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6 梵天相應(一)第一品:梵天在這一品裡三次去勸別人,而最後兩經勸不動的那一個是一位比丘
相應部六相應第一經 梵天勸請經(Brahmāyācana Sutta)
他想好了不說,而勸他改主意的那一位只補上一句:有些人眼裡的塵垢很少
本經是梵天相應的第一經,講的是覺悟之後的第一個決定。 地點在尼連禪河邊的牧羊人榕樹下,剛剛圓滿覺悟不久;世尊獨自靜坐,把自己證到的那個法想了一遍,結論是不說——這個法太深,這一代人以執著為樂,說了別人不懂,對自己只是疲勞、只是傷害。 讀者會期待接下來有一段說服,說明這個法其實懂得了;沒有。
真正翻過來的那一格不在道理上,在數量上。 娑婆主梵天沒有反駁「別人不懂」這句話——他承認了多數,只補上一句:有些眾生眼裡的塵垢很少,他們因為沒有聽到法而在退失。 接著世尊用佛的眼睛去看,看見的正是一池蓮花:有的生在水裡沉著,有的剛好齊著水面,有的已經高出水面、不被水沾濕。 那個譬喻不說眾生都度得了,它說的是三種都有;而說法的理由就落在最上面那一種身上。
收尾的那首偈把門的意象倒過來用。 他不說「我要去開門」,他說門已經開著了——不死的門為他們打開了,有耳朵的人,放開他們的信吧。 而最後一句才回頭交代先前為什麼不說:我覺得會白費力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優樓頻螺(Uruvelā)尼連禪河(Nerañjarā)邊的牧羊人榕樹下,剛剛圓滿覺悟不久。
世尊獨處靜坐(Paṭisallāna)的時候,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
「我證到的這個法很深,難見,難懂,寂靜,高妙,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細微,只有有智慧的人才體會得到。而這一代人以執著為樂,樂於執著,喜歡執著。對一個以執著為樂的人來說,這件事很難看見——就是憑著這個而有那個、緣起。這件事也很難看見——一切造作(Saṅkhāra)的平息,放下一切執取的基礎,渴愛的滅盡,褪去,止息(Nirodha),涅槃。我如果說法而別人不懂,那對我只是疲勞,只是傷害。」
那時候,有兩首前所未聞的偈在世尊心裡浮現:
「我辛苦得來的,
現在何必宣說;
被貪與瞋纏住的人,
不容易懂得這個法。
這個法逆流而上,細微,
深,難見,極細;
被貪染紅的人看不見,
他們被黑暗這一團遮住了。」
世尊這樣反覆思量的時候,心傾向於不作為,不傾向於說法。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用自己的心知道了世尊心裡的念頭,就這樣想:「世間要毀了,世間要滅了——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心竟然傾向於不作為,不傾向於說法。」
於是娑婆主梵天——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從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世尊面前。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把上衣偏袒一邊,右膝跪在地上,向世尊合掌,對世尊說:
「尊者,請世尊說法,請善逝說法。有些眾生眼裡的塵垢很少,因為沒有聽到法而在退失。他們會成為法的了解者。」
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說完之後,他又說:
「從前在摩揭陀(Magadha)出現過不清淨的法,
是被有垢的人想出來的;
請打開這道不死的門,
讓他們聽見無垢者所覺悟的法。
就像站在山頂的石上,
可以看見四周的人;
智慧的人啊,登上法所造的高樓,
用普遍的眼睛看,
已經離開憂愁的你,
去看那些陷在憂愁裡、被生與老壓住的人。
起來吧,英雄,戰場上的勝利者;
商隊的領隊,沒有負債的人,去世間遊行吧。
請世尊說法,
會有人了解的。」
那時候,世尊知道了梵天的請求,也出於對眾生的憐憫,就用佛的眼睛(Buddhacakkhu)觀察世間。
世尊用佛的眼睛觀察世間,看見眾生有的塵垢少、有的塵垢多,有的諸根銳利、有的諸根遲鈍,有的樣子好、有的樣子差,有的容易教、有的難教,有些人住在對來世的過失有所畏懼的狀態裡,有些人不是。
就像在青蓮池、紅蓮池或白蓮池裡,有些青蓮、紅蓮或白蓮生在水裡、長在水裡,沒有露出水面,沉在水下養著;有些生在水裡、長在水裡,剛好齊著水面;有些生在水裡、長在水裡,已經高出水面,不被水沾濕。
同樣的道理,世尊用佛的眼睛觀察世間,看見眾生有的塵垢少、有的塵垢多,有的諸根銳利、有的諸根遲鈍,有的樣子好、有的樣子差,有的容易教、有的難教,有些人住在對來世的過失有所畏懼的狀態裡,有些人不是。
看見了以後,世尊用偈回答娑婆主梵天:
「不死的門為他們打開了,
有耳朵的人,放開他們的信吧;
梵天,我先前覺得會白費力氣,
才沒有把這個高妙而熟練的法對人說。」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想著「我已經促成了世尊說法的機會」,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相應部六相應第二經 敬重經(Gārava Sutta)
他把整個世間找過一遍要找一位可以敬重的人,找不到,於是敬重他自己證到的那個法
本經與前一經同一個場景:尼連禪河邊的牧羊人榕樹下,剛剛圓滿覺悟不久。 前一經他想的是要不要說,本經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不恭敬、不順從地住著是苦的,那麼我該恭敬、敬重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呢?
