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9 森林相應(一)森林品:十四經的對手是同一種角色而不是同一位,而她們每一次走過來的理由不完全一樣

相應部九相應第一經 遠離經(Viveka Sutta)

他為了遠離才走進林子,而在林子裡他想的是家裡的事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 白天休息的時候,他想起惡的、不善的念頭,那些黏著家的念頭。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三首偈。

第一首把他自己的理由拿出來對著他:你想要遠離才走進林子,而你的心卻往外跑。 接著那一句換掉的是位置不是慾望——你是人,就把對人的那份意願調伏掉。 第二首把警告寫成一個渡口:深坑裡的塵土難渡,不要讓感官慾望的塵土把你捲走。

第三首是本相應第一次出現的那種收尾——不給指令,給一個動作的樣子。 就像一隻沾滿灰的鳥抖一抖就把身上的塵土抖落;一位努力而具念的比丘也是這樣,抖一抖就把身上的塵土抖落。 而全經的最後一句只有八個字: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心裡生起了驚動。 這一句此後在本相應出現八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在白天的休息裡想起惡的、不善的念頭,那些黏著家的念頭。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你想要遠離才走進林子,

而你的心卻往外跑;

你是人,就把對人的那份意願調伏掉,

然後你才會快樂,貪才會離開。

具念地捨棄厭倦(Arati)吧,

成為善士——這件事我們提醒你;

深坑裡的塵土難渡,

不要讓感官慾望的塵土把你捲走。

就像一隻沾滿灰的鳥

抖一抖就把身上的塵土抖落;

一位努力而具念的比丘也是這樣,

抖一抖就把身上的塵土抖落。」

那時候,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二經 起來經(Upaṭṭhāna Sutta)

天神叫他起來,而他回了四首偈,四首的收句一字不差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白天休息的時候睡著了。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兩首偈:起來吧,比丘,你睡什麼? 你是憑著信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就把那份信長養起來,不要落到睡意的支配底下。

本經是本相應第一次被叫的人開口回話。 前一經他被說完就驚動了,本經他回了四首偈,而四首的收句一字不差: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

那四首各給一個理由,而四個理由排成一條往上的線。 第一首說感官慾望本身靠不住——無常、不牢固,只有糊塗的人在那裡迷著,而他已經脫開、不倚靠。 第二首說意願與貪已經被調伏、無明已經被越過。 第三首說用明把無明砍斷,那些漏徹底滅盡。 第四首換了方向,不說已經沒有的,說正在做的:他發起精進,下定決心,一直堅持用力,一心盼著涅槃。 而經文不交代天神聽了以後怎麼樣,也不寫那位比丘後來起不起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在白天的休息裡睡著了。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起來吧,比丘,你睡什麼,

你睡著了有什麼意思?

一個病人哪裡睡得著——

被箭射中、正在壞掉的人。

你是憑著信離開家、

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就把那份信長養起來,

不要落到睡意的支配底下。」

「感官慾望是無常的、不牢固的,

只有糊塗的人在那裡迷著;

他不被綁,已經脫開、不倚靠——

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

意願與貪被調伏掉,

無明被越了過去;

那個知極其潔淨——

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

用明把無明砍斷,

那些漏徹底滅盡;

沒有憂愁,沒有絕望——

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

他發起精進,下定決心,

一直堅持用力;

一心盼著涅槃——

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


相應部九相應第三經 迦葉姓經(Kassapagotta Sutta)

他在不是時候的時候教一個獵人,而天神說那不是那個人的問題

迦葉姓的長老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白天休息的時候教誡一位獵人。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三首偈。 而這一經的天神沒有像其他各經那樣被寫成「憐憫他、為他好」——經文只寫「想讓他驚動一下」。

那三首偈說的不是他教得對不對,是他挑的時候不對。 一個在險峻山路上走的獵人,沒有多少智慧、沒有心思,比丘在不是時候的時候教誡他——我看那像個糊塗人。 第二首把那個人的狀態寫清楚:他聽見了卻聽不懂,他看著卻看不見;法被講出來的時候,愚人領會不了那個意思。

