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7 婆羅門相應(二)在家男眾品:十二經一位也沒有出家,而品名記的正是這件事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一經 耕田的婆羅墮闍經(Kasibhāradvāja Sutta)

他說我耕我種所以我有飯吃,而回答他的人說我也耕我也種

耕田的婆羅墮闍正在播種的季節裡趕著五百具犁,那天他家正在分食。 世尊走到分食的地方站著托缽,而婆羅門看見了就先開口——說的不是拒絕,是一個條件:沙門,我耕,我種,耕了種了才吃;你也耕、也種,耕了種了再吃吧。

世尊的回答只有一句:婆羅門,我也耕,我也種,耕了種了才吃。 對方立刻指出那句話沒有東西可以對照——我們看不見喬達摩君的軛、犁、犁頭、趕牛的刺棒或公牛。 於是那首問偈問的是:你自稱是農夫而我看不見你的田,你說說看,我們怎麼認得出你那個耕。

回答是把整套農具一件一件換掉:信是種子,苦行是雨,智慧是我的軛與犁;慚是犁轅,意是繩,念是我的犁頭與刺棒。 而收句換的不是農具是收成——這樣耕出來的,結的是不死的果;耕完這一次耕,就從一切苦裡脫出來。 這一經與本品另外兩經共用同一個收尾:那碗飯他沒有吃,理由是靠偈唱來的東西不能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摩揭陀(Magadha)南山(Dakkhiṇāgiri)的一奢能伽羅(Ekanāḷā)婆羅門村。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Kasibhāradvāja)在播種的季節裡趕著五百具左右的犁。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做工的地方。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那裡正在分食。

那時候,世尊前往分食的地方。到了之後,站在一旁。

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看見世尊站在那裡托缽。

看見了就對世尊說:

「沙門,我耕,我種,耕了、種了才吃。

沙門,你也耕吧、也種吧,耕了、種了再吃。」

「婆羅門,我也耕,我也種,耕了、種了才吃。」

「我們看不見喬達摩君的軛、犁、犁頭、刺棒或公牛,而喬達摩君卻說:

『婆羅門,我也耕,我也種,耕了、種了才吃。』」

那時候,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用偈對世尊說:

「你自稱是農夫,

我卻看不見你的耕;

農夫啊,既然問到了就說吧,

我們怎麼認得出你那個耕?」

「信是種子,苦行是雨,

智慧是我的軛與犁;

慚是犁轅,意是繩,

念是我的犁頭與刺棒。

身體守住,話守住,

飲食上節制著肚子;

我拿真實當除草,

柔和是我卸下軛的地方。

精進是我駕轅的牛,

一路載著從軛下的安穩走;

牠走過去不回頭,

走到的那個地方不再有憂愁。

這一次耕就是這樣耕的,

結的是不死的果;

耕完了這一次耕,

就從一切苦裡脫出來。」

「請喬達摩君吃吧。您是農夫。喬達摩君耕的是連不死的果都結得出來的那一種耕。」

「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

婆羅門,那不是有眼光的人的法;

覺悟者們把靠偈唱來的推開——

婆羅門,法還在的時候,過日子就是這樣。

要用別的東西去侍奉那位圓滿的大仙,

那位漏已經滅盡、懊悔已經平息的;

拿飯、拿水去侍奉他,

那才是想要福的人的田。」

這樣說了以後,耕田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二經 優陀耶經(Udaya Sutta)

他嫌對方一來再來,而回答他的是一首把「一來再來」數了十二次的偈

世尊在上午到優陀耶婆羅門家托缽,婆羅門把飯裝滿了他的缽。 第二次也是這樣。 第三次裝滿以後,婆羅門說出了那句話:這個沙門喬達摩真煩,一來再來。

回答是一首四節的偈,而每一行都以同一個詞起頭——一來再來。 一來再來地播種,一來再來地下雨,一來再來地耕田,一來再來地有穀子進到國裡;一來再來地有人來討,一來再來地有人布施,布施完了一來再來地生到天上去。 到這裡為止,「一來再來」是一件好事,而且它正好把婆羅門剛才那句抱怨解釋成了世間運轉的樣子。

第三節換了方向。 一來再來地擠奶,小牛一來再來地找母牛;一來再來地疲乏、發抖,遲鈍的人一來再來地進到胎裡去。 第四節收在最短的一句上:一來再來地生,一來再來地死,一來再來地被抬去墳場;而得到了那條通往不再有後有的路的人,有廣大智慧的人,不再一來再來地出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優陀耶婆羅門(Udaya)的住處。

那時候,優陀耶婆羅門把飯裝滿了世尊的缽。

第二次,世尊也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優陀耶婆羅門的住處……其餘皆是如此……

第三次,優陀耶婆羅門把飯裝滿了世尊的缽,然後對世尊說:

「這個沙門喬達摩真煩,一來再來。」

「一來再來地播下種子,

一來再來地下雨,那位天上的王;

