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2 因緣相應(六)苦品:火、燈、大樹、幼樹——四個譬喻講同一件事:添了它就燒,不添它就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一經 徹底審察經(Parivīmaṁsana Sutta)
一個燒好的陶罐從窯裡端出來,熱氣散掉,碎片留在原地
世尊問了一個問題:一位比丘要審察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為了完全而正確地滅盡苦而審察?比丘們答不出來,請世尊自己說。
答案的前半是把緣起當成一套追問來跑:世上生起的這許許多多的苦,也就是衰老與死亡——它以什麼為根源?什麼在的時候它才有,什麼不在的時候它就沒有?一支一支往回追到無明。追完之後,本經給了一個前面五十經都沒有給過的東西:追到底會怎麼樣。
無明斷除、明生起的人,不再造作那三種造作,不再有意圖,就不執取世間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接著是本經最鋒利的一段:他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都了知那是無常的、不被黏住的、不被喜愛的;他是解開了來感受它們的。最後那個譬喻——一個人把燒好的熱陶罐從窯裡端出來,放在平地上;熱氣就在那裡散掉,碎片留在原地。身體壞掉、生命耗盡之後,一切被感受到的東西都會冷下來,剩下的只是屍體。
收尾世尊反過來問了十一次「還會不會顯現出來」,比丘們十一次答「不會,尊者」,然後他說:相信這件事,決定下來,在這裡不要有猶豫,不要有疑惑。苦就到這裡為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比丘們。」比丘們回答:「尊者。」
世尊說:「比丘們,一位比丘在審察的時候,要審察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為了完全而正確地滅盡苦而審察?」
「尊者,我們的法以世尊為根本,以世尊為引導,以世尊為依靠。尊者,但願世尊親自把這句話的意思講明白。世尊講了,比丘們就會記住。」
「那麼比丘們,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往回追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審察的時候這樣審察:『世上生起的這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苦,也就是衰老與死亡——這個苦以什麼為根源、以什麼為集起、從什麼生出、以什麼為來源?什麼在的時候才有衰老與死亡,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衰老與死亡?』
他這樣審察,就這樣了知:『世上生起的這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苦,也就是衰老與死亡——這個苦以出生為根源、以出生為集起、從出生生出、以出生為來源。出生在的時候才有衰老與死亡,出生不在的時候就沒有衰老與死亡。』
他了知衰老與死亡,了知衰老與死亡的集起,了知衰老與死亡的止息(Nirodha),也了知那條通往衰老與死亡之止息、合宜的道路,而且照著那條路走,做的事合於法。比丘們,這樣的比丘就叫做為了完全而正確地滅盡苦、為了衰老與死亡的止息而走上了路。
接著他再審察:『這個出生以什麼為根源、以什麼為集起、從什麼生出、以什麼為來源?什麼在的時候才有出生,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出生?』
他這樣審察,就這樣了知:『出生以存有(Bhava)為根源、以存有為集起、從存有生出、以存有為來源。存有在的時候才有出生,存有不在的時候就沒有出生。』
他了知出生,了知出生的集起,了知出生的止息,也了知那條通往出生之止息、合宜的道路,而且照著那條路走,做的事合於法。比丘們,這樣的比丘就叫做為了完全而正確地滅盡苦、為了出生的止息而走上了路。
接著他再審察:『這個存有以什麼為根源……這個執取以什麼為根源……這個渴愛以什麼為根源……受……接觸(Phassa)……六個感官之處……名色(Nāmarūpa)……識……這些造作(Saṅkhāra)以什麼為根源、以什麼為集起、從什麼生出、以什麼為來源?什麼在的時候才有造作,什麼不在的時候就沒有造作?』
他這樣審察,就這樣了知:『造作以無明為根源、以無明為集起、從無明生出、以無明為來源。無明在的時候才有造作,無明不在的時候就沒有造作。』
他了知造作,了知造作的集起,了知造作的止息,也了知那條通往造作之止息、合宜的道路,而且照著那條路走,做的事合於法。比丘們,這樣的比丘就叫做為了完全而正確地滅盡苦、為了造作的止息而走上了路。
三種造作
比丘們,一個陷在無明裡的人,如果造作出帶來福德的造作,他的識就跟著福德走;如果造作出帶不來福德的造作,他的識就跟著沒有福德走;如果造作出往不動搖(Āneñja)去的造作,他的識就跟著不動搖走。
比丘們,一位比丘如果無明已經斷除、明已經生起,那麼隨著無明褪去、明生起,他既不造作出帶來福德的造作,也不造作出帶不來福德的造作,也不造作出往不動搖去的造作。
不造作、不起意圖,他就不執取世間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他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陶罐
