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 魔羅相應(三)第三品:最後五經裡世尊只出手兩次,而認輸的話是魔羅自己說的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一經 好幾位比丘經(Sambahula Sutta)

魔羅扮成老婆羅門來勸年輕比丘去享受,而被他們用一句定型句擋回去

本經的對手不是世尊,是幾位在他不遠處用功的比丘。 魔羅變出一個婆羅門的樣子——頂著一大團髮結,披著鹿皮,老了,背駝得像屋樑,喘著粗氣,拿著一根無花果木的杖。

他說的那一段在這部經集裡出現過。 諸位出家得早,還是黑髮的少年,正在美好的青春裡,在人生的第一段,還沒有在感官慾望上玩過。諸位去享用人間的感官慾望吧;不要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 天神相應第二十經那位天神對三彌提長老說的是同一段話。

而這一次答話的人不是一個答不出來的新比丘。 那幾位比丘把那句話整個倒過來還給他——我們不是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要等時間的;我們是捨掉了要等時間的,去追當下看得見的;世尊說過感官慾望是要等時間的,苦很多,煩惱很多,那裡的危險更多;而這個法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魔羅的反應經文寫得很細。 他搖搖頭,伸出舌頭,額頭上皺出三道,拄著杖走了。 而那幾位比丘去告訴世尊,世尊才說:那不是婆羅門,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的多石村(Silāvatī)。

那時候,有好幾位比丘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那時,惡者魔羅變出一個婆羅門的樣子,頂著一大團髮結,披著鹿皮,老了,背駝得像屋樑,喘著粗氣,拿著一根無花果木的杖,前往那些比丘那裡。到了之後,對那些比丘說:

「諸位出家得早,還是黑髮的少年,正在美好的青春裡,在人生的第一段,還沒有在感官慾望上玩過。諸位去享用人間的感官慾望吧;不要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

「婆羅門,我們沒有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婆羅門,我們是捨掉了要等時間的,去追當下看得見的。婆羅門,世尊說過感官慾望是要等時間的,苦很多,煩惱很多,那裡的危險更多;而這個法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他們這樣說了以後,惡者魔羅搖搖頭,伸出舌頭,額頭上皺出三道,拄著杖走了。

那時,那些比丘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我們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尊者,那時候有一個婆羅門,頂著一大團髮結,披著鹿皮,老了,背駝得像屋樑,喘著粗氣,拿著一根無花果木的杖,來到我們這裡。到了之後,對我們說:

『諸位出家得早,還是黑髮的少年,正在美好的青春裡,在人生的第一段,還沒有在感官慾望上玩過。諸位去享用人間的感官慾望吧;不要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

尊者,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們對那個婆羅門說:

『婆羅門,我們沒有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婆羅門,我們是捨掉了要等時間的,去追當下看得見的。婆羅門,世尊說過感官慾望是要等時間的,苦很多,煩惱很多,那裡的危險更多;而這個法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尊者,我們這樣說了以後,那個婆羅門搖搖頭,伸出舌頭,額頭上皺出三道,拄著杖走了。」

「比丘們,那不是婆羅門。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們的眼睛遮住的。」

那時,世尊知道了這件事,在那個時候說出這首偈:

「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

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

知道執取的基礎就是世間的那個掛勾之後,

人就該為了調伏它而修學。」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二經 三彌提經(Samiddhi Sutta)

同一招用了兩次,而第二次三彌提自己認出來並且回了一首偈

本經的主角是三彌提長老,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他獨自靜坐的時候心裡起的是一段慶幸: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的導師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我在這樣一個講得好的法與教誡裡出家;我的同修們有戒、有好的法。

魔羅讀著這個念頭來,在他不遠處弄出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像大地要裂開。

第一次三彌提認不出來,他跑去問世尊。 世尊的回答只有三句:那不是大地要裂開;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的眼睛遮住的;三彌提,你回去,就在那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沒有解釋,沒有教他怎麼辦。

