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13 現觀相應（一）現觀品：十一經只有一個句型，而值得看的是它換了幾次尺度、又在最後一經換掉了被比的東西

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一經　指甲尖經（Nakhasikhā Sutta）

世尊沒有說還剩下多少苦，他說的是已經沒有的那一堆有多大

世尊用指甲尖挑起一點土，問比丘們：這一點土多，還是這片大地多？答案沒有懸念，比丘們照實答完。整部經的動作只有這一個對比，而對比的兩端在下半段被換掉——換成一個已經把法看穿的人，他滅掉的苦，與他剩下的苦。

值得看的是方向。講到入流，一般的說法是「最多還要再來七次」，那是從剩下的那一端算的；本經反過來，把那七次放在「已經沒有了」那一大堆旁邊量，於是它小到連十萬分之一都不到。同一個人、同一件事，從哪一端量，份量差得像指甲尖上的土與大地。

收尾兩句把這件事歸到兩個名目上：把法看穿，得到法的眼睛。經文不解釋這兩個名目是什麼，也不說怎麼得到，只說它們有這樣大的利益。本經是本相應十一經的母本，後面九經換譬喻不換這一段。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世尊用指甲尖挑起一點土，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我用指甲尖挑起的這一點土多，還是這片大地多？」

「尊者，這片大地多得多。世尊用指甲尖挑起的那一點土是很少的。與這片大地相比，世尊用指甲尖挑起的那一點土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只有一點點。與先前那一大堆已經滅盡、已經耗光的苦相比，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

比丘們，把法看穿（Abhisamaya）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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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二經　蓮池經（Pokkharaṇī Sutta）

換一個量得出尺寸的容器：五十由旬見方，而取走的是一根草尖上的水

本經與第一經是同一個動作，只換譬喻。上一經的大地沒有尺寸，本經的蓮池有——長五十由旬、寬五十由旬、深五十由旬，滿到邊上，烏鴉低頭就喝得到。取走的那一份小到只能用草尖去沾。

給出尺寸這件事本身值得記一筆。大地是不可量的，讀者只能感覺「很大」；蓮池被量成了一個數字，於是那個比例從感覺變成了算術。而經文接著說，這個算術對不上——連十萬分之一都不到。可以量的東西被拿來說明一件量不出來的事。

下半段一字不改地重複第一經：被滅盡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只有最多再七次。收尾同樣是把法看穿、得到法的眼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一座蓮池，長五十由旬、寬五十由旬、深五十由旬，水滿到邊上，烏鴉低頭就喝得到。有一個人用一根草的尖端從那裡沾起一點水。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用草尖沾起的那一點水多，還是蓮池裡的水多？」

「尊者，蓮池裡的水多得多。用草尖沾起的那一點水是很少的。與蓮池裡的水相比，用草尖沾起的那一點水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只有一點點。與先前那一大堆已經滅盡、已經耗光的苦相比，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

比丘們，把法看穿（Abhisamaya）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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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三經　合流的水經（Sambhejjaudaka Sutta）

五條大河匯在一起，而取走的是兩三滴

從本經起，譬喻開始成對。取的一端換成五條大河匯流之處——恆河、耶牟那河、阿夷羅跋提河、薩羅浮河、摩企河——而從那裡取走的只有兩三滴水。

點名五條河這件事值得看一眼。前兩經的大地與蓮池都是泛稱，本經給的是當時北印度真實的水系，聽的人叫得出名字、走得到岸邊。譬喻從想像的尺度落回地理的尺度，而比例一點也沒有變小。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這幾條大河匯流、會合的地方——恆河、耶牟那河、阿夷羅跋提河、薩羅浮河、摩企河——有一個人從那裡取走兩三滴水。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取走的那兩三滴水多，還是那片合流的水多？」

「尊者，那片合流的水多得多。取走的那兩三滴水是很少的。與那片合流的水相比，取走的那兩三滴水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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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四經　第二．合流的水經（Dutiyasambhejjaudaka Sutta）