第三首給的是一個沒有出路的比喻。 迦葉,就算你舉起十盞燈,他還是看不見形色——因為他沒有眼睛。 這一首不說再等一等,也不說換個方法;它說的是這個人此刻沒有那個器官。 全經沒有一句話交代那位獵人後來怎麼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迦葉姓的(Kassapagotta)長老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迦葉姓的長老在白天的休息裡教誡一位獵人。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想讓迦葉姓的長老驚動一下,就前往迦葉姓的長老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迦葉姓的長老說:

「一個在險峻山路上走的獵人,

沒有多少智慧,沒有心思;

比丘在不是時候的時候教誡他——

我看那像個糊塗人。

他聽見了,卻聽不懂,

他看著,卻看不見;

法被講出來的時候,

愚人領會不了那個意思。

迦葉,就算你舉起

十盞燈(Pajjota);

他還是看不見形色,

因為他沒有眼睛。」

那時候,迦葉姓的長老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四經 好幾位比丘經(Sambahula Sutta)

比丘們走了,而留在林子裡的那一位在哭

好幾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安居結束、過了三個月就遊行去了。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看不見他們,哭了起來,就在那個時候說了一首偈。

這一經與本相應其餘十三經的方向正好相反。 其餘各經是天神走過去讓人驚動;本經沒有人要被驚動,天神自己在難過。 那首偈說的是一個很具體的景象:今天我覺得像是厭倦,看見那麼多空著的座位。 接著那一句才是她要問的——那些話說得好看、聽得多的,喬達摩的弟子們,到哪裡去了?

回答她的是另一位天神,而那個回答一句安慰也沒有。 有的到摩揭陀去了,有的到憍薩羅去了,還有一些在跋耆的地方;像鹿那樣不被黏住地走,比丘們沒有住處地住著。 也就是說,她問的是「他們去了哪裡」,而答案給的是「他們本來就不留在任何地方」。 這是本相應唯一一經有兩位天神對話,也是唯一一經沒有那句收尾的驚動。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好幾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些比丘安居結束,過了三個月就遊行去了。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看不見那些比丘,就哭了起來,在那個時候說了這首偈:

「今天我覺得像是厭倦(Arati),

看見那麼多空著的座位;

那些話說得好看、聽得多的,

喬達摩的弟子們,到哪裡去了?」

這樣說了以後,另一位天神用偈回答那位天神:

「有的到摩揭陀(Magadha)去了,有的到憍薩羅去了,

還有一些在跋耆(Vajji)的地方;

像鹿那樣不被黏住地走,

比丘們沒有住處地住著。」


相應部九相應第五經 阿難經(Ānanda Sutta)

他花太多時間讓在家人聽明白,而天神叫他去坐到樹下

阿難長老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而那時候他花了太多時間在讓在家人聽明白這件事上。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一首偈。

那首偈只有四行,而四行裡有三個動作:靠著樹根、鑽進密處,把涅槃放進心裡,禪修。 收句才是那一刀——喬達摩,禪修吧,不要放逸;那些嘰嘰喳喳對你有什麼用?

值得記的是天神叫他「喬達摩」。 婆耆沙相應第四經裡,婆耆沙也用同一個族姓稱呼阿難;兩經隔著一整個相應,而兩處都不加解釋。 本經與那一經還有一處對得上:那一經是婆耆沙向阿難求助,本經是別人來提醒阿難——阿難在有偈篇裡兩次出場,一次當解藥,一次當病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阿難長老花了太多時間在讓在家人聽明白這件事上。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阿難長老、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阿難長老說:

「靠著樹根,鑽進密處,

把涅槃放進心裡;

喬達摩,禪修吧,不要放逸——

那些嘰嘰喳喳對你有什麼用?」

那時候,阿難長老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六經 阿那律經(Anuruddha Sutta)