他把這個問題拆成五格來問,而五格都問同一句話: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去依靠某一位。 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的知與見,五格問完,五格的答案都是同一句: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裡,找不到比我自己更具足的那一位。 值得注意的是他沒有一開始就宣布沒有人,他是一格一格找過去才宣布的。
結論不是「那就誰也不敬重」。 他把敬重的對象從人換成了法——我不如就恭敬、敬重我自己親證的這個法,依靠著它住。 娑婆主梵天下來印證,而他印證的方式是把這件事放進一份名單: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圓滿覺悟者全都這樣做,覺悟者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優樓頻螺(Uruvelā)尼連禪河(Nerañjarā)邊的牧羊人榕樹下,剛剛圓滿覺悟不久。
世尊獨處靜坐(Paṭisallāna)的時候,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
「不恭敬、不順從地住著是苦的。那麼,我該恭敬、敬重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呢?」
那時候,世尊這樣想:
「戒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恭敬、敬重另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可是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我看不到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的戒比我自己更具足,值得我恭敬、敬重、依靠著住。
定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恭敬、敬重另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可是在這個帶著天神的世間……其餘皆是如此……我看不到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的定比我自己更具足,值得我恭敬、敬重、依靠著住。
智慧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恭敬、敬重另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可是在這個帶著天神的世間……其餘皆是如此……我看不到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的智慧比我自己更具足,值得我恭敬、敬重、依靠著住。
解脫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恭敬、敬重另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可是在這個帶著天神的世間……其餘皆是如此……我看不到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的解脫比我自己更具足,值得我恭敬、敬重、依靠著住。
解脫的知與見這一堆還沒有圓滿,為了讓它圓滿,我應該恭敬、敬重另一位沙門或婆羅門,依靠著他住。可是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我看不到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的解脫的知與見比我自己更具足,值得我恭敬、敬重、依靠著住。
我不如就恭敬、敬重我自己親證的這個法,依靠著它住。」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用自己的心知道了世尊心裡的念頭,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從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世尊面前。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把上衣偏袒一邊,向世尊合掌,對世尊說:
「正是這樣,世尊;正是這樣,善逝。
尊者,過去那些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那幾位世尊也是恭敬、敬重法,依靠著法而住的;
尊者,未來那些阿羅漢、圓滿覺悟者,那幾位世尊也會恭敬、敬重法,依靠著法而住。
尊者,願現在是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世尊,也恭敬、敬重法,依靠著法而住。」
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說完之後,他又說:
「過去那些圓滿覺悟者,
未來那些覺悟者,
以及現在這一位圓滿覺悟者——
他消掉許多人的憂愁。
他們全都敬重真正的法,
從前這樣住,現在也這樣住;
將來一樣會這樣住,
覺悟者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一個愛惜自己、
想要走到大處的人,
應該敬重真正的法,
記住覺悟者的教導。」
相應部六相應第三經 梵提婆經(Brahmadeva Sutta)
一位比丘走進母親家托缽,而替他說話的是那位母親每天供養的梵天
一位婆羅門女的兒子梵提婆在世尊座下出家,不久就成了阿羅漢。 某天上午他進舍衛城托缽,挨家挨戶走過去,走到自己母親家門口。 而他的母親每天都在向梵天獻供養。
接下來出面的正是梵天本人。 娑婆主梵天想的是「我不如去讓她驚動一下」,於是從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那戶人家裡,站在空中說偈。 他說的第一句是把地址退回去:婆羅門女啊,梵天的世間離這裡很遠,你天天供養的那一位就住在那裡;梵天吃的不是這種東西,你連通往梵天的路都不知道,還在念什麼?
第二句才是本經真正的位置:你的梵提婆就在這裡。 那個名字本來是「梵天的天神」的意思,而說話的梵天把它指回眼前這位托缽的比丘——他沒有執取的基礎,已經超過了天神;他一無所有,不養別人。 七首偈裡最後一首換了時態:前六首是勸,第七首直接寫她做了。 全經沒有一句散文的結尾,那件事是在偈裡完成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女的兒子,名叫梵提婆(Brahmadeva),在世尊座下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那時候,梵提婆長老獨自一人、遠離人群、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沒有多久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那個無上的清淨修行的終點——那正是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正正當當地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所為的目標——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
梵提婆長老成為阿羅漢中的一位。
那時候,梵提婆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挨家挨戶次第托缽的時候,他走到自己母親的住處。
那時候,梵提婆長老的母親——那位婆羅門女——天天向梵天獻上供養。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這樣想:
「梵提婆長老的母親這位婆羅門女天天向梵天獻上供養。我不如去她那裡,讓她驚動一下。」
於是娑婆主梵天——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從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梵提婆長老母親的住處。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站在空中,用偈對梵提婆長老的母親這位婆羅門女說:
「婆羅門女啊,梵天的世間離這裡很遠,
你天天供養的那一位就住在那裡;
婆羅門女啊,梵天吃的不是這種東西,
你連通往梵天的路都不知道,還在念什麼?