同一片水，這一次被抽乾，只留兩三滴

本經與前一經共用同一片合流的水，而動作反過來：前一經是從滿的水裡取走兩三滴，本經是把整片水抽乾、只留下兩三滴。問的仍然是哪一邊多，答案仍然一樣。

這一對是本相應的基本句型，往下的地與海、山與山各再走一次。兩式量的是同一個比例，而看的位置不同：奇數那一式看的是「剩下的有多小」，偶數那一式看的是「消失的有多大」。經文對這個對稱不作任何說明，只是把它排成兩經。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這幾條大河匯流、會合的地方——恆河、耶牟那河、阿夷羅跋提河、薩羅浮河、摩企河——那一片水乾掉了、耗光了，只剩下兩三滴。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那片乾掉、耗光的合流的水多，還是剩下的那兩三滴水多？」

「尊者，那片乾掉、耗光的合流的水多得多。剩下的那兩三滴水是很少的。與那片乾掉、耗光的合流的水相比，剩下的那兩三滴水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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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五經　地經（Pathavī Sutta）

七顆棗核大的泥丸擺在大地上

第一經已經用過大地，本經再用一次，而取的一端換了：不是指甲尖上的土，是七顆棗核那麼大的泥丸，一顆一顆擺上去。

換成可以數的東西，這件事讓譬喻多了一層。指甲尖上的土是一撮，數不出來；七顆泥丸數得出來，而數得出來的東西讓人以為它是可以累積的。經文接著說它連十萬分之一都不到——可以數，不表示數得完。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把七顆棗核那麼大的泥丸擺在大地上。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擺上去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多，還是這片大地多？」

「尊者，這片大地多得多。擺上去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是很少的。與這片大地相比，擺上去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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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六經　第二．地經（Dutiyapathavī Sutta）

大地整片消失，只留七顆泥丸

前一經的反面：這一次是整片大地乾掉、耗光，只剩下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

把「大地消失」說得這麼平淡，是本相應的一個特徵。經文沒有把它寫成災難，也沒有把它寫成神通，它只是譬喻裡的一個假設步驟——為了讓那個比例站得住，大地必須先不見。譬喻的尺度愈大，被拿來當背景的東西就愈驚人，而經文對此毫無反應。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這片大地乾掉了、耗光了，只剩下七顆棗核那麼大的泥丸。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這片乾掉、耗光的大地多，還是剩下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多？」

「尊者，這片乾掉、耗光的大地多得多。剩下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是很少的。與這片乾掉、耗光的大地相比，剩下的那七顆棗核大的泥丸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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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七經　海經（Samudda Sutta）

從大海取走兩三滴

第三經的合流之水到了本經換成大海。兩三滴這個量沒有變，變的是被比的那一端——從五條河的匯流，換成再也沒有更大的那個。

譬喻在本相應是遞增的：指甲尖對大地，草尖對蓮池，兩三滴對五河，兩三滴對大海。而被說明的那件事從頭到尾沒有變過一個字。愈換愈大的一端，說的是同一個比例；也就是說，那個比例大到用什麼來裝都裝不滿。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從大海取走兩三滴水。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取走的那兩三滴水多，還是大海裡的水多？」

「尊者，大海裡的水多得多。取走的那兩三滴水是很少的。與大海裡的水相比，取走的那兩三滴水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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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八經　第二．海經（Dutiyasamudda Sutta）

大海乾掉，只留兩三滴

前一經的反面。大海乾掉、耗光，只剩下兩三滴水。

到這裡，本相應已經讓大地消失過一次、大海消失過一次，而句法一次也沒有改。這些句子在文學上是壯闊的，在經文裡卻是機械的——它們是同一個模子的填空，填進去的東西愈大，那個空格的形狀就愈清楚。經文要的不是那個畫面，是那個比例。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大海的水乾掉了、耗光了，只剩下兩三滴。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大海那些乾掉、耗光的水多，還是剩下的那兩三滴水多？」

「尊者，大海那些乾掉、耗光的水多得多。剩下的那兩三滴水是很少的。與大海那些乾掉、耗光的水相比，剩下的那兩三滴水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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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九經　山經（Pabbata Sutta）

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擺在雪山上

譬喻換到山。被比的一端是雪山——經文稱它「山中之王」；取的一端是七顆芥子那麼大的小石子。

第五經的泥丸是棗核大，本經的石子是芥子大，小了一級；而被比的一端從大地換成雪山。兩端同時在動，這在本相應是第一次。經文對此不作說明，讀者只會感覺到比例又被拉開了一次。

