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 魔羅相應(二)第二品:魔羅換了目的:不再嚇世尊,改成去把聽法的人的眼睛遮住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一經 石頭經(Pāsāṇa Sutta)
魔羅劈開一塊大石頭,而世尊說整座山搖起來也一樣
本經是這個相應最短的一經,只有一首偈。 場面仍是那一套:漆黑的深夜,露天底下,天上一滴一滴地下著雨;地點換到王舍城的靈鷲山。
魔羅這一次不變形,也不說話。 他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把幾塊大石頭劈開。
而世尊那四行把賭注放大。 就算你把整座靈鷲山都搖起來——那些正確地解脫了的覺悟者,還是動不了一下。
換掉的是量級。 魔羅做的是一塊石頭,世尊說的是一整座山;而說完之後經文沒有再寫魔羅做了什麼,直接接上他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Gijjhakūṭa)上。
那時候,世尊在漆黑的深夜裡坐在露天底下,天上正一滴一滴地下著雨。
那時,惡者魔羅想要讓世尊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就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把幾塊大石頭劈開。
那時,世尊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就算你把整座
靈鷲山都搖起來,
那些正確地解脫了的覺悟者,
還是動不了一下。」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 譯文比照。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二經 是不是獅子經(Kinnusīha Sutta)
魔羅問你哪來的把握吼得像獅子,而答案不談把握,談渡過去了
本經開始出現這個相應的第二種形狀:魔羅不再嚇人,他來拆台。 經文先寫他的盤算——這個沙門喬達摩被一大群人圍著在說法;我不如去他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而他挑的話是一句挑釁。 你怎麼像獅子一樣吼?你在大眾裡毫不怯場;是不是有人跟你對打過,你就以為自己贏了?
世尊的回答不接「贏」這個字。 大勇士們確實會吼,他們在眾人面前不怯場;如來們得到了力,渡過了世間的那份黏著。
換掉的是理由。 魔羅預設吼是因為贏過誰,而答案給的是渡過去了;一個講比較,一個講離開。 而「渡過了世間的那份黏著」這一句在天神相應與天子相應各出現過一次,那兩次說的是別人,本經說的是如來自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被一大群人圍著在說法。
那時,惡者魔羅心裡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被一大群人圍著在說法。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你怎麼像獅子一樣吼?
在大眾裡毫不怯場;
是不是有人跟你對打過,
你就以為自己贏了?」
「大勇士們確實會吼,
他們在眾人面前不怯場;
如來們得到了力,
渡過了世間的那份黏著。」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 譯文比照。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三經 碎片經(Sakalika Sutta)
同一個受傷的場面在天神相應記過一次,而這一次來的是魔羅
本經的開頭與天神相應第三十八經逐字相同:世尊的腳被碎片割傷,身體上的受很重——苦、猛、粗、辛、不適、不合意;而他保持著念、清楚覺知地承受,沒有被它折磨。 然後把大衣折成四層鋪好,像獅子那樣右邊側身而臥。
換掉的是接下來誰進來。 那一經來的是七百位天神,各給他一個稱號;本經來的是魔羅,問的是你為什麼躺著。
魔羅那一首問得很刻薄。 你是發呆才躺著,還是喝醉了詩?你的事情沒有多到做不完嗎?一個人在僻靜的臥坐處,一臉想睡的樣子——你這樣睡是怎麼回事?
而世尊的回答有三首偈,一首比一首往裡走。 第一首否認那兩個猜測:不是發呆,也不是醉了詩;我是把那件事弄清楚了,憂愁離開了。 第二首把標準拉到最低處——連胸口插著箭、心一下一下在抖的人都睡得著,我沒有箭,為什麼睡不得。 第三首說醒著不畏縮,睡也不怕;日日夜夜都不燒我,我在世間哪裡也看不到有什麼會損失——所以我睡,憐憫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摩鐸俱棄的鹿野苑(Maddakucchi Migadāya)。
那時候,世尊的腳被碎片割傷了。世尊身體上的受很重——苦、猛、粗、辛、不適、不合意;而世尊保持著念、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地承受它,沒有被它折磨。
那時候,世尊把大衣折成四層鋪好,像獅子那樣右邊側身而臥,一腳疊著一腳,保持著念、清楚覺知。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你是發呆才躺著,還是喝醉了詩?
