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6 迦葉相應(一)迦葉品:十三經圍著一個人打轉,而那個人一路從標準走成了代理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一經 知足經(Santuṭṭha Sutta)
世尊拿一個人當標準,然後說:我會用他來教你們
這個相應十三經幾乎全部圍著同一個人打轉,而第一經就把那個人立成標準。世尊說:迦葉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都知足,而且稱讚這種知足;他不為了衣服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衣服不心慌,拿到了也不被綁住、不迷、不陷進去,看得見危險,有出離(Nissaraṇa)的智慧,這樣去用它。托缽得來的食物、住處、生病時的醫藥用品,各跑一遍。
四項的句型完全相同,而每一項都有五格:知足、稱讚這種知足、不為它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怎麼用。第五格最長,也是重點——經文對「拿到了」比對「拿不到」講得多。它沒有說不該拿。
收尾那一句是本相應反覆出現的定型:比丘們,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或者用一位像迦葉那樣的人;被這樣教了之後,你們就要照著那樣去做。世尊在這裡把自己的教誡權交出去了一部分,而交出去的方式是指定一個活著的樣本。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迦葉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都知足這件事;他不為了衣服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衣服不心慌;拿到了衣服,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比丘們,迦葉對隨便什麼樣的托缽得來的食物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托缽得來的食物都知足這件事;他不為了托缽得來的食物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比丘們,迦葉對隨便什麼樣的住處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住處都知足這件事;他不為了住處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比丘們,迦葉對隨便什麼樣的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這件事;他不為了生病時的醫藥用品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比丘們,所以你們應當這樣修學:『我們要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都知足這件事;我們不為了衣服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衣服不心慌;拿到了衣服,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每一項都要照這樣做。)
『我們要對隨便什麼樣的托缽得來的食物都知足……我們要對隨便什麼樣的住處都知足……我們要對隨便什麼樣的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而且稱讚對隨便什麼樣的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這件事;我們不為了生病時的醫藥用品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不被綁住,不迷,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樣去用它。』
比丘們,你們應當這樣修學。
比丘們,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或者用一位像迦葉那樣的人;被這樣教了之後,你們就要照著那樣去做。」
原典中段兩處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括號那一行是原典自己的編輯指示,不是經文。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二經 沒有愧經(Anottappī Sutta)
舍利弗拿一句現成的話去問大迦葉,而大迦葉把那句話拆成兩件可以檢查的事
本經是兩位長老之間的一次問答,場景在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舍利弗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大迦葉那裡,開口引的是一句流傳中的話:不熱切、沒有愧的人,覺悟不了,涅槃不了,得不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熱切、有愧的人才可以。
他問的不是這句話對不對,是「到什麼程度才算」。 而大迦葉的回答把那個模糊的形容詞換成一份可以逐條檢查的東西:一位比丘想到「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想到「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斷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善的法那兩格同樣不使力——這樣就叫做不熱切。愧那一格用同樣四句,只把動詞從「不使力」換成「不怕」。
也就是說,熱切與愧在這裡不是兩種性格,是同一份四格清單上的兩種反應。而那份清單就是四種正確的努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大迦葉長老與舍利弗長老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墜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Paṭisallāna)出來,走到大迦葉長老那裡。到了之後,與大迦葉長老互相問候。互相問候、寒暄之後,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舍利弗長老對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賢友,有這樣一句話:不熱切、沒有愧的人,覺悟不了,涅槃不了,得不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而熱切、有愧的人,覺悟得了,涅槃得了,得得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
賢友,那麼到什麼程度才算不熱切、沒有愧,覺悟不了,涅槃不了,得不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賢友,又到什麼程度才算熱切、有愧,覺悟得了,涅槃得了,得得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
「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斷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不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善的法,滅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使力。賢友,這樣就叫做不熱切。
賢友,那麼怎麼樣才叫做沒有愧?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怕;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斷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怕;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不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怕;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善的法,滅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不怕。賢友,這樣就叫做沒有愧。
賢友,這樣就是不熱切、沒有愧,覺悟不了,涅槃不了,得不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
賢友,那麼怎麼樣才叫做熱切?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使力;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斷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使力;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而使力。賢友,這樣就叫做熱切。
賢友,那麼怎麼樣才叫做有愧?賢友,在這裡,一位比丘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怕;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惡的、不善的法,不斷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怕;想到『我那些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不生起來會對我沒有好處』而怕;想到『我那些已經生起的善的法,滅掉會對我沒有好處』而怕。賢友,這樣就叫做有愧。
賢友,這樣就是熱切、有愧,覺悟得了,涅槃得了,得得到那個無上的、從軛下安穩的地方。」
原典熱切那一輪的後兩格為 peyyāla(省略式),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三經 像月亮那樣經(Candūpamā Sutta)
到人家裡去要像月亮一樣: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永遠像個新來的
本經給了一個進人家門的姿勢,然後用兩個譬喻把它撐開,最後把同一把尺轉去量說法的動機。
姿勢是:像月亮那樣到人家裡去——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在人家家裡永遠像個新來的,不冒失。譬喻是一個人探頭去看一口舊井、一片山崖、一段難走的河岸:身體往後縮,心也往後縮。經文不解釋為什麼要退,它只是把那個身體的動作原樣搬到心上。
第二個譬喻更狠。世尊在空中揮了一下手,說:就像這隻手在空中不黏、不被抓、不被綁;一位比丘到人家裡去,心對那些人家不黏、不被抓、不被綁——想得到的人讓他們得到,想做功德的人讓他們做功德;別人得到什麼,他心裡的高興跟自己得到一樣。這一句把「不黏」定義成一種高興,不是一種冷淡。