婆羅門女啊,你的梵提婆就在這裡,
他沒有執取的基礎(Upadhi),已經超過了天神;
他一無所有,不養別人,
就是那位走進你家托缽的比丘。
他值得供養,是通達知識的人(Vedagū),心已經修成,
人與天神都該向他布施;
他把惡擋在外面,不沾染,
清涼下來了,走著去尋他的一口飯。
他沒有後面,也沒有前面,
寂靜,沒有煙,沒有苦惱,沒有指望;
對會動的與不會動的都放下了棍子,
就讓他吃你這一份供養、這一團最好的飯吧。
他離開了軍陣,心已經平息,
像一頭調伏過的龍那樣走著,不再被撼動;
這位戒好、心已經好好解脫的比丘,
就讓他吃你這一份供養、這一團最好的飯吧。
你對他起了淨信,不要動搖,
把布施安放在值得布施的人身上;
婆羅門女啊,你看見了渡過瀑流的牟尼,
就去做那個會帶來將來的樂的福吧。
她對他起了淨信,沒有動搖,
把布施安放在值得布施的人身上;
她看見了渡過瀑流的牟尼,
就做了那個會帶來將來的樂的福。」
相應部六相應第四經 婆迦梵天經(Bakabrahma Sutta)
他說這裡是恆常的,而世尊反駁的辦法是替他把三件他自己忘掉的往事說出來
婆迦梵天心裡生起一個惡的見解:這是恆常的,這是牢固的,這是永恆的,這是完整的,這是不會消逝的;而且從這裡出去,再沒有更高的出路了。 世尊當場現身梵天的世間,婆迦迎上來,把那段話又說了一遍。 世尊的第一句回應不是論證,是一句判定:婆迦梵天真是陷在無明裡了。
真正把事情翻過來的是接下來的五首偈,而翻的方式與《中部》第四十九經完全不同。 那裡世尊報出的是婆迦的來歷(你是從光音天死了以後出現在這裡的);這裡他報的是三件往事:你給過許多被暑熱逼住、口渴的人水喝,你在鹿岸把被押走的人放了,你從一條要吃人的龍手裡把恆河上的船搶了回來。 三件都是善行,而且三件都被說成同一句話:那就是你從前守的戒、行的法。
第四件最重:我當過你的隨從,名字叫劫波。 也就是說,說話的這一位曾經是他的學生,而那個學生當時認為他有智慧、守得住誓戒。 婆迦最後那一首沒有認錯,也沒有改口——他說的是「你確實知道我這條命有多長」,然後稱讚對方照亮了整個梵天的世間。 經文到這裡就停了,不寫他改不改見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婆迦梵天(Baka Brahmā)心裡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
「這是恆常的,這是牢固的,這是永恆的,這是完整的,這是不會消逝的;這裡不生,不老,不死,不消逝,也不再出現;而且從這裡出去,再沒有更高的出路了。」
那時候,世尊用自己的心知道了婆迦梵天心裡的想法,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在祇樹林消失,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婆迦梵天遠遠就看見世尊過來。看見了就對世尊說:
「來吧,君;歡迎,君。君,你隔了這麼久才想到要上這裡來一趟。君,這是恆常的,這是牢固的,這是永恆的,這是完整的,這是不會消逝的;這裡不生,不老,不死,不消逝,也不再出現。而且從這裡出去,再沒有更高的出路了。」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婆迦梵天說:
「婆迦梵天真是陷在無明裡了,婆迦梵天真是陷在無明裡了——明明是無常的,他卻要說是恆常的;明明是不牢固的,他卻要說是牢固的;明明不是永恆的,他卻要說是永恆的;明明不是完整的,他卻要說是完整的;明明是會消逝的,他卻要說是不會消逝的。而在那個會出生、會衰老、會死、會消逝、會再出現的地方,他卻要說:『這裡不生,不老,不死,不消逝,也不再出現。』明明另有更高的出路,他卻要說:『再沒有更高的出路了。』」
「喬達摩,我們七十二位靠福業起家的,
掌握著權力,已經越過了生與老;
這一次生到梵天是最後一次,我們通達了知識,
許多人向著我們念誦求願。」
「這其實很短,不是長壽,
婆迦,你卻以為那是長壽;
梵天啊,我知道你的壽命——
十萬個皰裂那麼久。」
「世尊,我是看得見無邊的那一位,
生、老與憂愁我都越過了;
我從前守的是什麼戒、行的是什麼法?
