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 5 比丘尼相應(一)比丘尼品:十次交手換十種開場,而收尾的那一句十經一字不改
相應部五相應第一經 阿羅毘迦經(Āḷavikā Sutta)
魔羅說這個世間沒有出口,而她回答的是「我已經摸到那個地方了」
比丘尼相應十經是同一個場景的十次變形:一位比丘尼托完缽走進安陀林,惡者魔羅跟過去說一首偈;她認出那是誰,回一首偈;他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 本經是第一經,也是十經裡唯一寫明她進林子是「為了求遠離」的一經——而魔羅要拆的正是那一樣。
他說的兩句不是誘惑,是斷言。 世間沒有出離,你要用遠離做什麼;去享受感官慾望的樂吧,別到後來才後悔。 她的回答落在同一格上——世間有出離,我已經用智慧好好摸到了它;接著那一句是全經最硬的一句:放逸者的親族啊,你不認得那個地方。
第二首偈把他的用詞原樣還回去。 他說「感官慾望的樂」,她說那東西像矛、像尖樁,那些蘊就是它們的砧板;你說的那個樂,在我這裡是厭倦。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阿羅毘迦(Āḷavik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她為了求遠離,前往安陀林(Andhavana)。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阿羅毘迦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遠離裡退出來,就前往阿羅毘迦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阿羅毘迦比丘尼說:
「世間沒有出離(Nissaraṇa),
你要用遠離做什麼?
去享受感官慾望的樂吧,
別到後來才後悔。」
那時,阿羅毘迦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遠離裡退出來。」
那時,阿羅毘迦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世間有出離,
我已經用智慧好好摸到了它;
放逸者的親族、惡者啊,
你不認得那個地方。
感官慾望像矛、像尖樁,
那些蘊就是它們的砧板;
你說的那個感官慾望的樂,
在我這裡是厭倦(Arati)。」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阿羅毘迦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五相應第二經 蘇摩經(Somā Sutta)
魔羅說女人只有兩指寬的智慧,而她的回答不替女人辯護
蘇摩比丘尼托完缽走進安陀林,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惡者魔羅想要讓她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說的是一首關於資格的偈:仙人們才到得了的那個地方極難達到,靠兩指寬的智慧,女人是到不了的。
這是本相應唯一一次把「女人」本身當成論據拿出來的攻擊,而她的回答一句也沒有替女人辯護。 她問的是另一件事:當心已經好好地定下來、當知正在運轉、當一個人正確地看穿法的時候,身為女人又能起什麼作用? 她不說女人做得到,她說那個身分在那個位置上不起作用。
第二首偈把問題翻過來還給他。 誰心裡還會想「我是女人」或者「我是男人」,或者「我是別的什麼東西」——魔羅才有資格對那個人說話。 也就是說,他不是判斷錯了,是他要抓的那一格在她身上已經空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蘇摩(Som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她前往安陀林(Andhavana)度過白天。
走進安陀林以後,她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蘇摩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就前往蘇摩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蘇摩比丘尼說:
「仙人們才到得了的那個地方,
是極難達到的;
靠兩指寬的智慧,
女人是到不了的。」
那時,蘇摩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蘇摩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身為女人又能起什麼作用——
當心已經好好地定下來,
當知正在運轉,
當一個人正確地看穿法的時候?