下半段原典用省略記號帶過，內容全在第一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把七顆芥子那麼大的小石子擺在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上。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擺上去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多，還是雪山這座山中之王多？」

「尊者，雪山這座山中之王多得多。擺上去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是很少的。與雪山這座山中之王相比，擺上去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原典本經下半段為 peyyāla（省略式），依母本 SN 13.1《指甲尖經》的結構補足：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收尾兩句同樣是「把法看穿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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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十經　第二．山經（Dutiyapabbata Sutta）

雪山整座消失，只留七顆石子——而這一經把收尾寫回全文

前一經的反面：雪山乾掉、耗光，只剩下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

本經在本相應的位置與第八十一經在因緣相應第八品的位置相同——一組省略式走到收尾那一經，原典把被省略的那一段還原成全文。第三經起連續七經都用省略記號帶過的收尾，到這裡完整地寫了一次。讀者若一路照著省略號讀下來，到這裡會重新看見那一段的形狀。

而下一經不再用這個收尾。本經是這個模子的最後一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雪山這座山中之王乾掉了、耗光了，只剩下七顆芥子那麼大的小石子。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雪山這座山中之王那些乾掉、耗光的多，還是剩下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多？」

「尊者，雪山這座山中之王那些乾掉、耗光的多得多。剩下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是很少的。與雪山這座山中之王那些乾掉、耗光的相比，剩下的那七顆芥子大的小石子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對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已經看穿了的人來說，被滅盡、被耗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只有一點點。與先前那一大堆已經滅盡、已經耗光的苦相比，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那就是最多再七次。

比丘們，把法看穿（Abhisamaya）就是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就是這樣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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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十三相應第十一經　第三．山經（Tatiyapabbata Sutta）

最後一經換掉了被比較的東西：不再是苦，是別人

本相應前十經比的都是同一個人身上的兩堆苦——已經滅掉的，與還剩下的。本經是唯一的例外：它比的是兩種人。

譬喻先換一級。第九經的雪山換成須彌山，芥子大的石子換成綠豆大的石子——被比的一端從地上最高的山換成須彌山，而取的一端反而放大了一點。然後收尾整段換掉：與一位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相比，其他教派的沙門、婆羅門、遊方者所證到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這一刀落得很硬，而經文不給任何論證。前十經量的是一個人自己走了多遠，本經量的是他與別人的距離；前十經的結語是「把法看穿有這樣大的利益」，本經的結語是「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就是這樣大，他的親證的了知就是這樣大」。同一個相應，最後一句從利益換成了名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住在舍衛城。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把七顆綠豆那麼大的小石子擺在山中之王須彌山上。

比丘們，你們認為如何？是擺上去的那七顆綠豆大的小石子多，還是山中之王須彌山多？」

「尊者，山中之王須彌山多得多。擺上去的那七顆綠豆大的小石子是很少的。與山中之王須彌山相比，擺上去的那七顆綠豆大的小石子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與一位聖者的弟子、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相比，其他教派的沙門、婆羅門、遊方者（Paribbājaka）所證到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

比丘們，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就是這樣大；他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就是這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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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部現觀相應第一品　現觀品（Abhisamayavagga，SN 13.1–11）

十一經只有一個句型，而值得看的是它換了幾次尺度、又在最後一經換掉了被比的東西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十一經是同一個句型灌十一次。世尊給一個大小懸殊的對比，問「哪一邊多」，比丘們照實答，然後世尊說「同樣的道理」，把那個比例套到一位見解具足的人身上：被滅掉的苦才是多的，剩下的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十萬分之一都不到。收尾兩句固定：把法看穿（Abhisamaya）有這樣大的利益，得到法的眼睛有這樣大的利益。

第一經的動作值得單獨記。世尊不是講一個譬喻，他做了一個動作——用指甲尖挑起一點土，然後才開口問。全相應唯一一次有實物、有身體動作的就是這一句，其餘十經都以「就像……」起頭，是純粹的假設。經文把最具體的那一次放在最前面。

真正的重點在量的方向。 講到入流，通行的說法是「最多還要再來七次」——那是從剩下的那一端數的，而七次聽起來不算少。本品把同一件事翻過來量：把那七次放在「已經沒有了」的那一大堆旁邊，於是它小到連十萬分之一都不到。經文沒有說七次變少了，它說的是你一直站錯了量的位置。同一個人、同一個數字，換一端量，份量差得像指甲尖上的土與大地。