請告訴我,讓我知道。」
「你給許多人喝過水,
那時他們口渴,被暑熱逼住;
那就是你從前守的戒、行的法,
我像剛睡醒一樣記得起來。
你在鹿岸(Eṇikūla)把被抓住的人
從押解的手裡放走;
那就是你從前守的戒、行的法,
我像剛睡醒一樣記得起來。
恆河(Gaṅgā)的水流裡有一條船被扣住了,
是一條凶惡的龍扣的,牠要吃人;
你用力氣硬把它救了出來,
那就是你從前守的戒、行的法,
我像剛睡醒一樣記得起來。
我當過你的隨從,名字叫劫波(Kappa),
那時我認為你有智慧、守得住誓戒;
那就是你從前守的戒、行的法,
我像剛睡醒一樣記得起來。」
「你確實知道我這條命有多長,
別的事你也知道,因為你是覺悟者;
所以你這股燃燒著的威力
正照著整個梵天的世間。」
相應部六相應第五經 某位梵天經(Aññatarabrahma Sutta)
他說沒有沙門到得了這裡,而到的不只一位,是五位,坐成上面一個、四邊各一個
某位梵天心裡生起一個惡的見解:沒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到得了這裡。 世尊知道了,現身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 全經沒有一句世尊對他說的話——他的回應只是坐在那裡。
接著四位長老一個接一個問同一句話: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 大目犍連、大迦葉、大劫賓那、阿那律各自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了,各自到了那個梵天的世間,各自在東、南、西、北一個方向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而且都比世尊低一些。 「到不了」這個見解因此不是被駁倒的,是被五個人坐滿的。
開口的不是世尊,是大目犍連。 他問的是「你今天還有那個見解嗎」,而那位梵天的回答已經換過了:我沒有那個見解了,我今天怎麼還說得出口「我是恆常的、我是永恆的」。 收尾是他派集會裡的一位成員回去問大目犍連:還有別的弟子這樣嗎? 答案是四行偈——覺悟者的弟子裡,這樣的有很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某位梵天心裡生起了這樣一個惡的見解:
「沒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到得了這裡。」
那時候,世尊用自己的心知道了那位梵天心裡的想法,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其餘皆是如此……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時候,世尊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了火的元素(Tejodhātu)。
那時候,大目犍連長老這樣想:「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
大目犍連長老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世尊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著,進入了火的元素。
看見了以後——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他在祇樹林消失,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時候,大目犍連長老靠著東方,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而且比世尊低一些。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這樣想:「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
大迦葉長老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其餘皆是如此……
看見了以後——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其餘皆是如此——他在祇樹林消失,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靠著南方,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而且比世尊低一些。
那時候,大劫賓那長老這樣想:「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
大劫賓那長老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了火的元素。
看見了以後——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其餘皆是如此——
他在祇樹林消失,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時候,大劫賓那長老靠著西方,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而且比世尊低一些。
那時候,阿那律長老這樣想:「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
阿那律長老……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了火的元素。
看見了以後——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其餘皆是如此——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時候,阿那律長老靠著北方,在那位梵天上方的空中盤腿坐下,進入火的元素,而且比世尊低一些。
那時候,大目犍連長老用偈對那位梵天說:
「賢友,你今天還有那個見解嗎,
就是你從前有的那個見解?
你看見那道光了嗎——
它在梵天的世間裡一路越了過去。」
「君,我沒有那個見解了,
就是我從前有的那個見解;
我看見那道光了——
它在梵天的世間裡一路越了過去。
我今天怎麼還說得出口:
『我是恆常的,我是永恆的。』」
那時候,世尊讓那位梵天驚動了一下,就像一個強壯的人伸直彎曲的手臂、或彎起伸直的手臂那樣快,在那個梵天的世間消失,出現在祇樹林。
那時候,那位梵天叫來集會裡的一位成員:
「君,你去大目犍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這樣對大目犍連長老說:『目犍連君,那位世尊還有別的弟子這樣有大神力、有大威勢嗎?就像目犍連君、迦葉、劫賓那、阿那律這樣的。』」
「是的,君。」集會裡的那位成員答應了那位梵天,就前往大目犍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對大目犍連長老說:
「目犍連君,那位世尊還有別的弟子這樣有大神力、有大威勢嗎?就像目犍連君、迦葉、劫賓那、阿那律這樣的。」
那時候,大目犍連長老用偈對集會裡的那位成員說:
「有三種明的、得到神變(Iddhividha)的、
熟悉別人心的動向的;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覺悟者的弟子裡有很多。」
那時候,集會裡的那位成員對大目犍連長老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就前往那位梵天那裡。到了之後,對那位梵天說:
「君,大目犍連長老是這樣說的:
『有三種明的、得到神變的、
