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5 無始相應（二）第二品：第一品算給你看，第二品告訴你算完之後拿它做什麼

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一經　過得不好的人經（Duggata Sutta）

看見一個落魄的人，該下的結論不是同情，是「我也這樣過」

第一品十經量的是長度，本經換了用途：它把那條算不完的路拿來當一把尺，量的是你看見別人的時候該想什麼。

指示只有一句：你們看見一個過得不好、樣子難看的人，就應當在這裡下一個結論——這樣的事我們也經歷過，在這一段長路上。

值得看的是它下的不是同情。經文沒有說「所以要憐憫他」，也沒有說「所以不要輕視他」；它說的是一件關於你自己的事實。那個落魄的人在這裡不是一個對象，是一份證據——證明那條路長到你什麼都當過。

而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也就是說，看見別人的處境在這一經裡不通往慈悲，通往厭離。經文對這個方向不作說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

那時候……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眾生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一路奔走、輪轉，而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

比丘們，你們看見一個過得不好、樣子難看的人，就應當在這裡下這個結論：『這樣的事，我們在這一段長路上也經歷過。』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對一切造作（Saṅkhāra）厭離，足以褪去，足以解脫。」

原典的開場、收尾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依第一品的母本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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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二經　過得快樂的人經（Sukhita Sutta）

看見一個過得好、打扮體面的人，該下的結論也是同一句

本經與前一經逐字相同，只換了被看見的那個人：不是過得不好、樣子難看的，是過得快樂、打扮體面的。而該下的結論一個字沒變：這樣的事我們也經歷過。

兩經並排，那把尺的形狀就清楚了。它兩邊都量——看見落魄的人不是同情，看見得意的人也不是羨慕；兩種景象在這裡是同一種證據，證明那條路長到你兩種都當過。

而經文對第二種的態度值得記。它沒有說「所以富貴不牢靠」，也沒有說「所以不要嫉妒」；它只是把它與前一經放在同一個句型裡，然後接上同一句判語。看見好的與看見壞的，收尾都是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你們看見一個過得快樂、打扮體面的人，就應當在這裡下這個結論：『這樣的事，我們在這一段長路上也經歷過。』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足以解脫。」

原典中段與收尾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依第一品的母本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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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三經　三十位比丘經（Tiṁsamatta Sutta）

世尊看見三十個人身上還帶著束縛，於是挑了一段話說給他們聽——說完，三十個人當場解脫

本經是整個無始相應唯一一經記下了說法的動機，也是唯一一經記下了結果。

三十位左右從波婆來的比丘走到世尊那裡。經文替他們列了一份履歷：全部住在森林裡，全部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全部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全部只有三件衣服——而最後一項是：全部還帶著束縛。前四項是苦行上的徹底，第五項把前四項的分量整個改掉。

世尊心裡想的那一句被記了下來：我何不為他們說一段法，讓他們就在這個座位上，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也就是說，這一經的說法是挑過的——不是隨機開示，是針對眼前這三十個人的狀態選出來的一段話。

而挑出來的那一段是本相應最狠的一個譬喻：你們在這一段長路上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四大海的水還多。接著逐項展開——當牛的時候、當水牛、當綿羊、當山羊、當鹿、當雞、當豬的時候被砍頭；以及作為盜賊被抓的時候，作為攔路搶劫的、作為與人妻通姦的被抓的時候，被砍頭。前七項是被人吃的，後三項是被人罰的。

說完之後，那三十位比丘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經文把結果寫在最後一行，沒有任何評論。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Veḷuvana）。

那時候，有三十位左右從波婆（Pāvā）來的比丘走到世尊那裡。他們全部住在森林裡，全部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全部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全部只有三件衣服，也全部還帶著束縛。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

那時候，世尊心裡想：「這三十位左右從波婆來的比丘，全部住在森林裡，全部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全部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全部只有三件衣服，也全部還帶著束縛。我何不為他們說一段這樣的法，讓他們就在這個座位上，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Āsava）解脫。」

世尊呼喚比丘們：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眾生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一路奔走、輪轉，而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哪一樣比較多——是你們在這一段長路上奔走、輪轉，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多，還是四大海裡的水多？」

「尊者，照我們理解世尊所講的法，是我們在這一段長路上奔走、輪轉，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較多，不是四大海裡的水比較多。」