然後同一把尺轉向說法。心裡想著「但願他們聽我說法,聽了對我起淨信,起了淨信對我有所表示」而說法,那是不清淨的說法;心裡想著「這個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但願他們聽了就懂,懂了就照著去做」而說法,出於悲憫、體恤、憐惜而說法,那才是清淨的說法。兩種說法的內容可以一模一樣,差別全在那個「但願」後面接的是誰。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你們要像月亮那樣到人家裡去——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在人家家裡永遠像個新來的,不冒失。
比丘們,就像一個人探頭去看一口舊井,或者一片山崖,或者一段難走的河岸——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比丘們,同樣地,你們要像月亮那樣到人家裡去,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在人家家裡永遠像個新來的,不冒失。
比丘們,迦葉就是像月亮那樣到人家裡去的——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在人家家裡永遠像個新來的,不冒失。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什麼樣的比丘才配到人家裡去?」
「尊者,我們的法以世尊為根本,以世尊為引導,以世尊為依靠。尊者,但願這段話的意思由世尊自己講出來。比丘們聽了世尊所說,會記住。」
那時候,世尊在空中揮了一下手。
「比丘們,就像這隻手在空中不黏、不被抓、不被綁;比丘們,同樣地,任何一位比丘到人家裡去的時候,心對那些人家不黏、不被抓、不被綁:『想得到的人,就讓他們得到;想做功德的人,就讓他們做功德。』別人得到什麼的時候,他心裡的高興、快活,就跟自己得到的時候一樣。比丘們,這樣的比丘才配到人家裡去。
比丘們,迦葉到人家裡去的時候,心對那些人家不黏、不被抓、不被綁:『想得到的人,就讓他們得到;想做功德的人,就讓他們做功德。』別人得到什麼的時候,他心裡的高興、快活,就跟自己得到的時候一樣。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什麼樣的比丘說法是不清淨的,什麼樣的比丘說法是清淨的?」
「尊者,我們的法以世尊為根本,以世尊為引導,以世尊為依靠。尊者,但願這段話的意思由世尊自己講出來。比丘們聽了世尊所說,會記住。」
「比丘們,那麼你們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說:
「比丘們,任何一位比丘懷著這樣的心為別人說法:『但願他們聽我說法;聽了法,但願他們對法起淨信;起了淨信,但願他們對我有所表示。』比丘們,這樣的比丘,說法是不清淨的。
比丘們,而任何一位比丘懷著這樣的心為別人說法:『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但願他們聽我說法;聽了法,但願他們懂;懂了,但願他們照著那樣去做。』——也就是說,他是為了這個法本身是好的法而為別人說法,是出於悲憫、出於體恤、懷著憐惜而為別人說法。比丘們,這樣的比丘,說法才是清淨的。
比丘們,迦葉就是懷著這樣的心為別人說法的:『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但願他們聽我說法;聽了法,但願他們懂;懂了,但願他們照著那樣去做。』——他是為了這個法本身是好的法而為別人說法,是出於悲憫、出於體恤、懷著憐惜而為別人說法。
比丘們,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或者用一位像迦葉那樣的人;被這樣教了之後,你們就要照著那樣去做。」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四經 常到人家去的比丘經(Kulūpaka Sutta)
五個「但願他們給」——經文把一個托缽的人心裡的每一格都寫了出來
前一經問什麼樣的比丘配到人家裡去,本經問什麼樣的比丘配當那種常到某幾家去的比丘。而回答的方式是把心裡話直接抄下來。
不配的那一種心裡想的是五句: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但願給得多,不要給得少;但願給得好,不要給得差;但願給得快,不要拖;但願恭恭敬敬地給,不要隨隨便便。然後五種落空各配一句後果:他們不給——這位比丘就懊惱,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少不給得多——懊惱;給得差、給得慢、給得隨便——都是懊惱。
配的那一種,五句一模一樣,只在前面加了半句:「在別人家裡,哪裡由得了我——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五個願望一個字都沒有刪掉。 經文沒有說一個好的托缽者不該有那些念頭;它說的是他知道那五件事不歸他管。落空的時候他不懊惱,因此不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這一經因此不是在講少欲。它講的是一個很細的分界:同樣的期待,一種掛在別人的行為上,一種掛在自己也管不著這件事的認清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你們認為怎麼樣?什麼樣的比丘配當一位常到人家去的比丘,什麼樣的比丘不配?」
「尊者,我們的法以世尊為根本……」
世尊說:
「比丘們,任何一位比丘懷著這樣的心到人家裡去:『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但願給我多的,不要少的;但願給我好的,不要差的;但願給我給得快,不要拖拖拉拉;但願恭恭敬敬地給我,不要隨隨便便。』
比丘們,這樣一位比丘懷著這種心到人家裡去,如果他們不給,這位比丘就因此懊惱,他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他們給得少,不是給得多……給得差,不是給得好……給得慢,不是給得快——這位比丘就因此懊惱,他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他們給得隨便,不是恭恭敬敬地給——這位比丘就因此懊惱,他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這樣的比丘不配當一位常到人家去的比丘。
比丘們,而任何一位比丘懷著這樣的心到人家裡去:『在別人家裡,哪裡由得了我——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但願給我多的,不要少的;但願給我好的,不要差的;但願給我給得快,不要拖拖拉拉;但願恭恭敬敬地給我,不要隨隨便便。』
比丘們,這樣一位比丘懷著這種心到人家裡去,如果他們不給,這位比丘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他們給得少,不是給得多——這位比丘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差,不是給得好——這位比丘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慢,不是給得快——這位比丘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隨便,不是恭恭敬敬地給——這位比丘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這樣的比丘才配當一位常到人家去的比丘。
比丘們,迦葉就是懷著這樣的心到人家裡去的:『在別人家裡,哪裡由得了我——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但願給我多的,不要少的;但願給我好的,不要差的;但願給我給得快,不要拖拖拉拉;但願恭恭敬敬地給我,不要隨隨便便。』
比丘們,迦葉懷著這種心到人家裡去,如果他們不給,迦葉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少,不是給得多——迦葉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差,不是給得好——迦葉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慢,不是給得快——迦葉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給得隨便,不是恭恭敬敬地給——迦葉不因此懊惱,他也不因此感受到苦與心裡的難受。
比丘們,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或者用一位像迦葉那樣的人;被這樣教了之後,你們就要照著那樣去做。」
原典開場那段請法與不配那一輪的中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前一經補足,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五經 年老經(Jiṇṇa Sutta)
世尊叫他別再穿那件破衣服了,而他給了兩個理由,世尊聽完說:那你繼續穿
本經只有一次對話,而那次對話的走向很不尋常。
世尊對大迦葉說:迦葉,你現在老了,你那些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也沉。所以你就穿居士供養的衣服吧,去應人家的邀請吃飯吧,住在我旁邊吧。這是一次體貼,也是一次撤回。
大迦葉沒有接受,他報上一份自己長期以來的紀錄: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發起精進——九項,而且每一項都是「自己這樣做,並且稱讚這樣做」。
世尊問他為什麼。他給兩個理由。第一個是為自己:看見這樣住當下就安樂。第二個是為別人,而那一個才是重點——「但願後來的人會照著他們看到的樣子走」:後人聽說那些跟著覺悟者覺悟的弟子當年就是這樣住的,他們就會照著那樣去做,而那對他們會有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世尊的回答是:好,好,迦葉。你這樣做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所以,迦葉,你就穿你那些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去托缽,住在森林裡吧。一句一句正好收回了他自己剛剛說的那三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Veḷuvana)。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你現在老了,你身上這些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也沉。所以,迦葉,你就穿居士供養的衣服吧,去應人家的邀請吃飯吧,住在我旁邊吧。」
「尊者,我長久以來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並且稱讚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並且稱讚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並且稱讚只有三件衣服;少欲,並且稱讚少欲;知足,並且稱讚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並且稱讚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並且稱讚不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
「迦葉,那麼你是看見了什麼道理,才長久以來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不與人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
「尊者,我是看見兩個道理,才長久以來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
