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1 帝釋相應（三）第三品：五經有四經在講憤怒，而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就停在那裡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一經　砍斷經（Chetvā Sutta）

同一個問句第三次出現，而這一次問的人是天王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帝釋天王走過來禮敬，站在一旁，用偈問了那個在有偈篇已經出現過兩次的問題：砍斷什麼才睡得好？砍斷什麼才不憂愁？喬達摩，你喜歡殺掉哪一樣法？

值得先記的是他的稱呼。 天神相應第七十一經問這一題的是一位天神，天子相應第三經問的是摩伽天子，而兩處都用「喬達摩」；本經問的是三十三天之主，用的仍然是這三個字。 也就是說，這個問題在有偈篇三度出現而問的人一次比一次有份量，稱呼卻一次也沒有改。

答案與前兩次一字不差：砍斷憤怒才睡得好，砍斷憤怒才不憂愁；憤怒的根是毒，尖卻是甜的——聖者們稱讚殺掉它，因為砍斷了它就不憂愁。 而換掉的只有一個呼格：前兩次是「天神啊」，本經是「婆娑婆啊」。 帝釋相應的最後一品五經有四經在講憤怒，而這一經是那一串的起頭。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站著。

站在一旁的帝釋天王用偈對世尊說：

「砍斷什麼才睡得好？

砍斷什麼才不憂愁？

喬達摩，你喜歡殺掉

哪一樣法？」

「砍斷憤怒才睡得好，

砍斷憤怒才不憂愁；

憤怒的根是毒，

尖卻是甜的——婆娑婆啊，

聖者們稱讚殺掉它，

因為砍斷了它就不憂愁。」

---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二經　醜的經（Dubbaṇṇiya Sutta）

天神們愈嫌他他就愈好看，而把他縮回去的是一句自報姓名

場景在舍衛城，內容是世尊講的一件舊事。 有一個又醜又矮的夜叉坐上了帝釋天王的座位，而三十三天議論紛紛，抱怨起來：太不可思議了，這個又醜又矮的夜叉竟然坐在帝釋天王的座位上。

接下來那一句是全經的機關。 天神們愈是議論、愈是抱怨，那個夜叉就愈好看、愈耐看、愈讓人喜歡。 他們自己看出那是怎麼回事，去向帝釋報告，末了加一句猜測：君啊，那想必是一個吃憤怒的夜叉。

而帝釋的做法與所有人的直覺相反。 他走過去，把上衣偏袒一邊，右膝跪在地上，向那個吃憤怒的夜叉合掌，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三遍：君啊，我是帝釋，我是天王。 他愈報，那個夜叉就愈醜、愈矮，最後就地消失。 收尾那兩首偈把理由說出來——我的心不容易被打壞，不容易被捲走；我不會對你們生氣很久，憤怒在我身上站不住；生氣的時候我不說粗話，也不誇自己的德行；我把自己收住，因為我看得見那對我自己好。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在那裡……其餘皆是如此……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有一個又醜又矮的夜叉（Yakkha），坐在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的座位上。

比丘們，三十三天在那裡議論紛紛，抱怨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諸位；前所未有啊，諸位。

這個又醜又矮的夜叉竟然坐在帝釋天王的座位上。』

比丘們，而三十三天愈是議論、愈是抱怨，那個夜叉就愈好看、愈耐看、愈讓人喜歡。

比丘們，那時候三十三天前往帝釋天王那裡。到了之後，對帝釋天王說：

『君啊，這裡有一個又醜又矮的夜叉，坐在帝釋天王的座位上。

君啊，三十三天在那裡議論紛紛，抱怨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諸位；前所未有啊，諸位。這個又醜又矮的夜叉竟然坐在帝釋天王的座位上。」

君啊，而天神們愈是議論、愈是抱怨，那個夜叉就愈好看、愈耐看、愈讓人喜歡。

君啊，那想必是一個吃憤怒的夜叉吧。』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前往那個吃憤怒的夜叉那裡。到了之後，把上衣偏袒一邊，右膝跪在地上，向那個吃憤怒的夜叉合起掌來，把自己的名字報了三遍：