要是誰心裡還會這樣想:
『我是女人』或者『我是男人』,
或者『我是別的什麼東西』——
魔羅才有資格對那個人說話。」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蘇摩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五相應第三經 翅舍瞿曇彌經(Kisāgotamī Sutta)
魔羅拿她死掉的孩子來問她是不是在找男人,而她把兩件事一起回答完
翅舍瞿曇彌比丘尼托完缽走進安陀林,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惡者魔羅說的那一首偈裡有兩件事疊在一起:你怎麼像個死了兒子的人,獨自坐著滿臉是淚——一個人走到林子中間,是在找男人嗎? 前半用的是她的來歷,後半是一句不必說明的猜測。
她的回答把兩件事一次回完,而回的方式是把兩件事都推到底。 我的兒子死透了,男人到此為止;我不憂愁、我不哭,賢友,我也不怕你。 他說「像個死了兒子的人」,她說我就是;他說「在找男人」,她說那件事在我這裡已經結束。
第二首偈才是她真正站的位置。 歡喜在一切處都被打壞了,黑暗那一大堆已經劈開;我打敗了死亡的軍隊,沒有漏地住著。 本相應到這裡第一次出現「阿羅漢」這個分量的收句,而說出來的方式是四行偈,不附任何證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翅舍瞿曇彌(Kisāgotamī)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她前往安陀林(Andhavana)度過白天。
走進安陀林以後,她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翅舍瞿曇彌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就前往翅舍瞿曇彌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翅舍瞿曇彌比丘尼說:
「你怎麼像個死了兒子的人,
獨自坐著,滿臉是淚;
一個人走到林子中間,
是在找男人嗎?」
那時,翅舍瞿曇彌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翅舍瞿曇彌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我的兒子死透了,
男人到此為止;
我不憂愁、我不哭,
賢友,我也不怕你。
歡喜在一切處都被打壞了,
黑暗那一大堆已經劈開;
我打敗了死亡的軍隊,
沒有漏地住著。」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翅舍瞿曇彌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相應部五相應第四經 毘闍耶經(Vijayā Sutta)
魔羅開口不是威脅,是邀約;而她把五樣東西一次全部交還給他
毘闍耶比丘尼托完缽走進安陀林,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惡者魔羅這一次既不變形也不恐嚇,他說的是一段很平常的話:你年輕,長得好看,我也年輕,正當少壯;配上五種樂器,來吧,我們一起樂一樂。 本相應前五經的攻擊每一經換一種形狀,而這一經換到的是直接的邀約。
她的回答沒有拒絕的語氣,只有一個交割的動作。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還有讓人心動的觸感——我全部交還給你,魔羅,我不需要那些。 他提出的是一次共享,她辦的是一次過戶:那五樣本來就是他的牧場,她把清單原樣退回去。
第二首偈把他眼裡的那個東西拆開。 他說「你長得好看」,她說這個會爛的身體會碎、會壞,我為它厭煩、為它羞恥。 第三首偈再把範圍推到底——走向形體的眾生、停在無形裡的,還有那些寂靜的等至,在一切處黑暗都被打壞了;連他打算把她安置進去的那些去處,也一併算進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毘闍耶(Vijay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毘闍耶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就前往毘闍耶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毘闍耶比丘尼說:
「你年輕,長得好看,
我也年輕,正當少壯;
配上五種樂器,
來吧,聖者,我們一起樂一樂。」
那時,毘闍耶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毘闍耶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形色、聲音、味道、氣味,
還有讓人心動的觸感——
我全部交還給你,
魔羅,我不需要那些。
這個會爛的身體,
會碎、會壞;
我為它厭煩、為它羞恥,
對感官慾望的渴愛已經連根拔掉。
那些走向形體的眾生,
那些停在無形(Arūpa)裡的,
還有那些寂靜的等至——
在一切處,黑暗都被打壞了。」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毘闍耶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一段依母本第二經,作「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
相應部五相應第五經 蓮華色經(Uppalavaṇṇā Sutta)
魔羅問她一個人站在樹下怕不怕歹徒,而她的回答是自己會不見