一個是我看見自己當下就住在安樂裡;另一個是我憐惜後來的人:『但願後來的人會照著他們看到的樣子走——聽說那些跟著覺悟者覺悟的弟子,長久以來就是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的;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不與人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的。』他們會照著那樣去做,而那對他們會有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尊者,我就是看見這兩個道理,才長久以來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
「好,好,迦葉。迦葉,你這樣做是為了許多人的利益,為了許多人的安樂,為了憐憫世間,為了天神與人類的福祉、利益與安樂。所以,迦葉,你就穿你那些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吧,去托缽吧,住在森林裡吧。」
原典九項清單在第二次以下的出現處為 peyyāla(省略式),只寫首尾,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六經 教誡經(Ovāda Sutta)
世尊請大迦葉去教比丘們,而大迦葉的第一句話是:現在的比丘教不動
本經是三經一組的第一經,三經的開頭一字不差:世尊對大迦葉說,迦葉,你去教比丘們,你去為比丘們講一段法。我或者你,總得有一個去。
大迦葉的回答同樣三經一字不差:尊者,現在的比丘難教,身上是那些讓人聽不進規勸的心境,沒有耐性,不肯順著接受教誡。
而本經接著給了一個例子,這是三經裡唯一一個有名有姓的例子。大迦葉說:我看見阿難的共住弟子難陀,還有阿那律的共住弟子阿毘旨迦,兩個人在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世尊把兩個人叫來,當面問:真有這回事嗎?有。然後是一句很重的反問:「我有這樣為你們說過法嗎——來,比丘們,你們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沒有。「既然我沒有這樣說過,那你們這些愚人,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才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了家,卻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
兩個人以頭頂禮,認錯,請世尊接受他們的認錯。世尊接受了,然後給了本經最後那句話:在聖者的教誡中,這就是長進——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往後守好自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Veḷuvana)。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你去教比丘們;迦葉,你去為比丘們講一段法。迦葉,我去教比丘們,或者你去;我為比丘們講一段法,或者你去講。」
「尊者,現在的比丘難教,身上是那些讓人聽不進規勸的心境,沒有耐性,不肯順著接受教誡。
尊者,我在這裡看見一位叫難陀(Bhaṇḍa)的比丘——阿難(Ānanda)的共住弟子,還有一位叫阿毘旨迦(Abhijika)的比丘——阿那律(Anuruddha)的共住弟子,兩個人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那時候,世尊招呼一位比丘:
「來,比丘,你用我的話去叫阿難的共住弟子難陀比丘與阿那律的共住弟子阿毘旨迦比丘,就說:『導師叫兩位長老。』」
「是的,尊者。」那位比丘答應了世尊,就走到那兩位比丘那裡。到了之後,對那兩位比丘說:
「導師叫兩位長老。」
「好的,賢友。」那兩位比丘答應了那位比丘,就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那兩位比丘說:
「比丘們,你們真的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嗎——『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是的,尊者。」
「比丘們,你們是這樣理解我所講的法的嗎——『來,比丘們,你們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不是的,尊者。」
「既然你們並不是這樣理解我所講的法,那麼,你們這些愚人,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才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了家,卻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那時候,那兩位比丘以頭頂禮世尊的腳,對世尊說:
「尊者,我們犯了過失。我們像笨人、像迷糊的人、像不善巧的人那樣,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了家,卻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尊者,願世尊把我們的過失當作過失接受下來,讓我們往後守好自己。」
「比丘們,你們確實犯了過失。你們像笨人、像迷糊的人、像不善巧的人那樣,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了家,卻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來,比丘,看誰講得多,看誰講得好聽,看誰講得久。』
比丘們,而既然你們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我們就接受下來。比丘們,在聖者的教誡中,這就是長進——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往後守好自己。」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七經 第二.教誡經(Dutiyaovāda Sutta)
黑分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少——五樣東西不在的人,日子過一天就退一天
本經的開頭與前一經一字不差,而大迦葉這一次給的不是例子,是一份判斷的尺。
尺的第一段:任何人身上在善的法方面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沒有精進、沒有智慧,那麼夜過一夜、日過一日,他在善的法上只會退失,不會增長。譬喻是黑分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少了顏色,少了圓,少了光,少了大小。
然後是八句判語,一句一格:說一個人沒有信心,這就是退;沒有慚,這就是退;沒有愧、懶散、智慧薄弱、容易生氣、會記恨——都是退。而第八句換了主詞:沒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退。前七項是一個人身上的,第八項是僧團裡的;經文把它排在同一份清單上,不作區別。
第二段整個翻面,譬喻換成白分的月亮,八句換成不退。世尊聽完,把大迦葉的整段話一字不改地再說一遍,開頭加一句「好,好,迦葉」。
世尊複述一位弟子的話而不加一個字,這在四部尼柯耶裡不多見。前一經他要大迦葉去教比丘們而大迦葉推掉了;本經大迦葉沒有推,他給了一份尺,而世尊把那份尺接了過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竹林(Veḷuvana)。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走到世尊那裡……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你去教比丘們;迦葉,你去為比丘們講一段法。迦葉,我去教比丘們,或者你去;我為比丘們講一段法,或者你去講。」
「尊者,現在的比丘難教,身上是那些讓人聽不進規勸的心境,沒有耐性,不肯順著接受教誡。
尊者,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沒有信心,在善的法上沒有慚,在善的法上沒有愧,在善的法上沒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沒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退失,不會增長。
尊者,就像黑分的月亮,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顏色一天比一天少,圓一天比一天少,光一天比一天少,大小一天比一天少。
尊者,同樣地,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沒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沒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退失,不會增長。
尊者,說『這個人沒有信心』,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沒有慚』,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沒有愧』,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懶散』,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智慧薄弱』,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容易生氣』,這就是退;尊者,說『這個人會記恨』,這就是退;尊者,說『沒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退。
尊者,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有信心,在善的法上有慚,在善的法上有愧,在善的法上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尊者,就像白分的月亮,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顏色一天比一天多,圓一天比一天多,光一天比一天多,大小一天比一天多。
尊者,同樣地,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有信心……有慚……有愧……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尊者,說『這個人有信心』,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有慚』,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有愧』,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已經發起精進』,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有智慧』,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不容易生氣』,這就是不退;尊者,說『這個人不記恨』,這就是不退;尊者,說『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不退。」
「好,好,迦葉。