一來再來地耕田,那些農夫,

一來再來地有穀子進到國裡。

一來再來地有人來討,

一來再來地有人布施;

一來再來地布施完了,

一來再來地生到天上那個地方去。

一來再來地擠奶,那些擠奶的人,

一來再來地小牛找母牛;

一來再來地疲乏、發抖,

一來再來地進到胎裡去,那個遲鈍的人。

一來再來地生,一來再來地死,

一來再來地被抬去墳場;

而得到了那條通往不再有後有的路的人,

有廣大智慧的人,不再一來再來地出生。」

這樣說了以後,優陀耶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三經 提婆希多經(Devahita Sutta)

一位長老去要熱水,而給了熱水的那個人接著問的是布施該給誰

世尊被風引起的病苦著,侍者優波梵那去提婆希多婆羅門家,不出聲地站在一旁。 婆羅門看見他,用偈問的是四個問句:您這樣站著不出聲,禿著頭,披著大衣,您要什麼,您找什麼,您來討什麼?

優波梵那的回答沒有一句客套。 阿羅漢、善逝在世間,那位牟尼被風引起的病苦著;有熱水的話,婆羅門,給那位牟尼吧。 接著那三行把要東西這件事整個翻過來——他是該被供養的人裡被供養的,該被恭敬的人裡被恭敬的,該被尊重的人裡被尊重的;我想要給他送去。 也就是說,他不說「請你行行好」,他說「這是一個值得的去處」。

婆羅門叫人挑了一擔熱水,另外送上一包糖蜜;洗了、調了糖蜜喝下去,病就緩下來了。 而他接著自己找上門來,問的是本經真正的題目:東西該布施到哪裡去,布施到哪裡果報大? 回答是那兩首在本相應第八經已經出現過的偈——知道過去的住處、看得見天界與苦處、到了出生的滅盡的那位牟尼;布施到那裡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被風引起的病苦著;而優波梵那(Upavāṇa)長老是世尊的侍者。

那時候,世尊對優波梵那長老說:

「優波梵那,你去替我找點熱水來。」

「是的,尊者。」優波梵那長老答應了世尊,就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提婆希多婆羅門(Devahita)的住處。到了之後,不出聲地站在一旁。

提婆希多婆羅門看見優波梵那長老不出聲地站在一旁。

看見了就用偈對優波梵那長老說:

「您這樣站著不出聲,

禿著頭,披著大衣;

您要什麼,您找什麼,

您是來討什麼的?」

「阿羅漢、善逝在世間,

那位牟尼被風引起的病苦著;

有熱水的話,

婆羅門,給那位牟尼吧。

他是該被供養的人裡被供養的,

是該被恭敬的人裡被恭敬的;

是該被尊重的人裡被尊重的——

我想要給他送去。」

那時候,提婆希多婆羅門叫人挑了一擔熱水,另外拿一包糖蜜交給優波梵那長老。

那時候,優波梵那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熱水替世尊沐浴,用熱水調開糖蜜給世尊喝。

那時候,世尊的病就緩下來了。

那時候,提婆希多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提婆希多婆羅門用偈對世尊說:

「該布施的東西給到哪裡去,

給到哪裡果報大;

祭祀的人要怎麼做,

布施才成得了?」

「誰知道過去的住處,

看得見天界與苦處;

而且到了出生的滅盡,

是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已經完成的牟尼——

給到這裡來,

給到這裡果報大;

祭祀的人這樣做,

布施才成得了。」

這樣說了以後,提婆希多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四經 大財主經(Mahāsāla Sutta)

世尊教他一段話去集會上當眾念,而念完那一段話,四個兒子把他接回家了

一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穿得破爛、披得破爛,來見世尊。 世尊問的第一句話很直接:婆羅門,你怎麼穿得這樣破爛、披得這樣破爛? 回答只有一句:喬達摩君,我有四個兒子,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從家裡趕出來。

接下來世尊做的事在整部《相應部》裡少見——他不說法,他給稿子。 婆羅門,那你把這幾首偈背起來,等到集會上人多、兒子們也坐在那裡的時候,就念出來。 那五首偈一句道理也沒有講,講的全是場面:他們出生的時候我高興過,我盼過他們好,而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攔在外面,像用狗把豬攔開一樣。 這些下流的東西嘴上叫著爹啊爹啊,那是披著兒子樣子的羅剎,他們把上了年紀的丟掉。

第四、第五首偈把那根棍子推到前面。 我看還是一根棍子好些,總比不聽話的兒子好——它攔得住兇的牛,也攔得住兇的狗;天黑以前走在前面,掉進深處也探得到底;靠著棍子的力氣,絆倒了還站得回來。 婆羅門照著念了,兒子們把他領回家,洗了澡,一人給他一套衣服。 收尾是他拿一套衣服去給世尊——理由是我們婆羅門要替老師張羅謝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穿得破爛、披得破爛,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世尊對坐在一旁的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說:

「婆羅門,你怎麼穿得這樣破爛、披得這樣破爛?」

「喬達摩君,我這裡有四個兒子。

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從家裡趕出來。」

「婆羅門,那麼你把這幾首偈背起來,等到集會上聚了一大群人、兒子們也坐在那裡的時候,就念出來:

『他們出生的時候我高興過,

我也盼過他們好;

而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攔住,

像用狗把豬攔開一樣。

這些下流的東西啊,

嘴上叫著爹啊爹啊;

那是披著兒子樣子的羅剎,

他們把上了年紀的丟掉。

像一匹老了、沒用了的馬,

被從吃的地方牽走;

小孩子們的爹,那位長者,

在別人家門口討飯。

我看還是一根棍子好些,

總比不聽話的兒子好;

它攔得住兇的牛,

也攔得住兇的狗。

天黑以前它走在前面,

到了深的地方探得到底;

靠著這根棍子的力氣,

絆倒了還站得回來。』」

那時候,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在世尊座下把這幾首偈背了起來,等到集會上聚了一大群人、兒子們也坐在那裡的時候,就念了出來:

「他們出生的時候我高興過,

我也盼過他們好;

而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攔住,

像用狗把豬攔開一樣。

這些下流的東西啊,

嘴上叫著爹啊爹啊;

那是披著兒子樣子的羅剎,

他們把上了年紀的丟掉。

像一匹老了、沒用了的馬,

被從吃的地方牽走;

小孩子們的爹,那位長者,

在別人家門口討飯。

我看還是一根棍子好些,

總比不聽話的兒子好;

它攔得住兇的牛,

也攔得住兇的狗。

天黑以前它走在前面,

到了深的地方探得到底;

靠著這根棍子的力氣,

絆倒了還站得回來。」

那時候,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的兒子們把他領回家,替他洗了澡,一人給他一套衣服。

那時候,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拿了一套衣服,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們這些叫做婆羅門的人,要替老師張羅給老師的謝禮。

請喬達摩君接受我給老師的謝禮。」

世尊出於憐憫接受了。

那時候,那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五經 慢硬經(Mānatthaddha Sutta)

他打定主意「你不跟我說話我就不跟你說話」,而世尊真的沒有跟他說話

有一位婆羅門住在舍衛城,名字叫慢硬——那個名字的意思就是被慢僵住的。 他不向母親行禮,不向父親行禮,不向老師行禮,也不向大哥行禮。 他聽說沙門喬達摩正被一大群人圍著說法,就打定一個主意去了:喬達摩要是跟我說話,我就跟他說話;他要是不跟我說話,我也不跟他說話。

世尊沒有跟他說話。 他站著,於是心裡冒出一句「這個沙門喬達摩什麼也不懂」,準備掉頭回去。 而就在那一刻世尊開口了,開口的內容不是法義,是讀出他來的目的:婆羅門,慢在這裡不是好事;你是為了什麼事來的,就把那件事好好說出來吧。

本經的轉折落在那一句上,而不是落在道理上。 他心想「這個沙門喬達摩知道我的心」,當場整個人趴到世尊腳上,用嘴親世尊的腳、用手撫摸,然後報出自己的名字——喬達摩君,我是慢硬;喬達摩君,我是慢硬。 在場的人驚動了:這一位連母親父親老師大哥都不行禮的人,竟然對沙門喬達摩行了這樣最高的敬禮。 而世尊叫他起來回座位坐好,理由只有一句:因為你心裡對我起了淨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叫慢硬(Mānatthaddha),住在舍衛城。

他不向母親行禮,不向父親行禮,不向老師行禮,也不向大哥行禮。

那時候,世尊被一大群人圍著在說法。

那時候,慢硬婆羅門這樣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被一大群人圍著在說法。

我不如到沙門喬達摩那裡去。

沙門喬達摩要是跟我說話,我也跟他說話。

沙門喬達摩要是不跟我說話,我也不跟他說話。」

那時候,慢硬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不出聲地站在一旁。

那時候,世尊沒有跟他說話。

那時候,慢硬婆羅門心想「這個沙門喬達摩什麼也不懂」,就想從那裡掉頭回去。

那時候,世尊用自己的心知道了慢硬婆羅門心裡的想法,就用偈對慢硬婆羅門說:

「婆羅門,慢在這裡不是好事,

在這裡是有事情要辦的人啊,婆羅門;

你是為了什麼事來的,

就把那件事好好說出來吧。」

那時候,慢硬婆羅門心想「這個沙門喬達摩知道我的心」,當場就把頭伏在世尊腳上,用嘴親著世尊的腳,用手撫摸,並且報上自己的名字:

「喬達摩君,我是慢硬;喬達摩君,我是慢硬。」

那時候,那一群人心裡生起了前所未有的感覺:

「太不可思議了,前所未有啊。

這位慢硬婆羅門不向母親行禮,不向父親行禮,不向老師行禮,也不向大哥行禮;

而他竟然對沙門喬達摩行了這樣最高的敬禮。」

那時候,世尊對慢硬婆羅門說:

「夠了,婆羅門,起來吧,坐回你自己的座位。

因為你心裡對我起了淨信。」

那時候,慢硬婆羅門坐回自己的座位,用偈對世尊說:

「對哪些人不該起慢,

對哪些人該有敬重;

該尊重哪些人,

該好好供養哪些人?」

「對母親,對父親,

還有對大哥;

第四個是老師——

對這些人不該起慢。

對這些人該有敬重,

這些人該被尊重,

這些人該被好好供養。

那些清涼下來的阿羅漢,

該做的已做、沒有漏的;

把慢打掉,不再僵硬——

該向那些無上的人禮敬。」

這樣說了以後,慢硬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六經 唱反調經(Paccanīka Sutta)

他打定主意把對方說的每一句都頂回去,而對方說的第一句就是「你那樣聽不出好話」

有一位婆羅門住在舍衛城,名字叫樂於唱反調。 他的主意很清楚:我不如到沙門喬達摩那裡去,他說什麼我就頂什麼。 那時候世尊正在露天底下來回走動,而他走過去說的話是一個命令句:沙門,說說你的法吧。

世尊的回答沒有說法,只說了聽的條件。 一個樂於唱反調的人不容易聽得出什麼是說得好的話;心被染污了、好勝爭鬥又多的人也一樣。 第二首才給出路:誰把好勝爭鬥與心裡的那點不信調伏掉,把怨恨放下,他才知道什麼叫說得好的話。

本經沒有一句教義。 它處理的是那個更前面的問題——一句話能不能被聽見,不取決於那句話,取決於聽的人是帶著什麼來的。 而這一位帶著的是一個已經決定好的動作,經文因此不對他說法,只把那個動作指出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叫樂於唱反調(Paccanīkasāta),住在舍衛城。

那時候,樂於唱反調婆羅門這樣想:

「我不如到沙門喬達摩那裡去。

沙門喬達摩說什麼,我就頂什麼。」

那時候,世尊正在露天底下來回走動。

那時候,樂於唱反調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正在來回走動的世尊說:

「沙門,說說你的法吧。」

「一個樂於唱反調的人,

不容易聽得出說得好的話;

心被染污了的人也一樣,

好勝爭鬥又多的人也一樣。

誰把好勝爭鬥調伏掉,

把心裡那點不信也調伏掉;

把怨恨放下了,

他才知道什麼叫說得好的話。」

這樣說了以後,樂於唱反調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七經 監工經(Navakammika Sutta)

他問對方在這片林子裡做的是什麼工,而回答他的人說我的林子已經連根砍掉了

監工的婆羅墮闍在一片林子裡監著工事,看見世尊在一棵娑羅樹下盤腿坐著,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他心裡冒出來的是一個對照:我在這片林子裡監著工事,覺得很有意思;這個沙門喬達摩什麼也沒在做,他覺得有意思的是什麼?

那首問偈因此問得很具體:比丘啊,你在你這片娑羅樹林裡做的是哪些工事,讓你一個人在森林裡就找得到樂趣?

回答把那個字接了過去,然後換掉它指的東西。 我在林子裡沒有要做的工事;我那片林子已經連根砍掉了。 「林」在這裡從一片樹木變成了心裡那一叢刺——所以他說:我在林子裡沒有林子了,刺也拔掉了,一個人待著就有樂趣,因為厭倦已經丟開。 一句話裡兩個「林」,一個是他坐著的地方,一個是他砍掉的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監工的婆羅墮闍婆羅門(Navakammika Bhāradvāja)正在那片林子裡監著工事。

監工的婆羅墮闍婆羅門看見世尊在一棵娑羅樹(Sāla)下坐著,盤著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看見了,他這樣想:

「我在這片林子裡監著工事,覺得很有意思。

這個沙門喬達摩在做什麼,會覺得有意思呢?」

那時候,監工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比丘啊,你在你這片

娑羅樹林裡做的是哪些工事,

讓你一個人在森林裡,

喬達摩,就找得到樂趣?」

「我在林子裡沒有要做的工事,

我那片林子連根砍掉了,那一叢刺;

所以我在林子裡沒有林子,刺也拔掉了,

一個人就有樂趣,厭倦(Arati)已經丟開。」

這樣說了以後,監工的婆羅墮闍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八經 撿柴經(Kaṭṭhahāra Sutta)

一群撿柴的學生跑回去通報,而老師來了以後問的是「你圖的是什麼」

一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有好幾個撿柴的年輕學生,他們走進一片林子,看見一位沙門在那裡盤腿坐著,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他們跑回去通報:先生,您該知道一下——那邊那片林子裡有一位沙門這樣坐著。 於是老師帶著他們去了。

