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1 帝釋相應(二)第二品:十經有一半在回答「他憑什麼是他」,而答案一次也沒有落在天界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一經 誓的條目經(Vatapada Sutta)

他當上天王靠的是七件事,而七件裡沒有一件與天界有關

場景在舍衛城。 本經只有一段散文加一首偈,而那一段散文是一份清單: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七項誓的條目,因為受持了那七項,他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七項全部是在家人的日常。 一輩子奉養父母,一輩子在家裡尊重長輩,一輩子說話柔和,一輩子不說挑撥的話,一輩子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一輩子說真實的話,一輩子不生氣——最後那一項還補了一句:要是生氣起來了,就趕快把它除掉。 七項裡沒有一項是禪修,沒有一項是見解,也沒有一項與天界有關。

而收尾那首偈把七項壓成兩句,並且把判語交給別人說。 奉養父母、在家裡尊重長輩、話說得柔和說得親切、把挑撥的話斷掉;努力調伏慳吝、說真實、勝過憤怒的那個人——三十三天的天神們說,他就是善士。 判他的不是世尊,是那些天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比丘們,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哪七項誓的條目?

我要一輩子奉養父母。

我要一輩子在家裡尊重長輩。

我要一輩子說話柔和。

我要一輩子不說挑撥的話。

我要一輩子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我要一輩子說真實的話。

我要一輩子不生氣——要是生氣在我身上起來了,我要趕快把它除掉。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這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一個奉養父母的人,

在家裡尊重長輩;

話說得柔和、說得親切,

把挑撥的話斷掉。

一個努力調伏慳吝、

說真實、勝過憤怒的人——

三十三天的天神們

說他就是善士。」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二經 帝釋的名字經(Sakkanāma Sutta)

七個名號各給一個理由,而每一個理由都落在他還是人的時候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本經的前半是一份名號表:帝釋天王有七個稱呼,而經文逐個給出理由。 他從前還是人的時候是一個叫摩伽的青年,所以叫摩伽婆;走在前頭給人東西,所以叫走在前頭給的;恭敬地布施,所以叫帝釋;布施了一座客舍,所以叫婆娑婆。 另外三個理由不在前生:他一剎那間想得到一千件事,所以叫千眼;他的妻子是阿修羅的女兒須闍,所以叫須闍的丈夫;他行使三十三天的主權,所以叫天王。

七個裡有四個的理由是布施與做人,而四個都發生在他還是人的時候。 也就是說,這份名號表不是在講一位天神有多少尊號,是在講一個人做過什麼;而經文把兩者寫成同一件事的兩面。

後半接上前一經那份七項誓的條目,一字不改,連收尾那首偈也照抄。 兩經因此是同一份材料的兩種開法:前一經只給那七項,本經在它前面加上七個名號。 而兩經的落點相同——判他是善士的是三十三天的天神,不是世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從前還是人的時候是一個叫摩伽(Magha)的青年,所以他叫摩伽婆(Maghavā)。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走在前頭給人東西,所以他叫走在前頭給的。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恭敬地布施,所以他叫帝釋。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布施了一座客舍,所以他叫婆娑婆(Vāsava)。

比丘們,帝釋天王一剎那間想得到一千件事,所以他叫千眼(Sahassakkha)。

比丘們,帝釋天王的妻子是阿修羅(Asura)的女兒須闍(Sujā),所以他叫須闍的丈夫。

比丘們,帝釋天王行使三十三天的主權、治理著那裡,所以他叫天王。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哪七項誓的條目?

我要一輩子奉養父母。

我要一輩子在家裡尊重長輩。

我要一輩子說話柔和。

我要一輩子不說挑撥的話。

我要一輩子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我要一輩子說真實的話。

我要一輩子不生氣——要是生氣在我身上起來了,我要趕快把它除掉。

比丘們,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這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一個奉養父母的人,

在家裡尊重長輩;

話說得柔和、說得親切,

把挑撥的話斷掉。

一個努力調伏慳吝、

說真實、勝過憤怒的人——

三十三天的天神們

說他就是善士。」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三經 摩訶利經(Mahāli Sutta)