第二次同樣的事再發生一遍,而這一次三彌提自己接住了。 他用一首偈回魔羅:我是憑著信心出家的,從家裡到無家;我的念與智慧已經醒著,心也好好地入了定——形色你要怎麼變就怎麼變吧,你傷不到我。

而收尾那一句換了主詞。 這個相應其餘各經的收尾都是「世尊認得我,善逝認得我」;本經是「三彌提比丘認得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的多石村。

那時候,三彌提長老(Samiddhi)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那時候,三彌提長老獨自一人退隱靜坐,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

「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的導師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

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在這樣一個講得好的法與教誡裡出家。

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的同修們有戒、有好的法。」

那時,惡者魔羅用自己的心知道了三彌提長老心裡的念頭,就前往三彌提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在離三彌提長老不遠的地方弄出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大地要裂開。

那時,三彌提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三彌提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尊者,我獨處靜坐的時候,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的導師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在這樣一個講得好的法與教誡裡出家。我得到了好的,我得到得真好——我的同修們有戒、有好的法。』

尊者,那時候在我不遠的地方有一陣巨大而可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大地要裂開。」

「三彌提,那不是大地要裂開。那是惡者魔羅,來把你的眼睛遮住的。三彌提,你回去,就在那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是的,尊者。」三彌提長老答應了世尊,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走了。

三彌提長老第二次就在那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

三彌提長老第二次獨處靜坐的時候……其餘皆是如此……

惡者魔羅第二次用自己的心知道了三彌提長老心裡的念頭……其餘皆是如此……聽起來就像大地要裂開。

那時,三彌提長老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我是憑著信心出家的,

從家裡到無家;

我的念與智慧已經醒著,

心也好好地入了定;

形色你要怎麼變就怎麼變吧——

你傷不到我。」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三彌提比丘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不寫「我是這樣聽說的」,直接從地點起手;第二輪作省略式。 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三經 瞿低迦經(Godhika Sutta)

一位退了六次的比丘動刀自殺,而魔羅是去替他求情的那一位

本經在整部《相應部》裡沒有第二例。 瞿低迦長老住在仙吞山山腰的黑石,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觸到了那種一時的心解脫,然後退掉;再觸到,再退掉——一連六次。 第七次觸到的時候,他心裡想:我已經退了六次,我不如動刀。

而魔羅是讀著這個念頭去找世尊的,說的是三首偈。 第一首是禮敬:大勇士、大智慧、以神變與聲望發光的、越過了一切怨與怕的,有眼的人,我頂禮你的腳。 第二首說出事情:你的弟子在想死、在打算死,把他攔住吧。 第三首問理由:世尊,你的弟子樂於你的教導,一個心願還沒有達成、還在學的人,怎麼可以就這樣走?

經文接著只寫一句:那時候瞿低迦長老已經動了刀。

世尊的回答不是攔,也不是責備。 堅定的人本來就這樣做,他們不留戀活著;瞿低迦把渴愛連根拔起,已經完全止息了。 然後他帶著一群比丘走到黑石去,遠遠看見瞿低迦躺在床上、肩背扭著。

而那裡有一團煙一樣、黑暗一樣的東西在四面八方走來走去。 世尊問比丘們看不看得見,然後說:那是惡者魔羅在找瞿低迦的識落在哪裡;而比丘們,瞿低迦已經帶著沒有立足處的識完全止息。

最後魔羅帶著一把淡黃色的琴回來問:上下左右、四方四隅我都找了,找不到——瞿低迦到哪裡去了? 世尊答完之後,那個被憂愁壓住的夜叉,琴從腋下掉下去,他當場消失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瞿低迦長老(Godhika)住在仙吞山(Isigili)山腰的黑石(Kāḷasilā)。

那時候,瞿低迦長老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觸到了那種一時的心解脫。

那時候,瞿低迦長老從那種一時的心解脫退掉了。

瞿低迦長老第二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觸到了那種一時的心解脫;第二次又從那種一時的心解脫退掉了。

