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28 舍利弗相應(一)舍利弗品:九經說心裡最深的地方,末經說街上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一經 由遠離而生經(Vivekaja Sutta)

阿難問他今天住在哪裡,而他的回答裡沒有一個「我」在做那件事

舍利弗相應的首經,也是全相應唯一把場景寫全的一經。

舍利弗上午進舍衛城托缽,飯後到安陀林去度過白天,傍晚從獨處靜坐起來回祇樹林。阿難遠遠看見他走過來,說: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你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

這一句在本專案已經見過,而那一次說話的是世尊。 《中部》第一五一經(乞食清淨經)裡世尊對舍利弗說的是同一句——同一個人被同一句話問過兩次,一次問他的是老師,一次是同學。

舍利弗的回答是第一禪那的那一段定型語,而真正的重量在後面那一句:

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從第一禪那出定了」。

三個念頭分別對著三個時間:正在、已經、出來了。而三個念頭的主詞都是「我」。

接著是一句敘述,不是阿難說的,也不是舍利弗說的——經文自己出面解釋: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

這一組三連詞在本專案已經是第四次(《中部》第一〇九經、比丘相應第二經、羅睺羅相應第二十一、二十二經那一族),而前幾次它都是被問「怎麼樣才能沒有」或被當成要斷的東西;這一次它是用來解釋一個人為什麼沒有那三個念頭。

同一組詞,一處是題目,一處是理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住在舍衛城的祇樹林給孤獨園。

那時,舍利弗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去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就去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他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靜坐起來,去祇樹林給孤獨園。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看見了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從第一禪那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一禪那』,或者『我從第一禪那出定了』。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二經 沒有尋經(Avitakka Sutta)

第二禪那,其餘一字不動

從本經起,原典把場景整段省掉,只留阿難那一句問話。

十經裡只有首經寫全。 而換的只有中間那一段——第一經是第一禪那,本經是第二禪那,往下一經換一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尋與伺止息(Nirodha),內心澄淨、心念專一,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那裡沒有尋伺,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二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二禪那』,或者『我從第二禪那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二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二禪那』,或者『我從第二禪那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三經 喜經(Pīti Sutta)

第三禪那

經名取的是被換掉的那個字。 第二禪那那一段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第三禪那那一段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喜褪去」——原典拿那個要褪去的東西當經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喜褪去,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身體感受到樂,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三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三禪那』,或者『我從第三禪那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三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三禪那』,或者『我從第三禪那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四經 捨經(Upekkhā Sutta)

第四禪那,四個禪那到此走完

經名同樣取自那一段裡的一個字。 第三禪那那一段已經有「捨」,第四禪那那一段是「由捨而念清淨」——兩段都有這個字,而原典把它掛在第四經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四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四禪那』,或者『我從第四禪那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第四禪那』,或者『我已經進入第四禪那』,或者『我從第四禪那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五經 空無邊之境經(Ākāsānañcāyatana Sutta)

從形體那一邊走出去

四個禪那走完,接下來是四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

這一段的起手式與四個禪那不同:前四段是把上一格的某一支拿掉(尋與伺止息(Nirodha)、喜褪去、斷除樂與苦),本段是「完全超越」。

拿掉與超越是兩個不同的動作,而經文不解釋這個轉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想「空間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空無邊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空無邊之境』,或者『我從空無邊之境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空無邊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空無邊之境』,或者『我從空無邊之境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六經 識無邊之境經(Viññāṇañcāyatana Sutta)

第二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

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想「識是無邊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想「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識無邊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識無邊之境』,或者『我從識無邊之境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識無邊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識無邊之境』,或者『我從識無邊之境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七經 無所有之境經(Ākiñcaññāyatana Sutta)

第三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

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想「什麼都沒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想「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無所有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無所有之境』,或者『我從無所有之境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無所有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無所有之境』,或者『我從無所有之境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八經 非有想非無想之境經(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 Sutta)

第四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而這一段沒有內容

前三段各有一句話說那裡想的是什麼(空間是無邊的、識是無邊的、什麼都沒有),本段沒有。

它只說: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那個名字本身就是它的全部內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非有想非無想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非有想非無想之境』,或者『我從非有想非無想之境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非有想非無想之境』,或者『我已經進入非有想非無想之境』,或者『我從非有想非無想之境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九經 止息的等至經(Nirodhasamāpatti Sutta)

九個等至的最後一個,而那一段連「想」都沒有了

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Nirodha)。

九經到此走完:四個禪那、四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想與感受的止息。

而九經的那一句判語一字不變——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我已經進入」「我從那裡出定了」。

這件事在最後一經上最重。 那個境界裡想與感受都止息了,而經文仍然用同一句話說他沒有那三個念頭——不是因為那裡沒有念頭可生,是因為那三個念頭的根早就拔掉了。

經文不區分這兩種「沒有」。 它九次都給同一個理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阿難長老遠遠看見舍利弗長老走過來……其餘皆是如此……就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舍利弗長老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呢?」