他的三首偈是一段由驚訝轉成質問的話。 前兩首說的是這個地方:這座林子深,可怕的東西多,空空的、沒有人,而你走進去,站定不動,姿態好看,比丘啊你這樣禪修真是好看;沒有歌聲,也沒有樂器聲,一個人在森林裡,靠著林子住的牟尼——我覺得這件事實在稀奇,一個人在林子裡住得心裡還有喜。

第三首才是他真正要問的:我猜你是想要跟世間的主人作伴,想要那個無上的天界吧? 那你為什麼跑到這種沒有人的森林裡來,在這裡做苦行、想到達梵? 也就是說,他假定這一套是一筆交易,而他問的是價碼。

回答把那個假定整個拿掉。 那些疑問與喜愛,在種種元素裡到處攀著的,從不知道那裡生出來、被念叨出來的——我把它們連根都弄乾淨了。 所以我沒有疑問,沒有攀附,沒有靠近哪一樣,對一切法看得清楚;到達了那個無上而吉祥的圓滿覺悟,梵天啊,我就一個人在沒有人的地方禪修,心裡有底。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他有好幾個撿柴的年輕學生走到那片林子裡。到了之後,看見世尊在那片林子裡坐著,盤著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看見了就回到那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那裡。到了之後,對那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說:

「先生,您該知道一下。

那邊那片林子裡有一位沙門坐著,盤著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那時候,那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與那些年輕學生一起走到那片林子。

他看見世尊在那片林子裡坐著,盤著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看見了就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這座林子深,可怕的東西多,

你走進這片空空的、沒有人的森林;

站定不動,姿態好看——

比丘啊,你這樣禪修真是好看。

沒有歌聲,也沒有樂器聲,

一個人在森林裡、靠著林子住的牟尼;

我覺得這件事實在稀奇——

一個人在林子裡住著,心裡還有喜。

我猜你是想要跟世間的主人作伴,

盼著那個無上的天界;

那您為什麼靠著沒有人的森林住,

在這裡做苦行,為了到達梵?」

「那些疑問也好,喜愛也好,

在種種元素裡到處攀著、一直靠著的;

從不知道那裡生出來、被念叨出來的——

我把它們連根都弄乾淨了。

所以我沒有疑問,沒有攀附,沒有靠近哪一樣,

對一切法看得清楚;

到達了那個無上而吉祥的圓滿覺悟,

梵天啊,我就一個人在沒有人的地方禪修,心裡有底。」

這樣說了以後,那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相應部七相應第十九經 養母親經(Mātuposaka Sutta)

他問的不是法義,是「我這樣做,算不算做對了」

養母親的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互相問候,坐下,然後說出一句自述加一個問句:喬達摩君,我是照法去乞求,照法乞求來的東西拿去養父母;我這樣做,算不算做了該做的?

世尊的回答第一個字就給了答案:確實,婆羅門,你這樣做就是做了該做的。 接著那一句把理由說死——誰照法去乞求、照法乞求來的東西拿去養父母,他積下的福很多。

偈只有一首六行,而它把報酬分成兩截。 一個人照法養母親或父親,憑著這份照顧,有智慧的人在父母這件事上稱讚他;就在這裡他就已經被稱讚了,而死後他在天界裡歡喜。

這一經在整個相應裡是唯一一次來的人不是來挑戰、不是來挖苦、也不是來要東西的。 他帶來的是一個已經在做的行為,而他要的只是一句確認;經文給了那句確認,沒有加任何條件,也沒有把它引到別的地方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養母親的婆羅門(Mātuposak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養母親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是照法去乞求的,照法乞求來以後拿去養父母。

喬達摩君,我這樣做,算不算做了該做的?」

「確實,婆羅門,你這樣做就是做了該做的。

婆羅門,誰照法去乞求,照法乞求來以後拿去養父母,他積下的福很多。

誰照著法去養

母親或者父親,

憑著這一份照顧,

有智慧的人在父母這件事上稱讚他;

就在這裡他已經被稱讚,

死後在天界裡歡喜。」

這樣說了以後,養母親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二十經 乞討的人經(Bhikkhaka Sutta)

他說我也乞討你也乞討,我們差在哪裡——而答案落在一個中文接不住的雙關上

乞討的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互相問候,坐下,然後問了一句很短的話:喬達摩君,我也是乞討的人,您也是乞討的人,我們在這裡差在哪裡呢?