他如果感受到樂的受,就了知那是無常的(Anicca),了知那不是被黏住的,了知那不是被喜愛的。他如果感受到苦的受,就了知那是無常的,了知那不是被黏住的,了知那不是被喜愛的。他如果感受到不苦不樂的受,就了知那是無常的,了知那不是被黏住的,了知那不是被喜愛的。
他如果感受到樂的受,是解開了來感受它的;感受到苦的受,是解開了來感受它的;感受到不苦不樂的受,也是解開了來感受它的。
他在感受一個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一個以身體為界限的受;在感受一個以生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一個以生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體壞掉以後、生命耗盡以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到的東西都不會再被喜愛,都會冷下來,剩下的只是屍體。
比丘們,就像一個人把燒好的熱陶罐從陶匠的窯裡端出來,放在平坦的地面上。那裡的熱氣就在那裡散掉,碎片留在原地。
比丘們,同樣地,一位比丘在感受一個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一個以身體為界限的受;在感受一個以生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一個以生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體壞掉以後、生命耗盡以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到的東西都不會再被喜愛,都會冷下來,剩下的只是屍體。
十一次「不會」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一位漏已經滅盡的比丘,還會造作出帶來福德的造作、帶不來福德的造作、或者往不動搖去的造作嗎?」
「不會,尊者。」
「造作要是完全不在了,造作止息了,識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識要是完全不在了,識止息了,名色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名色要是完全不在了,名色止息了,六個感官之處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六個感官之處要是完全不在了,六個感官之處止息了,接觸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接觸要是完全不在了,接觸止息了,受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受要是完全不在了,受止息了,渴愛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渴愛要是完全不在了,渴愛止息了,執取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執取要是完全不在了,執取止息了,存有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存有要是完全不在了,存有止息了,出生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出生要是完全不在了,出生止息了,衰老與死亡還會顯現出來嗎?」
「不會,尊者。」
「好,好,比丘們。就是這樣,比丘們,不會是別樣。比丘們,相信我這句話,決定下來,在這裡不要有猶豫,不要有疑惑。苦就到這裡為止。」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二經 執取經(Upādāna Sutta)
一堆燒了很久的大火,有人不斷往裡面丟乾草乾柴
本經的公式很短: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一路到這一整團苦集起。反過來,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渴愛就止息,整條鏈子跟著止息。
真正的內容是那個譬喻。十車、二十車、三十車、四十車柴堆起來的一大堆火在燒著,有人隔一陣子就丟乾草進去,丟乾牛糞進去,丟乾柴進去——這堆火就靠這些當養分、靠這些被執取著,長長久久地燒下去。反過來,那個人不再丟,先前的燃料燒完,又沒有新的補上,這堆火沒有養分,就熄了。
譬喻裡的一個雙關值得留意:柴在巴利文裡與「執取」是同一個詞。火抓著柴,人抓著他所抓的東西,經文用的是同一個字。而熄滅的條件寫得極其平淡——不是把火撲掉,是不再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大堆火在燒著,那是十車柴,或者二十車、三十車、四十車柴。有一個人隔一陣子就丟乾草進去,丟乾牛糞進去,丟乾柴進去。比丘們,這一大堆火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燒下去。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存有止息,出生就止息;出生止息,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大堆火在燒著,那是十車柴,或者二十車、三十車、四十車柴。而那個人不再隔一陣子丟乾草進去,不再丟乾牛糞進去,不再丟乾柴進去。比丘們,這一大堆火先前的那些執取燒完了,又沒有新的補上,沒有養分,就熄了。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三經 束縛經(Saṁyojana Sutta)