迦葉,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沒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沒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退失,不會增長。
迦葉,就像黑分的月亮,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顏色一天比一天少……大小一天比一天少。
迦葉,同樣地,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沒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沒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退失,不會增長。
迦葉,說『這個人沒有信心』,這就是退;沒有慚……沒有愧……懶散……智慧薄弱……容易生氣……迦葉,說『這個人會記恨』,這就是退;迦葉,說『沒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退。
迦葉,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有信心……有慚……有愧……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迦葉,就像白分的月亮,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顏色一天比一天多,圓一天比一天多,光一天比一天多,大小一天比一天多。
迦葉,同樣地,任何人在善的法上有信心,有慚……有愧……有精進……在善的法上有智慧——那麼不論來的是夜還是日,就可以預料他在善的法上只會增長,不會退失。
迦葉,說『這個人有信心』,這就是不退;有慚……有愧……已經發起精進……有智慧……不容易生氣……迦葉,說『這個人不記恨』,這就是不退;迦葉,說『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不退。」
原典大量使用 peyyāla(省略式):五項清單與八句判語在第二次以下的出現處都只留首尾,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八經 第三.教誡經(Tatiyaovāda Sutta)
從前資深比丘讓座給修行的人,現在讓給有名的人——而新來的比丘看著學
三經一組的最後一經。開頭仍然一字不差,而大迦葉這一次連例子與尺都不給,只答了一句「現在的比丘難教」就停住。接下去的話是世尊自己說的。
世尊給的是一段對照,而對照的軸是資深比丘讓座給誰。
從前的資深比丘自己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發起精進,並且稱讚這九件事。誰做到這九項,資深比丘就請他坐:來,比丘,這位比丘叫什麼名字?這位比丘真好,這位比丘真想修學;來,比丘,坐這個位子。
而重點在下一句:新來的比丘看見了,心裡想「原來做到那九項的人,資深比丘會請他坐」,於是他們照著那樣去做,而那對他們有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現在的資深比丘那九項一項也不做,也不稱讚。誰有名、有聲望、拿得到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資深比丘就請他坐——而讚語也換了一個字:從前是「這位比丘真想修學」,現在是「這位比丘真想跟同修來往」。新來的比丘照樣看著學,而那對他們有長久的無益與痛苦。
世尊的收尾是一句判語:如果有人要說一句說得對的話,他該說的就是「清淨修行的人被清淨修行的災難壓住了,被那種貪求壓住了」——而現在,說這句話就是說得對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的松鼠餵食處(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在一旁坐下的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你去教比丘們;迦葉,你去為比丘們講一段法。迦葉,我去教比丘們,或者你去;我為比丘們講一段法,或者你去講。」
「尊者,現在的比丘難教,身上是那些讓人聽不進規勸的心境,沒有耐性,不肯順著接受教誡。」
「迦葉,正是這樣。從前的資深比丘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並且稱讚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並且稱讚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並且稱讚只有三件衣服;少欲,並且稱讚少欲;知足,並且稱讚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並且稱讚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並且稱讚不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
在那個時候,哪一位比丘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並且稱讚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並且稱讚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並且稱讚只有三件衣服,少欲並且稱讚少欲,知足並且稱讚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並且稱讚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並且稱讚不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資深比丘就請他坐:『來,比丘,這位比丘叫什麼名字?這位比丘真好,這位比丘真想修學。來,比丘,坐這個位子。』
迦葉,那個時候新來的比丘心裡就這樣想:『原來一位比丘住在森林裡並且稱讚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不與人混在一起……已經發起精進並且稱讚發起精進,資深比丘就會請他坐——來,比丘,這位比丘叫什麼名字?這位比丘真好,這位比丘真想修學。來,比丘,坐這個位子。』他們就照著那樣去做,而那對他們有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迦葉,而現在的資深比丘既不住在森林裡,也不稱讚住在森林裡;既不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也不稱讚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既不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也不稱讚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既不只有三件衣服,也不稱讚只有三件衣服;既不少欲,也不稱讚少欲;既不知足,也不稱讚知足;既不獨自過著遠離的生活,也不稱讚遠離;既不是不與人混在一起,也不稱讚不混在一起;既沒有發起精進,也不稱讚發起精進。
在現在,哪一位比丘有名、有聲望、拿得到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資深比丘就請他坐:『來,比丘,這位比丘叫什麼名字?這位比丘真好,這位比丘真想跟同修來往。來,比丘,坐這個位子。』
迦葉,現在新來的比丘心裡就這樣想:『原來一位比丘有名、有聲望、拿得到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資深比丘就會請他坐——來,比丘,這位比丘叫什麼名字?這位比丘真好,這位比丘真想跟同修來往。來,比丘,坐這個位子。』他們就照著那樣去做,而那對他們有長久的無益與痛苦。
迦葉,如果有人要說一句說得對的話,他該說的就是:『過清淨修行的人被清淨修行的災難壓住了,被那種貪求壓住了。』迦葉,在現在,說這一句話就是說得對的。」
原典九項清單在第二次以下的出現處為 peyyāla(省略式),只寫首尾,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九經 禪那與親證的了知經(Jhānābhiñña Sutta)
我想要就進得去——而迦葉也是;十四次,句型一次也沒有換
本經是一份清單,而清單的形式本身就是它要說的話。世尊說: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下一句: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一樣。
然後這兩句一組跑十四遍:四種禪那、四個不帶形體的境、想與感受的止息,再加上神變、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用自己的心圍住別人的心、回想過去世、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最後是漏的滅盡。每一項都是先說「我」,再說「迦葉也是」,字句完全對稱。
值得記的是這份清單的最後一項與前面十三項不同。前十三項都帶著「只要想要」——那是一種可以進出的能力;最後一項沒有這三個字,它是一個已經完成、不必再進出的狀態。經文對這個差別不作說明,只是把它排在同一份清單的最後。
而這一整份清單在第十經與第十一經會被兩次引用,兩次都是大迦葉自己搬出來的。本經是那兩次引用的出處: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把他與自己並列,而這件事日後成了他在爭執裡唯一拿出來的憑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Jhāna)——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尋與伺止息,內心澄淨、心念專一,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那裡沒有尋伺,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尋與伺止息……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喜褪去,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身體感受到樂,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喜褪去,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身體感受到樂,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斷除樂與苦……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想著『空間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想著『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想著『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想著『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Saññāvedayitanirodha)。