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48 根相應(十八)總結:一百七十八經,五份不相干的清單共用一個名目,而「為什麼它們都叫根」這個問題經文一個字也沒有碰

相應部根相應(Indriyasaṁyutta,SN 48.1–178) 總結

一百七十八經,五份不相干的清單共用一個名目,而「為什麼它們都叫根」這個問題經文一個字也沒有碰

④ 深度研究

根相應是《相應部》第五篇大篇(Mahāvagga)的第四個相應,接在念處相應之後。相應末語只有四個字——「根相應,第四」。

先看它的規模與分布。

一百七十八經,十七品,而有內容的只到第七十經。 前七品七十經在說五根是什麼、怎麼修、憑什麼算最上、修成了會走到哪裡;第八品起十品一百零八經全部是省略式,原典在那一百零八經裡寫出來的文字只有四段。

一百零八對七十,這個比例在本專案處理過的相應裡是最極端的。 覺支相應一百八十四經裡有一百零八經是省略式,比例相近;而本相應多一件事——那一百零八經借的不是自己的東西,第一百二十四經之後那一句「照道相應那樣展開」把來歷說了出來。

第一件是這個名目底下裝了五份互不相干的清單。

第一份是修得起來的。 信、精進、念、定、慧——第一品到第三品前段,也是全相應的主線,第五品以後的一百多經講的都是它。

第二份是既成的事實。 女、男、生命(第二十二經)。不是可以修習、可以增強的項目。

第三份是一個過程的三段。 知的三種(第二十三經):「我要知道那個還不知道的」、「已經知道」、「知道完了」。

第四份是感官。 眼、耳、鼻、舌、身、意(第三品後段),而它在第四十一、四十二經又出現一次——那兩經數的是少掉意的五個。

第五份是感受。 樂、苦、喜、憂、捨(第四品),而它已經被受相應三十一經處理過了。

五份的性質橫跨修行項目、生理事實、認知階段、感官與感受。 而「為什麼這五份都叫根」,一百七十八經一個字也沒有碰。經文從不定義這個名目,也不說明它們憑什麼歸為一類。

第二件是這個相應的體裁在第五品整個換了。

前四品四十經沒有一經有開場句、地點、具名人物或偈。 全部是「比丘們,有這五根」起頭的判語式短經。

第五品十經全部有地點,五經有具名人物。 阿難、婆羅門鬱那巴、舍利弗兩次、賓頭盧,還有這個相應唯一的兩首偈——世尊的身體老了,阿難撫著他的四肢說出來,而世尊回一句「年輕之中會衰老,健康之中會生病,活著之中會死」。

第六、七品又退回判語。 第五品像是一塊插進來的敘事層,而它插進來的位置正好在「數清單」與「借別處的品」之間。

第三件是同一份五樣東西在這個相應裡被排成至少三種不同的關係。

第四十五經說一種就夠,其餘四樣是它的後果。 那一種是慧;跟著慧,信站住、精進站住、念站住、定站住。

第五十二經說少了慧其餘四樣就不成立。 屋脊沒架起來,椽站不住、立不定。

第五十一、五十四、五十五經說慧在它們裡面最上。 獅子、象的腳印、赤檀,三個譬喻同一個判語。

而第五十六經說五樣共靠一樣不在清單裡的東西。 不放逸——而不放逸的定義只有一句:在那些漏以及還帶著漏的法上守護心。

四種關係並列,經文不排先後,也不指認它們是四種說法還是四件事。

第四件是三處「拆梯子」的手法,而被拆開的正好是中間那幾格。

第十五經把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拆成五種。 中間就完全止息(Nirodha)的、投生之後才完全止息的、不必費力就完全止息的、要費力才完全止息的、往上流去到色究竟天的。

第二十四經把入流者(Sotāpanna)拆成三種。 只剩一粒種子的人、從一家到一家的人、最多再七次的人。

而兩次拆完之後,那個名目本身全經不再出現。 位置還在,名字不見了。

第五件是這個相應與別的相應之間有三筆沒有結清的帳。

與受相應。 第四品那五根就是受,而受相應三十一經講的就是受;兩個相應都不提對方。第一百一十三經又用了一次三格版的受,同樣不提。

與力相應。 第四十三經說五根就是五種力,依一種說法而定,而譬喻是河心的一個洲——依一種算法一條水流,依另一種算法兩條。經文不裁哪一種對。

與道相應。 第八品以後的十品借的全是道相應的品,而原典到第一百二十四經之後才說出來。

⑤ 現代心靈應用

從第四十四經那一句長出來:被問到信的時候,合格的回答是把信從那一格裡拿掉。

世尊問舍利弗的問題只能答是或不是。 信這個根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潛入不死,一直到慧根也是這樣——你信不信?