蓮華色比丘尼托完缽之後,站在一棵花開得正盛的娑羅樹下。 惡者魔羅這一次說出口的是本相應最直接的一句威脅:你一個人站在樹根旁,容色沒有第二個人比得上,傻女人,你不怕那些歹徒嗎? 前四經的攻擊還繞著勸說走,這一經不繞了。
她的回答不談安全,也不談貞潔。 就算有十萬個那樣的歹徒到這裡來,我一根汗毛也不會動;魔羅,我一個人也不怕你。 接著她說出這個相應裡唯一一次動用神變的話——我這就消失,或者鑽進你的肚子裡;就算站在你的兩根睫毛之間,你也看不見我。 他說她一個人、站在明處、看得見;她說那三件事她一樣也不接受。
最後一首偈給出根據,而根據不是勇氣。 我對心已經得到自在,達成的基礎修得很好,我從一切綁縛裡解脫了。 世尊在別處拿她與讖摩並列,當作比丘尼弟子的那把尺(第十七相應第二十四經);這一經是那把尺自己說話的樣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蓮華色(Uppalavaṇṇ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花開得正盛的娑羅樹(Sāla)下站著。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蓮華色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就前往蓮華色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蓮華色比丘尼說:
「比丘尼,你走到花開得正盛的樹下,
一個人站在娑羅樹根旁;
你的容色沒有第二個人比得上,
傻女人,你不怕那些歹徒嗎?」
那時,蓮華色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蓮華色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就算有十萬個那樣的歹徒
到這裡來,
我一根汗毛也不會動,我也不驚慌;
魔羅,我一個人也不怕你。
我這就消失,
或者鑽進你的肚子裡;
就算站在你的兩根睫毛之間,
你也看不見我。
我對心已經得到自在,
達成的基礎(Iddhipāda)修得很好;
我從一切綁縛裡解脫了,
賢友,我不怕你。」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蓮華色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一段依母本第二經,作「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
相應部五相應第六經 遮羅經(Cālā Sutta)
魔羅問她不喜歡什麼,而她給的答案只有兩個字:出生
從本經起三經連成一組,而三經的形狀與前五經都不同。 魔羅不變形、不恐嚇,經文也不再寫「想要讓她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更沒有那一段「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的辨認。 他直接走過去問一句話,她直接答一句話,然後兩邊才各自進入偈。
問的是:比丘尼,你不喜歡什麼? 答的是:賢友,我不喜歡出生。 他的追問把常識擺在前面——生出來了才享受得到感官慾望;是誰教你這個的? 這一問等於把答案預設成「有人灌輸給你」。
她的三首偈分三步回完。 第一步給出理由:生出來的就會死,生出來的碰得到綁起來、打殺、折磨這些苦。 第二步才回答「是誰教的」——覺悟者講的法是越過出生的法,他把我安立在諦上。 第三步把範圍拉開:走向形體的眾生、停在無形裡的,只要不了知止息,就還要來受後有。 也就是說,她不喜歡的不是這一次出生,是出生這件事本身還會再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遮羅(Cāl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前往遮羅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對遮羅比丘尼說:
「比丘尼,你不喜歡什麼?」
「賢友,我不喜歡出生。」
「為什麼不喜歡出生?
生出來了才享受得到感官慾望;
是誰教你這個的——
比丘尼,不要喜歡出生?」
「生出來的就會死,
生出來的碰得到種種苦——
綁起來、打殺、折磨;
所以我不喜歡出生。
覺悟者講的法,
是越過出生的法,
是為了斷除一切苦的;
他把我安立在諦上。
那些走向形體的眾生,
那些停在無形(Arūpa)裡的,
不了知止息(Nirodha),
就還要來受後有。」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遮羅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一段依母本第二經,作「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
相應部五相應第七經 優波遮羅經(Upacālā Sutta)
魔羅報出四層天讓她挑,而她說那四層都還在他手下
本經與前一經同一個形狀:魔羅走過去問一句,比丘尼答一句,然後才進入偈。 問的是:比丘尼,你想生到哪裡去? 答的是:賢友,我哪裡也不想生。
他接著報出一份名單,而那份名單是往上數的——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天的天神,化樂天的天神,還有他化自在天的天神;把心朝那裡放,你就會享受到快樂。 這是本相應唯一一次把具體的去處列出來的偈,而列的是欲界最上面那幾層。
她的回答把同一份名單一字不改地重抄一遍,只在後面加兩行:他們被感官慾望的綁法綁著,還要再回到魔羅手下。 名單沒有被否定,被否定的是名單的位置——那五格不是出口,是同一個管區的上層。