「好，好，比丘們。你們這樣理解我所講的法，很好。

比丘們，就是這樣：你們在這一段長路上奔走、輪轉，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較多，不是四大海裡的水比較多。

比丘們，你們長久地當過牛、生為牛，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四大海裡的水還多。

比丘們，你們長久地當過水牛、生為水牛，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當過綿羊、生為綿羊……當過山羊、生為山羊……當過鹿、生為鹿……當過雞、生為雞……當過豬、生為豬……

比丘們，你們長久地因為作為村莊裡的盜賊被抓而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因為作為攔路搶劫的盜賊被抓而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丘們，你們長久地因為作為與人妻通姦的盜賊被抓而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四大海裡的水還多。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比丘們，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對一切造作（Saṅkhāra）厭離，足以褪去，足以解脫。」

世尊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而在這一段解說被講出來的時候，那三十位左右從波婆來的比丘，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

原典動物那一串與收尾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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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四經　母親經（Mātu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母親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母親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一句與前面那些算術題的方向相反。那些題目從你這一邊往外算——你哭過多少、喝過多少、留下多少骨頭；本經從外面往你這一邊算：隨便指一個眾生，他大概當過你的母親。前者算的是你的份量，後者算的是別人與你的關係。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母親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足以解脫。」

原典的開場與收尾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依第一品的母本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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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五經　父親經（Pitu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父親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父親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六經一個模子跑六次，換的只有一個親屬的名目。第一品的第一經與第二經也做過同樣的事（母親與父親各一經），而那兩經換的是譬喻的材料；本組連材料都不換，只換稱呼。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父親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足以解脫。」

原典的開場與收尾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依第一品的母本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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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六經　兄弟經（Bhātu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兄弟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兄弟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從本經起，原典省得更狠：連「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那一句開場都收成省略記號，只留下中間那一句話。也就是說，這六經在原典裡幾乎不是六段文字，是一個名目清單。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兄弟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足以解脫。」

原典本經省得最狠：連「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那一句開場都收成省略記號，只留下中間那一句話。依第一品的母本與本品第十九經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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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七經　姊妹經（Bhagini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姊妹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姊妹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六個名目的排法是家裡的次序：母親、父親、兄弟、姊妹、兒子、女兒——上一輩兩位、同輩兩位、下一輩兩位，男女交替。經文不解釋為什麼是這六個，也不說為什麼停在這裡。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姊妹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足以解脫。」

原典本經省得最狠：連「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那一句開場都收成省略記號，只留下中間那一句話。依第一品的母本與本品第十九經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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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八經　兒子經（Putta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兒子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兒子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前四經算的是生你、與你一起長大的人，從本經起換成你生的人。同一句話套上去一個字不改——那條路長到連方向都不成立，誰生誰在這個尺度上不是一個固定的事實。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兒子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足以解脫。」

原典本經省得最狠：連「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那一句開場都收成省略記號，只留下中間那一句話。依第一品的母本與本品第十九經補足，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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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十九經　女兒經（Dhītu Sutta）

找不到一個不曾當過你女兒的眾生

本經只有一句話：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女兒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本經是這六經的最後一經，也是原典唯一一經把開場與收尾都寫全的。六經走到這裡，那個模子才被完整地攤開一次；而攤開之後，它與前五經一個字的差別也沒有。

而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這種說法，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收尾照舊：這就足以厭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眾生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一路奔走、輪轉，而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

比丘們，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女兒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是為什麼？比丘們，因為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眾生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一路奔走、輪轉，而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

比丘們，你們就是這樣長久地承受苦，承受劇烈，承受災殃，而墳場一直在擴大。比丘們，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對一切造作（Saṅkhāra）厭離，足以褪去，足以解脫。」

原典本經全寫，開場宣告與收尾判語一個字也不省——六經跑到最後一經才把模子攤開來，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在這裡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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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五相應第二十經　毘富羅山經（Vepullapabbata Sutta）

同一座山改過四次名字，而每一次改名，一整批人與一位世尊都已經不在了

本經是無始相應的最後一經，也是全相應唯一一經把時間寫成一份可以查的紀錄，而不是一個算不完的數字。

指的就是那座山。從前它叫東竹山，那時候人叫提婆羅族，壽命四萬歲，上這座山要走四天，下來也要四天；那時候拘留孫世尊出現在世間，他最上的一對弟子叫毘樓與薩尼。世尊接著說：你們看，那個名字已經不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世了，那位世尊已經完全止息了。