他問的是「您真的看見過帝釋嗎」,而回答繞開了那個問題

場景在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 離車人摩訶利問的是一句很直接的話:尊者,世尊看見過帝釋天王嗎? 世尊說看見過。 而他不接受那個答案——那想必是一個像帝釋的東西吧;尊者,帝釋天王是很難看見的。

世尊的回答不去證明自己看見的是本人。 他說:摩訶利,我知道帝釋,也知道那些使帝釋成為帝釋的法——因為受持了那些法,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也就是說,問題由「你看見的是不是他」被換成「他憑什麼是他」,而經文不指出這個換。

接下去是七個名號與七項誓的條目,與前一經一字不差,只把「比丘們」換成「摩訶利」。 一份原本對比丘說的清單,在這裡被用來回答一個懷疑;而全經到那首偈為止,不寫摩訶利有沒有被說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Vesālī)大林的重閣講堂。

那時候,離車(Licchavī)人摩訶利(Mahāli)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離車人摩訶利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看見過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嗎?」

「摩訶利,我看見過帝釋天王。」

「尊者,那想必是一個像帝釋的東西吧。尊者,帝釋天王是很難看見的。」

「摩訶利,我知道帝釋,也知道那些使帝釋成為帝釋的法——因為受持了那些法,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那件事我也知道。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是一個叫摩伽(Magha)的青年,所以他叫摩伽婆(Maghavā)。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恭敬地布施,所以他叫帝釋。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走在前頭給人東西,所以他叫走在前頭給的。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布施了一座客舍,所以他叫婆娑婆(Vāsava)。

摩訶利,帝釋天王一剎那間想得到一千件事,所以他叫千眼(Sahassakkha)。

摩訶利,帝釋天王的妻子是阿修羅(Asura)的女兒須闍(Sujā),所以他叫須闍的丈夫。

摩訶利,帝釋天王行使三十三天的主權、治理著那裡,所以他叫天王。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哪七項誓的條目?

我要一輩子奉養父母。

我要一輩子在家裡尊重長輩。

我要一輩子說話柔和。

我要一輩子不說挑撥的話。

我要一輩子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我要一輩子說真實的話。

我要一輩子不生氣——要是生氣在我身上起來了,我要趕快把它除掉。

摩訶利,帝釋天王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受持了這七項誓的條目,而因為受持了那七項,帝釋才得到帝釋這個位子。

一個奉養父母的人,

在家裡尊重長輩;

話說得柔和、說得親切,

把挑撥的話斷掉。

一個努力調伏慳吝、

說真實、勝過憤怒的人——

三十三天的天神們

說他就是善士。」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四經 窮經(Dalidda Sutta)

天神們嫌一個人不該在那裡,而替他說話的是那裡的主人

場景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內容是世尊講的一件舊事。 從前王舍城裡有一個人窮,可憐,落魄;而他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受持了戒、受持了多聞、受持了捨得、受持了智慧。 死了以後他生到三十三天,而他的容色與名望勝過別的天神。

於是三十三天議論紛紛,抱怨起來:太不可思議了,這位天子從前還是人的時候窮、可憐、落魄,死了竟然生到這裡來,而且容色與名望還勝過別人。 那段話經文照抄兩遍——一遍是他們自己說的,一遍是帝釋轉述給他們聽的,而帝釋轉述完只加了一句:那是因為他從前受持過那五樣。

收尾三首偈把「窮」這個字重新定義。 誰對如來的信不會動搖、安放得好,誰的戒是好的、是聖者所喜愛的、受稱讚的,誰對僧團有清淨的信心、誰的見是正直的——人家就說這個人不窮,說他這一生沒有白過。 也就是說,那些天神看的是他從前有多少,而帝釋給的尺是他從前受持了什麼;經文不讓兩把尺爭論,只是把第二把放上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

「尊者。」比丘們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在這個王舍城裡有一個人,在人裡面算窮的,可憐,落魄。

他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受持了戒,受持了多聞,受持了捨得,受持了智慧。

他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受持了戒、受持了多聞、受持了捨得、受持了智慧之後,身壞命終之後生到善的去處、生到天的世界,生到三十三天那一類裡去。

而他的容色與名望勝過別的天神。

比丘們,三十三天在那裡議論紛紛,抱怨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諸位;前所未有啊,諸位。

這位天子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在人裡面算窮的,可憐,落魄;