一盞油燈,有人隔一陣子就添油、把燈心撥一撥
本經與前一經同構,只換兩處:會被執取的法改成會綑綁的法,一大堆火改成一盞油燈。
換掉譬喻的效果是尺度變了。前一經是四十車柴堆起來的大火,本經是一盞靠油與燈心燒著的小燈。而維持它的動作也跟著變小——不是丟乾柴,是隔一陣子添一點油、把燈心撥一撥。同一條鏈子在一堆熊熊大火上成立,在一盞快滅不滅的小燈上也成立。
熄滅的寫法與前一經一字不改:油不再添,燈心不再撥,先前的燃料燒完,又沒有新的補上,沒有養分,就熄了。「熄」這個動作在整段裡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施力的主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盞油燈靠著油、靠著燈心在燒。有一個人隔一陣子就添一點油進去,把燈心撥一撥。比丘們,這盞油燈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燒下去。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存有止息,出生就止息;出生止息,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盞油燈靠著油、靠著燈心在燒。而那個人不再隔一陣子添油,也不再撥燈心。比丘們,這盞油燈先前的那些執取燒完了,又沒有新的補上,沒有養分,就熄了。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四經 第二.束縛經(Dutiyasaṁyojana Sutta)
同一盞油燈,這次先講譬喻再講法
本經是前一經的縮寫版,材料一項不增:同樣的油燈,同樣添油撥燈心,同樣不添不撥就熄,同樣會綑綁的法與渴愛的壯大和止息。
差別只有次序。前一經先說法再舉譬喻——渴愛怎麼壯大,然後「就像一盞油燈」;本經倒過來,先說「就像一盞油燈」,再接「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同一份材料換一個進場順序,並列成兩經。
而經文對這個次序不作說明。這是本相應反覆出現的一種成對方式:兩經之間唯一在動的,是編排。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一盞油燈靠著油、靠著燈心在燒。有一個人隔一陣子就添一點油進去,把燈心撥一撥。比丘們,這盞油燈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燒下去。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盞油燈靠著油、靠著燈心在燒。而那個人不再隔一陣子添油,也不再撥燈心。比丘們,這盞油燈先前的那些執取燒完了,又沒有新的補上,沒有養分,就熄了。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五經 大樹經(Mahārukkha Sutta)
一棵大樹的根往下、往橫,全部把樹汁送上去
前兩經的譬喻是火與燈,燃料從外面添進去。本經換成一棵大樹,養分的來源改成它自己的根——往下長的、往橫長的,全部把樹汁往上送。這棵樹就靠這些當養分、被這些執取著,長長久久地立著。
砍掉它的那一段是全品最長的一串動作,而且刻意寫得不留餘地:從根砍斷,挖開,把根拔起來,連細得像燈心草莖的都不放過;把樹幹一段一段砍開,剖開,削成碎片,放在風裡日頭下曬乾,用火燒,燒成灰,然後把灰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
這一串動作收在《中部》就有的那句定案上: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前兩經熄火只要「不再添」,本經拔樹要做十幾個動作——同一件事,一個從外面斷供,一個從裡面挖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它那些往下長的根,還有那些往橫長的根,全部都把樹汁往上送。比丘們,這棵大樹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立著。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他從根部把那棵樹砍斷,砍斷了就往下挖,挖開了就把根拔起來,連細得像燈心草莖那樣的都拔掉。他把那棵樹一段一段砍開,砍成一段一段之後剖開,剖開之後削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把碎片放在風裡日頭下曬乾;曬乾了用火燒,燒完了做成灰,做成灰之後把灰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比丘們,這棵大樹就這樣被連根挖走了,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六經 第二.大樹經(Dutiyamahārukkha Sutta)
同一棵大樹,這次先舉譬喻再說法
本經與前一經的關係,就是第五四經與第五三經的關係:同一份材料,把譬喻挪到前面。