後兩首偈才給出她要的那個地方,而給的方式是先把其餘全部劃掉。 整個世間都著了火,都冒著煙,都燒起來了,都在震動;不震動、不燃燒、一般人到不了、魔羅也去不了的那個地方,我的心就樂在那裡。 他問的是「哪裡」,她答的不是一個座標,是四個否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優波遮羅(Upacāl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前往優波遮羅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對優波遮羅比丘尼說:
「比丘尼,你想生到哪裡去?」
「賢友,我哪裡也不想生。」
「三十三天、夜摩天,
還有兜率天的天神,
化樂天的天神,
以及他化自在天的那些天神——
把心朝那裡放,
你就會享受到快樂。」
「三十三天、夜摩天,
還有兜率天的天神,
化樂天的天神,
以及他化自在天的那些天神——
他們被感官慾望的綁法綁著,
還要再回到魔羅手下。
整個世間都著了火,
整個世間都冒著煙;
整個世間都燒起來了,
整個世間都在震動。
那不震動、不燃燒的,
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到不了的,
魔羅去不了的地方——
我的心就樂在那裡。」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優波遮羅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一段依母本第二經,作「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
相應部五相應第八經 尸須波遮羅經(Sīsupacālā Sutta)
魔羅問她中意哪一個教派,而她把「不喜歡任何教派」與「有一位導師」分成兩件事講
本經是三姊妹那一組的最後一經,形狀與前兩經相同:一問一答,然後各進一偈。 問的是:比丘尼,你喜歡誰的教派? 答的是:賢友,我誰的教派都不喜歡。
他的追問抓住的是外觀與內容之間的落差:你為了誰剃光頭?你看起來像個女沙門,可是你又不喜歡哪個教派,那你這樣糊裡糊塗地走來走去做什麼? 這一問的前提很清楚——剃頭的人必須隸屬於某一家。
她的回答把那個前提拆成兩半。 前一半維持原判:外面那些教派在見解上生信,我不喜歡他們的法,他們對法不在行——不喜歡的理由不是立場不合,是他們對那件事不在行。 後一半才給出她的所屬,而給的方式是連續四行不帶名字的稱號:生在釋迦族裡的、覺悟者、沒有人配得上跟他相比、勝過一切、把魔羅推開、在一切處都沒有被打敗過。
收句把「教派」這個位置換掉了。 他問的是喜歡誰家的教派,她答的是「那位世尊是我的導師,我喜歡的就是他的教導」。 同一個動詞在一問一答裡各用一次,而受詞從一家一家的教派換成一個人與他的教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尸須波遮羅(Sīsupacāl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前往尸須波遮羅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對尸須波遮羅比丘尼說:
「比丘尼,你喜歡誰的教派?」
「賢友,我誰的教派都不喜歡。」
「你為了誰剃光頭?
你看起來像個女沙門;
可是你又不喜歡哪個教派,
那你這樣糊裡糊塗地走來走去做什麼?」
「這外面的那些教派,
他們在見解上生信;
我不喜歡他們的法,
他們對法不在行。
有一位生在釋迦族裡的,
是覺悟者,沒有人配得上跟他相比;
勝過一切、把魔羅推開,
在一切處都沒有被打敗過。
他在一切處都解脫、無所依靠,
他有眼睛,看得見一切;
他到達了一切業的滅盡,
在執取的基礎滅盡的地方解脫;
那位世尊是我的導師,
我喜歡的就是他的教導。」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尸須波遮羅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的開場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一段依母本第二經,作「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安陀林度過白天;走進安陀林以後」。
相應部五相應第九經 施羅經(Selā Sutta)
魔羅問這個形像是誰造的,而她的答案裡沒有造它的那個人
本經與下一經是一對,四個問句的形狀一字不差,只換掉被問的那樣東西。 這一經問的是形像:這個形像是誰造的?造形像的人在哪裡?形像在哪裡生起?形像在哪裡止息? 四問全部預設有一個製造者,不確定的只是他在哪裡。
她的第一句同時否定兩個現成的答案:這個形像不是自己造的,這禍患也不是別人造的。 接上去的那一句才是正面的回答——它依著因而生出來,因壞掉了它就止息。 問句問的是「誰」,答句換掉的是那個位置的詞類:該站一個人的地方,站的是一個條件。
第二首偈給譬喻,第三首偈把範圍推滿。 某一顆種子撒在田裡就長出來,靠的是地裡的養料與水分,兩樣一起;蘊、元素與這六個感官之處也是這樣,依著因而生出來,因壞掉了就止息。 那個譬喻裡沒有種田的人,而那正是它要說的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施羅(Sel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其餘皆是如此……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施羅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其餘皆是如此……用偈對施羅比丘尼說:
「這個形像是誰造的?
造形像的人在哪裡?
形像在哪裡生起?
