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 天神相應(三)矛品:九經連一個字的框也不寫,而兩經被同一首偈收在同一個位置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一經 矛經(Satti Sutta)

兩首偈只換第三行,而換掉的那一樣比前一樣難認得多

本經用兩個比喻說同一件事的急。 像被矛刺中一樣,像頭頂燒著一樣——一個人在這種狀態下不會拖延,而經文拿它來說應當怎麼對待一件事。

而兩首偈換掉的只有第三行。 天神說那件事是斷除對感官慾望的貪,世尊換成斷除認為有一個自我存在的見解。 前一樣人人感覺得到,後一樣要先被指出來才看得見;同一個急迫被接到兩個不同深度的對象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站在一旁的那位天神在世尊面前說出這首偈:

「像被矛刺中一樣,

像頭頂燒著一樣;

為了斷除對感官慾望的貪,

比丘應當保持著念遊方。」

「像被矛刺中一樣,

像頭頂燒著一樣;

為了斷除認為有一個自我存在的見解(Sakkāyadiṭṭhi),

比丘應當保持著念遊方。」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二經 碰經(Phusati Sutta)

天神說的是機制,而世尊說的是那個機制往哪裡回去

天神那一首是一句繞口的話:不去碰的人碰不到他,去碰的人就會碰回自己身上。 四行裡「碰」出現五次,而最後一行才點出碰的是誰——一個去害沒有害人的人。

世尊那一首把同一件事說得直白。 惡回到那個愚昧的人自己身上,像逆著風撒出去的細塵土。 天神給的是一條規則,世尊給的是那條規則的方向;而兩首偈都不說要怎麼辦。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不去碰的人碰不到他,

去碰的人就會碰回自己身上;

所以去碰的人會被碰到——

就是那個去害沒有害人的人。」

「誰去害一個沒有害人的人,

去害一個清淨、沒有污穢(Aṅgaṇa)的人,

那個惡就回到那個愚昧的人自己身上,

像逆著風撒出去的細塵土。」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三經 糾結經(Jaṭā Sutta)

問句只有一行,而答句給了三首偈、三種答法

本經是這一品最有名的一經。 天神問的是一句話:裡面糾結,外面糾結,人被糾結纏住了;誰解得開這個糾結? 而它是全相應少數當面稱世尊為喬達摩的地方之一。

世尊的答案給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遠。 第一首說解得開的是誰——站在戒上、修習心與智慧的人;第二首說已經解開的人是什麼樣子——貪瞋無明褪去的阿羅漢;第三首不說人,說地點——名色毫無剩餘地止息的地方。 一個問題三種答法,而原典不說哪一個才是正答。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裡面糾結,外面糾結,

人被糾結纏住了;

喬達摩,我就問你這件事:

誰解得開這個糾結?」

「一個有智慧的人站在戒上,

修習心與智慧;

熱切而穩重的比丘,

他解得開這個糾結。

凡是貪、瞋、

無明已經褪去的人——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他們的糾結已經解開了。

名色(Nāmarūpa)在哪裡

毫無剩餘地止息(Nirodha),

牴觸與對形色的想也在那裡——

這個糾結就在那裡被切斷。」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四經 攔住心經(Manonivāraṇa Sutta)

天神主張全部都攔,而世尊說不必

天神那一首推到底:從哪裡攔住心,苦就不從那裡來;全部都攔住心的人,就從一切苦裡脫開。 論證是完整的,結論也順理成章。

而世尊只改一個字就把它推翻。 不必全部都攔——心已經收住了的地方就不必攔;哪裡有惡的東西,才從哪裡攔。 這一經是這個相應少數幾次世尊直接否定天神的前提,而不是把它換成更深的一層。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從哪裡攔住心,

苦就不從那裡來;

全部都攔住心的人,

就從一切苦裡脫開。」

「不必全部都攔住心,

心已經收住了的地方就不必;

哪裡有惡的東西,

就從哪裡攔住心。」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五經 阿羅漢經(Arahanta Sutta)

問的是一個阿羅漢能不能說「我」,而答案分兩次給

天神問的是一件語言上的事:一位漏已經滅盡、帶著最後一個身體的阿羅漢,還會不會說「我說」、會不會說「他們對我說」?

世尊答會,理由是他知道世間的稱呼、只是照著說法在說。 天神不放過,再問一次——那他是走進慢裡了嗎? 世尊這才答第二層:慢已經捨掉的人沒有那些捆,他越過了構想;然後把第一次的答案原樣再說一遍。 一個問題問兩次,而第二次的答案是把第一次的重複一遍、前面加上理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一位比丘是阿羅漢,該做的已經做完,

漏已經滅盡,帶著最後一個身體;

他會不會說『我說』?