第三次……其餘皆是如此……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觸到了那種一時的心解脫;第六次又從那種一時的心解脫退掉了。

瞿低迦長老第七次不放逸、熱切、全力以赴地住著,觸到了那種一時的心解脫。

那時候,瞿低迦長老心裡想:

「我已經退了六次,從那種一時的心解脫退掉。我不如動刀。」

那時,惡者魔羅用自己的心知道了瞿低迦長老心裡的念頭,就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大勇士,大智慧的,

以神變(Iddhividha)與聲望發光的;

越過了一切怨與怕的——

有眼的人,我頂禮你的腳。

大勇士,你的弟子

被死亡壓著,在想死;

他在打算這件事——

有光的人,把他攔住吧。

世尊,你的弟子

樂於你的教導;

一個心願還沒有達成、還在學的人,

怎麼可以就這樣走,眾人所聞的那一位?」

那時候,瞿低迦長老已經動了刀。

那時,世尊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堅定的人本來就這樣做,

他們不留戀活著;

把渴愛連根拔起,

瞿低迦已經完全止息(Parinibbāna)了。」

那時,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我們走吧,到仙吞山山腰的黑石去,瞿低迦那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動刀的地方。」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答應了世尊。

那時,世尊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前往仙吞山山腰的黑石。

世尊遠遠就看見瞿低迦長老躺在床上,肩背扭著。

那時候,有一團像煙一樣、像黑暗一樣的東西,往東邊去,往西邊去,往北邊去,往南邊去,往上去,往下去,往四隅去。

那時,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看見那一團像煙一樣、像黑暗一樣的東西,往東邊去,往西邊去,往北邊去,往南邊去,往上去,往下去,往四隅去了嗎?」

「是的,尊者。」

「比丘們,那是惡者魔羅在找瞿低迦那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的識:『瞿低迦那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的識落在哪裡?』比丘們,而瞿低迦那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已經帶著沒有立足處的識完全止息。」

那時,惡者魔羅拿著一把淡黃色的琴,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上面、下面、橫的,

四方與四隅,我都找了;

找了卻找不到——

那個瞿低迦到哪裡去了?」

「那位堅定、有毅力的人,

修禪那,一直以禪那為樂;

日日夜夜用著功,

不貪戀活著。

他打敗了死亡的軍隊,

不再回到後有(Punabbhava);

把渴愛連根拔起,

瞿低迦已經完全止息了。」

那個被憂愁壓住的夜叉,

琴從腋下掉了下去;

於是他難過,

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四經 跟了七年經(Sattavassānubandha Sutta)

跟了七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而最後認輸的話是魔羅自己說的

本經把這個相應的時間尺度說了出來。 世尊住在優樓頻螺的尼連禪河邊、牧羊人的榕樹下,而惡者魔羅已經跟了他七年,一直在等一個下手的地方,一直沒有等到。

魔羅開口的那一首是探問,不是攻擊。 你是掉進憂愁裡才在林子裡修禪那嗎?你是丟了財物,還是在想要什麼?你在村子裡犯過什麼罪嗎?你為什麼不跟人結交——怎麼沒有一個人跟你來往?

世尊的回答把每一句還回去。 憂愁的根我已經整個挖掉,我沒有犯什麼,我修禪那而不憂愁;我砍斷了一切對存有(Bhava)的貪求與渴求,沒有漏地修禪那——放逸的親族啊。

接下來那兩首與農夫經第十九經的末尾逐字相同。 人家說「這是我的」、人家說「我」——如果你的心在那上面,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而世尊答:人家說的那個不是我的,說的那些人不是我,惡者,你連我的路都看不到。

魔羅還問了一次,而問法變了。 如果你已經覺悟到那條安穩的、通往不死的路,那你自己走就好了,何必去教別人? 答案是:人家問到了那個死亡管不到的地方,我被問到就說——那個真實的、沒有執取的基礎的東西。