他身壞命終之後竟然生到善的去處、生到天的世界,生到三十三天那一類裡來。

而他的容色與名望還勝過別的天神。』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對三十三天說:

『諸位君,你們不要對這位天子議論。

諸位君,這位天子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受持了戒,受持了多聞,受持了捨得,受持了智慧。

他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受持了戒、受持了多聞、受持了捨得、受持了智慧之後,身壞命終之後生到善的去處、生到天的世界,生到三十三天那一類裡來。

而他的容色與名望勝過別的天神。』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為了安撫三十三天,在那時候說了這些偈:

『誰對如來的信不會動搖、安放得好,

誰的戒是好的、是聖者所喜愛的、受稱讚的;

誰對僧團有清淨的信心,誰的見是正直的——

人家就說這個人不窮,說他這一生沒有白過。

所以有見識的人要記著覺悟者的教導,

在信與戒、清淨的信心與對法的看見上用功。』」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五經 可愛的地方經(Rāmaṇeyyaka Sutta)

他問哪一塊地方可愛,而回答把可愛從地方移到住在那裡的人身上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帝釋天王走過來禮敬,站在一旁,問了一句很短的話:尊者,哪一塊地方可愛?

世尊的回答分兩首。 第一首列出三種一般會被說成可愛的地方——園林裡的神祠、森林裡的神祠、造得好看的蓮池——然後給一個比值:那些合起來不及一個人身上那份可愛的十六分之一。 那個十六分之一的句式本專案別處用過,而用在這裡是把景物與人放在同一把尺上量。

第二首把那個人指出來,並且把地形整個放開。 不論在村子裡還是在森林裡,不論在低處還是在高處;阿羅漢們住在哪裡,哪裡就是可愛的地方。 也就是說,前一首否定的不是那三種地方,是「可愛在地方上」這個前提;而全經到此為止,不寫帝釋有沒有回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站著。站在一旁的帝釋天王對世尊說:

「尊者,哪一塊地方可愛?」

「園林裡的神祠、森林裡的神祠,

還有造得好看的蓮池;

合起來不及一個人身上那份可愛的

十六分之一。

不論在村子裡還是在森林裡,

不論在低處還是在高處;

阿羅漢們住在哪裡,

哪裡就是可愛的地方。」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六經 舉行祭祀的人經(Yajamāna Sutta)

他問的是給哪裡才有大的果,而回答先把那個收的人描述完才回答

場景在王舍城的靈鷲山。 帝釋天王走過來禮敬,站在一旁,用偈問了一件很具體的事:那些舉行祭祀的人、那些盼著福的有生命的東西,造著會生出執取的基礎的福——給到哪裡才有大的果?

世尊的回答把次序倒過來。 他不先說「給僧團」,他先把那個要收的對象描述完:四種正走在路上的,四種已經站在果上的;這個僧團是正直的,具足了智慧與戒。 描述完了才把問句原樣接回來——那些舉行祭祀的人、那些盼著福的有生命的東西,造著會生出執取的基礎的福,給了僧團才有大的果。

也就是說,答案其實在那兩行描述裡,而不在最後那一句。 經文不解釋「正直」與「具足智慧與戒」為什麼就是大果的理由,也不給任何比較的對象;問的人問了一個關於去處的問題,得到的是一份關於那個去處長什麼樣子的說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靈鷲山(Gijjhakūṭa)上。

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站著。

站在一旁的帝釋天王用偈對世尊說:

「那些舉行祭祀的人,

那些盼著福的有生命的東西;

造著會生出執取的基礎的福——

給到哪裡才有大的果?」

「四種正走在路上的,

四種已經站在果上的;

這個僧團是正直的,

具足了智慧與戒。

那些舉行祭祀的人,

那些盼著福的有生命的東西;

造著會生出執取的基礎的福——

給了僧團才有大的果。」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七經 禮敬覺悟者經(Buddhavandanā Sutta)

他讚的那一句沒有錯,而世尊說如來不是那樣被禮敬的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而世尊當時正在白天的休息裡獨處。 帝釋天王與娑婆主梵天一起來了,兩人各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接著開口的是帝釋,而那位梵天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

帝釋那一首是一句讚。 起來吧,英雄,戰場上的勝利者;放下了擔子的人,沒有負債的人,去世間遊行吧——你的心已經完全解脫,像十五那一夜的月亮。 那四行沒有一句說錯:擔子確實放下了,負債確實沒有了,心確實解脫了。