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領受種種的神變(Iddhividha)——一個人變成很多個,很多個又變回一個;顯現,隱沒;穿過牆、穿過圍籬、穿過山,像走在空中一樣沒有阻礙;在地裡出沒,像在水裡一樣;在水上行走而水不裂開,像走在地上一樣;在空中盤腿而行,像有翅膀的鳥;連這樣有大神力、有大威勢的月亮與太陽,也用手摸得到、撫得到;乃至到梵天的世間,身體都能自在支配。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領受種種的神變……乃至到梵天的世間,身體都能自在支配。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Dibbasotadhātu)聽見兩種聲音——天神的與人的,遠的與近的。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遠的與近的。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用自己的心圍住別的眾生、別的人的心而了知——有貪的心知道是有貪的心,離了貪的心知道是離了貪的心;有瞋的心……離了瞋的心……有癡的心……離了癡的心……收縮的心……散亂的心……變得廣大的心……沒有變得廣大的心……還有更上的心……沒有更上的心……入了定的心……沒有入定的心……已經解脫的心……還沒有解脫的心,知道是還沒有解脫的心。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用自己的心圍住別的眾生、別的人的心而了知——有貪的心知道是有貪的心……還沒有解脫的心知道是還沒有解脫的心。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回想起種種過去世的住處,也就是:一生、兩生、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一百生、一千生、十萬生,許多個世界收縮的長劫、許多個世界擴張的長劫、許多個世界收縮又擴張的長劫:『在那裡我叫什麼名字,什麼族姓,什麼樣貌,吃什麼,感受過什麼樣的苦樂,活到多久;從那裡死了,生到那裡;在那裡我又叫什麼名字……活到多久;從那裡死了,生到這裡。』就這樣連同樣貌與細節,回想起種種過去世的住處。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回想起種種過去世的住處……就這樣連同樣貌與細節,回想起種種過去世的住處。
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Dibbacakkhu)看見眾生死去、投生,看見他們低下、高尚,好看、難看,去了好的地方、去了壞的地方,並且了知眾生各自隨著業走:『這些眾生身體上做了惡行,言語上做了惡行,心裡做了惡行,責罵聖者,抱著錯誤的見解,因為錯誤的見解而做出的行為被他們受持了;他們身體破散、死了之後,生到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地獄裡去。而這些眾生身體上做了善行,言語上做了善行,心裡做了善行,不責罵聖者,抱著正見,因為正見而做出的行為被他們受持了;他們身體破散、死了之後,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界裡去。』就這樣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了知眾生各自隨著業走。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了知眾生各自隨著業走。
比丘們,我由於漏(Āsava)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比丘們,迦葉也由於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以親證的了知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原典多處為 peyyāla(省略式),四種禪那與四個不帶形體的境的第二句、心隨觀十六項的中段、回想過去世那一段的中段都只寫首尾,譯文比照。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十經 比丘尼住處經(Upassaya Sutta)
一位比丘尼說他不該當著阿難的面說法,而他的回答是把世尊當年那句話原封搬出來
本經記的是一次難堪的場面,而經文一句評語也沒有加。
阿難清早去找大迦葉,說:迦葉長老,我們一起去某處比丘尼的住處吧。大迦葉說:你去吧,賢友阿難,你事情多。同樣的話問了三次,前兩次被推掉,第三次大迦葉沒有再說什麼,就跟著去了。 經文不解釋他為什麼改變主意。
到了那裡,大迦葉為比丘尼們說法,說完就走。接著一位叫土羅帝沙的比丘尼不高興,說出了那句話:大迦葉長老怎麼會覺得可以當著韋提訶牟尼阿難長老的面說法呢?這就像一個賣針的人覺得可以在做針的人跟前賣針。
大迦葉聽見了。他問阿難:賢友阿難,我是賣針的,你是做針的?還是我是做針的,你是賣針的?阿難說:請原諒她吧,迦葉長老,那是個糊塗的女子。大迦葉說:你等一等,賢友阿難,別讓僧團進一步查你。
然後他搬出第九經那份清單,一項一項問阿難:你有沒有被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這樣抬舉過——「我只要想要就進得去第一禪那,阿難只要想要也進得去」?沒有。而我有。九次禪定與五種親證的了知,最後是漏的滅盡,同樣的問答。
收尾是一句形象很硬的話:一個人如果覺得可以拿一片棕櫚葉遮住一頭七肘高的象,那他也可以覺得可以遮住我這六樣親證的了知。 而經文的最後一行只有一句:那位土羅帝沙比丘尼從清淨的修行裡掉了出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阿難長老(Ānanda)在上午穿好衣服,帶著缽與外衣,走到大迦葉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對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長老,我們走吧,去某處比丘尼的住處。」
「你去吧,賢友阿難,你事情多,要做的事多。」
阿難長老第二次對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長老,我們走吧,去某處比丘尼的住處。」
「你去吧,賢友阿難,你事情多,要做的事多。」
阿難長老第三次對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長老,我們走吧,去某處比丘尼的住處。」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帶著缽與外衣,由阿難長老隨行,走到某處比丘尼的住處。到了之後,在備好的座位上坐下。
那時候,有好幾位比丘尼走到大迦葉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大迦葉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大迦葉長老對在一旁坐下的那些比丘尼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人歡喜。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對那些比丘尼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人歡喜之後,從座位上起身離開。
那時候,土羅帝沙比丘尼(Thullatissā)不高興,說出了不高興的話:
「大迦葉長老怎麼會覺得,可以當著韋提訶牟尼(Vedehamuni)阿難長老的面說法呢?這就像一個賣針的人覺得可以在做針的人跟前賣針;大迦葉長老就是這樣,覺得可以當著韋提訶牟尼阿難長老的面說法。」
大迦葉長老聽見了土羅帝沙比丘尼說的這句話。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怎麼樣——我是賣針的,你是做針的?還是我是做針的,你是賣針的?」
「請原諒她吧,迦葉長老,那是個糊塗的女子。」
「你等一等,賢友阿難,別讓僧團進一步查你。
賢友阿難,你認為怎麼樣?你有沒有被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這樣抬舉過——『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Jhāna)——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比丘們,阿難只要想要,也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不是的,尊者。」
「賢友,而我被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這樣抬舉過:『比丘們,我只要想要,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比丘們,迦葉只要想要,也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
(依次而住的九個層次與五種親證的了知,都要照這樣展開。)
賢友阿難,你認為怎麼樣?你有沒有被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這樣抬舉過——『比丘們,我由於漏(Āsava)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比丘們,阿難也由於漏滅盡……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不是的,尊者。」
「賢友,而我被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這樣抬舉過:『比丘們,我由於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以親證的了知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比丘們,迦葉也由於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以親證的了知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賢友,一個人如果覺得可以拿一片棕櫚葉遮住一頭七肘高、或者七肘半高的象,那他也可以覺得可以遮住我這六樣親證的了知。」
而那位土羅帝沙比丘尼,從清淨的修行裡掉了出去。
原典中段那一大串為 peyyāla(省略式),並附一句括號裡的編輯指示交代要展開什麼,譯文照收;那一行括號不是經文。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見前一經。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十一經 衣服經(Cīvara Sutta)
大迦葉當面說阿難帶壞了三十個年輕人,而被一位比丘尼頂回來之後,他講了自己怎麼出家的整段往事
本經是這一相應最長也最複雜的一經:一場責備,一句攻擊,然後是一段自述。
阿難帶著一大群比丘在南山遊行,而他座下三十位左右的共住比丘捨了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大多是年紀很輕的。回到王舍城之後,大迦葉先問了一個看起來不相干的問題:世尊為什麼在人家家裡定下三人一組受食那條規矩?阿難答得完整:制住不知慚愧的人,讓性情良好的比丘住得安適,免得有惡的欲求的人結黨分裂僧團,以及體恤在家人。
然後大迦葉把那條規矩轉成一把刀:那你為什麼帶著這些根門沒有守住、吃東西不知節量、不肯守夜的新比丘四處遊行?你這樣走,簡直像在踩壞人家的莊稼,像在害人家的家。你的隨眾垮下去了,賢友,你那些新人散掉了。這孩子還真是不知輕重。
阿難只回了一句:迦葉長老,我頭上都長白髮了,到今天還躲不掉您那句「小孩子」。
土羅難陀比丘尼聽說了,不高興地說:大迦葉長老從前是外道出身,怎麼會覺得可以用「小孩子」那種話貶低韋提訶牟尼阿難長老?