原典在本經還多省了一段——挖根到沖走那一長串動作,前一經全寫,本經寫到「把根拔起來」就用省略記號帶過,直接跳到「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也就是說,這一對經之間動的有兩處:譬喻的位置,以及那串動作攤開的程度。
本品十經裡有三對這樣的經(五三與五四、五五與五六、以及後面的五八與五九)。它們不是抄重了,是同一份材料被固定成不同的誦讀單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它那些往下長的根,還有那些往橫長的根,全部都把樹汁往上送。比丘們,這棵大樹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立著。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他從根部把那棵樹砍斷,砍斷了就往下挖,挖開了就把根拔起來……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比丘們,這棵大樹就這樣被連根挖走了,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七經 幼樹經(Taruṇarukkha Sutta)
換成一棵幼樹,照顧它的動作也跟著變小
前兩經是一棵大樹,靠自己的根送樹汁。本經換成一棵幼樹,而養分的來源也跟著換了——不是它自己的根在送,是有人隔一陣子替它把根周圍的土鬆一鬆、加點土、澆點水。這棵幼樹就靠這些當養分、被這些執取著,慢慢長大、茂盛、豐滿起來。
砍掉它的那一串動作與大樹那兩經一字不改。也就是說,樹的大小變了,照顧的動作變了,而拔除的手續沒有變——連細得像燈心草莖的根都要拔掉,燒成灰,揚在風裡或沖進急流。
一棵剛栽下的小樹要花那麼大的力氣才拔得乾淨,這件事經文不點破,但三經放在一起讀就看得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幼樹。有一個人隔一陣子就把它根旁邊的土鬆一鬆,隔一陣子加點土,隔一陣子澆點水。比丘們,這棵幼樹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大、茂盛、豐滿起來。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幼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比丘們,這棵幼樹就這樣被連根挖走了,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八經 名色經(Nāmarūpa Sutta)
同一棵大樹,這次結出來的不是渴愛,是名色的落地
本經沿用大樹的譬喻,而公式換了一個接點。前面五經的句型是「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渴愛就壯大」,本經改成「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名色就落了下來」,接著從名色往下跑:以名色為緣,有六個感官之處,一路到這一整團苦集起。
這個換法把入口往鏈子的上游挪了。渴愛在十二支裡排第八,名色排第四;同樣一個動作——盯著會綑綁的法看——在前面幾經的結果是第八支壯大,在本經是第四支落地。經文沒有說明為什麼可以這樣接。
止息那一面對稱: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名色就不落下來;名色止息,六個感官之處就止息,一路到這一整團苦止息。譬喻兩邊都是大樹,一字不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名色(Nāmarūpa)就落了下來。以名色為緣,有六個感官之處……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它那些往下長的根,還有那些往橫長的根,全部都把樹汁往上送。比丘們,這棵大樹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立著。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名色就落了下來……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名色就不落下來。名色止息(Nirodha),六個感官之處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名色就不落下來。名色止息,六個感官之處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五九經 識經(Viññāṇa Sutta)
再往上游挪一支,這次落下來的是識
本經與前一經只差一個字:前一經落下來的是名色,本經是識。接點也跟著往上移一支——以識為緣,有名色,然後才是後面那一串。
三經放在一起,那個規律就清楚了:同一個動作(盯著會綑綁的法看)配上同一個譬喻(大樹),而結出來的那一支可以是渴愛(第八支)、名色(第四支)、或者識(第三支)。緣起在這裡被當成一條可以從不同高度接進去的線,而不是一條必須從頭跑到尾的程序。
經文對這件事沒有一個字的說明。三經並列,讓那個接點自己移動一次、再移動一次,這就是本組要說的全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識就落了下來。以識為緣,有名色(Nāmarūpa)……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它那些往下長的根……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識就落了下來……