而最後認輸的是魔羅自己,用的是一個螃蟹的比喻。 村子旁邊的池子裡有一隻螃蟹,孩子們把牠撈上岸,牠每伸出一隻螯,孩子們就用木棍或瓦片把那一隻打斷、折斷、打碎;螯全部斷了,牠就再也下不了那個池子。 尊者,我那些歪扭的、亂動的、掙扎的東西,全部被世尊打斷、折斷、打碎了;我再也不能為了找下手的地方來找世尊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優樓頻螺的尼連禪河岸邊、牧羊人的榕樹下。

那時候,惡者魔羅已經跟了世尊七年,一直在等一個下手的地方,一直沒有等到。

那時,惡者魔羅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世尊說:

「你是掉進憂愁裡,才在林子裡修禪那嗎?

你是丟了財物,還是在想要什麼?

你在村子裡犯過什麼罪嗎?

你為什麼不跟人結交?

怎麼沒有一個人跟你來往?」

「憂愁的根我已經整個挖掉,

我沒有犯什麼,我修禪那而不憂愁;

我砍斷了一切對存有的貪求與渴求,

沒有漏地修禪那——放逸的親族啊。」

「人家說『這是我的』,

人家說『我』;

如果你的心在那上面,

沙門,你逃不出我的手。」

「人家說的那個不是我的,

說的那些人不是我;

惡者,你要這樣了知——

你連我的路都看不到。」

「如果你已經覺悟到那條路,

那條安穩的、通往不死的路;

那你走開,自己一個人走就好了,

何必去教別人?」

「人家問到那個死亡管不到的地方,

那些要到彼岸去的人;

我被問到就說出來——

那個真實的、沒有執取的基礎的東西。」

「尊者,就像村子或城鎮旁邊有一個池子,裡面有一隻螃蟹。

尊者,有好幾個男孩或女孩從那個村子或城鎮出來,走到那個池子邊;到了之後,把那隻螃蟹從水裡撈起來,放在岸上。

尊者,那隻螃蟹每伸出一隻螯,那些男孩或女孩就用木棍或瓦片把那一隻打斷、折斷、打碎。

尊者,那隻螃蟹的螯全部被打斷、折斷、打碎了之後,就再也下不了那個池子。

尊者,同樣的道理,我那些歪扭的、亂動的、掙扎的東西,全部被世尊打斷、折斷、打碎了。尊者,我再也不能為了找下手的地方來找世尊了。」

那時,惡者魔羅在世尊面前說出這幾首灰心的偈:

「一隻烏鴉繞著一塊

像油脂那樣顏色的石頭走;

牠想在這裡找到軟的,

想這裡也許有點滋味。

在那裡找不到滋味,

那隻烏鴉就走開了;

就像一隻烏鴉碰上了岩石——

喬達摩,我們灰心地離開了。」


相應部四相應第二十五經 魔羅的女兒經(Māradhītu Sutta)

三個女兒變出七百種樣子,而世尊連一次也沒有起意去看

本經接著前一經。 惡者魔羅說完那幾首灰心的偈,從那裡走開,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盤腿坐在地上——不說話,沒有臉色,垂著肩,低著頭,發呆,答不出話來,拿一根木棍在地上劃。

他的三個女兒來了,名字是渴愛、厭倦與貪。 她們問他為什麼不高興、在為哪一個人憂愁;我們會用貪的套索把他綁來,像綁林子裡的大象那樣,他就會聽你的。

而父親的回答只有四行。 世間上那位阿羅漢、善逝,不是用貪就牽得動的;他越過了魔羅的地盤——所以我憂愁得厲害。

接下來是這個相應最長的一段,而它的內容是七次失敗。 三個女兒去對世尊說「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世尊不起意,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她們退開商量:人的偏好高高低低各不相同,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少女的樣子。 然後是沒有生過的、生過一次的、生過兩次的、中年的、年紀大的——七種,每一種一百個乘三;每一次的結果都是同一句「世尊不起意」。