你的事情沒有多到做不完嗎?
一個人在僻靜的臥坐處,
一臉想睡的樣子——你這樣睡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發呆才躺著,也不是喝醉了詩;
我是把那件事弄清楚了,憂愁已經離開。
一個人在僻靜的臥坐處,
我躺著,憐憫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有些人胸口插著箭,
心一下一下地抖著;
他們帶著箭都還睡得著,
我沒有箭,為什麼睡不得?
醒著我不畏縮,睡我也不怕;
日日夜夜都不燒我;
我在世間哪裡也看不到有什麼會損失——
所以我睡,憐憫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四經 合宜經(Patirūpa Sutta)
魔羅說教別人不合你的身分,而世尊說如來從那兩邊都脫開了
本經的形狀與前兩經同一族:世尊被一大群在家人圍著在說法,魔羅心裡盤算著去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地點在憍薩羅一個叫一薩羅的婆羅門村。
魔羅這一次挑的角度是身分。 你去教別人,這不合你的身分;做那件事的時候,不要黏在順與逆上。
那句話本身是佛法的語言。 順與逆——喜歡與不喜歡——正是修行要離開的東西;魔羅拿它來說「所以你不該說法」。
而世尊的回答只換一個位置。 圓滿覺悟的人是憐憫著利益去教別人的;而如來已經從順與逆裡完全脫開了。 魔羅把「離開那兩邊」讀成「不要做事」,世尊把它讀成「做事而不落進那兩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國一個叫一薩羅(Ekasālā)的婆羅門村。
那時候,世尊被一大群在家人圍著在說法。
那時,惡者魔羅心裡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被一大群在家人圍著在說法。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你去教別人,
這不合你的身分;
做那件事的時候,
不要黏在順與逆上。」
「圓滿覺悟的人去教別人,
是憐憫著利益去教的;
如來已經從順與逆裡
完全脫開了。」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 譯文比照。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五經 心意經(Mānasa Sutta)
魔羅說有一個套索在空中飛,而世尊只答那五樣東西上我的意願沒有了
本經只有兩首偈。 魔羅說:有一個在空中走的套索,它是由心意做成的;我要用它把你綁住——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
而世尊的回答不提那個套索。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還有令人心動的觸感——我在這些上面的意願已經沒有了;終結者,你被打倒了。
套索的材質是心意,而心意要有東西才掛得住。 魔羅說的是工具,世尊答的是那個工具抓得住的東西;抓手不在了,工具就沒有著力點。 這個相應多數的交手是同一首偈逐字倒過來,而本經是換一層——兩首偈的句子並不對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有一個在空中走的套索,
它是由心意做成的;
我要用它把你綁住——
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
還有令人心動的觸感;
我在這些上面的意願已經沒有了——
終結者,你被打倒了。」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六經 缽經(Patta Sutta)
魔羅變成一頭公牛去撞缽,而先開口的是一位認錯了的比丘
本經的重點在中間那一句話。 世尊正就著五取蘊對比丘們說法,比丘們用心聽;魔羅盤算著去把他們的眼睛遮住。那時候有好幾個缽放在露天底下,魔羅就變成一頭公牛的樣子走過去。
於是有一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說:比丘,比丘,那頭公牛會把缽撞破。 這句話是本經唯一一次有人被騙到,而說話的人是一位比丘,不是外人。
世尊當場糾正。 比丘,那不是公牛;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而接下來那兩首偈回到剛才在講的題目。 形色、感受、想、識,還有一切被造作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他這樣在那上面褪去了貪。 這樣褪去了貪、安穩了、越過一切束縛的人,魔羅的軍隊找遍所有地方也找不到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正就著五取蘊(Pañcupādānakkhandhā)對比丘們講合於法的話,讓他們看清楚、接得住、振奮起來、歡喜起來。而那些比丘把它當成一件要緊的事,用心留意,全副心思收攏過來,側著耳朵聽法。