而世尊的回答是全經唯一的動作:天王,如來不是這樣被禮敬的;如來要這樣被禮敬。 接著他給出改過的版本,而改動只有兩處——「放下了擔子的人」換成「商隊的領隊」,後兩行由「你的心已經完全解脫」換成「請世尊說法,會有人了解的」。 前一句說的是他已經到了哪裡,後一句說的是他還要替誰做什麼;而換上去的那一句,正是當年梵天請法時說的那一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在白天的休息裡獨處靜坐(Paṭisallāna)。

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與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兩人各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那時候,帝釋天王在世尊面前說了這首偈:

「起來吧,英雄,戰場上的勝利者;

放下了擔子的人,沒有負債的人,去世間遊行吧。

你的心已經完全解脫,

像十五那一夜的月亮。」

「天王,如來不是這樣被禮敬的。

天王,如來是這樣被禮敬的:

『起來吧,英雄,戰場上的勝利者;

商隊的領隊,沒有負債的人,去世間遊行吧。

請世尊說法,會有人了解的。』」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八經 禮敬在家人經(Gahaṭṭhavandanā Sutta)

車套好了他卻先下車合掌,而他禮敬的名單最後一格是在家人

場景在舍衛城,內容是世尊講的一件舊事。 帝釋天王叫馬車夫摩多利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要去園林那一帶看看好地方;車套好了,摩多利來報,而帝釋走下最勝殿的時候合起掌來,向四面八方禮敬。

摩多利的問句把那件事的怪異處說清楚。 有三種明的人禮敬你,地上所有的剎帝利禮敬你,四位大天王禮敬你,三十那一群有名望的天神禮敬你——那麼你禮敬的那位又是哪一位? 他用的字是「夜叉」,而那是這個相應裡這個字最寬的一次用法:它在這裡只表示一個有力量的存在,不指哪一類。

帝釋的回答先承認那份名單,再給出自己的。 他禮敬的是具足了戒、心定了很久、正確地出家、以清淨的修行為歸趨的人;而名單還沒有完——那些造福的在家人、持戒的在家男眾,依著法養活妻子的,我也禮敬他們,摩多利。 摩多利接下去那一句是這三經共用的:那些你禮敬的人在世間想必是最好的,那麼你禮敬誰,我也禮敬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在那裡……其餘皆是如此……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對馬車夫摩多利(Mātali)說:

『好摩多利,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起來。我們到園林那一帶去看看好地方。』

『好的,尊者。』比丘們,馬車夫摩多利答應了帝釋天王,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向帝釋天王報告:

『君啊,你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了。你看什麼時候合適。』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從最勝殿(Vejayanta)走下來,合起掌來向四面八方禮敬。

比丘們,那時候馬車夫摩多利用偈對帝釋天王說:

『有三種明的人禮敬你,

地上所有的剎帝利也禮敬你;

四位大天王禮敬你,

三十那一群有名望的天神也禮敬你——

那麼帝釋,那位又是哪一個夜叉,

是你在禮敬的?』

『有三種明的人禮敬我,

地上所有的剎帝利也禮敬我;

四位大天王禮敬我,

三十那一群有名望的天神也禮敬我。

而我禮敬那些具足了戒、

心已經定了很久的人;

那些正確地出家、

以清淨的修行為歸趨的人,我向他們禮敬。

那些造福的在家人,

那些持戒的在家男眾;

依著法養活妻子的人——

摩多利,我禮敬他們。』

『那些你禮敬的人,

在世間想必是最好的;

婆娑婆啊,你禮敬誰,

我也禮敬誰。』

摩伽婆這樣說了,

那位天王,須闍的丈夫;

向四面八方禮敬之後,

就走在前頭上了車。」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十九經 禮敬導師經(Satthāravandanā Sutta)

同一個場面換掉他面朝的方向,而這一次他禮敬的是一個人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框架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帝釋天王叫摩多利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要去園林那一帶看看好地方;車套好了,而他走下最勝殿的時候合起掌來。 換掉的只有一格——前一經是向四面八方禮敬,本經是向世尊禮敬。