他會不會說『他們對我說』?」

「一位比丘是阿羅漢,該做的已經做完,

漏已經滅盡,帶著最後一個身體;

他會說『我說』,

他也會說『他們對我說』;

他知道世間的稱呼,是善巧的,

只是照著說法在說。」

「一位比丘是阿羅漢,該做的已經做完,

漏已經滅盡,帶著最後一個身體;

那位比丘是走進慢(Māna)裡了嗎,

才會說『我說』,

才會說『他們對我說』?」

「慢已經捨掉的人沒有那些捆,

慢的那些捆全部被燒散了;

那位有好智慧的人越過了構想(Maññati),

他會說『我說』。

他也會說『他們對我說』,

他知道世間的稱呼,是善巧的;

只是照著說法在說。」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六經 燈經(Pajjota Sutta)

問世間有幾盞燈,而答案是四盞加一句「這裡沒有第五盞」

天神問世間靠幾盞燈亮起來,並且明說自己是來請問世尊的。 答案給了一個數字,而且緊接著堵住了追問——四盞,這裡沒有第五盞。

四盞燈裡有三盞是自然的。 太陽管白天,月亮管夜裡,火在各處不分晝夜;而第四盞是人。 前三盞照的是地方,第四盞照的是什麼,經文一個字也不說,只說那道光沒有更上的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間有幾盞燈,

世間靠它們亮起來?

我們是來請問世尊的,

要怎麼才能知道?」

「世間有四盞燈,

這裡沒有第五盞:

白天照著的是太陽,

夜裡亮著的是月亮。

還有火,白天夜裡

在各處亮著;

而圓滿覺悟的人是發光的裡面最上的,

那道光沒有更上的了。」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七經 水流經(Sara Sutta)

四個問句問的是同一個地方,而答案用四種元素圈出它

天神問了三件事:水流從哪裡回頭、輪轉在哪裡不再轉、名色在哪裡毫無剩餘地止息。 三個問句指的是同一個地方。

而世尊不正面說那是什麼地方,他用排除法。 水、地、火、風站不住的地方——四種元素都站不住,那裡才是答案。 最後兩行與第二十三經的第三首偈逐字相同;那一經問的是誰解得開糾結,本經問的是水流往哪裡回頭,而兩經被同一句話收在同一個位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水流從哪裡回頭?

輪轉在哪裡不再轉?

名色(Nāmarūpa)在哪裡

毫無剩餘地止息(Nirodha)?」

「水、地、

火、風站不住的地方——

水流從那裡回頭,

輪轉在那裡不再轉;

名色就在那裡

毫無剩餘地止息。」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八經 大財富經(Mahaddhana Sutta)

問句用六行描述一種狀態,而那六行裡沒有一個字是壞話

天神那一首前半寫的是有錢有勢的人:財富多、享用多,連有國土的剎帝利也互相貪求,在感官慾望上不知足。 後半才是問句——這裡誰捨掉了渴愛?世間誰不忙?

而「忙」這個字是這一經的軸。 那些人被形容成忙著、順著存有的流走;世尊的答案是一份捨掉的清單——家、兒子、心愛的牲口、貪與瞋、無明——而結論只有一句:他們在世間不忙。 問的是誰不忙,答的是捨掉了什麼才不忙。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財富多、享用多,

連有國土的剎帝利,

也互相貪求,

在感官慾望上不知足。

他們這樣忙著,

順著存有(Bhava)的流走;

這裡誰捨掉了渴愛?

世間誰不忙?」

「捨掉了家出家的人,

捨掉了兒子與心愛的牲口;

捨掉了貪與瞋,

讓無明褪去——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他們在世間不忙。」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二十九經 四個輪子經(Catucakka Sutta)

四行描述一樣東西而不說它是什麼,直到最後一行才問怎麼走

天神那一首是一道謎題:四個輪子,九個門,裝滿了,被貪綁著,從泥裡生出來的。 五個形容詞連著下來,而經文一次也不說那是身體。

世尊的答案也不點破那個謎。 他直接說怎麼走出去——砍斷皮帶與繩索,砍斷想要與惡的貪,把渴愛連根拔起。 問的人用謎面問,答的人也用謎面答;本經是這一品唯一一次雙方都不把話說白。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四個輪子,九個門,

裝滿了,被貪綁著;

從泥裡生出來的——大勇士,

要怎麼走出去?」

「砍斷皮帶與繩索,

砍斷想要與惡的貪;

把渴愛連根拔起,

就這樣走出去。」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相應部一相應第三十經 小腿像鹿經(Eṇijaṅgha Sutta)

前五行都在形容被問的那個人,而問句只有最後一行

本經的問句有六行,而前五行全部在形容世尊:小腿像鹿一樣、瘦、勇敢、吃得少、不貪嘴,像獅子像大象一樣獨自走,對感官慾望不再有期待。 這一品沒有第二經這樣寫過。

而問句只有最後一行:要怎麼從苦裡脫開? 世尊的答案是一份清單加一個動作——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加上意是第六,在這上面讓意願褪去。 本經是這一品的末經,而它把整品問過的東西收在一句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小腿像鹿一樣、瘦、勇敢,