那時,惡者魔羅心裡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正就著五取蘊對比丘們講合於法的話,讓他們看清楚、接得住、振奮起來、歡喜起來;而那些比丘把它當成一件要緊的事,用心留意,全副心思收攏過來,側著耳朵聽法。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那時候,有好幾個缽放在露天底下。
那時,惡者魔羅變出一頭公牛的樣子,往那些缽走過去。
那時,有一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說:
「比丘,比丘,那頭公牛會把缽撞破。」
他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那位比丘說:
「比丘,那不是公牛。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那時,世尊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形色、感受、想,
識,還有一切被造作(Saṅkhata)的;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
他這樣在那上面褪去了貪。
這樣褪去了貪、安穩了、
越過一切束縛(Saṁyojana)的人;
魔羅的軍隊找遍所有地方,
也找不到他。」
那時,惡者魔羅……其餘皆是如此……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收尾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七經 六個接觸之處經(Chaphassāyatana Sutta)
魔羅弄出地要裂開的聲音,而又是一位比丘先被騙到
本經與前一經是一對,形狀完全相同,只換掉兩樣。 講的題目由五取蘊換成六個接觸之處;魔羅的手法由變成一頭公牛換成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弄出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像大地要裂開。
被騙到的同樣是比丘,而不是外人。 一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說:比丘,比丘,那是大地要裂開了。 世尊當場糾正:那不是大地要裂開,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而偈回到那個題目。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觸感與心的對象,整個加起來——這就是世間那個可怕的誘餌,世間就迷在這裡。 而具念的、覺悟者的弟子越過了它,也越過了魔羅的地盤,像太陽那樣發光。
前一經的收句是「魔羅的軍隊找遍所有地方也找不到他」,本經的收句是「像太陽那樣發光」。 一個講找不到,一個講看得見;同一個位置,兩個相反的畫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Vesālī)大林(Mahāvana)的重閣講堂(Kūṭāgārasālā)。
那時候,世尊正就著六個接觸之處對比丘們講合於法的話,讓他們看清楚、接得住、振奮起來、歡喜起來。而那些比丘把它當成一件要緊的事,用心留意,全副心思收攏過來,側著耳朵聽法。
那時,惡者魔羅心裡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正就著六個接觸之處對比丘們講合於法的話,讓他們看清楚、接得住、振奮起來、歡喜起來;而那些比丘把它當成一件要緊的事,用心留意,全副心思收攏過來,側著耳朵聽法。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弄出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大地要裂開。
那時,有一位比丘對另一位比丘說:
「比丘,比丘,那是大地要裂開了。」
他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那位比丘說:
「比丘,那不是大地要裂開。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那時,世尊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
觸感與心的對象,整個加起來;
這就是世間那個可怕的誘餌,
世間就迷在這裡。
而具念的、覺悟者的弟子
越過了這個;
他越過了魔羅的地盤,
像太陽那樣發光。」
那時,惡者魔羅……其餘皆是如此……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收尾作省略式。 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八經 托缽得來的食物經(Piṇḍa Sutta)
魔羅讓全村沒有人供養,然後問你討到飯了嗎
本經是這個相應唯一一次魔羅真的做成了一件事。 世尊到摩揭陀國一個叫五薩羅的婆羅門村托缽,而那天全村的人被惡者魔羅附上了,心裡只有一句:不要讓沙門喬達摩討到飯。 世尊拿著洗好的缽進去,拿著同樣洗好的缽出來。
而魔羅走過來問了一句。 沙門,你討到飯了嗎? 世尊的回答不是抱怨,是指認:惡者,是不是你做的,害我討不到飯?