前妻來勸他回去,而他回的那四行與帝釋天王在世尊完全止息時說的一字不差

阿那律長老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 來找他的是一位三十三天的天神,名叫闍梨尼——經文只用五個字交代她是誰:阿那律長老從前的妻子。

她那首偈勸的不是修行上的事,是一個地址。 把心放到那裡去吧,放到你從前住過的地方;在三十三天的天神當中,一切感官慾望都圓滿的地方;被簇擁著,被圍繞著,你在天女們當中發著光。 而他的回答把那個地址整個判掉:天女們落的是壞的去處,她們站在自我存在上;那些被天女們盼著的眾生,落的也是壞的去處。

她不接受,改用另一個角度:沒有看過歡喜園的人,不知道什麼叫樂。 於是本經最後那一首不再論證——他報出一句別人的話。 傻孩子,你不懂阿羅漢們那句話怎麼說的:一切造作都無常,它們的性質就是生起與消逝;生起了就止息,它們平息下來就是樂。 那四行與帝釋天王在世尊完全止息的那一刻說的一字不差。 收句才是他自己的:闍梨尼,我不會再住到天神那一群裡去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那律(Anuruddha)長老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有一位三十三天(Tāvatiṁsa)那一類的天神,名叫闍梨尼(Jālinī),是阿那律長老從前的妻子,前往阿那律長老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阿那律長老說:

「把心放到那裡去吧,

放到你從前住過的地方;

在三十三天的天神當中,

一切感官慾望都圓滿的地方;

被簇擁著,被圍繞著,

你在天女們當中發著光。」

「天女們落的是壞的去處,

她們站在自我存在(Sakkāya)上;

那些被天女們盼著的眾生,

落的也是壞的去處。」

「沒有看過歡喜園的人,

不知道什麼叫樂;

那是人中之天的住處,

那些有名望的三十三天的住處。」

「傻孩子,你不懂

阿羅漢們那句話怎麼說的:

一切造作(Saṅkhāra)都無常,

它們的性質就是生起與消逝;

生起了就止息(Nirodha),

它們平息下來就是樂。

闍梨尼,我不會再住到

天神那一群裡去了;

出生的輪轉已經耗盡,

現在不再有後有了。」


相應部九相應第七經 那伽達多經(Nāgadatta Sutta)

他進村太早、回來太晚,而天神說的不是規矩,是她怕什麼

那伽達多長老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而他進村進得太早,回來回得太晚。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兩首偈。

第一首把時間問題與人的問題接在一起:那伽達多,該進去的時候再進去,你白天回來,走動得超過了時候;你跟在家人混在一起,樂也一樣、苦也一樣。 前兩行講的是作息,後兩行講的是那個作息把他變成了什麼。

第二首不再是勸告,是一句自述。 我怕那伽達多太放肆,被那些人家綁住了;千萬不要落到死亡那個有力的王、那個終結者的支配底下。 值得記的是天神說的是「我怕」——本相應十四經裡,天神開口說自己怎麼想的,只有這一次與第四經那位在哭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那伽達多(Nāgadatta)長老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伽達多長老進村進得太早,回來回得太晚。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伽達多長老、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伽達多長老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伽達多長老說:

「那伽達多,該進去的時候再進去,

你白天回來,走動得超過了時候;

你跟在家人混在一起,

樂也一樣,苦也一樣。

我怕那伽達多太放肆,

被那些人家綁住了;

千萬不要落到死亡那個有力的王、

那個終結者的支配底下。」

那時候,那伽達多長老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八經 那家的女主人經(Kulagharaṇī Sutta)

天神化成那家女主人的樣子去說他,而他回的是一句「那不是我怕的東西」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而他跟某一戶人家往來得太深、陷得太進去。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化成那一戶的女主人的樣子走過去。

她那首偈只有四行,說的是閒話會傳到哪裡:河岸邊、聚會的地方、集會堂、大街上,人們聚在一起議論——我跟你,是怎麼一回事? 本相應十四經裡,天神化成別人的樣子只有這一次,而她變的正好是那個被議論的對象。