比丘們,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識就不落下來。識止息(Nirodha),名色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比丘們,就像一棵大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對那些會綑綁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識就不落下來。識止息,名色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十二相應第六〇經 因緣經(Nidāna Sutta)
阿難說緣起看起來淺得很,世尊連說兩次「別這樣說」
本經是全品唯一有場景與對話的一經,地點在拘樓國的劍磨瑟曇。阿難走過來,說了一句聽起來像稱讚的話:太不可思議了,這個緣起真深,看起來也深,可是在我看來卻淺得不能再淺。
世尊沒有順著他,連說兩次「阿難,別這樣說」。然後給出理由——就是因為對這個法沒有領會、沒有通達,這一代人才變得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跨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迴。
被駁的不是阿難的理解,是那個「看起來淺」的判斷本身。而世尊給的證據是外部的:如果這件事真的淺,人不會纏成那個樣子。接下來他把本品前面九經一路用到的大樹譬喻再說一次,一字不改——那個「淺得不能再淺」的東西,其實就是前面九經反覆講了九遍還沒講完的同一件事。
本經與《長部》大因緣經的開場逐字相同,而那一部接下去展開成全長部最長的緣起討論之一,本經接上的卻是大樹的譬喻。同一段對話,兩個方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拘樓國一個叫做劍磨瑟曇的市鎮。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見世尊。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尊者,這個緣起真深,看起來也深,可是在我看來卻像淺得不能再淺。」
「阿難,別這樣說,別這樣說。阿難,這個緣起真深,看起來也深。阿難,就是因為對這個法沒有領會、沒有通達,這一代人才變得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跨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迴。
阿難,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阿難,就像一棵大樹。它那些往下長的根,還有那些往橫長的根,全部都把樹汁往上送。阿難,這棵大樹就這樣以那些為養分(Āhāra)、以那些為執取,長長久久地立著。
阿難,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而住的人,渴愛就壯大。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阿難,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Nirodha)。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阿難,就像一棵大樹。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他從根部把那棵樹砍斷,砍斷了就往下挖,挖開了就把根拔起來,連細得像燈心草莖那樣的都拔掉。他把那棵樹一段一段砍開,砍成一段一段之後剖開,剖開之後削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把碎片放在風裡日頭下曬乾;曬乾了用火燒,燒完了做成灰,做成灰之後把灰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阿難,這棵大樹就這樣被連根挖走了,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阿難,同樣地,對那些會被執取的法,一直看著那裡的危險而住的人,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存有止息,出生就止息;出生止息,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止息。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相應部因緣相應第六品 苦品(Dukkhavagga,SN 12.51–60)
火、燈、大樹、幼樹——四個譬喻講同一件事:添了它就燒,不添它就熄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五一經《徹底審察經》給了前面五十經都沒有給過的東西:追到底會怎麼樣。前半是把緣起當成一套追問來跑,從衰老與死亡一支一支回推到無明;後半才是本經自己的內容。無明斷除、明生起的人,不再造作那三種造作(Saṅkhāra),不再起意圖,就不執取世間的任何東西;不執取就不恐慌,不恐慌就自己在自己身上完全止息。