熟悉別人心的動向的;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覺悟者的弟子裡有很多。』」
集會裡的那位成員說了這些。
而那位梵天心裡歡喜,領受了集會裡那位成員所說。
相應部六相應第六經 梵天的世間經(Brahmaloka Sutta)
他化出一千個自己來問對方看不看得見,而對方化出兩千個,然後說了一句別的
兩位獨梵天來看世尊,站在門柱邊,發現那不是時候——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 須梵獨梵天於是提議去別的地方:有一個梵天的世間興旺、富足,而那裡的梵天住在放逸裡;我們去讓他驚動一下。 本經的場景因此整個搬到了那裡,世尊從頭到尾沒有出場,也沒有說一句話。
那位梵天的回答不是道理,是數量。 他先反問「我這樣有大神力、有大威勢的,還要去侍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接著化出一千個自己,問:你看得見我這樣的神力嗎? 須梵說看得見,然後化出兩千個——而他接下來那一句不是「我比你多」,是「你也好,我也好,那位世尊比我們兩個都大得多」。 兩千個的用處不是贏,是把比較的那把尺搬到別處去。
最後一輪換成偈。 那位梵天報的是他的排場:三隻金翅鳥、四隻天鵝、五百個像虎那樣禪修的,這座宮殿發著光,照亮北方。 須梵的回答不否認那座宮殿在發光,他說的是另一件事:有智慧的人看見形色裡有傷、看見它一直在顫,所以他不在形色上取樂。 經文最後補一句:過了一段時間,那位梵天真的去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Subrahmā Paccekabrahmā)與淨居獨梵天(Suddhāvāsa Paccekabrahm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各自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對淨居獨梵天說:
「君,現在不是親近世尊的時候;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
而某一個梵天的世間興旺、富足,那裡的梵天卻住在放逸裡。
君,我們走吧,到那個梵天的世間去。到了之後,讓那位梵天驚動一下。」
「是的,君。」淨居獨梵天答應了須梵獨梵天。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與淨居獨梵天——就像一個強壯的人……其餘皆是如此——在世尊面前消失,出現在那個梵天的世間裡。
那位梵天遠遠就看見那兩位梵天過來。看見了就對那兩位梵天說:
「咦,兩位君是從哪裡來的呢?」
「君,我們是從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那裡來的。
君,你要不要去侍奉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呢?」
這樣說了以後,那位梵天不肯接受這句話,就化出一千個自己,對須梵獨梵天說:
「君,你看不看得見我這樣的神力與威勢?」
「君,我看得見你這樣的神力與威勢。」
「君,我這樣有大神力、有大威勢的,還要去侍奉哪一位別的沙門或婆羅門呢?」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化出兩千個自己,對那位梵天說:
「君,你看不看得見我這樣的神力與威勢?」
「君,我看得見你這樣的神力與威勢。」
「君,你也好,我也好,那位世尊比我們兩個都有更大的神力、更大的威勢。
君,你要不要去侍奉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呢?」
那時候,那位梵天用偈對須梵獨梵天說:
「三隻金翅鳥,四隻天鵝,
還有五百個像虎那樣禪修的;
梵天啊,我這座宮殿就這樣發著光,
照亮著北方。」
「就算你那座宮殿發著光,
照亮著北方;
有智慧的人看見形色裡有傷、看見它一直在顫,
所以他不在形色上取樂。」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與淨居獨梵天讓那位梵天驚動了一下,就在那裡消失了。
而那位梵天過了一段時間,真的去侍奉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了。
相應部六相應第七經 瞿迦梨經(Kokālika Sutta)
有人被說成量了一樣量不出來的東西,而說這句話的不是世尊
本經只有一首偈,而說偈的人與被說的人都不在場說話。 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須梵獨梵天與淨居獨梵天過來,各自靠著一根門柱站著;須梵獨梵天就在世尊面前,針對瞿迦梨比丘說了這一首。
那首偈問的是一個資格問題:拿量不出來的去量,這裡哪一個有知識的人會去分判? 而下半句給的不是禁令,是一個判斷——會去量那個量不出來的,我看那是一個被遮住的、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 「被遮住」是全句的重心:那不是說他量錯了,是說他看不見自己正站在什麼地方。
瞿迦梨是誰、他做了什麼,本經一個字也沒有交代。 那件事寫在本品的第十經;而第十經之前還隔著兩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Subrahmā Paccekabrahmā)與淨居獨梵天(Suddhāvāsa Paccekabrahm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各自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針對瞿迦梨(Kokālika)比丘,在世尊面前說了這首偈:
「拿量不出來的去量,
這裡哪一個有知識的人會去分判?
會去量那個量不出來的,
我看那是一個被遮住的、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
相應部六相應第八經 迦多摩陀迦・提舍經(Katamodakatissa Sutta)
同一首偈再說一次,換了說的人、換了被說的人,也換了最後一個詞
本經與前一經是同一個場景、同一首偈。 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兩位獨梵天過來,各自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前一經開口的是須梵獨梵天,說的是瞿迦梨比丘;本經開口的是淨居獨梵天,說的是迦多摩陀迦・提舍比丘。
偈的前三行一字不差,只有第四行的最後一個詞換掉了。 前一經的收句是「一個被遮住的、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本經是「一個被遮住的、沒有知識的人」。 而那個換掉的詞正好呼應第二行的「有知識的人」——本經把整首偈收得比前一經緊,前一經指的是他的身分,本經指的是他缺的那樣東西。
兩經加起來構成本品的一個裝置:同一句判語派給兩個人,經文不說他們做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迦多摩陀迦・提舍在本專案已譯的篇章裡只出現這一次,而瞿迦梨的下場寫在本品的第十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世尊正在白天的休息裡靜坐。
那時候,須梵獨梵天(Subrahmā Paccekabrahmā)與淨居獨梵天(Suddhāvāsa Paccekabrahm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各自靠著一根門柱站著。
那時候,淨居獨梵天針對迦多摩陀迦・提舍(Katamodakatissaka)比丘,在世尊面前說了這首偈:
「拿量不出來的去量,
這裡哪一個有知識的人會去分判?