而他的回答不是辯白,也不是保證以後不去。 話很多,難聽的聲音很多,苦行的人該忍得住;不必為了那個難堪,因為那個並不弄髒人。 第二首才把話說到底:一個聽見聲音就受驚的人,像林子裡那隻怕風的鹿,人家會說他心太輕——他的誓戒成不了。 也就是說,他答的不是「那些話不對」,是「一個被那些話推得動的人,修行本來就撐不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跟某一戶人家往來得太深、陷得太進去。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化成那一戶的女主人的樣子,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河岸邊,聚會的地方,

集會堂,大街上;

人們聚在一起議論——

我跟你,是怎麼一回事?」

「話很多,難聽的聲音很多,

苦行的人該忍得住;

不必為了那個難堪,

因為那個並不弄髒人。

一個聽見聲音就受驚的人,

像林子裡那隻怕風的鹿;

人家會說他心太輕——

他的誓戒成不了。」


相應部九相應第九經 跋耆子經(Vajjiputta Sutta)

城裡整夜在慶典,而他一個人在林子裡把自己說成一根丟掉的木頭

一位跋耆子的比丘住在毘舍離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毘舍離整夜都在走動慶祝;他聽見樂器敲打彈奏的聲音,哭了起來,在那個時候說了一首偈。

那首偈把自己擺到最低的位置:我們一個人在森林裡住著,像林子裡一根被丟掉的木頭;在這樣的一個夜裡,還有誰比我們更糟? 本相應十四經裡,開口的第一句話由被勸的那個人自己說出來,只有這一經。

而天神的回答不否認那個比較,只把它整個翻過來。 她用的是他自己的兩行——你一個人在森林裡住著,像林子裡一根被丟掉的木頭——一字不改地重說一遍,然後接上:許多人羨慕著這樣的你,就像在地獄裡的人羨慕要去天上的。 前兩行是他的,後兩行是她的;而她只換掉了看的人站在哪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跋耆子(Vajjiputta)的比丘住在毘舍離(Vesālī)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毘舍離整夜都在走動慶祝。

那時候,那位比丘聽見毘舍離那邊樂器敲打彈奏的聲音,就哭了起來,在那個時候說了這首偈:

「我們一個人在森林裡住著,

像林子裡一根被丟掉的木頭;

在這樣的一個夜裡,

還有誰比我們更糟?」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你一個人在森林裡住著,

像林子裡一根被丟掉的木頭;

許多人羨慕著這樣的你,

就像在地獄裡的人羨慕要去天上的。」

那時候,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十經 誦讀經(Sajjhāya Sutta)

天神來問他為什麼不唸了,而她來的理由是她聽不到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 他從前花很多時間誦讀,後來不再費那個心,沉默著,靜靜待著。 而本經那位天神走過去的理由與其餘十三經都不同——經文寫的不是「憐憫他、為他好」,是「那位天神聽不到他的法」。

她那首偈問的是一件實際的事:比丘,你為什麼不跟比丘們一起住著唸那些法句了? 接著兩行給的是好處——聽了法會得到淨信,就在當下這一生會得到稱讚。

而他的回答把「從前」與「後來」之間那一格說出來。 從前我對那些法句是有意願的,那是在我與褪去相遇以前;自從我與褪去相遇,凡是看見的、聽見的、感覺到的,善士們說,了知了就放下。 也就是說,他不說誦讀不好,他說那件事有一個階段,而那個階段過去了。 全經沒有交代那位天神接不接受這個答案。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從前花很多時間誦讀,後來不再費那個心,沉默著,靜靜待著。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聽不到那位比丘的法,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比丘,你為什麼不唸

那些法句了,不跟比丘們一起住著唸?