大迦葉聽見了,而他的回應不是反駁那句攻擊,是講一段往事——他怎麼想到出家,怎麼在王舍城與那爛陀之間的多子塔那裡遇見世尊,怎麼一見就伏在世尊腳前說「世尊是我的導師,我是弟子」,世尊怎麼給他三句修學,他怎麼只吃了七天的國中托缽食第八天就得了究竟的知,以及那件事——他把自己那件碎布縫的大衣鋪給世尊坐,世尊說這件衣真軟,他請世尊收下,而世尊問:那你穿不穿我這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他說我穿。
於是他說出那句話:如果有人要說一句說得對的話,說「這是世尊親生的兒子,從他嘴裡生出來,從法生,由法造,是法的繼承人,他接下了那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說我,就是說得對的。最後仍是那句棕櫚葉與象。而那位比丘尼也從清淨的修行裡掉了出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住在王舍城(Rājagaha)竹林(Veḷuvana)的松鼠餵食處(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阿難長老(Ānanda)與一大群比丘一起在南山(Dakkhiṇāgiri)遊行。而那時候,阿難長老座下三十位左右的共住比丘捨了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大多是年紀很輕的。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南山隨意遊行過之後,走到王舍城竹林的松鼠餵食處,走到大迦葉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大迦葉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大迦葉長老對在一旁坐下的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世尊是看見幾個道理,才在人家家裡定下三人一組受食那條規矩的?」
「迦葉長老,世尊是看見三個道理,才在人家家裡定下三人一組受食那條規矩的——制住那些不知慚愧的人,讓性情良好的比丘住得安適,免得那些有惡的欲求的人結成一派分裂僧團,以及體恤在家人。迦葉長老,世尊就是看見這三個道理,才在人家家裡定下三人一組受食那條規矩的。」
「賢友阿難,那你為什麼跟這些根門沒有守住、吃東西不知節量、不肯守夜的新比丘一起四處遊行?你這樣走,簡直像在踩壞人家的莊稼;你這樣走,簡直像在害人家的家。賢友阿難,你的隨眾垮下去了;賢友,你那些多半是新人的散掉了。這孩子還真是不知輕重。」
「迦葉長老,我頭上都長白髮了,到今天還躲不掉大迦葉長老那句『小孩子』。」
「賢友阿難,那正是因為你跟這些根門沒有守住、吃東西不知節量、不肯守夜的新比丘一起四處遊行;你這樣走,簡直像在踩壞人家的莊稼,簡直像在害人家的家。賢友阿難,你的隨眾垮下去了;賢友,你那些多半是新人的散掉了。這孩子還真是不知輕重。」
土羅難陀比丘尼(Thullanandā)聽說了:「聽說大迦葉長老用『小孩子』那種話貶低了韋提訶牟尼(Vedehamuni)阿難長老。」
那時候,土羅難陀比丘尼不高興,說出了不高興的話:
「大迦葉長老從前是別的教派出身的,怎麼會覺得可以用『小孩子』那種話貶低韋提訶牟尼阿難長老呢?」
大迦葉長老聽見了土羅難陀比丘尼說的這句話。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阿難,土羅難陀比丘尼那句話確實是衝動之下、沒有想清楚就說出來的。
賢友,自從我剃除鬚髮、披上黃褐色的衣服、從家裡離開、過上無家的生活以來,我不記得自己曾經指認過另一位導師,除了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
賢友,我從前還在家的時候,這樣想過:『居家的生活擁擠,是塵土的路;出家是敞開的天地。住在家裡,要過那種一向圓滿、一向清淨、像磨光的螺貝那樣的清淨修行,是不容易的。我何不剃除鬚髮,披上黃褐色的衣服,從家裡離開,過上無家的生活。』
賢友,後來我做了一件碎布縫成的大衣,對著世間上那些阿羅漢,剃除鬚髮,披上黃褐色的衣服,從家裡離開,過上無家的生活。
賢友,我這樣出家之後,走在路上,在王舍城與那爛陀(Nāḷandā)之間的多子塔(Bahuputta Cetiya)那裡看見了世尊坐在那裡。看見了,我這樣想:『我要是能看見一位導師,看見的就該是世尊;我要是能看見一位善逝,看見的就該是世尊;我要是能看見一位圓滿覺悟者,看見的就該是世尊。』
賢友,我就在那裡以頭頂禮世尊的腳,對世尊說:『尊者,世尊是我的導師,我是弟子;尊者,世尊是我的導師,我是弟子。』
賢友,我這樣說了之後,世尊對我說:『迦葉,一個弟子如果全副心都這樣交過來了,而有人不知道卻說我知道,沒看見卻說我看見,那個人的頭會裂開。迦葉,而我是知道才說知道,看見才說看見。
所以,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我對資深的、新來的、中生代的比丘,都要有強烈的慚與愧的心。」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
所以,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凡是我聽到的、與善有關的任何一段法,我都要把它放在心上,作意它,全副心都放上去,側著耳朵去聽。」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
所以,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我不會放掉那個帶著愉悅的、對身體的念。」迦葉,你應當這樣修學。』
賢友,世尊用這段教誡教了我之後,就從座位上起身離開。
賢友,我只吃了七天國中托缽得來的食物,第八天究竟的知就生起了。
賢友,後來世尊從路上走下來,走到一棵樹下。賢友,我就把那件碎布縫成的大衣摺成四層鋪好,對世尊說:『尊者,請世尊坐在這裡,這對我會有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賢友,世尊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世尊對我說:『迦葉,你這件碎布縫成的大衣真軟。』
『尊者,願世尊出於憐惜,收下我這件碎布縫成的大衣。』
『迦葉,那你穿不穿我這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
『尊者,我穿世尊那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
賢友,我就把那件碎布縫成的大衣獻給了世尊,而我接下了世尊那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
賢友,如果有人要說一句說得對的話,說『這是世尊親生的兒子,從他嘴裡生出來,從法生,由法造,是法的繼承人,他接下了那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那麼說我,就是說得對的。
賢友,我只要想要,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Jhāna)——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賢友,我只要想要……
(依次而住的九個層次與五種親證的了知,都要照這樣展開。)
賢友,我由於漏(Āsava)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賢友,一個人如果覺得可以拿一片棕櫚葉遮住一頭七肘高、或者七肘半高的象,那他也可以覺得可以遮住我這六樣親證的了知。」
而那位土羅難陀比丘尼,從清淨的修行裡掉了出去。
原典中段那一大串為 peyyāla(省略式),並附一句括號裡的編輯指示交代要展開什麼,譯文照收;那一行括號不是經文。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見第九經。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十二經 死後經(Paraṁmaraṇa Sutta)
舍利弗把四個問法問完,而大迦葉四次都回同一句:世尊沒有回答這件事
本經與第二經是同一個場景的第二次:波羅奈的仙人墜處鹿野苑,舍利弗傍晚從獨處出來,走到大迦葉那裡。而這一次他問的是那個最有名的問題。
如來死後還在嗎?大迦葉答:世尊沒有回答這件事。那麼如來死後不在嗎?世尊也沒有回答。既在又不在嗎?沒有回答。既不是在也不是不在嗎?沒有回答。四個問法問完,四次同一句話。
舍利弗問:為什麼沒有回答?大迦葉的理由很硬:因為那不帶來益處,不是清淨修行的根本,不通向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覺悟、涅槃。
然後舍利弗把問題翻過來:那麼世尊回答了什麼?回答是四句:這是苦;這是苦的集起;這是苦的止息;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為什麼回答這四句?理由與前面那一段逐字對稱,只把每一個否定拿掉。
這一經真正的形狀是一份判準,而判準只有一條:帶不帶得到那條線上去。世尊回答與不回答的分界不在問題難不難、也不在他知不知道,在那個問題會不會把人往那一邊帶。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與舍利弗長老(Sāriputta)住在波羅奈(Bārāṇasī)的仙人墜處鹿野苑(Isipatana Migadāya)。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在傍晚從獨處(Paṭisallāna)出來,走到大迦葉長老那裡。到了之後,與大迦葉長老互相問候。互相問候、寒暄之後,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舍利弗長老對大迦葉長老說:
「迦葉賢友,如來死後還在嗎?」
「賢友,世尊沒有回答這件事:『如來死後還在。』」
「賢友,那麼如來死後不在嗎?」
「賢友,世尊也沒有回答這件事:『如來死後不在。』」
「賢友,那麼如來死後既在又不在嗎?」
「賢友,世尊沒有回答這件事:『如來死後既在又不在。』」
「賢友,那麼如來死後既不是在,也不是不在嗎?」
「賢友,世尊也沒有回答這件事:『如來死後既不是在,也不是不在。』」
「賢友,世尊為什麼沒有回答這件事?」
「賢友,因為這件事沒有益處,不是清淨修行的根本,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Nirodha),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所以世尊沒有回答它。」
「賢友,那麼世尊回答了什麼?」
「賢友,世尊回答了『這是苦』;世尊回答了『這是苦的集起』;世尊回答了『這是苦的止息』;世尊回答了『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
「賢友,世尊為什麼回答這些?」
「賢友,因為這些有益處,是清淨修行的根本,通向厭離,通向褪去,通向止息,通向平息,通向親證的了知,通向覺悟,通向涅槃。所以世尊回答了它們。」
相應部十六相應第十三經 像正法的贗品經(Saddhammappatirūpaka Sutta)
真正的法不會被地水火風滅掉,滅掉它的是這裡出現的那些愚人
本經是這一相應的最後一經,問的是一個統計上的問題:為什麼從前學處比較少而證得究竟的知的比丘比較多,現在學處比較多而證得的比丘比較少?