『君啊，我是帝釋，我是天王；君啊，我是帝釋，我是天王。』

比丘們，而帝釋天王愈是報自己的名字，那個夜叉就愈醜、愈矮。

愈醜、愈矮之後，他就地消失了。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為了安撫三十三天，在那時候說了這些偈：

『我的心不容易被打壞，

不容易被捲著走；

我不會對你們生氣很久，

憤怒在我身上站不住。

生氣的時候我不說粗話，

也不誇自己的德行；

我把自己收住，

因為我看得見那對我自己好。』」

---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三經　森婆羅的幻術經（Sambarimāyā Sutta）

他去探病而開口要一樣東西，而病人給的是一句警告

場景在舍衛城，內容是世尊講的一件舊事。 阿修羅王毘波質提病了，難過，病得很重；而帝釋天王去探他的病。 毘波質提遠遠看見他走過來，第一句話是：天王，治好我。

帝釋的回話把探病變成交易：毘波質提，你把森婆羅的幻術教給我。 而毘波質提沒有當場拒絕，他說：君啊，我要先問過那些阿修羅才教。 他去問，那些阿修羅說：君啊，你不要把森婆羅的幻術教給帝釋天王。

於是他用一首偈作答，而那首偈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 摩伽婆、帝釋、天王、須闍的丈夫啊——一個會幻術的人會掉進可怕的地獄，就像森婆羅那樣，一百年。 全經到那裡為止：不寫帝釋有沒有治他，不寫他的病後來怎麼樣，也不說那句話是勸告還是詛咒。 本相應第十經那位森婆羅被仙人下了咒而一夜受了三次驚，而這裡他的名字成了一個刑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其餘皆是如此……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阿修羅王（Asura）毘波質提（Vepacitti）病了，難過，病得很重。

比丘們，那時候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去探阿修羅王毘波質提的病。

比丘們，阿修羅王毘波質提遠遠看見帝釋天王走過來。

看見了就對帝釋天王說：

『天王，治好我。』

『毘波質提，你把森婆羅（Sambara）的幻術教給我。』

『君啊，我要先問過那些阿修羅才教。』

比丘們，那時候阿修羅王毘波質提去問那些阿修羅：

『諸位君，我可以把森婆羅的幻術教給帝釋天王嗎？』

『君啊，你不要把森婆羅的幻術教給帝釋天王。』

比丘們，那時候阿修羅王毘波質提用偈對帝釋天王說：

『摩伽婆、帝釋，

天王，須闍的丈夫啊；

一個會幻術的人會掉進可怕的地獄，

像森婆羅那樣，一百年。』」

---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四經　過失經（Accaya Sutta）

一個人認了錯而另一個不收，而世尊說這件事裡有兩個笨的人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兩位比丘吵了起來，其中一位越了線；他到那位比丘面前把過失當作過失說出來，而那位比丘不接受。 好幾位比丘去把這件事報告世尊。

世尊的回答把兩邊一起放進同一句判語裡。 比丘們，有兩種笨的人：看不出過失是過失的，以及別人把過失說出來時不照著法接受的。 比丘們，有兩種有智慧的人：看得出過失是過失的，以及別人把過失說出來時照著法接受的。 兩句話的結構完全對稱，而認錯與收下被放在同一個位階上——經文不把先犯錯的那一位說得比較重。

接著世尊引一件天界的舊事作收。 從前帝釋天王在善法堂裡為了安撫三十三天說過一首偈：讓憤怒落到你們的掌握裡；不要讓你們與朋友之間磨壞掉；不要責備不該責備的，不要說挑撥的話——而憤怒會把做壞事的人壓垮，像一座山那樣。 一件僧團裡的事，用一位天王對天神們說的話來收；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要繞這一圈。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其餘皆是如此……的園子裡。

那時候，有兩位比丘吵了起來，其中一位越了線。

那時候，那位比丘到那位比丘面前，把過失當作過失說了出來；而那位比丘不接受。

那時候，好幾位比丘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這裡有兩位比丘吵了起來，其中一位越了線。