她們自己下的結論比父親那一首更硬。 我們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一個還沒有離開貪的沙門或婆羅門,他的心會裂開,嘴裡會湧出熱血,會發瘋,會心神錯亂;就像割下來的綠蘆葦會乾掉、枯掉、萎掉。

最後三個女兒各說一首偈,而世尊各回一首。 渴愛問的與前一經魔羅問的那一首逐字相同;答的是我打敗了那支長得可愛可喜的軍隊,一個人修禪那,覺到了樂。 厭倦問怎麼住、怎麼修才把感官慾望的想擋在外面;答的是身體輕安、心好好地解脫、不造作、具念、沒有住處、了知了法、不帶尋地修禪那。 貪說你砍斷了渴愛,許多人會跟著你走;答的是如來們用正法引路,而對懂得的人引路,有什麼好嫉妒的。

收尾那兩首偈是魔羅說的與經文自己說的。 父親罵她們:笨蛋,你們拿蓮花的莖去撞山,用指甲挖山,用牙齒嚼鐵。 而最後四行是旁白:她們光鮮地來,渴愛、厭倦與貪;導師把她們吹開,像風吹開一片落下的棉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惡者魔羅在世尊面前說完那幾首灰心的偈,就從那個地方走開,在離世尊不遠的地方盤腿坐在地上——不說話,沒有臉色,垂著肩,低著頭,發呆,答不出話來,拿一根木棍在地上劃。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Taṇhā)、厭倦(Arati)與貪(Rāga)前往惡者魔羅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惡者魔羅說:

「父親,你為什麼不高興?

你在為哪一個人憂愁?

我們會用貪的套索把他綁來,

像綁林子裡的大象那樣;

綁來了給你帶回來,

他就會聽你的。」

「世間上那位阿羅漢、善逝,

不是用貪就牽得動的;

他越過了魔羅的地盤——

所以我憂愁得厲害。」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

那時,世尊不起意去理她們,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退到一旁,這樣商量:

「人的偏好高高低低各不相同。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少女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各變出一百個少女的樣子,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

世尊對那個也不起意去理,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退到一旁,這樣商量:

「人的偏好高高低低各不相同。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各變出一百個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的樣子,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

世尊對那個也不起意去理,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生過一次孩子的女人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各變出一百個生過一次孩子的女人的樣子,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對世尊說:

「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

世尊對那個也不起意去理,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生過兩次孩子的女人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各變出一百個生過兩次孩子的女人的樣子,前往世尊那裡……其餘皆是如此……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中年女人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各變出一百個中年女人的樣子……其餘皆是如此……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我們不如各變出一百個年紀大的女人的樣子。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其餘皆是如此……各變出一百個年紀大的女人的樣子,前往世尊那裡……其餘皆是如此……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退到一旁,說:

「我們的父親說的是真的:

『世間上那位阿羅漢、善逝,

不是用貪就牽得動的;

他越過了魔羅的地盤——

所以我憂愁得厲害。』

我們要是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一個還沒有離開貪的沙門或婆羅門,他的心會裂開,嘴裡會湧出熱血,會發瘋,會心神錯亂;就像一根割下來的綠蘆葦會乾掉、枯掉、萎掉——他也會那樣乾掉、枯掉、萎掉。」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站在一旁。

站在一旁的魔羅的女兒渴愛用偈對世尊說:

「你是掉進憂愁裡,才在林子裡修禪那嗎?

你是丟了財物,還是在想要什麼?

你在村子裡犯過什麼罪嗎?

你為什麼不跟人結交?

怎麼沒有一個人跟你來往?」

「我已經得到了那件事,心也平息了;

我打敗了那支長得可愛可喜的軍隊;

我一個人修禪那,覺到了樂——

所以我不跟人結交,

也沒有一個人跟我來往。」

那時,魔羅的女兒厭倦用偈對世尊說:

「一位比丘在這裡多半怎麼住,

才渡過了那五道瀑流,也渡過了第六道?