摩多利的問句也跟著縮短。 前一經列了四種禮敬帝釋的人,本經只剩一句:天神與人類禮敬的那一位,婆娑婆啊——那麼你禮敬的又是哪一個夜叉? 問的形狀相同而重量不同:這一次那個被禮敬的人本來就是天神與人類共同禮敬的對象。

帝釋的名單分三層,而三層是一條往下的線。 最上面是這位在帶著天神的世間裡圓滿覺悟的、名號一點也不低的導師;接著是那些貪、瞋與無明都褪去了、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最後是那些調伏貪與瞋、越過無明,仍在學而樂於減損、不放逸地跟著學的人。 前一經的名單往下走到在家人,本經的名單停在仍在學的人;兩份名單並排,就看得出這三經不是同一件事說三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對馬車夫摩多利(Mātali)說:

『好摩多利,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起來。我們到園林那一帶去看看好地方。』

『好的,尊者。』比丘們,馬車夫摩多利答應了帝釋天王,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向帝釋天王報告:

『君啊,你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了。你看什麼時候合適。』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從最勝殿(Vejayanta)走下來,合起掌來向世尊禮敬。

比丘們,那時候馬車夫摩多利用偈對帝釋天王說:

『天神與人類禮敬的那一位,

婆娑婆,他們禮敬的是他;

那麼帝釋,那位又是哪一個夜叉,

是你在禮敬的?』

『在這個帶著天神的世間裡

圓滿覺悟(Sammāsambuddha)的那一位;

那位名號一點也不低的導師——

摩多利,我禮敬他。

那些貪與瞋,

還有無明都褪去了的;

那些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摩多利,我禮敬他們。

那些調伏了貪與瞋、

越過了無明的;

那些仍在學、樂於減損,

不放逸地跟著學的人——

摩多利,我禮敬他們。』

『那些你禮敬的人,

在世間想必是最好的;

婆娑婆啊,你禮敬誰,

我也禮敬誰。』

摩伽婆這樣說了,

那位天王,須闍的丈夫;

向世尊禮敬之後,

就走在前頭上了車。」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經 禮敬僧團經(Saṅghavandanā Sutta)

摩多利這一次不只是問,他先把那些人說得很難看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框架與前兩經逐字相同,而換掉的那一格是:帝釋天王走下最勝殿的時候,合起掌來向比丘僧團禮敬。

摩多利的問句在這一經變了性質。 前兩經他只問「那是哪一位」,本經他先下了判語:該禮敬你的是那些人——那些躺在爛掉的身體裡的人,陷在一具屍體裡,被飢與渴纏著。 接著才問:婆娑婆,你羨慕他們什麼,那些沒有家的人? 說說仙人的行止吧,我們想聽你的話。

帝釋的回答是全相應最長的一份描述,而每一格都在說一件沒有的事。 他們從哪個村子走掉,就不回頭地走;他們不在穀倉裡存東西,不在罐子裡、不在籃子裡存東西;他們找別人已經做好的東西,靠那個過活,而誓守得好。 接著是那四行對比:天神與阿修羅互相對立,而人與人也一樣,摩多利;在互相對立的人裡面他們不對立,在動棍子的人裡面他們已經涼下來,在抓著東西的人裡面他們不抓——摩多利,我禮敬他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其餘皆是如此……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對馬車夫摩多利(Mātali)說:

『好摩多利,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起來。我們到園林那一帶去看看好地方。』

『好的,尊者。』比丘們,馬車夫摩多利答應了帝釋天王,把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向帝釋天王報告:

『君啊,你那輛套著一千匹良馬的車套好了。你看什麼時候合適。』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從最勝殿(Vejayanta)走下來,合起掌來向比丘僧團禮敬。

比丘們,那時候馬車夫摩多利用偈對帝釋天王說:

『該禮敬你的是那些人——

那些躺在爛掉的身體裡的人;

他們陷在一具屍體裡,

被飢與渴纏著。

婆娑婆,你羨慕他們什麼,

那些沒有家的人?