而舍利弗沒有答是。 他說:尊者,在這件事上我不是憑著對世尊的信走的。接著他把人分成兩種——沒有知道、沒有見到、沒有了解、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用慧觸到的,才憑著對別人的信走。

被問到的那一格正好就是信。 問的是導師,答的是首座弟子,而合格的答案是指出這件事我已經自己碰過了,不必經過你。

這件事今天有一個很像的形狀,而方向相反。 我們處在一個不斷被要求「相信什麼」的環境裡——相信某個說法、某個機構、某個演算法給的排序;而評估的方式通常是換一個更可信的來源,不是換一種知道的方式。信任的對象一直在換,信任這個動作本身沒有被檢查過。

第四十四經的做法不是換一個更可信的人。 是把那件事從「誰說的」移到「我碰過沒有」。舍利弗沒有說世尊不可信,他說的是在這一件事上那個問題已經不成立了。

而第五十經把這件事說得更完整。 那條鏈子從信起頭——有信的人會發起精進、會具念、會得定、會這樣了知;而走完一圈之後,經文回過頭說:他那一份信才是信根。

也就是說,起頭那份信與被認成根的那份信不是同一個。 前者是進門的條件,後者是走完一圈之後回來的那一份。經文用同一個字指兩件事,而不點破。

這一點在今天特別容易被抹掉。 現在的說法多半停在「先相信才看得見」或者「凡事要有證據」,兩邊各執一端;而這一經給的是一條有次序的路——起頭那份信不必是結論,它的用處是讓你走得動;走完之後回來看,那份信才有內容。

第四十九經給了一個檢查點。 賓頭盧宣告究竟的知,別人問他憑什麼;答案不是他說了什麼,是他看見出生、衰老與死亡的滅盡。憑據落在被看見的那件事上,不落在宣告本身。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第一,五份清單共用一個名目而不互相說明,這是形式證據不是內容判斷。

五份的構詞相同,內容橫跨五類。 saddhindriya 與 itthindriya 與 sukhindriya 的構詞完全一樣,而所指分別是一個修行項目、一個生理事實、一個感受。

而經文從不定義那個共用的名目。 一百七十八經沒有一句說「什麼是根」。這種形狀通常表示那個名目是後來套上去的容器,不是這幾份清單本來共有的性質——它們各自先存在,再被歸到同一個標題底下。

第二,品的邊界與內容的邊界有三次對不上,而三次都落在一品的頭幾經。

第三品第二十一經屬於前兩品那條線。 五根的覺悟宣言,而品名取自後六經的六根。

第五品前兩經講的是感官那一份。 第四十一、四十二經數的是眼耳鼻舌身,而後八經全講修行那五樣;品名取自前兩經。

第十品的品名與被比的東西撞名。 力所應作的「力」是體力,而第四十三經的「五種力」是修行項目的名目——同一個巴利詞,兩處所指不同。

第三,後一百零八經的借法有三個層次,而原典交代的時機在正中間。

第八品借的是同一份東西的第三遍。 恆河省略在道相應、覺支相應各出現過一次,本相應是第三次;而三次一次比一次省,本品連「照那裡展開」都不寫。

第九至十二品借的是道相應的四個品。 各品只有一句「某某品要展開」,不指方向。

第十三至十七品是前四品再走一遍,換一條尾巴。 而第十四、十五兩品在 bilara-data 裡整檔只有一行標題,指示押在第十六品的開頭、一次管三個品。

原典到第一百二十四經之後才說「照道相應那樣展開」。 九品裡第四品才說,說完還有五品;不在第一次借的時候交代,也不在最後交代。

第四,原典自己的品末語與 bilara-data 的品號不一致,而前者是可查的依據。

bilara-data 把第一百二十五至一百三十六、一百三十七至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至一百五十八三段全標成 13。 三個品擠一個品號。

而原典自己寫了兩句品末語。 「恆河省略,第十三」在第一百三十六經之後,「瀑流品,第十七」在第一百七十八經之後——兩句夾住的是五個品,所以實際是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這與第十品那件事是同一族問題。 一個品號裝了原典的三個品,而本專案的做法是照原典的品末語切,不照 bilara-data 的區段標題。

第五,這個相應答了四件事而漏掉最根本的那一件。

五根是什麼、修到什麼程度算哪一格、憑什麼算最上、修成了會怎麼樣——四件事都答了。

而「為什麼這五份清單都叫根」沒有答。 一百七十八經、十七品、五份清單,經文一次也沒有回到那個名目上。這不是省略式造成的——前七十經有內容的部分同樣不碰。

指出這件事就是指出這件事。 它不表示這個相應沒有價值,也不表示編輯不用心;它表示這個名目在結集的時候已經是現成的,不需要解釋。

📖 延伸閱讀

根相應的總結。這個相應的體裁在第五品整個換過一次,而換完之後又換了回去。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相應部》經文目錄

SN 1 天神相應(一)蘆葦品:十經裡有八經是成對的,而品名取自末經的一個譬喻

翻譯名詞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