這個問題在巴利文裡是一個字的問題。 他用的 bhikkhaka(乞討的人)與「比丘」bhikkhu 是同一個字根,所以他問的等於是:同一個字底下的兩個人,差在哪裡? 中文兩邊接不起來——「乞討的人」與「比丘」在字面上沒有關係,所以這個雙關只能在這裡說明,不能在譯文裡重現。

回答分兩步,而兩步都不在行為上。 第一步先把他那個等式拆掉:不是向別人乞討就成了乞討的人,也不是受持了那一套雜七雜八的法就成了比丘。 第二步才給判準:誰在這裡把福與惡都擋在外面,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想過之後走在世間——那個人才叫做比丘。 差別不在有沒有伸手,在有沒有把兩邊都放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乞討的婆羅門(Bhikkhak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乞討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也是乞討的人,您也是乞討的人;我們在這裡差在哪裡呢?」

「並不是向別人乞討,

就因此成了乞討的人;

受持了那一套雜七雜八的法,

也不因此就成了比丘。

誰在這裡把福與惡

都擋在外面,過著清淨的修行生活;

想過之後走在世間——

那個人才叫做比丘。」

這樣說了以後,乞討的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二十一經 傷歌邏經(Saṅgārava Sutta)

他早晚各下水一次,把白天做的惡與夜裡做的惡沖掉,而回答他的偈換掉的是那座水

傷歌邏婆羅門住在舍衛城,主張靠水得到清淨——他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 本經的開場不是他來找世尊,是阿難托完缽回來提起這件事,並且請世尊出於憐憫到他家去一趟。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

到了以後,世尊先確認再追問,而追問的是理由不是做法。 婆羅門,聽說你靠水得到清淨,是真的嗎? 是的。 那你是看見了什麼道理才這樣做的呢? 他的回答很清楚:我白天做的惡,傍晚用洗澡沖掉;夜裡做的惡,早上用洗澡沖掉。

回答只有一首四行偈,而那首偈不否認洗這件事,只換掉那座水。 法是湖,戒是渡口,不混濁,被好人稱讚、被善士稱讚;通達知識的人就在那裡洗,身上不濕就渡到對岸去。 同一首偈在本相應第九經已經出現過一次——那裡對的是供火,這裡對的是沐浴;兩套婆羅門的儀式被同一組四行接了下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叫傷歌邏(Saṅgārava),住在舍衛城,主張靠水得到清淨,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傍晚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這裡有一位婆羅門叫傷歌邏,住在舍衛城,主張靠水得到清淨,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傍晚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

尊者,請世尊出於憐憫,到傷歌邏婆羅門的住處去一趟。」

世尊以沉默表示同意。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前往傷歌邏婆羅門的住處。到了之後,在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

那時候,傷歌邏婆羅門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世尊對坐在一旁的傷歌邏婆羅門說:

「婆羅門,聽說你主張靠水得到清淨,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傍晚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是真的嗎?」

「是的,喬達摩君。」

「婆羅門,那你是看見了什麼道理,才主張靠水得到清淨、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傍晚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呢?」

「喬達摩君,我這裡是這樣:白天做的惡,我傍晚用洗澡沖掉;夜裡做的惡,我早上用洗澡沖掉。

喬達摩君,我就是看見了這個道理,才主張靠水得到清淨、相信水洗得乾淨、早上傍晚一直做著下水這件事的。」

「婆羅門,法是湖,戒是渡口,

不混濁,被好人稱讚,被善士稱讚;

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就在那裡洗,

身上不濕就渡到對岸去。」

這樣說了以後,傷歌邏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七相應第二十二經 欽摩夫沙經(Khomadussa Sutta)

他們說禿頭小沙門懂什麼集會的規矩,而回答他們的第一句是「那不叫集會」

世尊住在釋迦族的一個鎮上,鎮名叫欽摩夫沙。 那天上午他進鎮托缽,而鎮上的婆羅門與居士正為了某件事聚在集會堂裡,天上一滴一滴地下著雨。 世尊走到那個集會堂去。

他們遠遠看見他過來,說出來的話是兩個問句:這些禿頭小沙門算什麼,他們哪裡懂得集會的規矩?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拒絕他進來,是宣布他沒有資格談這裡的規矩。

而回答把「集會」這個詞收了回去。 那裡沒有善士的地方,不叫集會;不說法的那些人,不是善士。 把貪、把瞋、把癡捨棄了,說著法——那樣的人才是善士。 四行偈把一個場所的名字改判成一個條件:不是人聚在那裡就算集會,是那裡有沒有說法的人。

這一經是整個相應的最後一經,也是唯一一經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而皈依的那一句因此用的是複數——我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們。 本相應二十二經到這裡收尾,沒有總結,沒有評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Sakya)一個叫欽摩夫沙(Khomadussa)的鎮上。

那時候,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欽摩夫沙鎮托缽。

那時候,欽摩夫沙的婆羅門與居士為了某件事聚在集會堂裡,天上一滴一滴地下著雨。

那時候,世尊前往那個集會堂。

欽摩夫沙的婆羅門與居士遠遠就看見世尊過來。

看見了就說:

「這些禿頭小沙門算什麼?他們哪裡懂得集會的規矩?」

那時候,世尊用偈對欽摩夫沙的婆羅門與居士說:

「沒有善士在的地方,那不叫集會;

不說法的那些人,不是善士;

把貪、把瞋、把癡捨棄了,

說著法的人,才是善士。」

這樣說了以後,欽摩夫沙的婆羅門與居士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

我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

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們: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相應部在家男眾品(Upāsakavagga,SN 7.11–22,十二經)

十二經一位也沒有出家,而品名記的正是這件事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二經,婆羅門相應的後十二經。 前一品十經的來人全部出家並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本品十二經一位也沒有;十二經的收尾一律是「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兩個品名記的是同一件事的兩個結果。

第一件是第十一經把整套農具換過一遍,而換的方式是一件配一件。

婆羅門說「我耕我種才吃」,世尊說「我也耕我也種」;對方指出看不見軛、犁、犁頭、刺棒與公牛,於是那首偈把它們一件一件補上:信是種子,苦行是雨,智慧是軛與犁,慚是犁轅,意是繩,念是犁頭與刺棒。 而換到最後換的不是農具是收成——這樣耕出來的結的是不死的果。

第二件是第十一經與前一品第八、第九經共用那四行回絕。

「靠偈唱來的東西我不吃」在本相應出現三次,三次逐字相同,三次接的都是同一句「請喬達摩君吃吧」。 三次被請的東西不同(乳粥、剩下的祭品、飯),而三次回絕的理由相同:那碗東西變成了偈的報酬。 三經因此是本相應唯一一組橫跨兩品的定型段。

第三件是第十二經把一句抱怨整個接了過來。

婆羅門第三次裝滿缽以後說「這個沙門喬達摩真煩,一來再來」,而回答的四首偈每一行都以「一來再來」起頭。 前兩首把它說成世間運轉的樣子(播種、下雨、耕田、穀子進國;有人討、有人給、給完生天),第三首轉向(擠奶、小牛找母牛、疲乏發抖、進到胎裡),第四首收在生與死上。 一句嫌煩的話被原樣留著,只把它指的範圍一路拉到輪轉上。

第四件是第十三經的問題不是病人問的,是送水的人問的那一位問的。

前半是優波梵那去要熱水,而他要東西的方式是報出一個去處——他是該被供養的人裡被供養的。 後半是給了水的婆羅門自己找上門,問「東西該布施到哪裡去」。 這兩件事經文不接起來:沒有一句說他是因為剛才那段話才來問的。 而回答那兩首偈與前一品第八經的中段一字不差。

第五件是第十四經世尊給的不是法,是稿子。

一位有大財富的婆羅門被四個兒子趕出家門,而世尊的處理是教他五首偈,叫他在集會上人多、兒子也在場的時候念出來。 那五首偈一句道理也沒有講:他們出生的時候我高興過,而他們聽了老婆的話把我攔住,像用狗把豬攔開一樣;披著兒子樣子的羅剎。 第四、第五首把一根棍子推到前面——棍子攔得住兇的牛與兇的狗,天黑以前走在前面,掉進深處探得到底,絆倒了還站得回來。 兒子們把他領回家,洗澡,一人給一套衣服。

第六件是第十五經的轉折落在「他知道我的心」上,不落在道理上。

慢硬婆羅門打定主意「你不跟我說話我就不跟你說話」,世尊真的沒有跟他說話;他心想「這個沙門什麼也不懂」,準備走。 而世尊開口的內容不是法義,是讀出他來的目的。 他當場趴到腳上、親腳、報名字,而在場的人驚動的是這個對照:一個連父母師長大哥都不行禮的人行了最高的敬禮。 收尾那一句也不講道理:夠了,起來吧,坐回你自己的座位——因為你心裡對我起了淨信。

第七件是第十六經處理的是那個更前面的問題。

樂於唱反調的婆羅門打定主意把每一句都頂回去,走過去說「沙門,說說你的法吧」。 而回答裡沒有法:一個樂於唱反調的人聽不出什麼是說得好的話。 經文不對他說法,只把那個已經決定好的動作指出來;第二首才給條件——把好勝爭鬥與心裡那點不信調伏掉,把怨恨放下。

第八件是第十七經與第十八經都在林子裡,而兩經的問句方向相反。

第十七經問的是「你在做什麼工」,回答是「我那片林子已經連根砍掉了」——同一個字在一句裡指兩樣東西(他坐著的樹林、心裡那一叢刺)。 第十八經問的是「你圖的是什麼」,而問話的人假定這是一筆交易:你是想跟世間的主人作伴、想要天界吧? 回答把那個假定整個拿掉:疑問與喜愛都被連根弄乾淨了,所以沒有攀附,沒有靠近哪一樣。