接著是全品最鋒利的一段。他感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種都了知那是無常的(Anicca)、不是被黏住的、不是被喜愛的——而且是「解開了來感受它」。受沒有被消滅,被解開的是感受者與受之間那條繫繩。譬喻收在這裡:一個人把燒好的熱陶罐從陶匠的窯裡端出來,放在平地上;熱氣就在那裡散掉,碎片留在原地。不是罐子被打碎,是熱自己走完。
第五二到五九經是四個譬喻的八次排列,而它們共用同一個機制。一大堆火(五二)靠人隔一陣子丟乾草、乾牛糞、乾柴;一盞油燈(五三、五四)靠人添油、撥燈心;一棵大樹(五五、五六、五八、五九)靠自己往下往橫的根把樹汁往上送;一棵幼樹(五七)靠人鬆土、加土、澆水。四個譬喻的規模從四十車柴一路縮到一盞燈、一棵剛栽下的小樹,而維持它們的動作也跟著縮小。
熄滅的寫法分成兩型,這是本品最值得看的對比。火與燈只要不再添——先前的燃料燒完,又沒有新的補上,沒有養分(Āhāra),就熄了;整段沒有一個施力的主詞。大樹與幼樹卻要一整串動作:從根砍斷、往下挖、把根拔起來(連細得像燈心草莖的都不放過)、一段一段砍開、剖開、削成碎片、風裡日頭下曬乾、用火燒、燒成灰、把灰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急流沖走。同一個「止息」(Nirodha),一個是斷供,一個是挖根;而經文把兩型並列在同一品裡,不說哪一個才對。
第五八、五九兩經把接點往鏈子的上游挪。前面幾經的句型是「一直盯著那個滿足看,渴愛就壯大」——渴愛在十二支裡排第八;第五八經改成「名色(Nāmarūpa)就落了下來」(第四支),第五九經改成「識就落了下來」(第三支)。同一個動作、同一個譬喻,結出來的那一支可以在三個不同的高度。緣起在這裡被當成一條可以從不同位置接進去的線,而不是一條必須從頭跑到尾的程序。經文對這件事沒有一個字的說明。
第六〇經是全品唯一有場景與對話的一經。阿難說了一句聽起來像稱讚的話——這個緣起真深,看起來也深,可是在我看來卻淺得不能再淺;世尊連說兩次「別這樣說」。被駁的不是阿難的理解,是那個「看起來淺」的判斷本身,而給出的證據是外部的:如果這件事真的淺,這一代人不會纏成一團亂線、一個打結的鳥巢、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跨不過輪迴。然後他把本品前面九經一路用的大樹譬喻再說一次,一字不改——那個被說成「淺得不能再淺」的東西,正是前面九經講了九遍還沒講完的同一件事。
③ 結構脈絡
苦品是因緣相應的第六品。前五品處理的是緣起「是什麼」與「怎麼看」,本品處理的是「靠什麼維持、怎麼斷」,而全品幾乎交給譬喻去說。
第五一經單獨成一組,是全品的頭也是全品最長的一經。它把前五品累積下來的追問法跑完一遍,然後接上結果——止息之後的人怎麼感受、怎麼死。九次「不會,尊者」的問答與那句「相信我這句話,決定下來,在這裡不要有猶豫」收在最後,語氣在整個相應裡少見地帶著命令。
第五二到五九經是八經一組的譬喻群,內部又分成四對。第五二經與第五三經配成火與燈(會被執取的法對會綑綁的法);第五三與第五四配成同一盞燈的兩種說法次序;第五五與第五六配成同一棵大樹的兩種次序;第五八與第五九配成同一棵大樹的兩個接點。第五七經的幼樹單獨插在中間,把譬喻的尺度推到最小。
這一組裡有三對經之間唯一在動的是編排:第五三與五四差在譬喻擺前面還是後面,第五五與五六同此,第五八與五九差在落下來的是名色還是識。它們不是抄重了,是同一份材料被固定成不同的誦讀單位。本相應反覆出現這種成對方式,本品是密度最高的一次。
第六〇經收束全品,而它的收法是把前面九經的內容當成證據來用。阿難覺得淺,世尊把那個大樹譬喻原樣再說一遍——那正是前九經的東西。品的結構因此是環狀的:開頭那一經給出追到底的完整程序,中間八經把同一件事用四個譬喻講了八遍,最後一經回頭說這件事一點都不淺。
關於複沓的處理。本品的省略密度是目前六品裡最高的。第五四、五六、五七、五八、五九五經,原典把緣起鏈與砍樹那一長串動作大量收成省略記號,譯文比照;只有第五二、五五、六〇三經把譬喻全寫。譯文刻意保留了這個不平均——哪一經全寫、哪一經省略,是原典編輯的決定,而那個決定本身就是這一組經的形狀。第五一經的十一次問答與三種受的三段,原典逐字全寫,譯文一字不折疊:那三段的力量就在同一句話落下來三次。
📖 延伸閱讀
從「是什麼」轉到「靠什麼維持、怎麼斷」。全品幾乎交給譬喻去說,而熄滅的寫法分成斷供與挖根兩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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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第一次被正面說給在家人聽。四組經換四個入口:戒與信、眼睛看見東西、外道的口號、以及「不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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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相應分量最重的一品,十經十四個譬喻。這是前五經:心是我、感覺是我的,以及那條前人走過的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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