同一段跑四遍。第二遍是彎山、赤馬族、壽命三萬歲、走三天，拘那含世尊，一對弟子叫毘由娑與優多羅。第三遍是善見山、善愛族、壽命兩萬歲、走兩天，迦葉世尊，一對弟子叫提舍與婆羅墮闍。第四遍是現在：這座山現在叫毘富羅山，這些人叫摩揭陀人，壽命短促，活得久的頂多一百歲多一點，上山下山只要一會兒工夫。

然後是本經最重的一句。世尊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外：我現在也出現在世間，我最上的一對弟子是舍利弗與目犍連。將來會有那麼一天，這座山的名字也會消失，這些人也會過世——而我也會完全止息。

四段的收尾都是同一句：造作就是這樣無常，這樣不牢固，這樣靠不住。而末尾那首偈，正是後來在世尊完全止息時被說出來的那四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靈鷲山（Gijjhakūṭa）。

那時候，世尊呼喚比丘們：

「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回答。

世尊說：

「比丘們，這一場輪轉（Saṁsāra）找不到起點。眾生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一路奔走、輪轉，而開頭那一端顯不出來。

比丘們，從前這座毘富羅山（Vepulla）有過一個名稱，叫做東竹山（Pācīnavaṁsa）。比丘們，那個時候的人有過一個名稱，叫做提婆羅族（Tivarā）。比丘們，提婆羅族的人壽命是四萬歲。比丘們，提婆羅族的人上東竹山要走四天，下來也要走四天。

比丘們，那個時候，拘留孫世尊（Kakusandha）、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出現在世間。比丘們，拘留孫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有一對弟子，是最上的、好的一對，名叫毘樓與薩尼（Vidhura, Sañjīva）。

比丘們，你們看：這座山的那個名稱已經不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世了，那位世尊已經完全止息（Parinibbuta）了。比丘們，造作（Saṅkhāra）就是這樣無常（Anicca）；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不牢固；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靠不住。比丘們，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對一切造作厭離，足以褪去，足以解脫。

比丘們，從前這座毘富羅山有過一個名稱，叫做彎山（Vaṅkaka）。比丘們，那個時候的人有過一個名稱，叫做赤馬族（Rohitassā）。比丘們，赤馬族的人壽命是三萬歲。比丘們，赤馬族的人上彎山要走三天，下來也要走三天。

比丘們，那個時候，拘那含世尊（Koṇāgamana）、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出現在世間。比丘們，拘那含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有一對弟子，是最上的、好的一對，名叫毘由娑與優多羅（Bhiyyosa, Uttara）。

比丘們，你們看：這座山的那個名稱已經不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世了，那位世尊已經完全止息了。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無常……足以解脫。

比丘們，從前這座毘富羅山有過一個名稱，叫做善見山（Supassa）。比丘們，那個時候的人有過一個名稱，叫做善愛族（Suppiyā）。比丘們，善愛族的人壽命是兩萬歲。比丘們，善愛族的人上善見山要走兩天，下來也要走兩天。

比丘們，那個時候，迦葉世尊（Kassapa）、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出現在世間。比丘們，迦葉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有一對弟子，是最上的、好的一對，名叫提舍與婆羅墮闍（Tissa, Bhāradvāja）。

比丘們，你們看：這座山的那個名稱已經不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世了，那位世尊已經完全止息了。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無常；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不牢固……足以解脫。

比丘們，而現在，這座毘富羅山有了一個名稱，叫做毘富羅山。比丘們，現在這些人有了一個名稱，叫做摩揭陀（Magadha）人。比丘們，摩揭陀人的壽命很短、很少、很輕；活得久的，一百歲，或者多一點。比丘們，摩揭陀人上毘富羅山只要一會兒工夫，下來也只要一會兒工夫。

比丘們，而現在，我這位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出現在世間。比丘們，我有一對弟子，是最上的、好的一對，名叫舍利弗與目犍連（Sāriputta, Moggallāna）。