會去量那個量不出來的,
我看那是一個被遮住的、沒有知識的人。」
相應部六相應第九經 都盧梵天經(Turūbrahma Sutta)
一位不再返回者半夜下來勸他,而他回的是一句「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瞿迦梨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都盧獨梵天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瞿迦梨比丘那裡,站在空中,說的只有兩句話: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瞿迦梨沒有回答那兩句,他先問「賢友,你是誰」。 對方報出名字之後,他說的是:你不是被世尊斷定為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了嗎?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你看,你這件事錯到什麼地步了。 一個人在病榻上被勸,而他把勸他的那一位的資格先審了一遍——這是本經全部的情節。
接下來四首偈沒有寫是誰說的。 經文不說是都盧接著說,也不說是世尊後來說;它就這樣接在瞿迦梨那句話後面。 第一首說一個人生下來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愚人說了不該說的話就用它砍自己;最後一首把地獄的長度報成一個數字。 同樣這四首偈在本品的第十經再出現一次,那裡明說是世尊說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瞿迦梨(Kokālika)比丘生了病,痛苦,病得很重。
那時候,都盧獨梵天(Turū Paccekabrahmā)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瞿迦梨比丘那裡。到了之後,站在空中,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賢友,你是誰?」
「我是都盧獨梵天。」
「賢友,你不是被世尊斷定為不再返回者了嗎?那你怎麼還到這裡來?你看,你這件事錯到什麼地步了。」
「一個人生下來的時候,
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
愚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用那把斧頭砍自己。
該責備的他去稱讚,
該稱讚的他反而責備;
他用嘴挑出了那一擲壞骰,
憑那一擲壞骰,他得不到樂。
賭骰子輸掉錢財,
那一擲壞骰其實很小;
連同全部家當、連同自己一起輸掉——
這一擲壞骰才更大:
對善逝們起了壞心。
十萬個皰破,
再加三十六個又五個皰;
毀謗聖者的人走進那個地獄,
因為他把話與心安放在惡上。」
相應部六相應第十經 瞿迦梨經(Kokālika Sutta)
世尊攔了他三次,三次用的是同一句話,而攔不住之後經文寫的是他身上長出來的東西
瞿迦梨比丘來見世尊,說的是:尊者,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他們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世尊回的是「瞿迦梨,別這樣說」,然後叫他讓心對那兩位清淨起來。 這句話說了三遍,而瞿迦梨也說了三遍——第二遍他還加了一句「雖然我對世尊有信、有信賴」。 他說完就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走了。
接下來那一段是全經最長的一段,寫的是他身上長出來的東西。 剛走不久,他全身長滿芥子那麼大的疹子;芥子那麼大變綠豆那麼大,綠豆那麼大變豌豆那麼大,一路變到木橘那麼大,然後破了,流出膿與血。 他就因為這場病死了,而死後投生到紅蓮地獄,因為他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 經文不說是誰讓那些疹子長出來的,也不安排任何人評論那件事。
收尾的兩段把尺度換了兩次。 先是娑婆主梵天半夜下來通報,第二天世尊把這件事原樣轉述給比丘們;接著有一位比丘問紅蓮地獄有多長,而世尊給的不是數字——是憍薩羅的一車芝麻,每一百年拿掉一粒,那一車先拿完,一個皰地獄還沒過完;然後二十個皰是一個皰破,二十個皰破是一個阿婆婆,這樣一級一級往上疊十次,才到紅蓮。 收句是四首偈,第一首說一個人生下來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候,瞿迦梨(Kokālika)比丘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瞿迦梨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舍利弗與目犍連有惡的欲求,他們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瞿迦梨比丘第二次對世尊說:
「尊者,雖然我對世尊有信、有信賴,可是尊者,舍利弗與目犍連就是有惡的欲求,他們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世尊第二次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別這樣說。瞿迦梨,讓你的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吧。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瞿迦梨比丘第三次對世尊說:
「尊者,雖然……其餘皆是如此……落到惡的欲求的支配底下了。」
世尊第三次對瞿迦梨比丘說:
「瞿迦梨,別這樣說……其餘皆是如此……舍利弗與目犍連是性情良好的。」
那時候,瞿迦梨比丘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走了。
瞿迦梨比丘剛走不久,全身長滿了芥子那麼大的疹子。
芥子那麼大的,變成綠豆那麼大;綠豆那麼大的,變成豌豆那麼大;豌豆那麼大的,變成棗核那麼大;棗核那麼大的,變成棗子那麼大;棗子那麼大的,變成餘甘子那麼大;餘甘子那麼大的,變成還沒熟的木橘那麼大;還沒熟的木橘那麼大的,變成木橘那麼大;木橘那麼大的,破了。膿與血流了出來。