他多半怎麼修禪那,

感官慾望的想才擋在外面、抓不住他?」

「身體輕安,心好好地解脫了,

不造作(Saṅkhāra),具念,沒有可以停的地方;

了知了法,不帶尋地修禪那,

他不惱怒,不散想,不昏沉。

一位比丘在這裡多半這樣住,

就渡過了那五道瀑流,也渡過了第六道;

他多半這樣修禪那,

感官慾望的想就擋在外面、抓不住他。」

那時,魔羅的女兒貪在世尊面前用偈說:

「他砍斷了渴愛,帶著一群人走;

確實會有許多有信心的人跟著走;

這位沒有住處的人要把許多人

砍斷了帶過去,帶到死亡之王的那一邊。」

「如來們是大勇士,

他們用正法引路;

對那些懂得的人用法引路,

有什麼好嫉妒的呢?」

那時,魔羅的女兒渴愛、厭倦與貪前往惡者魔羅那裡。

惡者魔羅遠遠就看見渴愛、厭倦與貪走過來。看見了就用偈對她們說:

「笨蛋,你們拿蓮花的莖

去撞那座山;

你們用指甲挖山,

用牙齒嚼鐵。

你們把石頭頂在頭上,

到深淵裡去找立足的地方;

你們拿胸口去撞樹樁——

喬達摩那裡,你們灰心地回來了。」

「她們光鮮地來,

渴愛、厭倦與貪;

導師在那裡把她們吹開,

像風吹開一片落下的棉絮。」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第三品」、本品的攝頌與相應末語「魔羅相應終」。

原典中間幾種樣子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第三品(Tatiyavagga,SN 4.21–25,五經)

最後五經裡世尊只出手兩次,而認輸的話是魔羅自己說的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魔羅相應的第三品,也是末品,五經。

第一件是前三經的對手都不是世尊。

第二十一經魔羅去找幾位在世尊不遠處用功的年輕比丘,第二十二經去找三彌提長老,第二十三經去找瞿低迦長老。 而三經裡世尊的角色各不相同:第一次是事後指認,第二次是指認加一句「你回去,繼續那樣住著」,第三次他連攔都沒有攔。

第二十一經那幾位比丘自己就擋住了。 魔羅扮成一個頂著大髮結、披鹿皮、背駝得像屋樑、喘著粗氣、拄著無花果木杖的老婆羅門,勸他們趁年輕去享用感官慾望,不要捨掉當下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 而他們把那句話整個倒過來還回去,接的是那段現成的定型句——這個法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天神相應第二十經那位天神對三彌提長老說的是同一段勸。 那一次三彌提答不出來,只能把天神帶到世尊面前;這一次幾位無名的比丘當場答完了。

第二件是第二十三經在整部《相應部》裡沒有第二例,而魔羅在那一經是去替人求情的。

瞿低迦長老一連六次觸到那種一時的心解脫又退掉;第七次觸到的時候,他想:我已經退了六次,我不如動刀。 魔羅讀著這個念頭去找世尊,說了三首偈——先是禮敬,然後說你的弟子在想死、把他攔住吧,最後問一個還在學、心願還沒有達成的人怎麼可以就這樣走。

而經文接下來只寫一句:那時候瞿低迦長老已經動了刀。

世尊的回答不是攔,也不是責備。 堅定的人本來就這樣做,他們不留戀活著;瞿低迦把渴愛連根拔起,已經完全止息了。 接著他帶著比丘們走到現場,指著一團像煙一樣、像黑暗一樣的東西說:那是惡者魔羅在找瞿低迦的識落在哪裡;而瞿低迦已經帶著沒有立足處的識完全止息。

那一段沒有交代的事很多。 經文不說那六次退掉是什麼、不說第七次動刀與那六次的關係,也不判那個動作對不對;它只說找不到落點。

第三件是第二十四經把整個相應的時間尺度說了出來。

惡者魔羅已經跟了世尊七年,一直在等一個下手的地方,一直沒有等到。 這一句放在倒數第二經,而它回頭給前面二十三經一個框——那些變形、聲音、劈開的石頭、扮成農夫與婆羅門的場面,是七年裡的幾次。