比丘們，將來會有那麼一個時候：這座山的這個名稱會消失，這些人會過世，而我會完全止息。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無常；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不牢固；比丘們，造作就是這樣靠不住。比丘們，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對一切造作厭離，足以褪去，足以解脫。」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提婆羅族的人叫它東竹山，

赤馬族的人叫它彎山，

善愛族的人叫它善見山，

而摩揭陀人叫它毘富羅山。

一切造作都無常，

它們的性質就是生起與消逝；

生起了就止息，

它們平息下來就是樂。

原典第二段與第三段的收尾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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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無始相應第二品（Dutiyavagga，SN 15.11–20）

第一品算給你看，第二品告訴你算完之後拿它做什麼

②　本經獨特重點

第十一經與第十二經是一對，而那一對把第一品那條算不完的路改成了一把尺。看見一個過得不好、樣子難看的人，應當下這個結論：這樣的事我們也經歷過；看見一個過得快樂、打扮體面的人，結論一個字不換。

值得看的是它下的不是同情，也不是警惕。經文沒有說「所以要憐憫他」，沒有說「所以富貴不牢靠」，也沒有說「所以不要嫉妒」。它說的是一件關於你自己的事實——那個人在這裡不是一個對象，是一份證據。而收尾照舊是足以厭離：看見別人的處境在這兩經裡不通往慈悲，通往厭離，而經文對這個方向不作說明。

第十三經是整個無始相應唯一一經記下了說法的動機，也是唯一一經記下了結果。

那三十位左右從波婆來的比丘，經文替他們列了一份履歷：全部住在森林裡，全部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全部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全部只有三件衣服——然後是第五項：全部還帶著束縛（Saṁyojana）。前四項是苦行上的徹底，第五項把前四項的分量整個改掉。

世尊心裡想的那一句被記了下來：我何不為他們說一段這樣的法，讓他們就在這個座位上，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也就是說，這一經的說法是挑過的——不是隨機開示，是針對眼前這三十個人的狀態選出來的一段話。

而挑出來的那一段是全相應最狠的一個譬喻：被砍下頭來所流的血比四大海的水還多。展開之後是兩份清單：當牛、水牛、綿羊、山羊、鹿、雞、豬的時候被砍頭；以及作為村莊裡的盜賊、作為攔路搶劫的、作為與人妻通姦的被抓而被砍頭。前七項是被人吃的，後三項是被人罰的，而兩份清單用同一個動詞收尾。

說完之後，那三十位比丘心不再執取，從那些漏解脫。經文把結果寫在最後一行，沒有任何評論。

第十四經到第十九經是六經一個模子：要找到一個在這一段長路上不曾當過母親、父親、兄弟、姊妹、兒子、女兒的眾生，是不容易的。

這六經與第一品的方向相反。第一品那些算術題從你這一邊往外算——你哭過多少、喝過多少、留下多少骨頭；這六經從外面往你這一邊算：隨便指一個眾生，他大概當過你的某一種親人。前者算的是你的份量，後者算的是別人與你的關係。

六個名目的排法是家裡的次序：上一輩兩位、同輩兩位、下一輩兩位，男女交替。而第十八經起換了方向——前四經算的是生你、與你一起長大的人，從兒子與女兒起換成你生的人，同一句話套上去一個字不改。那條路長到連方向都不成立，誰生誰在這個尺度上不是一個固定的事實。

另外，經文用的是「不容易找到」，不是「每一個都是」。它沒有把話說滿，只說要找一個例外很難。

第二十經是全相應唯一一經把時間寫成一份可以查的紀錄，而不是一個算不完的數字。

指的就是眼前那座山。從前它叫東竹山，那時候的人叫提婆羅族，壽命四萬歲，上山四天下山四天，那時候拘留孫世尊出現在世間，他最上的一對弟子叫毘樓與薩尼。然後：那個名字已經不見了，那些人已經過世了，那位世尊已經完全止息了。

同一段跑四遍，而四遍之間有一條一路往下的線：名字換過四個（東竹山、彎山、善見山、毘富羅山），人的族名換過四個，壽命四萬、三萬、兩萬，到現在活得久的頂多一百歲多一點；上山的時間四天、三天、兩天，到現在只要一會兒工夫。經文不評論這條線，它只是把四組數字排出來。