聽了法會得到淨信,

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會得到稱讚。」

「從前我對那些法句是有意願的,

那是在我與褪去(Virāga)相遇以前;

自從我與褪去相遇,

凡是看見的、聽見的、感覺到的——

善士們說,了知了就放下。」


相應部九相應第十一經 不善的念頭經(Akusalavitakka Sutta)

與第一經同一個場景同一件事,而這一次經文把那三種念頭點了名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白天休息的時候想起惡的、不善的念頭。 本經與本相應第一經的開頭一字不差,而多出來的是接下去那一句——經文把那三種點了名:對感官慾望的念頭、惡意的念頭、傷害的念頭。 第一經寫的是「那些黏著家的念頭」,本經寫的是這一組三樣。

天神的回答也與第一經不同。 第一經給的是一個抖落塵土的動作,本經給的是一個換方向的指令:你是不從根源處作意,所以被那些念頭咬著;把不從根源處那一套放下,從根源處去想。

而接下去那一格是本相應唯一一次給出具體的所緣。 想著導師,想著法,想著僧團,想著自己的那些戒——你會得到高興,得到喜與樂,這件事沒有疑問;然後高興多了,你就會把苦作個了結。 全相應十四經裡,只有這一經的偈裡有一份可以照著做的清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在白天的休息裡想起惡的、不善的念頭,也就是:

對感官慾望的念頭、惡意的念頭、傷害的念頭。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你是不從根源處作意,

所以被那些念頭咬著;

把不從根源處那一套放下,

從根源處(Yoniso Manasikāra)去想。

想著導師,想著法,

想著僧團,想著自己的那些戒;

你會得到高興,

得到喜與樂,這件事沒有疑問;

然後高興多了,

你就會把苦作個了結。」

那時候,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十二經 正午經(Majjhanhika Sutta)

同樣的四行說兩遍,而換掉的只有最後一格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走過去,在他面前說了一首偈——而本經的開場沒有寫任何理由:不寫他做錯什麼,不寫天神憐憫他、為他好,也不寫想讓他驚動一下。 全相應十四經裡,這樣的只有這一經。

那首偈的前三行寫的是一個時刻:正午站住的時候,鳥都靜下來了,而那片大森林自己在響。 接著第四行是說話的人的反應——我覺得那是可怕的。

然後同樣的三行原樣再說一遍,只換掉第四行:我覺得那是樂趣。 兩首之間沒有一個字解釋,也沒有人回話;經文不說哪一種是對的,也不說是誰在怕、誰覺得有樂趣。 本經是全相應最短的一經,也是唯一一經以偈收尾而沒有下文。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在那位比丘面前說了這首偈:

「正午站住的時候,

鳥都靜下來了;

那片大森林自己在響——

我覺得那是可怕的。

正午站住的時候,

鳥都靜下來了;

那片大森林自己在響——

我覺得那是樂趣。」


相應部九相應第十三經 諸根放任經(Pākatindriya Sutta)

天神先合掌,然後說在場有些人像餓鬼

好幾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而經文一口氣給了他們十一個形容詞:浮躁、自大、輕浮、嘴碎、話說得散、念丟了、不清楚覺知、心不定、心亂跑、諸根放任。 本相應十四經裡,被說的人身上掛這麼多形容詞的只有這一經。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們、為他們好,想讓他們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四首偈。 而那四首的第一首用的是對照:從前喬達摩的弟子們活得很快樂,托缽不是因為想要,住處也不是因為想要;他們知道了世間的無常,把苦作了個了結。 第二首才是這一刀——而這些人把自己弄得難養,像村裡的村長那樣;吃了又吃就躺下,在別人家裡迷著。

第三首那個動作值得單獨看。 她先向僧團合掌,才說接下來那句話:這裡有些人,我要說他們是被丟掉的、沒有依靠的,就像餓鬼那樣。 合掌在前,重話在後。

第四首把範圍收回去:那些放逸地住著的人,我說的是他們;那些不放逸地住著的人,我向他們禮敬。 全經的收尾與其餘各經相同,只是主詞變成複數——那些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心裡生起了驚動。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好幾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浮躁、自大、輕浮、嘴碎、話說得散、念丟了、不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心不定、心亂跑、諸根放任。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些比丘、為他們好,想讓他們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些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些比丘說:

「從前那些比丘活得很快樂,

那些喬達摩的弟子;