形像在哪裡止息(Nirodha)?」
那時,施羅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施羅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這個形像不是自己造的,
這禍患也不是別人造的;
它依著因而生出來,
因壞掉了它就止息。
就像某一顆種子
撒在田裡就長出來,
靠的是地裡的養料
與水分,兩樣一起。
蘊、元素,
還有這六個感官之處也是這樣:
它們依著因而生出來,
因壞掉了它們就止息。」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施羅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原典本經兩處作省略式——開場,以及惡者魔羅走近的那一句——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去的兩段依母本第二經。
相應部五相應第十經 婆耆羅經(Vajirā Sutta)
魔羅問這個眾生是誰造的,而她說「眾生」是你自己落進去的一個見解
本經的問句與前一經只差一個詞:那裡問的是形像,這裡問的是眾生。 這個眾生是誰造的?造眾生的人在哪裡?眾生在哪裡生起?眾生在哪裡止息? 四問同構,而前一經的回答走的是因,這一經的回答走的是另一條路。
她不接那四問,她先把問題退回去:魔羅,你怎麼會認定有「眾生」?那是你落進去的一個見解吧? 接著一句話拆掉主詞——這只是一堆純粹的造作,這裡找不到什麼眾生。 前一經說的是沒有製造者、只有因,這一經說的是連那個被造出來的東西也不在。
譬喻是一輛車。 各種零件湊在一起,才有「車」這個聲音;同樣的,有了那些蘊,才有「眾生」這個約定的說法。 車在有偈篇裡已經出現過一次——天神相應第四十六經拿一輛車的零件表當成一份修行的清單;而這一經拿同一輛車,說的是那個名字底下找不到東西。
收句不停在「沒有」上。 生出來的只是苦,住著的、消失的也只是苦;除了苦沒有別的生出來,除了苦也沒有別的止息。 主詞被拆掉之後留下來的不是空白,是苦——而這四行也是整個比丘尼相應的最後四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在舍衛城。
那時,婆耆羅(Vajirā)比丘尼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舍衛城托缽。
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她前往安陀林(Andhavana)度過白天。
走進安陀林以後,她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惡者魔羅(Māra)想要讓婆耆羅比丘尼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就前往婆耆羅比丘尼那裡。到了之後,用偈對婆耆羅比丘尼說:
「這個眾生是誰造的?
造眾生的人在哪裡?
眾生在哪裡生起?
眾生在哪裡止息(Nirodha)?」
那時,婆耆羅比丘尼心裡想:「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
接著她又想:「說這首偈的是惡者魔羅,他想要讓我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想要讓我從定裡退出來。」
那時,婆耆羅比丘尼知道「這是惡者魔羅」,就用偈回答惡者魔羅:
「魔羅,你怎麼會認定有『眾生』?
那是你落進去的一個見解吧?
這只是一堆純粹的造作(Saṅkhāra),
這裡找不到什麼眾生。
就像各種零件湊在一起,
才有『車』這個聲音;
同樣的,有了那些蘊,
才有『眾生』這個約定的說法。
生出來的只是苦,
住著的、消失的也只是苦;
除了苦沒有別的生出來,
除了苦也沒有別的止息。」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婆耆羅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比丘尼品,第一」、本品的攝頌與相應末語「比丘尼相應終」。
相應部比丘尼品(Bhikkhunīvagga,SN 5.1–10,十經)
十次交手換十種開場,而收尾的那一句十經一字不改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比丘尼相應的全部,十經;本相應只有一個品。
第一件是說話的人十經都是女性,而世尊一次也沒有出場。
本相應等於前一個相應換掉接話的那一邊。 魔羅相應二十五經是魔羅開口、世尊回話;本相應十經是魔羅開口、一位比丘尼回話,一經一位,經名就是她的名字。 而世尊在這十經裡不在場、不被請教、不下判語——只有第八經在偈裡提到他,說的人還是比丘尼自己。
第二件是魔羅來的目的與前一個相應相同,而多了一格。
魔羅相應第一品寫的是「想要讓世尊起害怕、恐懼、汗毛直豎」,第二品起換成「把他們的眼睛遮住」。 本品十經裡有七經用第一種說法(第一至第五經與第九、第十經),而後面接的那一句是前一個相應沒有的:想要讓她從定裡退出來。 只有第一經寫的是「從遠離裡退出來」——那一經也正是唯一寫明她進林子是為了求遠離的一經。
第三件是第六、第七、第八經整組沒有那一套裝置。