說說仙人的行止吧,

我們想聽你的話。』

『摩多利,我羨慕他們的就是這個,

那些沒有家的人;

他們從哪個村子走掉,

就不回頭地走。

他們不在穀倉裡存東西,

不在罐子裡,也不在籃子裡;

他們找別人已經做好的東西,

靠那個過活,而誓守得好。

他們說出來的都是好主意,是有見識的人,

安靜下來,走路平穩;

摩多利,天神與阿修羅(Asura)互相對立,

而許許多多的人也一樣。

在互相對立的人裡面他們不對立,

在動棍子的人裡面他們已經涼下來;

在抓著東西的人裡面他們不抓——

摩多利,我禮敬他們。』

『那些你禮敬的人,

在世間想必是最好的;

婆娑婆啊,你禮敬誰,

我也禮敬誰。』

摩伽婆這樣說了,

那位天王,須闍的丈夫;

向比丘僧團禮敬之後,

就走在前頭上了車。」


相應部帝釋相應第二品(Dutiyavagga,SN 11.11–20,十經)

十經有一半在回答「他憑什麼是他」,而答案一次也沒有落在天界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一件是第十一、十二、十三經共用同一份七項誓的條目,而三經的開法不同。

第十一經只給那七項;第十二經在前面加上七個名號;第十三經把同一份材料拿去回答一個懷疑——離車人摩訶利問「您真的看見過帝釋嗎」,而世尊的回答繞開了那個問題,改說「我知道那些使帝釋成為帝釋的法」。 三經的收尾同一首偈,連判語都一樣:三十三天的天神們說他就是善士。

第二件是那七項裡沒有一項與天界有關。

奉養父母、在家裡尊重長輩、說話柔和、不說挑撥的話、心裡離開慳吝的污垢而捨得、說真實的話、不生氣。 七項全部是在家人的日常,而最後一項還補了一句做法:要是生氣起來了,就趕快把它除掉。 沒有一項是禪修,沒有一項是見解。

第三件是七個名號的理由裡有四個落在他還是人的時候,而中文接不住其中兩個。

他叫摩伽婆,因為他從前是一個叫摩伽的青年——這一個中文看得出來。 他叫走在前頭給的,因為他走在前頭給人東西——這一個也看得出來。 而他叫帝釋是因為他恭敬地布施,他叫婆娑婆是因為他布施了一座客舍;這兩個在巴利文裡是同一個字根,在中文裡完全看不出來。 更值得記的是第五個——他叫千眼,而經文給的理由是「他一剎那間想得到一千件事」;那個「一千」對得上,而那些「眼」原典自己沒有解釋。

第四件是第十四經把「窮」重新定義了一次。

一個窮、可憐、落魄的人在如來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受持了信、戒、多聞、捨得、智慧,死後生到三十三天而容色與名望勝過別人;那些天神議論紛紛。 帝釋替他說話的方式不是反駁那份議論,是換一把尺——誰對如來的信不會動搖、安放得好,誰的戒是好的,誰對僧團有清淨的信心、誰的見是正直的,人家就說這個人不窮。 兩把尺量的是同一個人,而經文不讓它們爭論。

第五件是第十五經與第十六經兩個問答,而兩個答案都把問題的位置移開。

帝釋問哪一塊地方可愛,而回答說阿羅漢們住在哪裡,哪裡就是可愛的地方——可愛不在地方上。 他問給到哪裡才有大的果,而回答先把那個要收的對象描述完(四種正走在路上的、四種已經站在果上的,這個僧團是正直的,具足了智慧與戒),最後才說給了僧團——大果不在祭祀上。 兩經的問句都很短,而兩個答案都比問句長。

第六件是第十七經世尊糾正的不是一句錯話。

帝釋讚他:起來吧,英雄,戰場上的勝利者;放下了擔子的人,沒有負債的人,去世間遊行吧——你的心已經完全解脫,像十五那一夜的月亮。 四行沒有一句說錯。 而世尊說:如來不是這樣被禮敬的。 改過的版本只換兩處——「放下了擔子的人」換成「商隊的領隊」,後兩行換成「請世尊說法,會有人了解的」。 前一句說的是他已經到了哪裡,後一句說的是他還要替誰做什麼;而換上去的那一句,正是當年梵天請法時說過的那一句。 同一經裡娑婆主梵天就站在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有說。

第七件是第十八至第二十經是同一個框架的三次使用,而那三份名單的走向不同。

三經的開頭一字不差:叫摩多利套車、車套好了、走下最勝殿的時候合起掌來。 換掉的是他面朝的方向——四面八方、世尊、比丘僧團。 而三份名單裡,第十八經往下走到在家人(造福的在家人、持戒的在家男眾、依著法養活妻子的人),第十九經從圓滿覺悟的那一位往下停在仍在學的人,第二十經只有一種人而寫得最長。