托缽不是因為想要,

住處也不是因為想要;

他們知道了世間的無常,

把苦作了個了結。

而這些人把自己弄得難養,

像村裡的村長那樣;

吃了又吃就躺下,

在別人家裡迷著。

我向僧團合掌,

然後說這裡有些人:

他們是被丟掉的、沒有依靠的,

就像餓鬼那樣,他們也是那樣。

那些放逸地住著的人,

我說的是他們;

那些不放逸地住著的人,

我向他們禮敬。」

那時候,那些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九相應第十四經 偷香的人經(Gandhatthena Sutta)

他只是聞了一朵蓮花,而被指出來的不是那件事本身

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 飯後從托缽處回來,他走進蓮池裡,聞了一朵蓮花。 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走過去說了一首偈:那朵水裡生的花不是給你的,而你在聞它;這是偷的一種,君啊,你是個偷香的人。

他的回答是本相應唯一一次被說的人反問回去。 我沒有拿走,我沒有折斷,我是站遠了聞那朵水裡生的花;那憑什麼說我是偷香的人? 接著他把旁邊那個人指出來:那個在挖藕、在折白蓮的人,做的事這麼散亂,為什麼不說他?

而天神的回答不繞這個彎。 一個做事又亂又粗的人,像奶媽的圍裙那樣髒了;對那種人我沒有話說,倒是你,我配對你說。 第二首才是全經的重心:一個身上沒有污穢、一直在找乾淨的人,就算只有一根毛尖那麼大的惡,看起來也像天上的一片雲那麼大。

收尾是兩句對答。 他說:夜叉啊,你確實認得我,而且你憐憫我;往後看到這樣的情形,請你再說一次。 而她的回答把那件事推回他自己身上:我們既不靠你過活,也不是你僱來的人;比丘,該往哪裡走才到得了好的去處,那要你自己知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有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Kosala)的一片林子裡。

那時候,那位比丘飯後從托缽處回來,走進蓮池裡,聞了一朵蓮花。

那時候,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憐憫那位比丘、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就前往那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那位比丘說:

「那朵水裡生的花不是給你的,

而你在聞它;

這是偷的一種——

君啊,你是個偷香的人。」

「我沒有拿走,我沒有折斷,

我是站遠了聞那朵水裡生的花;

那又憑著什麼道理,

說我是個偷香的人?

那個在挖藕、

在折白蓮的人;

做事這麼散亂的,

為什麼不說他?」

「一個做事又亂又粗的人,

像奶媽的圍裙那樣髒了;

對那種人我沒有話說,

倒是你,我配對你說。

一個身上沒有污穢(Aṅgaṇa)、

一直在找乾淨的人;

就算只有一根毛尖那麼大的惡,

看起來也像天上的一片雲那麼大。」

「夜叉啊,你確實認得我,

而且你憐憫我;

往後看到這樣的情形,

請你再說一次。」

「我們既不靠你過活,

也不是你僱來的人;

比丘,該往哪裡走

才到得了好的去處,那要你自己知道。」

那時候,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Saṁvega),心裡生起了驚動。


相應部森林品(Vanavagga,SN 9.1–14,十四經)

十四經的對手是同一種角色而不是同一位,而她們每一次走過來的理由不完全一樣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四經是森林相應的全部;本相應只有一個品。

第一件是這個相應的對手是同一種角色,不是同一個角色。

十四經有十三經的來人是「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而經文一次也沒有說她們是同一位——每一經的林子不同,住在裡面的天神也就不同。 這與魔羅相應、比丘尼相應那種「同一個對手做很多次」不同,也與梵天相應那種「一個角色貫串七經」不同:本相應是同一個位置由十三個人輪流站。

第二件是她們走過來的理由三經各換一種。

十經寫的是同一串:憐憫他、為他好,想讓他驚動一下。 而第三經只寫第三格,把憐憫那兩格拿掉;第十經寫的是「那位天神聽不到他的法」;第十二經一個理由也沒寫。 那三經正好是本品最不像勸誡的三經——第三經說的是那個人聽不懂,第十經問的是「你為什麼不唸了」,第十二經只說了一個時刻。