「賢友,在這裡,我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Nirodha)。

賢友,而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想與感受的止息』,或者『我已經進入想與感受的止息』,或者『我從想與感受的止息出定了』。」

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所以舍利弗長老不會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想與感受的止息』,或者『我已經進入想與感受的止息』,或者『我從想與感受的止息出定了』。

原典本經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


相應部二十八相應第十經 淨口女經(Sucimukhī Sutta)

問的是吃飯的姿勢,答的是靠什麼吃飯

舍利弗相應的末經,而它與前九經完全不同。

前九經是舍利弗在安陀林裡度過白天,回來被阿難看見;本經是舍利弗在王舍城托完缽,靠著一堵牆根吃那一缽飯。

前九經說的是心裡最深的地方,本經說的是街上。

一位叫淨口的女遊方者(Paribbājaka)走過來問他:沙門,你是低著頭吃嗎? 不是。那你是仰著頭吃? 不是。那你是朝著四方吃? 不是。那你是朝著四維吃? 不是。

四問四否,而她問的每一個方向他都不認。 於是她說:那你到底是怎麼吃的?

舍利弗的回答把那四個方向全部重新定義了一次。

低著頭吃的,是那些靠看地相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的沙門與婆羅門。仰著頭吃的,是靠看星象的。朝著四方吃的,是替人傳話跑腿的。朝著四維吃的,是靠看身相的。

問的是姿勢,答的是生計。

而那四個方向與那四種行當的搭配不是隨便配的:看地相的眼睛朝下,看星象的眼睛朝上,跑腿的人朝著四面走,而看身相的那一格配的是四維——那是四個方向之間的斜角,也就是不正的那些角度。

然後他才說自己:我不靠那四樣過日子,我照著法尋求乞食;照著法尋求到了乞食,就吃。

回答到這裡就結束了,他沒有替自己的姿勢辯護。 那個問題從頭到尾沒有被回答——因為在他的答案裡,那四個方向根本不是姿勢。

末尾那一段是這一經的收束,而做那件事的是問話的人:淨口女遊方者在王舍城一條街走過一條街、一個十字路口走過一個十字路口,這樣通告:釋迦子沙門吃的是合乎法的食物,釋迦子沙門吃的是沒有可責備的食物——給釋迦子沙門布施吧。

她不是被說服才改口的,她是聽懂了那個重新定義。 而她做的事不是讚嘆,是招攬布施。

那四種錯誤的生計在本專案已經見過:《長部》第二經的大戒第五組列了一長串,四項都在裡面。 而那裡是一份戒的清單(他戒除這一類),本經是一個人當街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做那些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舍利弗長老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舍利弗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王舍城去托缽。在王舍城挨家挨戶托完缽,就靠著一堵牆根吃那一缽飯。

那時,淨口女遊方者走到舍利弗長老那裡。到了以後對舍利弗長老說:

「沙門,你是低著頭吃嗎?」

「姊妹,我不是低著頭吃的。」

「那麼沙門,你是仰著頭吃嗎?」

「姊妹,我不是仰著頭吃的。」

「那麼沙門,你是朝著四方吃嗎?」

「姊妹,我不是朝著四方吃的。」

「那麼沙門,你是朝著四維吃嗎?」

「姊妹,我不是朝著四維吃的。」

「沙門,人家問你『你是低著頭吃嗎』,你說『姊妹,我不是低著頭吃的』;問你『你是仰著頭吃嗎』,你說『姊妹,我不是仰著頭吃的』;問你『你是朝著四方吃嗎』,你說『姊妹,我不是朝著四方吃的』;問你『你是朝著四維吃嗎』,你說『姊妹,我不是朝著四維吃的』。那麼沙門,你到底是怎麼吃的呢?」

「姊妹,凡是靠看地相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的沙門與婆羅門——姊妹,這些沙門與婆羅門就叫做『低著頭吃的』。

姊妹,凡是靠看星象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的沙門與婆羅門——姊妹,這些沙門與婆羅門就叫做『仰著頭吃的』。

姊妹,凡是靠替人傳話跑腿過日子、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的沙門與婆羅門——姊妹,這些沙門與婆羅門就叫做『朝著四方吃的』。

姊妹,凡是靠看身相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的沙門與婆羅門——姊妹,這些沙門與婆羅門就叫做『朝著四維吃的』。

姊妹,而我不靠看地相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不靠看星象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不靠替人傳話跑腿過日子、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也不靠看身相這種像畜生一樣的雜學、靠錯誤的生計過日子。

我是照著法尋求乞食的;照著法尋求到了乞食,我就吃。」

那時,淨口女遊方者在王舍城一條街走過一條街、一個十字路口走過一個十字路口,這樣通告:

「釋迦子沙門吃的是合乎法的食物!釋迦子沙門吃的是沒有可責備的食物!給釋迦子沙門布施吧!」


相應部舍利弗相應舍利弗品(Sāriputtavagga,SN 28.1–10)

九經說心裡最深的地方,末經說街上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前九經共用一個形狀:阿難遠遠看見舍利弗走過來,說「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你今天是用哪一種安住方式而住的」;舍利弗答出一個等至的名字,然後接那句判語。

九個等至是四個禪那、四個無形(Āruppa)的境界、想與感受的止息(Nirodha)。

而判語九次一字不變:我沒有這樣的念頭——「我正在進入」「我已經進入」「我從那裡出定了」。

三個念頭分別對著三個時間:正在、已經、出定了。而三個念頭的主詞都是「我」。

接著是一句敘述,不是阿難說的,也不是舍利弗說的——經文自己出面解釋:那是因為舍利弗長老長久以來,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以及慢的潛伏傾向(Anusaya),已經連根拔得乾乾淨淨。

這一組三連詞在本專案已經是第四次(《中部》第一〇九經、比丘相應第二經、羅睺羅相應第二十一與二十二經那一族),而前幾次它都是被問「怎麼樣才能沒有」或被當成要斷的東西;這一次它是用來解釋一個人為什麼沒有那三個念頭。

同一組詞,一處是題目,一處是理由。

第二件事是那句判語在末一經(第九經)上最重。

想與感受的止息那個境界裡,想與感受都止息了。 而經文仍然用同一句話說他沒有那三個念頭——不是因為那裡沒有念頭可生,是因為那三個念頭的根早就拔掉了。

經文不區分這兩種「沒有」。它九次都給同一個理由。

第三件事是開場那一句在本專案的第二次。

《中部》第一五一經(乞食清淨經)裡,世尊對舍利弗說的是同一句——你的諸根很明淨,膚色清淨而明亮,你現在多半安住在哪一種安住方式裡?

同一個人被同一句話問過兩次,一次問他的是老師,一次是同學。 而那一經的答案是「空」,本相應的答案是九個等至的名字。

第四件事是末經,而它與前九經完全不同。

前九經是舍利弗在安陀林裡度過白天,回來被阿難看見;末經是他在王舍城托完缽,靠著一堵牆根吃那一缽飯。

前九經說的是心裡最深的地方,末經說的是街上。

淨口女遊方者(Paribbājaka)問他是不是低著頭吃、仰著頭吃、朝著四方吃、朝著四維吃——四問四否,然後問:那你到底是怎麼吃的?

舍利弗把那四個方向全部重新定義了一次:低著頭吃的是靠看地相過日子的,仰著頭吃的是靠看星象的,朝著四方吃的是替人傳話跑腿的,朝著四維吃的是靠看身相的。

問的是姿勢,答的是生計。

而那四個方向與那四種行當的搭配不是隨便配的:看地相的眼睛朝下,看星象的眼睛朝上,跑腿的人朝著四面走,而看身相的那一格配的是四維——四個方向之間的斜角,也就是不正的那些角度。

他沒有替自己的姿勢辯護。 那個問題從頭到尾沒有被回答——因為在他的答案裡,那四個方向根本不是姿勢。

而收束這一經的人是問話的那一位。 淨口女遊方者到街上一條街走過一條街地通告:釋迦子沙門吃的是合乎法的食物,沒有可責備的——給他們布施吧。

她不是被說服才改口的,她是聽懂了那個重新定義。 而她做的事不是讚嘆,是招攬布施。

③ 結構脈絡

舍利弗相應第一品,SN 28.1–10,十經(篇末作 Sāriputtavaggo paṭhamo),而舍利弗相應只有這一品——十經、一品、一個相應。品名 Sāriputtavagga 取自主角。

這是本專案在蘊篇裡第一次回到有情節的經文。 前三個相應(入、生起、煩惱)三十經沒有一經有人在場;本相應十經每一經都有人。

只有首經把場景寫全(托缽、安陀林、樹下、傍晚起身),其餘八經只留阿難那一句問話,末經另起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景(王舍城、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牆根)。

原典攝頌六行十個名目(由遠離而生、沒有尋、喜、捨第四、空與識、無所有與非有想、止息第九、第十是淨口)對得上十經。

九個等至的定型語全部逐字沿用定案套語,一個字也沒有重譯:四個禪那依套語庫「四禪」一節,四個無形的境界依「無色定」一節,想與感受的止息依既有定譯。

那四種錯誤的生計在《長部》第二經的大戒第五組已經見過,而那裡是一份戒的清單(他戒除這一類),本經是一個人當街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做那些事。

新詞五條入表(術語表 v2.82)。

下一篇是相應層級檔(總結),舍利弗相應的④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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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篇在這裡回到有情節的經文。九經說心裡最深的地方,末經說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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