接下來魔羅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那麼尊者,請世尊再進五薩羅婆羅門村托一次缽吧;我會讓世尊討得到飯。 這句話裡他改口喊「尊者」與「世尊」,而且提議的是幫忙。
世尊沒有答應,他說了兩首偈。 前一首把那件事算成帳:魔羅招來了沒有福的業,因為他去碰了如來;惡者,你是不是以為「我的惡不會結果」。 後一首換成一句過得很好的話——我們活得真快樂,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要拿喜當食物,像光音天的天神那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摩揭陀國一個叫五薩羅(Pañcasālā)的婆羅門村。
那時候,五薩羅婆羅門村正在辦少女們的節慶。
那時,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五薩羅婆羅門村托缽。
那時候,五薩羅村的婆羅門與居士被惡者魔羅附上了:「不要讓沙門喬達摩討到飯。」
那時,世尊拿著洗好的缽進五薩羅婆羅門村托缽,拿著同樣洗好的缽回來了。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你討到飯了嗎?」
「惡者,是不是你做的,害我討不到飯?」
「那麼尊者,請世尊再進五薩羅婆羅門村托一次缽吧。我會讓世尊討得到飯。」
「魔羅招來了沒有福的業,
因為他去碰了如來;
惡者,你以為
「我的惡不會結果」嗎?
我們活得真快樂——
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們要拿喜當食物,
像光音天(Ābhassara)的天神那樣。」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 譯文比照。
相應部四相應第十九經 農夫經(Kassaka Sutta)
魔羅說那六樣都是我的,而世尊把「我的」兩個字整個換掉
本經是這個相應在義理上最重的一經。 世尊正對比丘們講與涅槃有關的話,魔羅盤算著去把他們的眼睛遮住;他變成一個農夫的樣子——肩上扛著一具大犁,手裡拿著長長的趕牛棒,頭髮蓬亂,穿著粗麻衣,腳上沾著泥。
他開口問的是牛,而第二句就轉了。 沙門,你看見我的牛了嗎?世尊問他要牛做什麼,他就一格一格報起帳來:眼是我的,形色是我的,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我的;沙門,你要走到哪裡去才逃得掉?六個感官全部報一遍。
而世尊的回答只換一個字。 惡者,眼是你的,形色是你的,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他把「我的」換成「你的」,一格也不否認。 接著補上那一句真正的答案:而在那個沒有眼、沒有形色、沒有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最後兩首偈把這件事說成一句話。 魔羅說:人家說「這是我的」、人家說「我」——如果你的心在那上面,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 世尊說:人家說的那個不是我的,說的那些人不是我;惡者,你要這樣了知——你連我的路都看不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正對比丘們講與涅槃有關的、合於法的話,讓他們看清楚、接得住、振奮起來、歡喜起來。而那些比丘把它當成一件要緊的事,用心留意,全副心思收攏過來,側著耳朵聽法。
那時,惡者魔羅心裡想:
「這個沙門喬達摩正對比丘們講與涅槃有關的、合於法的話……其餘皆是如此……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那時,惡者魔羅變出一個農夫的樣子,肩上扛著一具大犁,手裡拿著長長的趕牛棒,頭髮蓬亂,穿著粗麻衣,腳上沾著泥,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你看見我的牛了嗎?」
「惡者,你要牛做什麼?」
「沙門,眼是我的,形色是我的,眼的接觸(Phassa)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我的。沙門,你要走到哪裡去才逃得掉?
沙門,耳是我的,聲音是我的……其餘皆是如此……
沙門,鼻是我的,氣味是我的;
沙門,舌是我的,味道是我的;
沙門,身是我的,觸感是我的;
沙門,意是我的,心的對象是我的,意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我的。沙門,你要走到哪裡去才逃得掉?」
「惡者,眼是你的,形色是你的,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惡者,而在那個沒有眼、沒有形色、沒有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惡者,耳是你的,聲音是你的,耳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惡者,而在那個沒有耳、沒有聲音、沒有耳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惡者,鼻是你的,氣味是你的,鼻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惡者,而在那個沒有鼻、沒有氣味、沒有鼻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惡者,舌是你的,味道是你的,舌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其餘皆是如此……
惡者,身是你的,觸感是你的,身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其餘皆是如此……
惡者,意是你的,心的對象是你的,意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你的。惡者,而在那個沒有意、沒有心的對象、沒有意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人家說『這是我的』,
人家說『我』;
如果你的心在那上面,
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
「人家說的那個不是我的,
說的那些人不是我;
惡者,你要這樣了知——
你連我的路都看不到。」
那時,惡者魔羅……其餘皆是如此……當場消失了。
原典中間幾個感官與收尾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經 王位經(Rajja Sutta)
魔羅來勸世尊去當國王,而他給的理由是世尊做得到
本經的念頭是世尊自己起的。 他獨自退隱靜坐,心裡想:有沒有可能照著法治國——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也不叫人使人憂愁?