第九件是第十九經是整個相應唯一一次來的人什麼也不要。

養母親的婆羅門帶來的是一個已經在做的行為,要的只是一句確認:我這樣做,算不算做了該做的? 回答第一個字就給了答案(確實,婆羅門),沒有加條件,也沒有把它引到別處去。 全相應二十二經裡,來挑戰的、來挖苦的、來要東西的、來罵的都有,只有這一經來的人是來對帳的。

第十件是第二十經的差別落在一個中文接不住的字上。

bhikkhaka(乞討的人)與 bhikkhu(比丘)是同一個字根,所以那位婆羅門問的等於是「同一個字底下的兩個人差在哪裡」。 中文兩邊接不起來。 而回答分兩步都不在行為上:不是向別人乞討就成了乞討的人,也不是受持了那一套雜七雜八的法就成了比丘;差別在有沒有把福與惡兩邊都擋在外面。

第十一件是第二十一經與前一品第九經共用一首偈,而兩處對的是兩套儀式。

「法是湖,戒是渡口……通達知識的人就在那裡洗,身上不濕就渡到對岸去」——那裡對的是供火,這裡對的是早晚下水沐浴。 同一組四行接下兩套婆羅門的儀式,而兩次都不否認那個動作,只換掉那座水或那把火。

第十二件是第二十二經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欽摩夫沙的婆羅門與居士聚在集會堂裡,遠遠看見世尊就說「這些禿頭小沙門算什麼,他們哪裡懂得集會的規矩」。 回答把「集會」這個詞收回去:沒有善士在的地方不叫集會。 一個場所的名字被改判成一個條件,而皈依那一句因此用的是複數。 這是整個相應的最後一經,沒有總結,沒有評論。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二經:耕田的婆羅墮闍、優陀耶、提婆希多、大財主、慢硬、唱反調、監工、撿柴、養母親、乞討的人、傷歌邏、欽摩夫沙。 品名 Upāsakavagga 作「在家男眾品」,upāsaka 沿用既有定譯。

姓婆羅墮闍的只剩三位(第十一、第十七經,加第十八經那位未具名的)。 前一品十經有九位,本品十二經只有三位;其餘九位各有各的名字,而那些名字多半是描述語——慢硬、樂於唱反調、養母親的、乞討的、有大財富的。

地點六處。 第十一經在摩揭陀南山的一奢能伽羅婆羅門村,第十二、十三、十五、十六、十九、二十、二十一經在舍衛城,第十四經在舍衛城,第十七、十八經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第二十二經在釋迦族的欽摩夫沙鎮。 只有第十一、十七、十八、二十二經寫出了完整的地點,其餘一律作「在舍衛城」。

收尾的公式十二經一式,而兩經短一截。 十經作「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第十一經與第十八經只到「從今天起終生皈依」——原典那兩經的省略號蓋掉了「請喬達摩君記住我是在家男眾」那一格。 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足。 第二十二經因為來的是一群人,那一句改成複數。

省略式的分布與前一品不同。 前一品省的是收尾的修證段,本品省的是收尾的皈依段;而第十二經另有一處省略落在第二次托缽那一段上(原典作 …pe…,譯文比照)。

人名與術語。 dakkhiṇāgiri(南山)、upavāṇa(優波梵那)、ācariyadhana(給老師的謝禮)、paramanipaccakāra(最高的敬禮)、sārambha(好勝爭鬥)、caṅkamati(來回走動)、sāla(娑羅樹)、saṅghāṭi(大衣)、vedagū(通達知識的人)、pāṇupeta saraṇaṁ gata(終生皈依)、upāsaka(在家男眾)、saṅgārava(傷歌邏)沿用既有定譯。 第十三經那兩首偈逐字沿用本相應第八經,第二十一經那一首逐字沿用第九經。 本品立條的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三節。

saṅgārava 這個名字在本專案至此有三個人。 《中部》第一〇〇經是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第四十六相應第五十五經是另一位,本經是第三位;依體例補充第六節「巴利同名而無序數者中文經名完全相同」,三經的中文經名都作《傷歌邏經》,僅以編號區別。 三位是不是同一人,經文不說,本專案不替它決定。 而《中部》第一〇〇經的開場與本相應第一經是同一段材料——婆羅門女陀蘭闍尼絆了一跤說了三遍禮敬,接著有人不服;那裡不服的是傷歌邏,這裡不服的是她丈夫。

📖 延伸閱讀

第二品,十二經,也是最後一品。品名記的同樣是結果,而這一次的結果與前一品相反;十二經裡有一經的雙關在中文裡接不住,做法寫在該經的導言裡。

  • 前一篇|SN 7 婆羅門相應(一)阿羅漢品
    有偈篇的第七個相應,兩品二十二經。這一品十經,品名記的是那十位來人最後去了哪裡——十經的來人有九位姓婆羅墮闍,而第一經的主角其實是一位婆羅門女。

  • 下一篇|SN 7 婆羅門相應(三)總結
    二十二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二十二次交手,用的是同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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