吃得少,不貪嘴;

像獅子、像大象一樣獨自走,

對感官慾望不再有期待——

我們走過去問他:

要怎麼從苦裡脫開?」

「世間有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Kāmaguṇa),

加上意是第六,已經說明過了;

在這上面讓意願褪去,

就這樣從苦裡脫開。」

原典本經不寫開場,兩首偈直接並排。 本品自第二十二經起九經都是這樣,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矛品,第三」與本品的攝頌。


相應部矛品(Sattivagga,SN 1.21–30,十經)

九經連一個字的框也不寫,而兩經被同一首偈收在同一個位置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天神相應的第三品,十經。

第一件是敘事框只剩第一經那一句。

第二十一經還有「在舍衛城」與「站在一旁的那位天神」,其餘九經一個字的框也不寫。 前一品是第十四經起六經不寫,本品是第二十二經起九經不寫——不寫框這件事在這一部是一路往前推的。

第二件是第二十三經與第二十七經被同一首偈收在同一個位置。

那一首是「名色在哪裡毫無剩餘地止息(Nirodha)」。 第二十三經問的是誰解得開糾結,第二十七經問的是水流從哪裡回頭;兩個問題不同,而收句逐字相同。

而兩經用那一首的方式也不同。 第二十三經把它當第三個答案——前兩首答的是人(解得開的人、已經解開的人),第三首答的是地點;第二十七經整首就是答案,問句本來問的就是地點。 同一首偈,一處是三選一裡的最後一個,一處是唯一的一個。

第三件是第二十三經一個問題給了三種答法。

站在戒上、修習心與智慧的人解得開;貪瞋無明褪去的阿羅漢已經解開了;名色止息的地方,糾結在那裡被切斷。 一個是資格,一個是狀態,一個是位置。 原典把三首排在一起,不說哪一個才是正答,也不說三者是不是同一件事的三個角度。

第四件是第二十五經問的是一件語言上的事,而答案給兩次。

天神問一位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還會不會說「我說」;世尊答會,理由是他知道世間的稱呼、只是照著說法在說。 天神不放過,再問一次——那他是走進慢裡了嗎?

而第二次的答案是把第一次原樣重說一遍,前面加上理由。 慢已經捨掉的人沒有那些捆,他越過了構想(Maññati);然後「他會說我說」以下四行與第一次逐字相同。 一個追問沒有換到新的內容,換到的是那個內容的根據。

第五件是第二十九、第三十經兩經都不把話說白。

第二十九經的問句是一道謎:四個輪子,九個門,裝滿了,被貪綁著,從泥裡生出來的;經文一次也不說那是身體。 而世尊的答案也不點破——他直接說砍斷皮帶與繩索、把渴愛連根拔起。

第三十經反過來,六行問句裡有五行在形容被問的那個人。 小腿像鹿一樣、瘦、勇敢、吃得少、不貪嘴,像獅子像大象一樣獨自走;而真正的問句只有最後一行。

第六件是第二十四經是這個相應少數幾次世尊否定天神前提的一次。

天神說全部都攔住心的人就從一切苦裡脫開,論證完整、結論順理成章;而世尊說不必全部都攔,心已經收住了的地方就不必。 這個相應多數的答句是把天神說的換到更深的一層,本經是直接說那句話不對。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矛、碰、糾結、攔住心、阿羅漢、燈、水流、大財富、四個輪子、小腿像鹿。

地點只有第一經寫,作「在舍衛城」。 其餘九經原典兩首偈直接並排,譯文比照,不代原典補出敘事框;各經文末註明。

第二十三經是這個相應少數當面稱世尊為喬達摩的地方。 依憲法第二節,外道或初次見面者當面稱呼作「喬達摩」;本經的天神用的正是這一式。

答句的長度在本品差距最大。 第二十三經三首偈、第二十五經兩首、第二十六經兩首,而其餘七經各一首。

本品的用詞沿用既有定譯。 sakkāyadiṭṭhi 作「認為有一個自我存在的見解」,vaṭṭa 作「輪轉」,nāmarūpa 作「名色」,kāmaguṇa 作「感官慾望的繩索」,aṅgaṇa 作「污穢」。

新詞見術語表第六十六節。

📖 延伸閱讀

第三品。九經連一個字的敘事框也沒有,只剩問與答;這個相應的省法在這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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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品。開場的框從這一品起開始縮,到第十四經連框都不寫了;而末品的最後一經反過來,長到抵得上前面九經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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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品,全相應形狀最不一樣的一品。來的不是一位天神而是一群,問答之後還多一道手續:世尊要判哪一位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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