而魔羅是讀著這個念頭來的,說的是一句慫恿。 尊者,請世尊去治國吧;善逝,請去治國吧,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不叫人使人憂愁,照著法。
世尊反問他看見了什麼才這樣說,而魔羅的理由是能力。 世尊已經修習、多多地修習了四樣達成的基礎,使它們成了車、成了地基、安立起來、熟練、發動得好;世尊只要想要,把雪山這座山中之王整座變成黃金,它就會是黃金。
而世尊那兩首偈不談做得到做不到。 一整座山的黃金、純粹的金子,兩倍也不夠一個人用——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會把自己的行為擺平。 後一首問: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知道執取的基礎就是世間的那個掛勾之後,人就該為了調伏它而修學。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國雪山山邊的一間林中小屋裡。
那時候,世尊獨自一人退隱靜坐,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
「有沒有可能照著法治國——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也不叫人使人憂愁?」
那時,惡者魔羅用自己的心知道了世尊心裡的念頭,就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去治國吧;善逝,請去治國吧——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也不叫人使人憂愁,照著法。」
「惡者,你在我身上看見了什麼,才這樣對我說:『尊者,請世尊去治國吧;善逝,請去治國吧,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不叫人使人憂愁,照著法』?」
「尊者,世尊已經修習了四樣達成的基礎(Iddhipāda),多多地修習了它們,使它們成了車、成了地基、安立起來、熟練、發動得好。尊者,世尊只要想要,把雪山這座山中之王整座變成黃金,它就會是黃金。」
「一整座山的黃金,
純粹的金子,
兩倍也不夠一個人用——
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把自己的行為擺平。
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
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
知道執取的基礎就是世間的那個掛勾之後,
人就該為了調伏它而修學。」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第二品」與本品的攝頌。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 譯文比照。
相應部第二品(Dutiyavagga,SN 4.11–20,十經)
魔羅換了目的:不再嚇世尊,改成去把聽法的人的眼睛遮住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魔羅相應的第二品,十經。
第一件是目的換了,而經文把新的那一句寫成一個固定的說法。
第一品寫的是「想要讓世尊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 本品從第十二經起換成另一句:我不如去沙門喬達摩那裡,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第十二、第十四、第十六、第十七、第十九經都是這一句,而五經的前提也一樣——世尊正被一群人圍著在說法。
換掉的是攻擊的對象。 前一品打的是世尊本人,本品打的是聽的人;而經文明說那是一個盤算,不是臨時起意。
第二件是被騙到的兩次都是比丘,不是外人。
第十六經魔羅變成一頭公牛走向放在露天底下的缽,一位比丘就對另一位說:比丘,比丘,那頭公牛會把缽撞破。 第十七經他弄出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像大地要裂開,一位比丘就說:比丘,比丘,那是大地要裂開了。
兩次都是世尊當場糾正,而用的是同一句話:那不是公牛/那不是大地要裂開;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這個相應唯一兩次「有人真的被騙到」,發生在正在聽法的比丘身上。
第三件是第十九經把「我的」兩個字整個換掉,而那是本相應在義理上最重的一段。
魔羅變成一個農夫——肩上扛著大犁,手裡拿著長趕牛棒,頭髮蓬亂,穿粗麻衣,腳上沾泥——開口問的是牛,第二句就轉了:眼是我的,形色是我的,眼的接觸(Phassa)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是我的;沙門,你要走到哪裡去才逃得掉?六個感官報一遍。