那三經不寫魔羅的目的,不寫「說這首偈的到底是人還是非人」,也不寫她怎麼認出他。 魔羅走過去問一句話,比丘尼答一句話,兩邊才各進一偈。 三經的問句同構——你不喜歡什麼、你想生到哪裡去、你喜歡誰的教派;三個答案都是一句到底的否定——我不喜歡出生、我哪裡也不想生、我誰的教派都不喜歡。 而三經照樣收在「某某比丘尼認得我」:認得這件事還在,認的過程被拿掉了。
第四件是前五經的攻擊全部針對她是女人,而第六經起一次也沒有。
第一經勸她去享受感官慾望,第二經說女人只有兩指寬的智慧,第三經拿她死掉的孩子問她是不是在找男人,第四經是直接的邀約,第五經問她一個人站在樹下怕不怕歹徒。 五經五種,沒有一種重複。 第六經之後問的是出生、去處、教派、形像、眾生——那五個問題拿給任何一位比丘也成立。 這個轉折經文不點破,也不安排任何人評論。
第五件是第二經的回答不替女人辯護。
魔羅說「靠兩指寬的智慧,女人是到不了的」,而她沒有說女人到得了。 她說的是:當心已經好好地定下來、當知正在運轉、當一個人正確地看穿法的時候,身為女人又能起什麼作用? 接著把問題翻過去——誰心裡還會想「我是女人」或者「我是男人」,魔羅才有資格對那個人說話。 這是本品唯一一次正面碰上那個題目,而處理的方式是取消那一格,不是在那一格裡贏。
第六件是末兩經是一對,而兩個答案不是同一個答案。
第九經問「這個形像是誰造的」,第十經問「這個眾生是誰造的」,四個問句逐字同構,只換掉被問的那樣東西。 第九經答的是因:不是自己造的,也不是別人造的;依著因而生出來,因壞掉了就止息。 第十經答的是名目:這只是一堆純粹的造作,這裡找不到什麼眾生;有了那些蘊,才有「眾生」這個約定的說法。 前一經拆掉製造者,後一經連被造的那樣東西一起拆掉。
第七件是第十經收在苦上,而那是整個相應的最後四行。
主詞拆完之後經文沒有停在空的那一邊:生出來的只是苦,住著的、消失的也只是苦;除了苦沒有別的生出來,除了苦也沒有別的止息。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阿羅毘迦、蘇摩、翅舍瞿曇彌、毘闍耶、蓮華色、遮羅、優波遮羅、尸須波遮羅、施羅、婆耆羅。 十個經名全部是說話那一位比丘尼的名字,沒有一經取自內容。
品名 Bhikkhunīvagga 作「比丘尼品」,相應名 Bhikkhunīsaṁyutta 作「比丘尼相應」,兩者同一個字。 本相應只有一個品,有偈篇到此為止只有這一個相應是一品到底。
地點十經都在舍衛城。 第一經寫全(祇樹給孤獨園、進舍衛城托缽、飯後前往安陀林),其餘九經起手只寫「在舍衛城」。 安陀林是舍衛城附近比丘與比丘尼獨自禪修的林子,有非人來訪是這個地點的固定情節——《中部》第二十三經、第二十四經、第一四七經與第三十五相應第一二一經都在那裡。
省略式六經。 第四至第九經的開場作 …pe…,譯文比照原典寫省略,不代原典展開;第九經另有一處落在惡者魔羅走近的那一句上。 母本是第二經,它把托缽、回來、進林、坐下四步寫全。
收尾的公式十經一字不改。 「那時,惡者魔羅想著『某某比丘尼認得我』,就難過、不高興,當場消失了」——十經全部成立,沒有一經作省略式,也沒有一經換掉那個主詞。 前一個相應二十五經有五經換過寫法,本品十經一次也沒有。
偈的數量有一條界線。 魔羅每經只說一首;比丘尼那一邊,第一至第三經各兩首,第四至第十經各三首。 行數也不齊:第七經的兩首各六行,第八經的末首六行,其餘多數四行。 第五經的前兩首每行比全品其餘各行長一截,是本品唯一換過行長的地方。
人名地名與術語沿用既有定譯。 andhavana(安陀林)、māra pāpimant(惡者魔羅)、uppalavaṇṇā(蓮華色)、isi(仙人)、nissaraṇa(出離)、arati(厭倦)、iddhipāda(達成的基礎)、upadhi(執取的基礎)、puthujjana(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agha(禍患)、samāpatti(等至)、saṅkhāra(造作)、nirodha(止息)、appaṭipuggala(沒有人配得上跟他相比的)、sāla(娑羅樹)、以及三十三天以下五層天界名沿用。 十位比丘尼的名字本批立條,其中蓮華色沿用第十七相應第二十四經的既有定譯。
第六經那一句 so maṁ sacce nivesayi 依 sacca 的主條作「他把我安立在諦上」。 主條把「真實」列為禁用寫法,而表上另外兩條群組條(sacca tapa brahmacariya ajjhena cāga、kāyena paramasaccaṁ sacchikaroti)的定譯用的正是「真實」——這是表自己打架,本批照主條寫,並把那一組寫進待裁決。
新詞見術語表第七十一節。
📖 延伸閱讀
有偈篇的第五個相應,一品十經,本專案第一個一品到底的相應。十個經名全部是說話那一位比丘尼的名字,沒有一經取自內容——阿羅毘迦、蘇摩、翅舍瞿曇彌、毘闍耶、蓮華色、遮羅、優波遮羅、尸須波遮羅、施羅、婆耆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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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世尊在這十經裡一次也沒有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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