那時候,瞿迦梨比丘就因為這場病死了。
瞿迦梨比丘死了以後,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紅蓮地獄。
那時候,娑婆主梵天(Brahmā Sahampati)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對世尊說: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以後,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紅蓮地獄。」
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
說完之後,他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那時候,那一夜過後,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昨天夜裡,娑婆主梵天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我這裡。到了之後,向我禮敬,站在一旁。比丘們,站在一旁的娑婆主梵天對我說: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
尊者,瞿迦梨比丘死了以後,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紅蓮地獄。』
比丘們,娑婆主梵天說了這些。說完之後,他向我禮敬,右繞之後,就在那裡消失了。」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紅蓮地獄的壽量有多長呢?」
「比丘,紅蓮地獄的壽量很長。那不容易算出來說『有這麼多年』,或者『有這麼多百年』,或者『有這麼多千年』,或者『有這麼多十萬年』。」
「尊者,那可以打個比方嗎?」
「可以,比丘。」世尊說:
「比丘,就像憍薩羅的一車芝麻,有二十佉梨(Khārī)那麼多。有一個人每過一百年就從裡面拿掉一粒芝麻。比丘,照這個做法,憍薩羅那一車二十佉梨的芝麻會先拿完、先用光,而一個皰地獄還沒有過完。
比丘,二十個皰地獄,是一個皰破地獄。
比丘,二十個皰破地獄,是一個阿婆婆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婆婆地獄,是一個阿吒吒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吒吒地獄,是一個阿呵呵地獄。
比丘,二十個阿呵呵地獄,是一個白睡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白睡蓮地獄,是一個香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香蓮地獄,是一個青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青蓮地獄,是一個白蓮地獄。
比丘,二十個白蓮地獄,是一個紅蓮地獄。
比丘,而瞿迦梨比丘因為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懷著恨,投生到的正是紅蓮地獄。」
世尊說了這些。說完之後,善逝、導師又接著說:
「一個人生下來的時候,
嘴裡就長著一把斧頭;
愚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就用那把斧頭砍自己。
該責備的他去稱讚,
該稱讚的他反而責備;
他用嘴挑出了那一擲壞骰,
憑那一擲壞骰,他得不到樂。
賭骰子輸掉錢財,
那一擲壞骰其實很小;
連同全部家當、連同自己一起輸掉——
這一擲壞骰才更大:
對善逝們起了壞心。
十萬個皰破,
再加三十六個又五個皰;
毀謗聖者的人走進那個地獄,
因為他把話與心安放在惡上。」
相應部第一品(Paṭhamavagga,SN 6.1–10,十經)
梵天在這一品裡三次去勸別人,而最後兩經勸不動的那一個是一位比丘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經,梵天相應的前十經;第二品只有五經。
第一件是這個相應的梵天不是被請教的對象,是主動走過來的那一位。
十經裡有八經的動作由梵天發起:他知道了世尊心裡在想什麼就下來(第一、第二經),他想去讓一位婆羅門女驚動一下就去了(第三經),他提議去別的梵天那裡(第六經),他在世尊面前針對某一位比丘說一首偈(第七、第八經),他半夜去病榻邊勸一位比丘(第九經),他來通報一位比丘死了(第十經)。 世尊主動現身的只有第四、第五兩經,而那兩經去的地方都是梵天的世間。
第二件是前兩經同一個場景、同一個姿勢,而想的是兩件事。
兩經都寫「住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邊的牧羊人榕樹下,剛剛圓滿覺悟不久」,都寫「獨處靜坐的時候,心裡起了這樣一個念頭」,都以娑婆主梵天下來收尾。 第一經想的是要不要說法,第二經想的是該敬重誰。 兩件事的答案方向相反:第一經他本來要停下來,梵天勸他繼續;第二經他本來要去找一位可以依靠的人,找不到,梵天印證他不必找。
第三件是第二經那五格是一格一格找過去的。
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的知與見,五格用同一個句式問五次,五次的答案都是「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裡找不到」。 他沒有一開始就宣布沒有人;宣布是在找完之後。 而結論不是「那就誰也不敬重」,是把敬重的對象從人換成法。
第四件是第三經全經沒有散文的結尾。
七首偈裡前六首是勸,第七首把前一首的動詞換成完成式:前一首說「把布施安放在值得布施的人身上」「去做那個福吧」,後一首說「她把布施安放了」「她做了那個福」。 兩首偈只差幾個字尾,而那幾個字尾就是全經的結局。 經文沒有另外寫一段散文交代她怎麼了。
第五件是第四經與《中部》第四十九經是同一場相遇的兩種寫法。
兩處的起因逐字相同(婆迦梵天那五項主張與「從這裡出去再沒有更高的出路」),世尊的第一句反駁也逐字相同。 從第二句起完全分開:那裡接的是光音天的來歷、五重否定、魔羅兩度插話與一場隱身的比試;本經接的是四首偈,報的是三件善行加一段師徒關係。 同一場相遇,一邊用的是論證,一邊用的是回憶。
第六件是第五經把一個見解坐滿。