第三件是收尾的公式八經一字不改,而它是一個字根連用兩次。

「那位比丘被那位天神驚動,心裡生起了驚動」——被動分詞加動詞,同一個字根連著出現。 第十三經主詞換成複數,其餘七經完全相同。 而沒有這一句的六經各有各的理由:第二經他回話了,第四經走了的人不在場,第六經是一場你來我往,第八經他回話了,第十經他回話了,第十二經沒有人要被驚動。

第四件是第一經與第十一經開頭一字不差,而多出來的是一份名單。

兩經都是「一位比丘住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白天休息的時候想起惡的、不善的念頭」。 第一經接下去寫的是「那些黏著家的念頭」,第十一經把那三種點了名:對感官慾望的念頭、惡意的念頭、傷害的念頭。 而天神給的東西也跟著換——第一經給的是一個抖落塵土的動作,第十一經給的是一個換方向的指令加一份可以照著做的清單(想著導師、法、僧團、自己的那些戒)。 全品十四經裡,偈裡有清單的只有第十一經。

第五件是第二經開始出現「被說的人回話」,而回話的四首收句一字不改。

「何必去煩一個出了家的人」四遍。 四個理由排成一條往上的線:感官慾望本身靠不住/意願與貪已被調伏、無明已被越過/用明把無明砍斷、漏徹底沒有了/正在發起精進、一心盼著涅槃。 而經文不交代天神聽了以後怎麼樣,也不寫那位比丘後來起不起來。

第六件是第三經給的是一個沒有出路的比喻。

迦葉,就算你舉起十盞燈,他還是看不見形色——因為他沒有眼睛。 這一首不說再等一等,也不說換個方法;它說的是這個人此刻沒有那個器官。 而全經沒有一句話交代那位獵人後來怎麼樣。

第七件是第四經整個方向與其餘十三經相反。

其餘各經是天神走過去讓人驚動;本經沒有人要被驚動,是天神自己在哭。 她問的是「他們去了哪裡」,而另一位天神的回答給的是「他們本來就不留在任何地方」——像鹿那樣不被黏住地走,比丘們沒有住處地住著。 這是本品唯一一經有兩位天神對話。

第八件是第五經與婆耆沙相應第四經對得上。

兩經都用族姓叫阿難「喬達摩」,而兩處都不加解釋。 更值得記的是位置對調:那一經是婆耆沙向阿難求助,本經是別人來提醒阿難。 阿難在有偈篇裡兩次出場,一次當解藥,一次當病人。

第九件是第六經那四行與帝釋天王在世尊完全止息時說的一字不差。

一切造作(Saṅkhāra)都無常,它們的性質就是生起與消逝;生起了就止息,它們平息下來就是樂。 而阿那律拿它來對的不是一場死亡,是一個回去的邀約——他的前妻叫他把心放回三十三天。 同一組四行,一次是天界之主在最後一刻說的,一次是一位長老拿來拒絕天界。

第十件是第九經開口的第一句話由被勸的人自己說出。

他把自己說成林子裡一根被丟掉的木頭,問還有誰比我們更糟。 而天神的回答不否認那個比較——她把他那兩行一字不改地重說一遍,然後接上:許多人羨慕著這樣的你,就像在地獄裡的人羨慕要去天上的。 她只換掉了看的人站在哪裡。

第十一件是第十二經三樣東西都沒有。

沒有寫那位比丘做錯什麼,沒有寫天神為什麼來,也沒有那句收尾的驚動。 全經只有一首偈,而那首偈的前三行說兩遍,只換掉第四行:我覺得那是可怕的/我覺得那是樂趣。 兩首之間沒有一個字解釋,也沒有人回話。

第十二件是第十三經合掌在前,重話在後。

天神先向僧團合掌,才說「這裡有些人,我要說他們是被丟掉的、沒有依靠的,就像餓鬼那樣」;而最後一首把範圍收回去——那些放逸地住著的人,我說的是他們;那些不放逸地住著的人,我向他們禮敬。