譬喻的排列是遞增的，而且兩端都在動。指甲尖對大地，草尖上的水對五十由旬的蓮池，兩三滴對五條大河的匯流，兩三滴對大海，七顆棗核大的泥丸對大地，七顆芥子大的石子對雪山，最後七顆綠豆大的石子對須彌山。被比的一端一路往上換，而取的一端有時也跟著換——第五經的泥丸是棗核大，第九經的石子縮成芥子大，第十一經又放大成綠豆大。兩端同時動而比例不變，這件事本身就是那個比例的說明：用什麼裝都裝不滿。

第十一經是唯一的例外，而它換掉的不是譬喻，是被比較的東西。 前十經比的都是同一個人身上的兩堆苦；本經比的是兩種人——一位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與其他教派的沙門、婆羅門、遊方者（Paribbājaka）所證到的。收尾也跟著換：不再說「把法看穿有這樣大的利益」，改說「見解具足的人所證到的就是這樣大，他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就是這樣大」。從利益換成了名次，而經文一句論證也沒有給。

還有一件小事。第三經起，五條大河被一一點名——恆河、耶牟那河、阿夷羅跋提河、薩羅浮河、摩企河。前兩經的大地與蓮池都是泛稱，到這裡譬喻落回了聽的人走得到的地理。而經文用真實水系說的，仍然是那個算不出來的比例。

③　結構脈絡

現觀相應是《相應部》因緣篇的第二個相應，全相應只有一品十一經，是本專案在《相應部》遇到的第一個「一相應一品」。因緣相應九品二百一十三經，本相應十一經；兩者相鄰，體量差了兩個數量級。

十一經分成三段。第一、第二經是單經，各給一個譬喻，收尾全寫。第三至第十經是四組配對——合流的水、大地、大海、雪山，每一組先「從滿的裡面取走一點」，再「整個耗光只留一點」。第十一經單獨一經，換掉比較的對象。

那四組配對是本品的骨架。奇數那一式問的是「剩下的有多小」，偶數那一式問的是「消失的有多大」，兩式量的是同一個比例而看的位置相反。經文對這個對稱不作任何說明，只是把它排成八經。這種「同一個模子連著灌幾次，讓差別自己浮出來」的手法，因緣相應第三品的三重奏與第六品的四個譬喻已經用過，本品是密度最高的一次——十一經裡有八經是配對。

關於複沓的處理。第三至第九經的收尾在原典裡是一句省略記號，譯文比照，並在篇末註明依母本 SN 13.1 補足。第一、第二經全寫，第十經又全寫一次——一組省略式走到收尾那一經還原成全文，這是《相應部》的慣例，因緣相應第八品第八十一經、第九品第九十二經都在同一個位置這樣做。譯文照原典的字面走，不代它補齊，也不把全寫的那幾經縮掉。

有兩個名字要交代。相應名 Abhisamayasaṁyutta 與品名 Abhisamayavagga，中文作「現觀相應」「現觀品」，沿用《相應部》既有的形式；而 abhisamaya 在本專案的定譯是「看穿」，「現觀」的漢字字面在現代中文指不到它（貫通、會合而通達），這一條在因緣相應第四經定 paññāya abhisamayo（以智慧看穿）時就判過了。所以標題用「現觀」，正文一律作「看穿」——處理方式同第三經《道跡經》：篇名是可辨識的標籤，正文的詞另譯。

第二個是「最多再七次」。原文 sattakkhattuṁparamatā 是一個名詞，字面是「以七次為最多」，指的是入流者（Sotāpanna）往後最多再經歷七回。經文在這裡把它整個壓成一個詞，不說七次什麼，也不解釋為什麼是七——譯文比照，不代原典把那個框架補進去。

📖 延伸閱讀

十一經只有一個句型：拿一小塊跟一大堆比，而那一小塊每一經都換一次尺度。全相應一品，這是它的正文。

• 前一篇｜SN 12 因緣相應（十一）總結
  九品走完之後回頭看整個相應——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九品加起來說了什麼。


• 下一篇｜SN 13 現觀相應（二）總結
  十一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寫的是那個句型為什麼要用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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