而本經最重的一句是世尊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外：我現在也出現在世間，我最上的一對弟子是舍利弗與目犍連；將來會有那麼一天，這座山的名字會消失，這些人會過世，而我也會完全止息。前三段講的是已經發生的事，第四段講的是還沒發生的，而句型完全相同。

末尾那首偈是後來在世尊完全止息時被說出來的那四句——一切造作（Saṅkhāra）都無常（Anicca），它們的性質就是生起與消逝；生起了就止息（Nirodha），它們平息下來就是樂。在本經裡說它的是世尊自己，而他剛剛預告了自己會止息。

③　結構脈絡

無始相應兩品二十經，本品是第二品，SN 15.11–20，攝頌列出十個名目，與 SuttaCentral 的十個編號對得上，經數沒有落差。本品之後是 Anamataggasaṁyuttaṁ samattaṁ——無始相應到這裡完結。

品名 Dutiyavagga 又是一個純序數，作「第二品」，標題行只寫一次。這是本專案第四次遇到純序數品名（前三次是界相應兩次、無始相應第一品一次）。

兩品的分工很清楚：第一品算給你看，第二品告訴你算完之後拿它做什麼。 第一品十經全部是譬喻與算術，句型是「哪一樣多」與「就像有人……」；第二品前半是指令（應當下這個結論、要找到一個……是不容易的），而那種句型在第一品一次也沒有出現。

本品十經的分組：

- 第十一、十二經：看別人的時候該想什麼，一正一反。

- 第十三經：一次真實的說法，有動機也有結果。

- 第十四至十九經：六個親屬名目，一經一個。

- 第二十經：一份可以查的紀錄，加一首偈。

兩品的省略方向相反，這一點值得單獨記。 第一品的母本在第一經——它把開場宣告、譬喻、收尾判語三塊都寫全，後面九經才逐步收；而本品的母本在最後那一組的末經（第十九經），前面第十六至十八經省到連「這一場輪轉找不到起點」都收成省略記號，只留下中間那一句話。也就是說，第一品是先給樣本再省，本品是先省再給樣本。譯文一律比照，第十六至十八經那三處依第一品的母本與本品第十九經補足。

第十三經的兩份清單與第一品第三經的九項清單是同一個手法：把一個抽象的量拆成具體的項目。那一經拆的是失去（母親死了、兒子死了、財產沒了），本經拆的是死法（被吃掉的七種、被處死的三種）。兩經都不停在比較上，都要把數字換成一份讀得下去的清單。

第十經與第二十經是兩品各自的收尾，而它們對稱得不像偶然：都在王舍城的靈鷲山，都以毘富羅山為材料，都以偈作結，也都是所在那一品裡唯一有偈的一經。一經量那座山那麼高的骨頭，一經量那座山換過幾個名字。

關於互文。第二十經的材料與《長部》第十四經（大本經）重疊——過去的覺悟者、他們最上的一對弟子、當時人的壽命，那一篇給的是七位的完整目錄；本經只取其中三位，而且不是拿來排系譜，是掛在一座山的名字上。同一批材料，兩種用法。毘樓與薩尼那一對也在《中部》第五十經出現過，那一篇還解釋了兩個名字的由來。

末尾那首偈與《長部》第十六經（大般涅槃經）逐字相同，而在那裡說它的是帝釋，時機是世尊剛剛完全止息。同一首偈，一處是世尊自己說的、而且緊接在他預告自己會止息之後，一處是天神在他真的止息時說的。

最後記兩件術語上的事。其一，第二十經那四組族名與山名（提婆羅族／東竹山、赤馬族／彎山、善愛族／善見山、摩揭陀人／毘富羅山）全部是首見，依人名地名的通例首見附原文。其二，第十三經那三十位比丘的履歷四項（住在森林裡的、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的、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的、只有三件衣服的）全部沿用《中部》第五經與大迦葉十四項的既有定譯，一個字沒有新造。

📖 延伸閱讀

第一品算給你看，第二品告訴你算完之後拿它做什麼——同一批數字，換一個用途。

• 前一篇｜SN 15 無始相應（一）第一品
  十經只換譬喻，而最後那句判語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動。這一品是算給你看的那一半。


• 下一篇｜SN 15 無始相應（三）總結
  二十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那句話說的不是沒有開始，是找不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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