第十三件是第十四經被說的人反問回去,而天神拒絕再來。

我沒有拿走,我沒有折斷,我是站遠了聞的;那個在挖藕、在折白蓮的人做事這麼散亂,為什麼不說他? 天神不繞那個彎:對那種人我沒有話說,倒是你,我配對你說。 而收尾那一問一答是全品唯一一次——他請她往後再提醒他,她說我們既不靠你過活,也不是你僱來的人;該往哪裡走才到得了好的去處,那要你自己知道。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四經:遠離、起來、迦葉姓、好幾位比丘、阿難、阿那律、那伽達多、那家的女主人、跋耆子、誦讀、不善的念頭、正午、諸根放任、偷香的人。 品名 Vanavagga 作「森林品」,相應名 Vanasaṁyutta 作「森林相應」,兩者同一個字;本相應只有一個品,有偈篇到此為止有三個相應是一品到底(比丘尼、婆耆沙、森林)。

地點兩處,而其中一處佔了十三經。 第一至第八經、第十至第十四經在憍薩羅的一片林子裡,只有第九經在毘舍離的一片林子裡。 十三經的「一片林子」經文一律不給名字。

被說的人有名字的只有四位:迦葉姓的長老(第三經)、阿難長老(第五經)、阿那律長老(第六經)、那伽達多長老(第七經)。 其餘十經是「一位比丘」「好幾位比丘」「一位跋耆子的比丘」。

偈的數量落差不大。 第一經、第三經、第十一經、第十三經各三至四首,第二經六首(天神兩首、比丘四首),第六經四首(兩邊各兩首),第十四經六首(兩邊各三首),第四經兩首,第五經、第八經、第九經、第十經、第十二經各一至三首。 全品沒有一經超過六首。

省略式一處也沒有。 本品十四經全部寫足,這在《相應部》的相應裡少見;而經文短的理由不是省略,是那些經本來就短。

人名地名與術語沿用既有定譯。 kosala(憍薩羅)、vesālī(毘舍離)、vajji(跋耆)、magadha(摩揭陀)、ānanda(阿難)、anuruddha(阿那律)、tāvatiṁsa(三十三天)、nandanavana(歡喜園)、sakkāya(自我存在)、saṁvega(驚動)、arati(厭倦)、pajjota(燈)、virāga(褪去)、chanda(意願)、aṅgaṇa(污穢)、uddhacca(浮躁)、sampajañña(清楚覺知)、indriya(根)、yoniso manasikāra(從根源處作意)、punabbhava(後有)、petā(餓鬼)、diṭṭheva dhamme(當下這一生)沿用。 第六經那四行逐字沿用《長部》第十六經帝釋天王那一首。 本品立條的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五節。

vana 與 arañña 共用「森林」這個中文,屬已知共用,判準同 vūpasama 與 nirodha 共用「止息」。 sajjhāya(誦讀)與 ajjhena(誦讀)同此。

nāgadatta(那伽達多)本批立條,而立條的直接原因是 B 項報了六次。 nāga 的定譯是「龍」而「那伽」在它的禁用欄裡,於是一個以 nāga- 起頭的人名整篇被判違規;立條之後 B 項的例外一才生效。 這是「人名被別的條目的禁用欄咬到」的第二次。

📖 延伸閱讀

有偈篇的第九個相應,一品十四經。十四經有十三經的來人是「住在那片林子裡的天神」,而經文一次也沒有說她們是同一位。

  • 前一篇|SN 8 婆耆沙相應(二)總結
    十二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他被讚的那樣本事,正好是他出家前那一行吃飯的家伙。

  • 下一篇|SN 9 森林相應(二)總結
    十四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這個相應裡沒有一次糾正是由僧團內部發出的。

回到全集目錄:「相應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相應部》經文目錄

SN 1 天神相應(一)蘆葦品:十經裡有八經是成對的,而品名取自末經的一個譬喻

翻譯名詞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