而世尊一格也不否認。 他把「我的」換成「你的」——眼是你的,形色是你的;然後補上真正的答案:而在那個沒有眼、沒有形色、沒有眼的接觸生出來的識所在的地方的地方,惡者,你去不了。
爭的不是所有權,是那個地方存不存在。 魔羅要的是「你逃不掉」,世尊給的是一個他到不了的位置;而末尾那兩首偈把它收成一句——人家說的那個不是我的,說的那些人不是我,惡者,你連我的路都看不到。
第四件是第十八經是這個相應唯一一次魔羅真的做成了一件事。
世尊去五薩羅婆羅門村托缽,而那天全村的婆羅門與居士被惡者魔羅附上了,心裡只有一句:不要讓沙門喬達摩討到飯。 世尊拿著洗好的缽進去,拿著同樣洗好的缽出來。
而接下來那一段很奇怪。 魔羅問「沙門,你討到飯了嗎」,被指認之後說:那麼尊者,請世尊再進去托一次缽吧,我會讓世尊討得到飯。 他改口喊「尊者」與「世尊」,而且提議幫忙。
世尊沒有答應。 他先把那件事算成帳——魔羅招來了沒有福的業,因為他去碰了如來——再說一句過得很好的話:我們活得真快樂,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要拿喜當食物,像光音天的天神那樣。
第五件是第二十經魔羅來勸世尊去當國王,而他給的理由是能力。
那個念頭是世尊自己起的:有沒有可能照著法治國——不殺、不叫人殺、不奪、不叫人奪、不使人憂愁、也不叫人使人憂愁? 魔羅讀著這個念頭來,說的是「請世尊去治國吧」。
世尊反問他看見了什麼才這樣說,而魔羅的理由是四樣達成的基礎已經修成——世尊只要想要,把雪山這座山中之王整座變成黃金,它就會是黃金。
而回答不談做得到做不到。 一整座山的黃金,兩倍也不夠一個人用;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 魔羅算的是能力,世尊答的是夠不夠。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石頭、是不是獅子、碎片、合宜、心意、缽、六個接觸之處、托缽得來的食物、農夫、王位。
品名 Dutiyavagga 作「第二品」,照本相應三品的體例只報序數。
地點在本品換了七處,是全相應最散的一品。 王舍城的靈鷲山(第十一經)、舍衛城(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九經)、王舍城的摩鐸俱棄的鹿野苑(第十三經)、憍薩羅的一薩羅婆羅門村(第十四經)、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第十七經)、摩揭陀的五薩羅婆羅門村(第十八經)、憍薩羅雪山山邊的林中小屋(第二十經)。
第十三經的開頭與天神相應第三十八經逐字相同。 世尊的腳被碎片割傷、身體上的受很重、保持著念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地承受、把大衣折成四層鋪好、像獅子那樣右邊側身而臥——兩經共用這一整段,而接下來進來的人不同:那一經是七百位天神,本經是魔羅。 譯文沿用那一經的寫法,一字不改。
第十一經是全相應最短的一經,只有一首偈。 而它的地點靈鷲山在本相應只出現這一次。
第二十經末尾那一首偈與第三品第二十一經末尾的那一首逐字相同。 「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一次是說給魔羅聽的,一次是說給幾位比丘聽的。
收尾的公式在本品有八經成立,其中第十六、第十七、第十九經作省略式。 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八、第二十經寫全。
人名地名沿用與新立。 gijjhakūṭa(靈鷲山)、maddakucchi migadāya(摩鐸俱棄的鹿野苑)、kūṭāgārasālā(重閣講堂)、mahāvana(大林)、vesālī(毘舍離)、ābhassara(光音天)、iddhipāda(達成的基礎)、pañcupādānakkhandhā(五取蘊)沿用。 ekasālā(一薩羅)與 pañcasālā(五薩羅)是兩個婆羅門村的名字,本批立條,兩條互相指認。
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節。
📖 延伸閱讀
第二品。魔羅的目標在這一品由世尊本人換成了他旁邊的人:聽法的、托缽的、坐著不動的;而十經裡有一半他連話都沒說完就被認出來。
-
前一篇|SN 4 魔羅相應(一)第一品
有偈篇的第四個相應,三品二十五經,對手只有一位。這一品十經是他最早的幾次出手,而前三經緊接在剛覺悟之後——他第一句話說的是「你走錯了」。 -
下一篇|SN 4 魔羅相應(三)第三品
第三品,也是最後一品,五經。末兩經回頭算總帳——他跟了七年一無所獲,而最後來的是他的三個女兒。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