。
第四五經《那提迦經》記的是一份材料的來歷。同樣那段從眼睛開始的話,在前兩經是對比丘們正式宣說的;本經裡它是世尊獨處時自己講出來的,沒有聽眾,不是回答誰,而牆邊站著一位偷聽的比丘。世尊看見了,沒有斥責,只問「你聽見了嗎」,然後給三個動詞:學起來,背熟,記住。偷聽這件事沒有被處理成問題,也沒有被處理成美德——經文對這個次序不作任何評論,只把它記了下來。
第四八經《順世論者經》在四部「兩邊」經裡是形狀最特別的一部。第四六、四七兩經是兩句對兩句,世尊答「這是一邊」「這是第二邊」;本經來的人問了四句(一切都有、一切都沒有、一切是一、一切是多),而世尊不說「邊」,說的是「這是第一種世間的論說」「第二種」「第三種」「第四種」。四句口號被一起歸類,而歸類的名目正是提問者的招牌——順世(lokāyata)就是「關於世間的論說」,世尊把那四句還給了它們的出處。歸完四種之後,收束句說的仍是「不靠向這兩邊」:前面歸的是四種,收句說的是兩邊,原典就是這樣寫的,落差沒有被處理,譯文照樣保留。
第四九、五〇兩經從一個否定句起手:一位聽聞過正法的聖者的弟子,不會問「到底什麼在的時候什麼才有」。那一整串問題正是前面四十八經在回答的東西,而本經說他不問——不是因為被禁止,是因為他在這件事上的知不依靠別人。同一份內容,在別人那裡是待解的問題,在他那裡是正在看著的東西;分界不在懂多少,在那個知需不需要外面的擔保。第十五經的那句話在這裡從正見的指標變成了日常的狀態。
③ 結構脈絡
家主品是因緣相應的第五品,品名取自第一經那位聽法的人——給孤獨長者。前四品的聽眾幾乎全是比丘與外道,本品是緣起第一次被正面說給一位在家人聽。
全品十經分成四組,每一組換一個進入緣起的入口。
第一組是第四一、四二兩經,入口是戒與信。緣起被裝進入流的資格表,與五戒、三寶的清淨信心、聖者所喜愛的戒並列成第三項。兩經逐字相同,只換聽眾——前一經對居士說,後一經對比丘們說。這一對經的存在本身就是它要說的事:入流的判準不因在家或出家而有兩套。
第二組是第四三到四五經,入口是六個感官。第四三經稱它為苦的集起與消失,第四四經稱它為世間的集起與消失,第四五經把同一段話放進一個獨處自語的場景。三經共用同一段材料,而第三經記下了那段材料是怎麼被撿到、被指定背誦的。
第三組是第四六到四八經,入口是外道的口號。造與受(四六)、有與無(四七)、有無一多(四八)。三經共用同一個收束程序——不靠向這兩邊,從中間說法,然後是緣起。三個人問三組不同的東西,得到的是同一套處理。那個定型句因此看得出來不是針對某一組特定極端而設的,是一套可以套上去的程序:誰拿哪一對來問,答案都是同一句話加同一條鏈子。三位提問者都只受在家的皈依,沒有人出家。
第四組是第四九、五〇兩經,入口是「不問」。前面九經都在回答問題,本品最後兩經處理的是不再需要問的那個狀態,並以九個名目收束——見解具足、見具足、已經來到這個真正的法、看見這個真正的法、具備仍在學的人的知、具備仍在學的人的明、已經進入法的流、聖的而智慧能穿透、站在不死的門前手已經觸到門。這九個名目與第二七、二八兩經的收句逐字相同,本品因此在最後接回了十力品。
關於複沓的處理。第四二經自「哪五種」起原典大量使用省略記號,只留起手與收尾兩段全寫,譯文比照,並在篇末註明展開的內容全部見前一經。第四三、四四、四五三經的六個感官,原典只全寫第一與第六(眼與意),中間四個收成省略記號,譯文比照。第五〇經與第四九經逐字相同而原典的省略位置不同——前一經把收尾的九個名目寫到第一個就帶過,本經九個全寫;這一對經在文面上唯一在動的地方就是編輯決定把哪一段收起來,此事記於此。
📖 延伸閱讀
緣起第一次被正面說給在家人聽。四組經換四個入口:戒與信、眼睛看見東西、外道的口號、以及「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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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懂究竟由什麼構成——而處理到一半,問句裡的那個主詞被整個拆掉了,最後剩下一台沒有主人的機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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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是什麼」轉到「靠什麼維持、怎麼斷」。全品幾乎交給譬喻去說,而熄滅的寫法分成斷供與挖根兩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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