而認輸的話是魔羅自己說的,用的是一個螃蟹的比喻。 孩子們把螃蟹撈上岸,牠每伸出一隻螯就被木棍或瓦片打斷;螯全斷了,牠再也下不了那個池子。 尊者,我那些歪扭的、亂動的、掙扎的東西全部被世尊打斷了;我再也不能為了找下手的地方來找世尊了。

第四件是第二十五經用七次失敗寫同一件事。

三個女兒的名字是渴愛、厭倦與貪——這個相應到最後才把對手的組成部分點名。 她們先以本來的樣子去說「沙門,我們來侍候你的腳」,世尊不起意;退開商量「人的偏好高高低低各不相同」,於是各變出一百個少女的樣子,再來一次。

接下來是沒有生過的、生過一次的、生過兩次的、中年的、年紀大的——七種,每一種一百個乘三。 而每一次的結果都是同一句:世尊不起意去理她們,因為他已經在那個無上的、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了。

失敗七次寫成七段幾乎一樣的話,而經文不縮短它。 最後下結論的是三個女兒自己:我們要是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一個還沒有離開貪的沙門或婆羅門,他的心會裂開,嘴裡會湧出熱血,會發瘋——像一根割下來的綠蘆葦會乾掉、枯掉、萎掉。

③ 結構脈絡

本品五經:好幾位比丘、三彌提、瞿低迦、跟了七年、魔羅的女兒。

品名 Tatiyavagga 作「第三品」,照本相應三品的體例只報序數。

本品只有五經,而原典的攝頌自己把這件事寫出來——它報完五個經名之後說「這魔羅的五經」(mārapañcaka)。 全相應因此是十、十、五。 憍薩羅相應的末品也是五經,攝頌也自報「這憍薩羅的五經」;兩個相應在有偈篇連著排,末品的形狀一樣。

收尾的公式在本品五經沒有一經照舊。 第二十一經完全沒有魔羅的下場,只有世尊說一首偈;第二十二經的主詞換了,作「三彌提比丘認得我」;第二十三經改成那個被憂愁壓住的夜叉琴從腋下掉下去;第二十四經魔羅說完灰心的偈就結束,沒有消失那一句;第二十五經收在導師把她們吹開,像風吹開一片落下的棉絮。

第二十一經末尾那一首偈與第二品第二十經末尾的那一首逐字相同。 「看見了苦是從哪裡來的人,怎麼還會向感官慾望低頭」——一次說給魔羅聽,一次說給比丘們聽。

第二十四經中段那兩首偈與第二品第十九經的末尾逐字相同(「人家說『這是我的』」那一對)。 第二十五經渴愛問的那一首又與第二十四經魔羅問的第一首逐字相同——女兒接手之後問的第一句,就是父親問過的那一句。

地點回到起點。 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經在釋迦族的多石村,第二十三經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而第二十四、第二十五經回到優樓頻螺的牧羊人的榕樹下——本相應的頭三經與末兩經在同一棵樹下。

人名地名沿用與新立。 samiddhi(三彌提)沿用 M133,isigili(仙吞山)、kāḷasilā(黑石)、parinibbāna(完全止息)、taṇhā(渴愛)、arati(厭倦)、rāga(貪)沿用既有定譯。 godhika(瞿低迦)、silāvatī(多石村)、sāmayika cetovimutti(一時的心解脫)本批立條。

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節。

📖 延伸閱讀

第三品,也是最後一品,五經。末兩經回頭算總帳——他跟了七年一無所獲,而最後來的是他的三個女兒。

  • 前一篇|SN 4 魔羅相應(二)第二品
    第二品。魔羅的目標在這一品由世尊本人換成了他旁邊的人:聽法的、托缽的、坐著不動的;而十經裡有一半他連話都沒說完就被認出來。

  • 下一篇|SN 4 魔羅相應(四)總結
    二十五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二十五次交手,處理的方式二十五次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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