尊者，那時候那位比丘到那位比丘面前，把過失當作過失說了出來；而那位比丘不接受。」

「比丘們，有兩種笨的人。

看不出過失是過失的，以及別人把過失說出來時不照著法接受的——

比丘們，這就是兩種笨的人。

比丘們，有兩種有智慧的人。

看得出過失是過失的，以及別人把過失說出來時照著法接受的——

比丘們，這就是兩種有智慧的人。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在善法堂裡為了安撫三十三天，在那時候說了這首偈：

『讓憤怒落到你們的掌握裡，

不要讓你們與朋友之間磨壞掉；

不該責備的不要責備，

也不要說挑撥的話——

而憤怒會把做壞事的人壓垮，

像一座山那樣。』」

---

相應部十一相應第二十五經　不生氣經（Akkodha Sutta）

《相應部》最後一經只有一首偈，而那首偈的末兩行與前一經一字不差

場景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本經是帝釋相應的最後一經，也是有偈篇的最後一經、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的最後一經；而它的全部內容只有世尊引述的一首偈。

那首偈與前一經同一個場面：帝釋天王在善法堂裡為了安撫三十三天說話。 前四行換了：不要讓憤怒壓過你們，不要對生氣的人生氣；不生氣、不傷害，這是聖者們走的那條路。 而末兩行與前一經一字不改——憤怒會把做壞事的人壓垮，像一座山那樣。

兩經並排，看得出的是同一個收句被用了兩次而前面換掉。 前一經那四行說的是不要做什麼（不要磨壞朋友、不要責備、不要挑撥），本經那四行說的是不要被什麼帶走、以及走哪一條路；而兩經都沒有敘事、沒有聽眾的反應，也沒有一句話把這個相應收起來。 有偈篇二百七十一經到這裡為止，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一座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對比丘們……其餘皆是如此……世尊說：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Sakka Devānaminda）在善法堂裡為了安撫三十三天，在那時候說了這首偈：

『不要讓憤怒壓過你們，

也不要對生氣的人生氣；

不生氣、不傷害，

這是聖者們走的那條路——

而憤怒會把做壞事的人壓垮，

像一座山那樣。』」

---

相應部帝釋相應第三品（Tatiyavagga，SN 11.21–25，五經）

五經有四經在講憤怒，而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就停在那裡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一件是本品五經有四經在講同一樣東西。

第二十一經問砍斷什麼才睡得好，答案是憤怒；第二十二經那個夜叉靠憤怒變大；第二十四經與第二十五經各引一首帝釋在善法堂說的偈，而兩首的末兩行一字不差——憤怒會把做壞事的人壓垮，像一座山那樣。 只有第二十三經不在這一串上。

第二件是第二十一經那個問句在有偈篇是第三次出現，而問的人一次比一次有份量。

天神相應第七十一經問這一題的是一位天神，天子相應第三經是摩伽天子，本經是三十三天之主。 而三次的稱呼一次也沒有改——都是「喬達摩」。 答案三次逐字相同，換掉的只有呼格：前兩次是「天神啊」，本經是「婆娑婆啊」。

第三件是第二十二經那個機關是這個相應唯一一次把一個道理做成一個裝置。

天神們愈是議論、愈是抱怨，那個又醜又矮的夜叉就愈好看、愈耐看、愈讓人喜歡；而他們自己看出那是怎麼回事，用的詞是「吃憤怒的夜叉」。 帝釋的做法既不是反駁也不是驅趕——他把上衣偏袒一邊，右膝跪地，合掌，把自己的名字報三遍；報一次那個夜叉就縮一點，最後就地消失。 經文不解釋為什麼報名字有效。

第四件是第二十三經是全相應唯一一次帝釋去探敵人的病。

而他一到就把探病變成交易：毘波質提說「治好我」，他說「你把森婆羅的幻術教給我」。 毘波質提沒有當場拒絕，他去問那些阿修羅；那些阿修羅說不要教。 於是他用一首偈作答，而那首偈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一個會幻術的人會掉進可怕的地獄，就像森婆羅那樣，一百年。 全經到那裡為止：不寫帝釋有沒有治他，也不說那句話是勸告還是詛咒。