世尊的回答先給一個時機:這是眾生在退失、真正的法在消失的時候會出現的情形。然後給一個機制,而那個機制的形狀很乾脆——真正的法不會消失,除非世上出現了一件像它的贗品。 譬喻是黃金:黃金不會消失,除非世上出現了像黃金的贗品;一旦贗品出現,真金就消失了。
接著是本經最重的一段。不是地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不是水的元素,不是火的元素,不是風的元素——是這裡出現的那些愚人,他們把這真正的法滅掉。 世尊又補一個否定的譬喻:船不是一開始就沉的;真正的法的消失也不是那樣。
最後給五項清單,正反各一份。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在家女眾對導師、對法、對僧團、對修學、對定不恭敬、不順從——這五樣會讓真正的法忘失、消失;恭敬、順從,這五樣會讓真正的法站得住、不忘失、不消失。
五項裡沒有一項關於教義的內容,全部關於態度;而清單上的四種人裡有兩種是在家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大迦葉長老(Mahākassapa)走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在一旁坐下的大迦葉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是什麼因、什麼緣,讓從前的學處(Sikkhāpada)比較少而站上究竟的知的比丘比較多?尊者,而現在的學處比較多而站上究竟的知的比丘比較少?」
「迦葉,情形就是這樣:眾生在退失,真正的法在消失,於是學處變多而站上究竟的知的比丘變少。
迦葉,只要世上還沒有出現像真正的法的贗品,真正的法就不會消失。迦葉,而一旦世上出現了像真正的法的贗品,真正的法就消失了。
迦葉,就像只要世上還沒有出現像黃金的贗品,黃金就不會消失;迦葉,而一旦世上出現了像黃金的贗品,黃金就消失了。
迦葉,同樣地,只要世上還沒有出現像真正的法的贗品,真正的法就不會消失;迦葉,而一旦世上出現了像真正的法的贗品,真正的法就消失了。
迦葉,不是地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不是水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不是火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不是風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是這裡出現的那些愚人,他們把這真正的法滅掉。
迦葉,就像一條船不是一開始就沉下去的;迦葉,真正的法的消失也不是那樣。
迦葉,有這五樣會讓人往下走的法,會讓真正的法忘失、消失。哪五樣?
迦葉,在這裡,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Upāsaka)、在家女眾對導師不恭敬、不順從;對法不恭敬、不順從;對僧團不恭敬、不順從;對修學不恭敬、不順從;對定不恭敬、不順從——迦葉,這就是那五樣會讓人往下走的法,會讓真正的法忘失、消失。
迦葉,有這五樣法會讓真正的法站得住、不忘失、不消失。哪五樣?
迦葉,在這裡,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在家女眾對導師恭敬、順從;對法恭敬、順從;對僧團恭敬、順從;對修學恭敬、順從;對定恭敬、順從——迦葉,這就是那五樣法,會讓真正的法站得住、不忘失、不消失。」
相應部迦葉相應第一品 迦葉品(Kassapavagga,SN 16.1–13)
十三經圍著一個人打轉,而那個人一路從標準走成了代理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前四經是世尊把一個活著的人立成標準。第一經給的是四項資具各配五格:對隨便什麼樣的都知足、稱讚這種知足、不為它去做不合宜的謀求、拿不到不心慌、拿到了怎麼用。五格裡最長的是第五格——經文對「拿到了」比對「拿不到」講得多,而且沒有一句說不該拿。
第一經的收尾在這一品出現三次(第一、三、四經):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或者用一位像迦葉那樣的人;被這樣教了之後,你們就要照著那樣去做。世尊在這裡把自己的教誡權交出去了一部分,而交出去的方式是指定一個活著的樣本。
第二經換了場景與說話的人。舍利弗引一句流傳中的話——不熱切、沒有愧的人覺悟不了——而他問的不是這句話對不對,是「到什麼程度才算」。大迦葉的回答把兩個模糊的形容詞換成同一份四格清單:還沒有生起的惡的法、已經生起的惡的法、還沒有生起的善的法、已經生起的善的法。熱切是對這四格使力,愧是對這四格害怕。兩種性格因此變成同一份清單上的兩種反應。
第三經給了一個進人家門的姿勢,然後把同一把尺轉去量說法。姿勢是像月亮那樣——身體往後退,心也往後退,永遠像個新來的。譬喻是探頭去看舊井、山崖、難走的河岸:身體往後縮,心也往後縮。經文不解釋為什麼要退,它只是把那個身體的動作原樣搬到心上。
第二個譬喻更狠。世尊在空中揮了一下手:就像這隻手在空中不黏、不被抓、不被綁。而接下來那一句把「不黏」定義成一種高興,不是一種冷淡——別人得到什麼的時候,他心裡的高興跟自己得到一樣。
然後是說法的兩種動機。心裡想著「但願他們聽我說法,聽了對我起淨信,起了淨信對我有所表示」,那是不清淨的說法;心裡想著「但願他們聽了就懂,懂了就照著去做」,出於悲憫、體恤、憐惜而說,那才是清淨的。兩種說法的內容可以一模一樣,差別全在那個「但願」後面接的是誰。
第四經把一個托缽的人心裡的每一格都抄了下來:但願他們給我,不要不給;但願給得多、給得好、給得快、給得恭敬。不配的那一種,五種落空各配一句懊惱。而配的那一種,五句一個字都沒有刪掉,只在前面加了半句:「在別人家裡,哪裡由得了我。」
經文沒有說一個好的托缽者不該有那些念頭,它說的是他知道那五件事不歸他管。這一經因此不是在講少欲,是在講一個很細的分界:同樣的期待,一種掛在別人的行為上,一種掛在自己也管不著這件事的認清上。
第五經是這一品的轉折。世尊對大迦葉說:你老了,那些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也沉,穿居士供養的衣服吧,去應人家的邀請吃飯吧,住在我旁邊吧。這是一次體貼,也是一次撤回。
大迦葉不肯,而他給的第二個理由才是重點:他憐惜後來的人,「但願後來的人會照著他們看到的樣子走」。世尊聽完說「好,好」,然後一句一句收回自己剛剛說的那三句——你就穿你那些粗麻糞掃衣吧,去托缽吧,住在森林裡吧。
第六、七、八經是一組,三經的開頭一字不差:迦葉,你去教比丘們;我去或者你去。而大迦葉三次的回答也一字不差:現在的比丘難教。三經給的是三種不同分量的東西。
第六經給例子:阿難的共住弟子難陀與阿那律的共住弟子阿毘旨迦在拿聽來的東西互相較勁,看誰講得多、講得好聽、講得久。世尊把兩個人叫來,用一句反問定調——我有這樣為你們說過法嗎?沒有。那你們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收尾是這一組裡唯一一句正面的話:在聖者的教誡中,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這就是長進。
第七經給尺:五樣東西不在的人,日子過一天就退一天,像黑分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少;在的人像白分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多。八句判語裡前七句是一個人身上的,而第八句換了主詞——沒有會教誡的比丘,這就是退,經文把僧團的狀態排在個人的清單上,不作區別。世尊聽完,把大迦葉整段話一字不改地再說一遍。