第八件是摩多利的問句一次比一次帶態度。

第十八經與第十九經他只問「那位是哪一個」,而第二十經他先下判語:該禮敬你的是那些人——那些躺在爛掉的身體裡的人,陷在一具屍體裡,被飢與渴纏著。 接著才問你羨慕他們什麼。 而帝釋的回答不反駁那個判語,他只是把那些人做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末了那四行才是重點:在互相對立的人裡面他們不對立,在動棍子的人裡面他們已經涼下來,在抓著東西的人裡面他們不抓。

第九件是這三經裡「夜叉」這個字用得最寬。

摩多利問的是「那位又是哪一個夜叉」,而問的對象分別是四面八方的人、世尊、比丘僧團。 這個字在這裡不指哪一類眾生,只表示一個有力量的存在;同一批譯的夜叉相應十二經用的是它最窄的那一種意思,兩處並排看得出這個字的幅度。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誓的條目、帝釋的名字、摩訶利、窮、可愛的地方、舉行祭祀的人、禮敬覺悟者、禮敬在家人、禮敬導師、禮敬僧團。 品名 Dutiyavagga 作「第二品」,做法同第一品。

地點四處。 第十一、十二、十五、十七、十八、十九、二十經在舍衛城(其中五經寫出祇樹給孤獨園),第十三經在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第十四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第十六經在王舍城的靈鷲山。 第十三經是全相應唯一一經場景不在舍衛城與王舍城之外、而且有一位在家人在場。

說話的層次比第一品少一層。 第十一至第十四經、第十八至第二十經仍是世尊講的舊事,而第十五、十六、十七經是當下——帝釋走過來,世尊當面回答。 全相應帝釋當面向世尊說話的只有四經,本品佔三經。

經名成組兩處。 第十七至第二十經的巴利名都以 vandanā 收尾(禮敬覺悟者、禮敬在家人、禮敬導師、禮敬僧團),而其中第十七經與後三經的框架完全不同,只是名字同型。 第十四經的巴利名 Daliddasutta 與覺支相應第四十六經同名,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作同一個中文名《窮經》。

原典的引號位置在第二十經與前兩經不一致。 第十八、十九經的收尾四行(摩伽婆這樣說了……就走在前頭上了車)落在世尊那段引述裡面,而第二十經那四行落在引號外面。 譯文照原典的形狀處理,不替它改齊。

人名地名與術語沿用既有定譯。 sakka devānaminda(帝釋天王)、vāsava(婆娑婆)、purindada(走在前頭給的)、mātali saṅgāhaka(馬車夫摩多利)、vejayanta(最勝殿)、tāvatiṁsa(三十三天)、mahāli(摩訶利)、licchavī(離車)、vesālī(毘舍離)、mahāvana(大林)、kūṭāgārasālā(重閣講堂)、vatapada(誓的條目)、pisuṇā vācā(挑撥的話)、macchariya(慳吝)、sappurisa(善士)、ariyakanta sīla(聖者所喜愛的戒)、cetiya(神祠)、kalaṁ nāgghanti soḷasiṁ(合起來不及〔〕的十六分之一)、tevijja(有三種明的)、khattiya(剎帝利)、sekha(仍在學的人)、kuṇapa(屍體)、upadhi(執取的基礎)沿用。 第十四經那三首偈與 SN 55.26 的既有寫法逐字相同;第十七經那一首改過的偈與《長部》第十四經梵天請法那一首逐字相同。 本品立條的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七節。

📖 延伸閱讀

第二品,十經。前三經回答同一件事——他憑什麼坐那個位子;而答案是七個名號與七項誓的條目,七項全部是在家人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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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偈篇的第十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相應,三品二十五經。這一品十經全部繞著天神與阿修羅那一仗轉,而十經裡有三種勝利:打贏的、以說得好的話贏的、以法贏的。

  • 下一篇|SN 11 帝釋相應(三)第三品
    第三品,也是最後一品,五經,原典的攝頌把它們叫作「帝釋五經」。五經有四經在講憤怒,而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就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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