第五件是第二十四經是全相應唯一一經由僧團裡的事起頭。

兩位比丘吵了起來，一位把過失當作過失說出來，而另一位不接受。 世尊的判語把兩邊放進同一個結構：有兩種笨的人——看不出過失是過失的，以及別人把過失說出來時不照著法接受的；有兩種有智慧的人，反過來。 認錯與收下被放在同一個位階上，而經文不把先犯錯的那一位說得比較重。

第六件是第二十四經與第二十五經共用同一個收句而前四行換掉。

前一經那四行說的是不要做什麼：讓憤怒落到你們的掌握裡，不要讓你們與朋友之間磨壞掉，不該責備的不要責備，也不要說挑撥的話。 本經那四行說的是不要被什麼帶走，以及走哪一條路：不要讓憤怒壓過你們，也不要對生氣的人生氣；不生氣、不傷害，這是聖者們走的那條路。 而兩經的末兩行一字不改。

第七件是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的最後一經只有一首偈。

第二十五經沒有敘事，沒有聽眾的反應，也沒有一句話把這個相應收起來；它只是世尊引述帝釋在善法堂說過的一首偈。 有偈篇二百七十一經到這裡為止，而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一座山。

③　結構脈絡

本品五經：砍斷、醜的、森婆羅的幻術、過失、不生氣。 品名 Tatiyavagga 作「第三品」，做法同第一、第二品。 原典的品末攝頌把這五經稱作「帝釋五經」，而那是本相應三個品裡唯一一次攝頌給整品一個別名。

地點只有一處。 五經全部在舍衛城，其中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經寫出祇樹給孤獨園，第二十三、二十四經只寫「在舍衛城」。

本品是全相應最短的一品，而它同時是省略式最密的一品。 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經的開場都作省略式，第二十四經連地點那一格也省掉；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五經合計只有六首偈。

說話的層次仍是三層而底層變了。 第二十一經是當下的問答（帝釋走過來問，世尊回答），其餘四經是世尊講的舊事；而第二十四經最特別——它由一件當下的僧團糾紛起頭，中間是世尊的判語，最後才接上一件天界的舊事。 一件人間的事用一位天王對天神們說的話來收，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要繞這一圈。

經名沿用既有中文一處。 第二十一經的巴利名 Chetvāsutta 與天神相應第七十一經同名，依體例補充第六節作同一個中文名《砍斷經》，不自創序數。

人名地名與術語沿用既有定譯。 sakka devānaminda（帝釋天王）、vāsava（婆娑婆）、maghavā（摩伽婆）、vepacitti（毘波質提）、tāvatiṁsa（三十三天）、sudhammā sabhā（善法堂）、yakkha（夜叉）、kodha（憤怒）、pisuṇā vācā（挑撥的話）、ekaṁsaṁ uttarāsaṅgaṁ karitvā（把上衣偏袒一邊）、accayaṁ accayato paṭiggaṇhāti（把〔〕過失當作過失接受下來）、niraya（地獄）、paṇḍita（有智慧的人）沿用。 第二十一經那兩首偈與 SN 1.71、SN 2.3 的既有寫法逐字相同。 本品立條的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七節。

kodha 的定譯是「憤怒」而「忿」在它的禁用欄裡，本批因此清掉一筆舊帳。 天神相應與天子相應共七檔十八處寫的是「忿」，而 B 項一次也沒有報——那七篇都沒有替 kodha 附原文，B 項的前提不成立。 本品第二十一經與 SN 1.71 共用同一首偈，回頭比對才照出來；十八處當日改齊，而那兩個相應都已上架，欠一次重推。

📖 延伸閱讀

第三品，也是最後一品，五經，原典的攝頌把它們叫作「帝釋五經」。五經有四經在講憤怒，而整部《相應部》按編號排下來就停在這裡。

• 前一篇｜SN 11 帝釋相應（二）第二品
  第二品，十經。前三經回答同一件事——他憑什麼坐那個位子；而答案是七個名號與七項誓的條目，七項全部是在家人的日常。


• 下一篇｜SN 11 帝釋相應（四）總結
  二十五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這也是整部《相應部》五篇五十六個相應的最後一篇。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