第八經給的是世尊自己的診斷,而診斷落在一個很具體的動作上:資深比丘讓座給誰。從前讓給做到那九項的人,讚語是「這位比丘真想修學」;現在讓給有名、有聲望、拿得到四項資具的人,讚語換成「這位比丘真想跟同修來往」。而兩段的重點都在下一句:新來的比丘看著學。 收尾是一句判語:過清淨修行的人被清淨修行的災難壓住了。
第九經是一份對稱到底的清單:我只要想要就進得去,迦葉只要想要也進得去——四種禪那、四個不帶形體的境、想與感受的止息,再加五種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最後是漏的滅盡,十四次。而最後一項與前十三項不同:前十三項都帶著「只要想要」,那是一種可以進出的能力;最後一項沒有那三個字。經文對這個差別不作說明。
第十經與第十一經是兩次難堪的場面,形狀幾乎相同:一位比丘尼說出一句貶低大迦葉的話,大迦葉聽見了,而他的回應是把第九經那份清單搬出來,末尾同一句棕櫚葉與象,然後同一行收尾——那位比丘尼從清淨的修行裡掉了出去。
經文對這兩次一句評語也沒有加。 它不說那位比丘尼說得對不對,不說她為什麼掉出去,也不說大迦葉那樣回應是不是恰當。第十經裡阿難為她求情(「那是個糊塗的女子」),而大迦葉的回應是一句更冷的話:你等一等,賢友阿難,別讓僧團進一步查你。
第十一經的份量更重。大迦葉當面指責阿難帶著三十個根門沒有守住的新比丘四處遊行,用的是兩個農業與家庭的意象——像在踩壞人家的莊稼,像在害人家的家——再加一句「這孩子還真是不知輕重」。阿難的回話只有一句:我頭上都長白髮了,到今天還躲不掉您那句「小孩子」。
而土羅難陀比丘尼那句攻擊指的是出身(「從前是別的教派出身的」),大迦葉沒有反駁那句話,他改講一段往事:怎麼想到出家,怎麼在多子塔遇見世尊,怎麼一見就說「世尊是我的導師,我是弟子」,世尊給他哪三句修學,他七天之後就得了究竟的知,以及那次換衣服——他把碎布縫的大衣鋪給世尊坐,世尊說這件真軟,他請世尊收下,世尊反問「那你穿不穿我這件穿舊了的粗麻糞掃衣」。
第十二經是這一品裡唯一一次大迦葉代世尊回答一個最難的問題。舍利弗把「如來死後」的四個問法問完,四次得到同一句:世尊沒有回答這件事。而理由只有一條——那不通向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接著把問題翻過來,回答了什麼?四聖諦。理由與前面逐字對稱,只把每一個否定拿掉。世尊回答與不回答的分界不在問題難不難,也不在他知不知道,在那個問題會不會把人往那一邊帶。
第十三經是這一品的收尾,而問的人換成了大迦葉。他問一個統計上的問題:為什麼從前學處(Sikkhāpada)少而證得的比丘多,現在學處多而證得的比丘少?
世尊的機制很乾脆:真正的法不會消失,除非世上出現了一件像它的贗品;就像黃金不會消失,除非世上出現了像黃金的贗品。而接下來那一段是全品最重的一句——不是地的元素、不是水的元素、不是火的元素、不是風的元素把真正的法滅掉,是這裡出現的那些愚人。 五項清單裡沒有一項關於教義的內容,全部關於態度;而清單上的四種人裡有兩種是在家人。
③ 結構脈絡
迦葉相應(Kassapasaṁyutta)是《相應部》因緣篇的第五個相應,一品十三經。品名 Kassapavagga 作「迦葉品」,與相應名同字。原典攝頌以六行列出十三個名目,與 SuttaCentral 的十三個編號對得上,經數沒有落差;本品之後是 Kassapasaṁyuttaṁ samattaṁ。
這是本專案在《相應部》遇到的第二個「一相應一品」(第一個是現觀相應)。做法同那一次:品層級檔與相應層級檔涵蓋同一批經,而區塊不同(②③對④⑤⑥)。
更值得記的是它換了編目的單位。 因緣相應以一條鏈子為單位,現觀相應以一個比例為單位,界相應以一個詞為單位,無始相應以一句話為單位——四個相應都是以一個題目立名,而本相應以一個人立名。 這是《相應部》第一次;十三經的共同點不是它們講同一件事,是它們都提到同一個人。
十三經的排法是一條線,而那條線走的是這個人在僧團裡的位置:
- 第一至四經:世尊把他立成標準。四經都以「我會用迦葉來教你們」收尾(第二經除外,那一經世尊不在場)。
- 第五經:世尊要給他免除,他不肯;世尊收回。
- 第六至八經:世尊請他去教比丘們,他三次都推掉。
- 第九經:世尊當著比丘僧團的面把他與自己並列,十四項。
- 第十、十一經:他在兩次爭執裡拿出第九經當憑據。
- 第十二經:他代世尊回答「如來死後」那四問。
- 第十三經:他向世尊提出一個關於制度的問題,而回答的是世尊。
從被立為標準,到推掉教誡的職務,到把那份並列當成身分的憑據,到代行回答,最後回到提問者的位置。 經文對這條線不作說明,也沒有一句話評價它。
第九經在這一品裡是一個樞紐。它本身只是一份清單,而第十經與第十一經兩次引用它,兩次都是大迦葉自己搬出來的,兩次都用同一句棕櫚葉與象收尾,兩次都以同一行結束。一個相應之內三經互相扣住,這在《相應部》不常見;它也說明那三經在被編在一起的時候是被當成一組處理的。
關於複沓的處理。本品的省略集中在幾份長清單上:第一經的四項資具、第五與第八經的九項、第七經的五項與八句判語、第九經的十四項。第七經最密——五項清單與八句判語在第二次以下的出現處都只留首尾。譯文一律比照,展開之後的完整形狀在第一經、第七經前半與第九經看得到。
括號裡的編輯指示在本品出現三次:第一經的「每一項都要照這樣做」,第十經與第十一經的「依次而住的九個層次與五種親證的了知,都要照這樣展開」。加上前四個相應的三次,這是原典自己記帳的第六至第八次,做法一律照收而不當成經文。
關於稱謂。本品出現兩種此前沒有處理過的用法。其一,阿難當面叫大迦葉用的是 bhante kassapa——一位比丘用 bhante 加名字稱另一位比丘;其二,兩位比丘尼提到大迦葉與阿難時用的是 ayya。兩者都不是 bhadante(尊者,比丘對世尊的應答),也不是 āvuso(賢友,出家眾之間的互稱)。譯文一律照 2026-09-10 那條裁決的方向作「X長老」,理由與 D023 弊宿天子叫憍梵波提那一處相同:「尊者」已定給對世尊的應答,不得共用。
最後記兩件互文。第五經與第八經那九項(住在森林裡、只吃托缽得來的食物、穿撿來的碎布縫成的衣服、只有三件衣服、少欲、知足、遠離、不與人混在一起、發起精進)沿用《中部》第五經與大迦葉十四項的既有定譯,一個字沒有新造;第十一經那件換衣服的往事,是巴利藏裡唯一一次記下世尊與弟子交換衣服。
📖 延伸閱讀
十三經圍著一個人打轉,而那個人一路從標準走成了代理。全相應一品,這是它的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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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那句話說的不是沒有開始,是找不到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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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相應部》第一次以一個人立名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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