那位梵天說的是「沒有哪一位沙門或婆羅門到得了這裡」。 世尊沒有反駁,只是坐到他上方的空中,進入火的元素;接著四位長老一個接一個問同一句「世尊現在住在哪裡呢」,各自到了那裡,坐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且都比世尊低一些。 全經世尊一句話也沒有說。
第七件是第六經那場比試的結論不在數量上。
那位梵天化出一千個自己問「你看得見我這樣的神力嗎」,須梵獨梵天化出兩千個——而他接下來那一句不是「我比你多」,是「你也好,我也好,那位世尊比我們兩個都大得多」。 兩千個的用處是把比較的那把尺搬到別處去。
第八件是第七、第八兩經是同一首偈換了一個詞。
兩經的場景、姿勢、句式全部相同,只有三格不同:說的人(須梵/淨居)、被說的人(瞿迦梨/迦多摩陀迦・提舍)、以及偈的最後一個詞(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沒有知識的人)。 而換掉的那個詞正好呼應第二行的「有知識的人」。
第九件是瞿迦梨的事在本品出現三次,順序被打散了。
第七經先出現他的名字,而不交代他做了什麼;第九經他已經病得很重,都盧獨梵天去勸他讓心對舍利弗與目犍連清淨起來;第十經才回頭寫事情本身——他在世尊面前說那兩位有惡的欲求,世尊攔了三次,攔不住。 也就是說,本品先給判語,再給病榻,最後才給起因。
第十件是第十經那一整段疹子。
芥子那麼大變綠豆那麼大,一路變到木橘那麼大,然後破了,流出膿與血。 八級的放大寫得極細,而經文不說是誰讓它長出來的,也不安排任何人評論。 收尾那段換成另一個方向的放大:一車二十佉梨的芝麻每百年拿一粒,拿完了一個皰地獄還沒過完,然後二十倍十次才到紅蓮。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梵天勸請、敬重、梵提婆、婆迦梵天、某位梵天、梵天的世間、瞿迦梨、迦多摩陀迦・提舍、都盧梵天、瞿迦梨。 第七經與第十經的巴利經名相同(Kokālikasutta),依體例補充第六節「巴利同名而無序數者中文經名完全相同」,兩經都作《瞿迦梨經》,僅以編號區別;品末的攝頌自己也是這樣數的——它把第十經寫成「又一個瞿迦梨」。
品末攝頌與經題有兩處對不上。 攝頌把第五經寫成「又一個見解」,而經題是《某位梵天經》;把第六經寫成「放逸」,而經題是《梵天的世間經》。 兩處攝頌取的都是內容,經題取的都是出場的那一位。 十個名字的次序與十經一致,數目也對得上。
地點四處。 第一、第二經在優樓頻螺尼連禪河邊的牧羊人榕樹下;第三、第五至第十經在舍衛城;第四經起於舍衛城而場景轉到梵天的世間;第五經同此。 第五至第十經的開場一律只寫「在舍衛城」,母本是第三經,它把地點寫全。
省略式的分布不平均。 第二經的中間三格作 …pe…,第五經的四位長老裡有三位作 …pe…,第十經的第三輪問答作 …pe…。 譯文一律比照原典寫省略,不代原典展開。 而第一經與第三經一處也沒有省略——那兩經是本品最完整的兩份底稿。
偈的分量集中在頭尾。 第一經六首(世尊三首、娑婆主梵天三首),第三經七首,第四經八首,第九經與第十經各四首;第二經三首,第五經三首(其中一首被原樣覆述一次),第六經兩首;第七、第八經各一首。 行數不齊:第一經娑婆主梵天的第二首有六行,第九經與第十經的第三首有五行,其餘多為四行。
人名地名與術語沿用既有定譯。 brahmā sahampati(娑婆主梵天)、baka brahmā(婆迦梵天)、uruvelā(優樓頻螺)、nerañjarā(尼連禪河)、ajapālanigrodha(牧羊人的榕樹)、buddhacakkhu(佛的眼睛)、upadhi(執取的基礎)、vedagū(通達知識的人)、dibbacakkhu(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tejodhātu(火的元素)、mahākassapa(大迦葉)、mahākappina(大劫賓那)、anuruddha(阿那律)、tevijja(有三種明的)、puthujjana(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anāgāmī(不再返回者)、pesala(性情良好的)、sāsapa(芥子)、mugga(綠豆)、kolaṭṭhi(棗核)、āmalaka(餘甘子)、beluva(木橘)、tila(芝麻)沿用。 本品立條的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二節。
brahmaloka 本批作「梵天的世間」,依 loka 的定譯「世間」。 全案另有「梵天的世間」105 處/46 篇,而「世界」在 loka 一條的禁用寫法欄裡——這是「表上有定譯而譯文寫漂了」的又一次,四道檢查都看不見它(brahmaloka 從來不附原文,B 項不動)。 本批照定譯寫,改齊與否寫進待裁決。
十個地獄的名字本批定譯。 前五個作「皰」「皰破」「阿婆婆」「阿吒吒」「阿呵呵」,後五個作「白睡蓮」「香蓮」「青蓮」「白蓮」「紅蓮」。 後五個是五種蓮花,uppala(青蓮)、paduma(紅蓮)、puṇḍarīka(白蓮)沿用《中部》第二十六經那一池蓮花的既有寫法;前三個是呼痛的聲音,聲音本身就是內容,所以照聲音寫,不另找意思。 abbuda 是腫起來的皰,而瞿迦梨正是身上長皰、皰破了才死的——這一組名字與那一段疹子同一個字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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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偈篇的第六個相應,兩品十五經。這一品十經由請法那一經起頭,也就是整個教說的開端;而同一品裡還有一位梵天被世尊當面指出他的見解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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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品,五經,品末攝頌給了這一組一個名目——「梵天的這五個」。這是本相應唯一一次由攝頌替一組經下標籤,而這一組收在世尊完全止息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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